周書 · 卷四十七
譯文
太祖開始受命的時候,正是天下分崩之時,戰爭頻繁,學術之士很少,所以曲藝末技,都被搜羅接納。例如冀俊、蔣升、趙文深等人,雖然才能不如古人,但是名著當世。當平定了鄢、郢之後,人才齊集。樂茂雅、蕭吉在陰陽學說方面很突出,庾季才在天文學方面著稱於世,史元華擅長相術,許奭、姚僧垣精於方藥,都是一時的著名人物。茂雅、元華、許奭,史書沒有記載。季才、蕭吉,在隋朝任官。其餘記於此篇,以備拾遣補闕。 冀雋字僧雋,太原陽邑人。性情深沉謹慎,擅長隸書,尤其工於臨摹。魏太昌初年,擔任賀拔岳的墨曹參軍。賀拔岳被害之後,太祖任用為記室。當時侯莫陳悅擁兵隴右,太祖決心平定他。於是令冀俊偽造魏帝給費也頭的敕書,命令他率兵助太祖征討侯莫陳悅。冀俊依照舊敕加以摹寫,及代舍人、主書等署名,與真敕沒有分別。立擔十分高興。費也題原先已得過魏童的敕書,見到遣一敕書,沒有懷疑。因而派遣一千步騎兵,接受太祖的指揮。 大統初年,任丞相府城局參軍,封長安縣男爵位,食邑二百戶。隨從收復弘農,在沙苑作戰,晉為子爵,外任華州中正。十三年,調任襄鑾郵守。不久被徵召教授世宗和宋獻公等人隸書。當時一般人學書法,亦行束脩之禮,稱為謝章。冀俊以為書字的興創,源於蒼頡,如果和常俗一樣,不合禮儀。因而啟稟太祖,設酒食祭奠蒼頡和先聖、先師。授黃門侍郎、本州大中正。屢經升遷為撫軍將軍、右金紫光祿大夫、都督、通直散騎常侍、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 世宗二年,以本官任為大使,到各州巡行,觀察風俗,處理冤情滯案。回朝後,拜為小御正。不久外任湖州刺史。性情淡泊,處身以清約為原則,前後所任各官,聲譽都很好。不久加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改封為昌樂縣伯爵位。又進爵為侯,食邑增至一千六百戶。後因病去世。 蔣升字鳳起,楚國平河人也。父雋,任魏南平王府從事中郎、趙興郡守。 蔣升天性恬靜,從小喜好天文天象之學。太祖很信任他,常侍於左右,以備諮詢。大統三年,束魏將領竇泰入侵,從風陵渡河,駐紮在潼關。太祖率兵從馬牧澤出發。當時西南方有黃紫氣環抱太陽,從未時至酉時。太祖對蔣升說: 「這是什麼徵兆?」蔣升回答說:「西南未地,所主為土。土王四季,為秦的分地。如今大軍既然出動,喜氣下臨,必定有極大的喜慶。「於是進軍攻打竇泰,將其擒獲。接著降河東,克弘農,破沙苑。由此愈加受到親信禮遇。 九年,高仲密以北豫州來歸附。太祖想派兵支援,又以此事問蔣升。蔣升回答說:「春王在束,火星又在井、鬼的分界,不便於行軍。「太擔不聽,率軍束行。到達邙山,不利而還。太師賀拔勝大怒,對左擔說:「藍昱罪該萬死。」主擔說:「藍星執意勸諫,認為出師不利。這次失敗,是我自己所取,不是蔣升的過錯。「 魏恭帝元年,以前後功勞,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封為高城縣子爵位,食邑五百戶。堡宣二年,增加食邑三百戶,任為回墓盛守。不久入朝任太史中大夫。由於年老請求退休,詔令允許。加宣州刺史榮銜。於家中去世。 姚僧垣字法衛,是吳興武康人,為吳太常姚信的八世孫。曾祖姚郢,為宋員外散騎常侍、五城侯。父菩提,梁朝時任高幹令。因為多年患病,所以留心於醫藥。梁武帝也喜好醫藥,經常召見菩提討論方術,所言多能會意,因此頗為禮遇他。 僧垣幼年通達,居喪盡禮。二十四歲時,已經傳承家業。梁武帝召入禁中,當面加以考查。僧垣對答如流。梁武帝認為他不同尋常。大通六年,出仕任臨Jl!