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書參 · 孟子序

李贄 《四書參》
史記列傳曰:孟軻,騶人也,受業子思之門人。道既通,游事齊宣王,宣王不能用,適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則見,以為迂遠而闊於事情。當是之時,秦用摘鞅,楚、魏用吳起,齊用孫子、田忌,天下方務於合從連衡,以攻伐為賢,而孟軻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 韓子曰: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傳之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焉。苟與楊也,擇焉而不精,語焉而不詳。○又曰:孟氏醇乎醇者也。荀與楊,大醇而小疵。○又曰: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門弟子不能徧觀而盡識也,故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後離散。分處諸侯之國,又各以其所能授弟子,源遠而末益分。惟孟軻師子思,而子思之學出於曾子。自孔子沒,獨孟軻氏之傳得其宗。故求觀聖人之道者,必自孟子始。○又曰:楊子云曰: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辟之,廓如也。夫楊、墨行,正道廢,孟子雖賢聖不得位,空言無施,雖切何補?然賴其言,而今之學者,尚知宗孔氏,崇仁義,貴王賤霸而巳,其大經大法,皆亡滅而不救,壞爛而不收,所謂存十一於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無孟氏,則皆服左衽而言佚離矣。故愈嘗推尊孟氏,以為功不在禹下者,為此也。 或問於程子曰:孟子還可謂聖人否?程子曰:未敢便道他是聖人,然學巳到至處。○程子又曰:孟子有功於聖門,不可勝言。仲尼只說一個仁字,孟子開口便說仁義,仲尼只說一個志,孟子便說許多養氣出來,只此二字,其功甚多。○又曰:孟子有大功於世,以其言性善也。○又曰:孟子性善、養氣之論,皆前聖所未發。○又曰:學者全要識時,若不識時,不足以言學。顏子陋巷自樂,以有孔子在焉。若孟子之時,世既無人,安可不以道自任?○又曰:孟子有些英氣,才有英氣,便有圭丐英氣甚害事。如顏子便渾厚不同。顏子去聖人只亳發間。孟子大賢亞聖之次也。或曰:英氣見於甚處?曰:但以孔子之言比之,便可見。且如冰與水精非不光,比之玉,自是有溫潤含畜氣象,無許多光耀也。 楊氏曰:孟子一書,只是要正人心,教人存心養性,收其放心。至論仁義禮智,則以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為之端。論邪說之害,則曰:生於其心,害於其政。論事君,則曰格君心之非。一正君而國定,千變萬化,只說從心上來。人能正心,則事無足為者矣。大學之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其本只是正心誠意而巳。心得其正,然後知性之善,故孟子遇人便道性善。歐陽永叔郤言聖人之教人性非所先,可謂誤矣。人性上不可添一物,堯、舜所以為萬世法,亦是率性而巳,所謂率性循天理是也。外邊用計用數,假饒立得功業,只是人慾之私,與聖賢作處,天地懸隔。 孟子序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