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五十一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王世充發書請救 竇建德折將喪師 當下尉遲恭追趕單雄信,直追至澄清澗邊,那秦叔寶、羅成、程咬金同在澗邊玩耍,忽然看見,吃了一驚。三人一齊上前拴住,咬金叫道:「黑炭團住著,這青面將是我們的好朋友,不得有傷。」又見他手內拿著雄信的金頂棗陽槊,又叫:「黑炭團,這是單二哥的兵器,為什麼要你拿了?快些還他!」尉遲恭聽了,就把槊往地下一插,不料那槊陷入地中數尺。咬金道:「單二哥,你拔了槊回去吧!」那單雄信氣忿忿過來拔槊,誰想用盡平生之力,這槊動也不動。咬金道:「黑炭團,快快把槊拔起來還單二哥,好叫他回去。」尉遲恭道:「這般無用,虧你做了將官!」遂上前輕輕一拔,就拔起來,向單雄信面前一丟。雄信接了槊,滿面羞慚而去。 叔寶問道:「為何追趕雄信?」尉遲恭把救駕之事,說了一遍,三人聽了,與尉遲恭一齊回營,來見秦王不表。 再說雄信失意回來,遇著史仁、薛化,二將接住,一齊入城回府,悶悶不悅。那王世充聞知消息,擺駕來到駙馬府中探望,叫一聲:「駙馬,你為了孤家如此勞心勞力!」雄信道:「主公說那裡話來?臣受主公大恩,雖粉骨碎身,難以補報。」 話未畢,忽報鐵冠道人來到,大家見過了禮。王世充道:「今唐兵臨城,十分凶勇,不知軍師有何妙計退得唐兵?」鐵冠道人道:「臣夜觀天象,見罡星正明,一時恐未能勝。主公可多請外兵共助洛陽,何愁唐兵不破。」世充道:「據軍師所見,以請那些外兵為是?」鐵冠道人道:「可請曹州宋義王孟海公,相州白御王高談聖,明州夏明王竇建德,楚州南陽王朱燦,若得此四路兵來,何慮大事不成?」王世充大喜。雄信設席款待,至晚方散。按下不表。 再說秦王出營,大小將官皆來問安,不多時,秦叔寶、羅成、程咬金、尉遲恭等都到。秦王道:「孤家今日若沒有尉遲恭王兄前來,幾乎性命難怪。」吩咐先上了功勞簿,到回朝之日,再奏與父王知道。即下令擺酒,眾將同飲。秦王在席上,只管稱讚尉遲恭。這尉遲恭大悅,把酒吃得大醉,坐在交椅上,把身子不定的亂搖。秦王見他醉了,命咬金扶他回營。咬金上前扶起。不料尉遲恭把手搭在咬金的頸上,用腳一掃。咬金撲遲一聲,跌倒在地。咬金起來將要認真,被秦叔寶上前扯住。尉遲恭道:「今晚我不回營,同主公睡了吧。」秦王道:「使得。」打發家人回營,自己同尉遲恭就睡。有服侍秦王的人,先來與尉遲恭脫了衣服,扶他上牀,因他酒醉就睡去了。然後秦王也上牀來,恐驚醒了尉遲恭,就輕輕睡在他腳後邊,誰想尉遲恭是個蠢夫,回身轉來,把一隻毛腿擱在秦王身上。秦王因他酒醉,動也不敢動,只得睡下。不料徐茂公因夜靜出帳,仰觀天象,只見紫微星正明,忽然有黑煞墾相欺。徐茂公大驚,忙叫眾將速速起來救駕。那些將官都在睡夢中驚醒,各執兵器,打從帳後殺來,大叫救駕。秦王聞叫大驚,忙叫醒尉遲恭說:「王兄,不好了,有兵殺來,快些起來。」尉遲恭聞言,酒都驚醒了,連忙起來,拿了竹節鞭,打出帳來。只見火把照耀,光明如白日。仔細一看,都是自己人馬,一時摸不著頭路。秦王提了寶劍,也出帳來,問:「賊兵在於何處?」眾將道:「沒有賊兵,是軍師說主公有難,故此臣等前來救駕。」秦王道:「孤家沒有難,可散去吧。」眾將回營。次日,奏王問徐茂公夜來之事。茂公道:「臣昨夜觀天象,見紫微星正明,忽有黑煞星相欺,此系主公有難,故此速傳眾將前來救駕。」秦王把尉遲恭將毛腿擱在身上的緣故,說了一遍,兩邊方明,按下不表。再說當下王世充發下四封請書並禮物,差官四員,往請曹州、明州、相州、楚州四家王子起兵,共助洛陽。 