嗣王國左常侍。大同五年,任驃騎廬陵王府田曹參軍。九年,回朝領殿中醫師。當時武陵王生母葛修華,積疾多時,方術無效。梁武帝就令僧垣診視。回來後,細說她的情狀,並且記下了增減變化的時間。梁武帝嘆服地說: 「你用心精細,競達到這樣的程度,這樣來診治疾病,什麼病治不好。我常以為前代的名人,多喜好此術,因此經常留意,也頗識此道。如今聽你一說,越發開通心竅了。「十一年,轉領太醫正,加文德主帥、直合將軍。梁武帝曾因發熱,想服用大黃。僧垣說道:「大黃是快藥。不過至尊年事已高,不宜輕用。「帝不聽從,以致病情危重。梁簡文帝此時在束宮,對他相當禮遇。四時伏臘,都有賞賜。太清元年,轉任鎮西湘束王府中記室參軍。僧垣年輕時喜好文學歷史,不大留意章句之學。有時評論今古,為學者所稱讚。 當堡量圍攻建業的時候,燈垣拋妻舍子去救危難。礬亘瞳嘉獎他,授戎昭將軍、湘東王府記室參軍。當宮城陷落時,百官逃散。僧垣另外尋道回歸,到達縣興,謁見郡守張嵊。張嵊見到僧垣哭著說:「我所負朝恩很重,今日衹有以死相報。你是此邦的大族,又是朝廷的舊臣。今日見到你,我的事都可辦了。「不久侯景大兵到來,連日攻戰,郡城陷落。僧垣逃避很久,還是被拘獲。侯景將領侯子鑒素間其名,對他很器重,所以獲免。當梁簡文帝嗣位之時,僧垣回到建業,以本官兼中書舍人。子鑒不久鎮守廣陵,僧垣跟隨他到了遼北。 梁元帝平定侯景,召僧垣赴荊州,改任為晉安王府諮議。當時雖然平定了大亂,但是任用的都非人才,朝政混亂,沒有法度。僧垣深為憂慮。對故人說:「我看這樣的形勢,不久就會禍敗。現在的上策,莫若出走避難。「聞者都掩口偷偷地笑。梁元帝曾經患有心腹疾病,於是徵召各位醫生討論治療的方藥。都認為是至尊貴體,不可輕率,宜使用平和的藥物,可逐漸疏通。僧垣說:「脈洪而實,是有宿食。不用大黃,病不能愈。「梁元帝從之,進完湯藥,果然打下宿食,疾病也就好了。梁元帝十分高興。當時鑄造新錢,以一當十,賜給他十萬錢,實際上是一百萬錢。 當大軍平定荊州時,僧垣還是侍候梁元帝,不離左右。被軍人所阻止,方才哭泣而去。不久中山公宇文護派人來找僧垣。僧垣到達其軍營之中。又被燕公于謹召見,極為禮遇。太祖又遣使臣乘驛馬疾馳徵召僧垣,于謹不願放他走。對使臣說:「我已是垂暮之年,疾病纏身。現在得到此人,希望與他偕老。「太祖因為于謹勛德隆重,因此不再徵召。第二年,跟隨於謹到長安。武成元年,授小畿伯下大夫。 金州刺史伊婁穆因為生病回京,請僧垣診視。說道:「從腰至臍,似乎捆著三道繩子,南腳鬆弛乏力,不聽使喚。「僧垣為他診脈,開了三劑湯藥。伊婁穆剛服了一劑,上繩便解除了;又服一劑,中繩也解除了;再服一劑,三繩全無。但兩腳還是疼痛麻木,蜷曲無力。又給他配了一服散劑,雙腳逐漸可以伸屈。僧垣說:「要等到霜降,這病就可以痊癒。「到了九月,就可以行走了。 大將軍、襄樂公賀蘭隆原先有氣疾,加上又有水腫,喘息急促,坐臥不安。有人勸他服用決命大散,其家人疑慮而未能決定,因而問僧垣。僧垣說:「我想這種病服大散不合適。如果自己想服用,也就不必問我。「因此而離去。其子殷勤拜請說:「已經委屈多時了,今日才來。如果不加治療,意實未盡。「僧垣知道此病可以治癒,隨即為他開了處方,勸他急速服用。其氣便能通暢了,又服了一劑,各種症狀都消失了。 天和元年,加授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大將軍、樂平公竇集突然感受風疾,精神錯亂,沒有什麼知覺。先往治療的醫生,都認為不可救治了。僧垣後來,說道:「雖然被困,終當不死。如果專門委託我,我可以為他治療。「其家人同意,請求方術。僧垣為他配製湯散,藥到病除。大將軍、永世公叱伏列椿腹瀉多時,卻不停止上朝謁拜。燕公于謹曾經問僧垣說:「樂平、永世都有痼疾,照我的看法,永世要輕一些。「回答說:「病有深有淺,時有克有殺。樂平雖然困於疾病,終當保全。永世雖然略輕,必不免死。「于謹說:「君言必死,當在何時?」回答說:「不出四月。「結果正如他所說。于謹十分嘆服。六年,遷任遂伯中大夫。 建德三年,文宣太后臥病,醫巫所說非常雜亂,各有異同。高祖御於內殿,召僧垣同坐,說道:「太后的病情不輕,諸醫都說不必憂慮。朕人子之情,可以理解。君臣之義,說話不必隱瞞。你認為如何?「回答說:「臣沒有聽聲觀色的妙技,衹因經歷的事很多,如果是常人,確實值得憂懼。「帝哭泣說:「公既然已確定,知復何言!「接著太后去世。其後又召見,帝問僧垣說: 「姚公任儀同多少年了?」回答說:「臣愧受朝恩,已經九年了。「帝說道:「這麼長時間的辛勞,朝命宜隆重。「於是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又下敕令:「公年事已高,可停請謁。如果沒有專門敕令,不勞入見。「 四年,高祖親自率軍東討,至河陰而患疾病。無法說話;眼瞼下垂遮住眼睛,看不見東西;一隻腳短縮,無法行走。僧垣認為各髒都有病,不能並治。軍隊中的機要,莫先於語言。於是處方進藥,帝就可以說話了。接著治療眼睛,目疾痊癒。然後治療足疾,亦得以痊癒。等到了華州,帝已康復。當即被任命為華州刺史,韶令隨之入京,不必上任。宣政元年,上表請求退休,優詔允許。當年,高祖行幸雲陽,臥病。於是詔令僧垣赴行在所。內史柳昂私下問道:「至尊貶膳日久,脈候何如?「回答說:「天子上應天心,並非我所能料及的。如若是凡庶之人如此,萬無一全。「不久帝駕崩。 宣帝當初做太子的時候,經常心痛。令僧垣治療,手到病除。帝十分高興。及至即位,禮遇更加隆重。曾經隨口對僧垣說:「常常聞知先帝稱呼你為姚公,是嗎?「回答說:「臣曲荷殊恩,實是聖旨所贈。「帝說:「造衹是口頭上的讚譽,非為貴爵之號。朕當為公建國開家,作為子孫的永業。「於是封為長壽縣公,食邑一千戶。冊封之曰,又賜以金帶和衣服等。 大象二年,授太醫下大夫。帝不久患病,病勢很重。僧垣值夜侍候。帝對隨公說:「今的性命,惟有委託此人了。「僧垣知道帝診候危殆,不可能活命。因而說道:「臣既蒙重恩,志在效命。衹恐才疏學淺,怎敢不盡心盡力。「帝點了點頭。到靜帝嗣位的時候,調任上開府儀同大將軍。隋開皇初年,晉爵為北絳郡公。三年去世,時年八十五歲。遣誡以白衣入棺,不要以朝服入殮。靈位上衹置香奩,每曰祇設清水而已。追贈本官,加荊、湖二州刺史榮銜。 燈垣醫術高妙,為當時所推崇。前後的應驗效果,不可勝記。聲譽既然很盛,遠處聞知邊地欽服,連諸番外域,也經常加以請託。豐旦便搜集各種奇異醫方,相互參照,編為《集驗方》十二卷,又撰《行記》三卷,流行於世。長子壟隨在遼南。 次子姚最,字士會,年幼聰敏,長大以後,博通經史,尤其喜好著述。十九歲時,隨從僧垣入關。世宗廣聚學徒,於麟趾殿校書,姚最亦預為學士。不久授齊王宇文憲府水曹參軍,掌記室事。宇文憲對他十分禮遇,賞賜豐厚。宣帝嗣位,宇文憲受到嫌疑而被誅殺。隋文帝做丞相,追復其官爵。姚最因陪伴了多年,恩遇又很隆盛,就將宇文憲的功績記錄為傳,送上編纂史書的史局。 姚最幼年生活在江左,到入關之時還未學習醫術。天和年間,齊王宇文憲上奏高祖,遣姚最學習醫術。宇文憲又對姚最說:「你博學多才,與王褒、庾信相比如何。王、庾名重兩國,我視之很渺小。待遇和給予的錢財物品,你家就比不上了。你要深刻地認識此中的意義,不要不用心去想。