先說明州夏明王竇建德,是日駕坐早朝,見有洛陽王王世充差官下書。竇建德拆開一看,上寫: 洛陽王王世充,拜書於夏明王竇王兄駕下,自從紫金山一別幾載,群雄四起,各霸一方。前唐王遣李元霸擊我眾將,又辱我各邦,今又興兵犯我小國,弟因將寡兵微,不能對敵。特此差官,謹具黃金萬兩,彩緞萬匹,伏豈 鑒納,敢乞王兄速速起兵,救弟之厄,實為幸事。 小弟王世充頓首。 竇建德看罷來書,即大怒道:「唐童這小畜生,前在黃金山,他兄弟李元霸恃強凌弱,孤家是他母舅,也要跪獻降書。如今幸遇王世充之便,正好起兵問罪。」即打發差官去回復,就於次日領兵五萬,帶領大將蘇定方、梁廷方、杜明方、蔡建方四員,往洛陽進發。留大元帥劉黑闥守國,此話不表。 再說曹州宋義王孟海公得王世充來書,帶領三個妻子馬賽飛與黑白二夫人,起兵五萬,來助洛陽。還有相州白御王高談聖,帶了飛鈸禪師蓋世雄,楚州南陽王朱燦,帶了史萬寶,各起兵五萬,來助洛陽。按下不表。 再說竇建德領兵到洛陽,王世充聞知,同單雄信等一齊出城迎接。世充道:「竇王兄不遠千里而來,扶我小國,此恩此德,真乃天高地厚。」建德道:「王兄說那裡話來?濟困扶危,乃世之常事。」二人並馬入城,帶來兵馬扎在城外。單雄信也點兵馬五萬,出城紮營,世充擺宴接風。宴罷,建德出城,在營內安歇。 那邊軍士探知消息,忙報秦王說:「明州竇建德,領兵來助洛陽,現在城外紮營。」秦王道:「孤家母舅,難道要與外甥交兵麼?」茂公過:「他前日在黃金山,被趙王元霸,要他跪獻降書,故而結下冤讎。」秦王道:「這也未必。」秦叔寶道:「明日待臣去探他一二,便知端的。」次日,叔寶提槍上馬,跑到陣前付敵。小軍飛報進營,竇建德聞報,領了四將,齊出營來,橫刀立馬於陣前。叔寶上前,叫聲:「大王請了。秦瓊聞大王乃我主公之母舅,因何反助他人?」建德道:「秦瓊,你可記得紫金山之事麼?你回去可叫世民出來,孤自有話對他講。」叔寶道:「自家至親,何必認真,認真乃禽獸也。」建德大怒道:「你敢罵孤家麼?」回顧四將道:「快與我拿來!」後面蘇定方、梁廷方、杜明方、蔡建方四將齊出,叔寶大戰四將,全無懼怯,竇建德也提刀來助陣,戰了三十餘合,叔寶大吼一聲,把杜明方刺落馬下。建德大怒,舉刀就砍叔寶,叔寶攔開刀,取鐧打來,正中建德肩膀,建德回馬敗走。蔡建方舉錘重著叔寶打來,叔寶攔開錘,耍的一槍,正中咽喉,跌下馬去。只有梁蘇二人,保了建德回營。點算人馬,損失不少。叔寶也回營,備言交戰之事,秦王大悅。 那單雄信看見竇建德戰敗,心中大怒。到次日,帶了史仁、薛化、符大用三將出營討戰,徐茂公叫羅成出去會戰。羅成道:「我不好出去。」叔寶道:「我也不好出去。」程咬金道:「單雄信與他們二人有恩,他自然不好出去,只我程咬金可以去得。一則本事對他得過,二則我來得明,去得白,三則功勞大家得些。」秦王大喜道:「程王兄,那單雄信是孤家所愛的,不可傷他性命。」咬金道:「曉得!」說罷,提斧上馬,來至陣前,大叫:「單二哥,你今可好麼?」雄信見是咬金,即應道:「託庇平安。你可叫那黃面賊出來,俺要與他拚命。」咬金道:「嗄,那秦叔寶是個沒良心的,他惶恐得緊,不好見你。」雄信道:「你來何干?」咬金道:「我與你是好朋友,今日要與你廝殺,如何殺起?」雄信道:「好個老實人!就讓你先動手吧。」咬金道:「不敢,還是二哥先動手。」雄信道:「俺怎麼好先動手,傷了情分?」回顧三將道:「與俺拿來。」史仁、薛化、符大用三將齊出。咬金叫聲得罪,撲禿一斧,把史仁砍為兩段。二將死命來戰,咬金又把薛化砍死,符大用見勢頭不好,回馬就走,咬金趕去,又一斧砍死。雄信看見,叫聲:「罷了!」回營而去。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