而且天子有敕令,更要自勉。「姚最於是開始接受家學。十多年中,基本掌握了其中奧妙。常常有人求醫問藥,療效顯著。隋文帝登基,授太子門大夫。由於父親喪事去官,悲傷過度以致形銷骨立。免喪之後,襲爵北絳郡公,復為太子門大夫。 不久轉任蜀王楊秀友。楊秀鎮守益州,升任為楊秀府司馬。及至平定陳朝,姚察到來。姚最自己認為不是嫡生之子,請求將爵封讓給姚察,隋文帝允許。查睦後來有陰謀,墮塞童令公卿徹底清查.開府慶整、郝偉等人都將過錯推給楊晝。衹有挑雖說:「凡有不法之事,都是我做的,王實在不知情。「刑訊拷問數百次,沒有其他的話。型睦終於獲罪被殺。時年六十七歲。評論者認為他講義氣。撰有《梁後略》十卷,流行於州.。 黎景熙字季明,是河間鄭人,年輕時以字行於世。曾祖父黎嶷,魏太武時,從征攻破平涼,有功,賜封容城縣男爵位,加授鷹揚將軍。後來任戚遝守。祖父墊鎔,繼承爵位,任員外散騎侍郎。父親黎瓊,太和年間,繼承爵位,歷任員外郎、魏縣縣令,後來官至鄘城郡守。 季明年少喜好讀書,記憶力很強,但是沒有應對的能力。他的堂房祖父黎廣,太武時為尚書郎,擅長古學。曾經師從吏部尚書清河崔玄伯學習字義,又師從司徒崔浩學習楷篆書法,此後家傳其法。季明亦學習到了,與許氏頗有不同。又喜好占玄象,頗知術數。但是落魄不從事生業。有一千多卷書。雖然隱居獨處,卻不以饑寒而改變操守。與范陽盧道源為莫逆之友。 永安年間,道源勸他進入仕途,開始任威烈將軍。魏孝武帝初年,調任鎮遠將軍,不久授步兵校尉。到孝武帝西遷的時候,季明就在伊、洛地區寓居。侯景在河外擴展勢力,召季明從軍。不久授銀青光祿大夫,加授中軍將軍,拜為行台郎中,授黎陽郡守。季明隨從到懸瓠,覺察到侯景最終不足以依靠,因此離去。旅居穎川,因世道混亂,想悠閒自得聊以度日。此時王思政鎮守穎j10,多次派人召請。季明沒有辦法,出來與其相見。在內館留住一個多月。太祖又徵召他,於是入關。乃令季明在束合校訂古今文字。 大統末年,授安西將軍,不久拜為著作佐郎。當時同朝為官者,都位兼常伯,車輛服飾很華麗。惟有季明甘居貧窮樸素,面無愧色。又勤於職守,著述不知疲倦。不過性格特別固執,不合於時。所以一旦做了史官,十年都不得調任。魏恭帝元年,進號為平南將軍、右銀青光祿大夫。建立六官時,任外史上士。孝閔帝登基,加授征南將軍、右金紫光祿大夫。此時大司馬賀蘭祥征討吐谷渾,韶令季明從軍。回來後,拜為驃騎將軍、右光祿大夫。武成末年,調任外史下大夫。 惺室三年,大量建造宮室。春夏兩季都大旱,下詔公卿百官,極言得失。季明上書說: 臣聞知盛盪時由於大旱災,以六事自我 謝罪。宣王過分祈禱下雨,用盡了玉珪玉璧。這不正是遠慮大眾,俯哀百姓。現在是農耕最重要的時候,卻未能有及時雨,全國人民心中,都滿懷著渴望。陛下對萬物都有情意,愛民如子,向百神加以祭祀,猶未能得到風調雨順的原因,這或許是做事沒有節度,舉措失去分寸,所以引致如此大旱。 《春秋》之義,君主的舉止必定要加以記載,所作所為成為典範禮儀,水澇干早陰陽交替,無不是順此而成。孔子說:「言論行為,君子用來與天地相呼應,怎麼可以不謹慎呢。「《春秋》莊公三十一年冬季,不下雨。《五行傳》認為是一年之中三次建築高台,奢侈而不體恤百姓的結果。僖公二十一年夏季,出了大旱災。《五行傳》認為是當時建造南門,勞役人民大眾的原因。漢惠帝二年夏季,大旱災。五年夏季,大旱災。江河水量都減少,溪澗斷流。《五行傳》認為是先前徵發十四萬六千人修建長安城的結果。漢亘遜五猹三年夏季,大旱災。《五行傳》認為是這一年徵發天下故吏挖掘昆明池所致。所以興建土木工程,對民眾的勞役負擔很重,上天便會有異常現象相應。典籍所作的告誡,應該值得考慮。上天譴責告誡,改過來就是從善。現在如果使民眾休息減少勞役,以回答上天的譴責,可以希望霖雨按時而降,良好的穀物長成了,就有望得到大豐收,現在做並不晚。《詩》中有說:「民眾停止勞役,求得小康。對中國有恩惠,來安定四方。「怕的是極陽會轉化為陰,秋季雨水太多,又不能成為豐年,人民又無希望。如果連續災荒,憂慮就更是巨大了。當時豪富的人家,競相追逐奢侈華麗。季明又上書說:臣聽說寬大所以恩澤廣覆,慈愛可以使百姓歸化。天地之所以稱為高厚,是萬物得其容納養育。四時所分別的寒暑,等於就是考驗忠信的程度。因此作為帝王的人,寬懷大量要同天地一樣,忠信要合於四時。北斗指向東方,天下知道已是春天。人們的君主布下仁德,天下都享有恩惠。願陛下擁有帝位統治天下,萬物亨通,依時乘駕六爻之陽氣以御天,自強不息,勤於請教接受規勸,那麼天下就很幸運了。 『 自古治理有方的君主,都是廣泛延請人才多方訪問,聽取割草採薪者的意見,設置進諫的鼓植下提意見的樹,尋求自己的過錯。近年來大旱時間很長,人人都盼望有好的收成。陛下於是發出明詔,廣求民間疾苦。如同禹、湯的引咎自責,高於宋景的恪守自身之正。風調雨順如時而至,五穀豐登。約束自己節省費用,嚮往樸素不喜歡奢侈華麗,則蔚然成風。但是身穿朱衣紫衫的人還是炫耀於街道上,穿戴綾羅綢緞的人還是揮霍於豪富家中;平民百姓衣不遮體,貧困的人糟糠都吃小飽。如此說明勸諭和引導都做得不完全。現在雖然以政令來加以引導,以刑法加以整治,但是風氣習俗很難統一起來。過去文帝將上書的袋子收集起來,用作帷幕帳子;愛惜價值十家產業的財物,不建造露台;後宮受寵幸的嬪妃,所穿的衣裳不會長到拖在地上,與今日富豪家相比,簡直不如奴婢的服裝。應該親身為臣下作出表率,國家富強刑罰公正清明,廟號稱為太宗,確實有其道理。臣知道聖人長久施行仁道,天下治理教化得以成功。現在承擔了魏氏時期的喪敗禍亂,正直誠實尚未興盛。應該「遵五美,屏四惡」,革除過於浮華的習俗,禁止爭相追逐名聲的風氣,督察鴻都的雕蟲小技,焚毀雉頭等奇裝異服,沒有用處的貨物不要在世上受到重視,損害仁德的器物不要陳設在身邊,那麼民眾就知道仁德了。 臣又聽說,行政治國的要點,在於選拔舉用人才。如果有毫釐的差錯,就會失之千 里。選用人才如果後來居上,就會招致堆積薪柴的批評。因此古代善於為政的人,晉升按照順序,所任用的人依照才能確定。選取賢才授給官職,根據才能高低加以任用。官 府得到人才,使用他們的能力,就如同馬車調好了六轡所有韁繩,可以安全到達千里之外。虞、舜選人的原則,對不仁的人加以疏遠。這樣就萬事安康,『人民知道教化。帝看後十分讚賞。此時外史官舍多次遷址,沒有固定的地方。 季明又上言說:「外史的職務,漢代有束觀,儀等同於石渠,職任如同天祿。因為是廣內秘府,實在是藏言之奧。帝王的實況,亦在於此。自魏至周,沒有設立公館。臣雖然愚昧,猶知其非。因此去年十一月中,冒昧而陳奏。降下旨意。立即修繕。已經這麼長時間了,未加功力。臣考慮到此,因而重新再請。「帝接納了。於是官舍方立。 天和三年,晉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後因病去世。 趙文深字德本,是南陽宛人。父親趙遐,以醫術為官,任魏尚藥典御。 文深從小學習楷隸,十一歲時,將所書呈給魏帝。立義歸朝,授大丞相府法曹參軍。文深有鍾、王的筆法,十分可觀。當時的碑碣牌匾,衹出於文深和冀俊而已。大統十年,追論立義功,封爵位白石縣男,食邑二百戶。太祖認為隸書有謬誤,命文深與黎季明、沈遐等依照《說文》及《字林》刊定六體,成一萬餘言,流行於世。 平定江陵之後,王褒入關,王公貴族等人都學習王褒的書法。文深的書法被人拋棄。文深羞愧遺憾,形於言色。後來知道好尚難違,亦攻習王褒書法,但是最終無所成就,反而被人譏諷,說是邯鄲學步。至於碑碣牌匾,其他人還是比不上他。王褒亦每次推先他。宮殿樓閣的題字,都是他的筆跡。遷任為縣伯下大夫,加授儀同三司。世宗令他去江陵為景福寺書碑,漢南人士,都以為書法很好。梁主蕭察觀看後認為很美,給了豐厚的賞賜。天和元年,建好露寢等,文深以題寫匾額的功勞,增加二百戶食邑,授趙興郡守。塞遝雖然在外任職,但每次題寫匾額,都要招他回來。後因病去世。 褚該字孝通,是河南陽翟人。晉朝末年,遷居於江左。祖父長樂,為齊朝竟陵王錄事參軍。父親義昌,為梁朝鄱陽王中記室。 褚該幼年便謹厚,在家鄉有聲譽。尤其擅長醫術,在當時很有口碑。仕宦於梁朝,歷任武陵王府參軍。隨府西上。後來與蕭揭一同歸國,授平東將軍、左銀青光祿大夫,轉任驃騎將軍、右光祿大夫。武成元年,任醫正上士。自許奭死後,褚該逐漸被時人所重視,來往的賓客,僅僅少於姚僧垣。天和初年,遷任縣伯下大夫。五年,晉升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褚該性格和緩,不自高自大,凡是有所請求的人,都盡力而為。當時的評論都稱他是位長者。後來因病去世。子士則,亦傳其家業。 當時有一人名強練,不知是何許人,亦不知真正的名字。魏朝有一位李順興,常常不說話,說話便是未然之事,當時人號稱為李練。世間的人因為強與練相似,所以也稱呼為練。容貌高大強壯,有異於人。神情恍惚,無人能測。如果有想評論的,逢人就說。如果他不想說,如何問他,也不回答。初聞其言,不可理解。事過之後,卻常常應驗。經常在各佛寺中居住,喜好在民間來往,兼而造訪王公的府邸。所到的地方。人們都崇敬信服他。 置公宇文護被誅殺之前,他手持一大瓠,到了宇文護的大宅門,將其打破。乃大聲說道:「瓠破子苦。」此時柱國、平高公侯伏侯龍恩早就依附皇塞謹,得到重用。M遜來到壟墨住宅,呼叫其妻疽臣及其妾媵婢女僕人等,令她們連席而坐。諸人因為靠近夫人,不肯同坐。強練說:「你們都是一樣的人,沒有貴賤分別。」於是挨在一起就坐。不久宇文護被誅殺,諸子並死。龍恩也被誅殺,其家被查抄。 建德年間,經常夜上路旁之樹,大哭釋迦牟尼佛,有時通宵達旦,連日如此哭聲哀憐。不久佛、道二教被廢除。 大象末年,又以一無底皮袋,在長安各店鋪告乞,市人爭相以米麥給他。強練用皮袋來接,隨後都漏在地上。有人間他:「你這是為何?」強鑾說:「這沒有別的,衹是想使諸位見到『盛空,罷了。「至隋開皇初年,果然移都城於龍首山,長安城便空廢了。後來亦不知他的下落如何。 又有蜀郡衛元嵩的人,亦喜好說將來之事,大概屬於左寶志之流。天和中,著詩預測評論凰、鷹的廢興及皇家受命,都有應驗。性情尤其不信佛教,曾經上疏極力評論。史書失載其事,所以不為之立傳。 史臣曰:仁義於教化,作用很大,術藝在使用中,很廣博。對此認真的,不能無非,厚於利者,必有其害。《詩》、《書》、《禮》、《樂》所失亦淺,所以先王重其德。方術技巧,所失亦深,所以早先的賢哲看輕其藝。如果能夠通於方術而不詭於俗氣,能習其技巧又合乎禮的人,不就是大雅君子了嗎。姚僧垣診候精審,名冠一代,其所救治的人,確是很多。同時以茲義方,皆為令器,所以可以長壽.獲得好爵位。老子說「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於是可以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