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五十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對虎峪咬金說羅成 御果園秦王遇雄信 當下羅成聞母親呼喚,遂走到裡邊,深深作揖,就問:「母親喚孩兒進來,有何吩咐?」老夫人道:「我聞你心上不快,特喚你來問,是為什麼事?」羅成道:「母親,孩兒因秦王起兵,攻打洛陽,那秦王帳下,卻有表兄秦叔寶,並程咬金一班朋友,都在那裡為將。今日出戰,恰遇程咬金。孩兒想起昔日在山東賈柳店拜盟情況,一時之間,不好動手。那程咬金又對孩兒做了些手勢,孩兒一時不明白,只得假敗回來。誰想單雄信疑心於我,將孩兒嚕嚕囌蘇了一番,為此孩兒悶悶不悅。」老夫人聞言說道:「我兒呀,做娘的為了你表兄,連你父親也要拗他的。再沒有今番為了單雄信,倒要與表兄為難的道理。況且那邊朋友多,這裡只有一個單雄信。依我主意,不如歸唐吧!」羅成道:「孩兒聞秦王好賢愛士,有人君之度,投唐果是。只是單雄信面上,過意不去。」老夫人道:「這有何難,只是將計就計,瞞他便了。日後遇見他避了開去,不與他交戰,就是你周旋朋友之情了。」羅成道:「母親廝言有理。」 到了次日,程咬金又來到城下討戰,尉遲恭照前掠陣。單雄信聞知,即來對羅成說:「羅兄弟,今日該把程咬金拿進城來,方算你與單通是個知心朋友。不可又被他殺敗了。若再殺敗回來,那時你羅家的名色都無了。說你一個程咬金也戰不過,豈不被人取笑麼?」羅成聽了,又氣又惱,只得提槍上馬,開了城門,來至陣前。只見咬金又做出鬼臉,丟了眼色。那羅成又好氣,又好笑。只聽咬金說道:「羅兄弟,昨日承你盛情讓我,今日我有一句好話,對你講。但此處不是講話的所在,你略略讓我三分,我與你戰到沒人處,細細對你說明。」羅成點頭,二人就假意殺起來。戰了七八合,咬金虛閃一斧,回馬向北落荒而走。羅成隨後趕去。尉遲恭道:「程咬金這狗頭,今番輸了,想他追去,決然無命。俺奉命掠陣,豈可袖手旁觀?主公知道,豈不有罪?不免前去幫他一幫。」就縱馬往後追來。 再說羅成同程咬金到了一個所在,離洛陽二十里,地名「對虎峪」,並無人家。咬金道:「羅兄弟,我看這裡無人來往,正好說話。」羅成道:「有什麼話,快快說來。」咬金道:「羅兄弟,你家舅母一向對我說:『我家並無至親,只有羅成外甥,我歡喜他,但願他時刻與我叔寶孩兒聚在一處。自從那年來拜我壽,不知為甚把一個青面獠牙的人打了一頓,他就使性走了,使我放心不下。』我想羅兄弟如今與那青面獠牙的人同住,豈不使你舅母之心不安?況且他做事未必妥當,兄弟何苦與他為伴?」羅成道:「汝言是也!我昨日為你,受了他一肚子的臭氣,實是難忍。」咬金道:「既然如此,羅兄弟何不投唐?況且又不負令舅母之心,得與表兄叔寶時刻相親,同為一殿之臣,有何不可?你今回去,與令堂太夫人商量,是在洛陽好,還是投唐的好。」羅成道:「何用商量,自是投唐好。但我母親妻子,在洛陽城內,待我設法送他出城,那時就來歸唐,同保秦王便了。我去也!」程咬金道:「我還有一句話對你說。今日我與你在此說了半日,還有尉遲恭在那裡掠陣。就是單雄信想必也在城上觀看,他不見了我兩個,豈不生了疑心?我今與你殺出去,若遇見尉遲恭,須要把他一個辣手段看看,日後使他不敢在我朋友面前放肆。」羅成道:「說得有理。」 兩個重新殺轉來,羅成拖槍敗走。咬金在後追來。恰好遇著尉遲恭。尉遲恭那裡曉得底細?心中想道:「他前日賣弄手段,今日待我報仇。」就大叫:「羅成,你前日的威風那裡去了?今日不要走,吃我一槍。」遂招槍刺來。羅成正為單雄信在城上觀看,正沒有計較解他疑心,一見尉遲恭,十分歡喜。又聽了咬金一番言語,招槍一隔,就回一槍。尉遲恭連忙招架,羅成又連耍了三四槍。尉遲恭招應不下,招望咬金來幫助,回頭一看,不見咬金,手一松,腿上先著了一槍,叫聲:「呵唷,不好了!」回馬就走。羅成緊緊追來,追到一株大樹邊,尉遲恭就往大樹後要走。被羅成耍的一槍,又正中著。不防樹後閃出一員大將,用兩根金裝鐧把槍架住,叫聲:「不要動手。」羅成一看,原來是叔寶表兄。秦叔寶進樹後,把手一招,羅成點頭會意,回馬往洛陽去了。原來這大樹離城不遠,恐怕單雄信看見,故此羅成去了。那徐茂公事先料定,故預先差秦叔寶在此等候。 閒話休講,那程咬金先來繳令道:「今日大戰羅成,被巨一番言語,他已依允,明日准來歸顧。」秦王大喜,重賞咬金。隨後叔寶同尉遲恭亦來繳令,這話不表。 再說羅成進城,雄信下城相見,叫道:「羅兄弟,今日辛苦了!方才愚兄在城上看戰,雖不能生擒程咬金,這尉遲恭被你殺得大敗,躲入林內,兄弟正好拿他,為何又放走了?」羅成道:「二哥,那樹後因有埋伏,故此回兵。」雄信道:「原來如此,倒是愚兄多疑了。」二人拱手,各回本府。羅成走入內堂,老夫人道:「你今日開兵,遇見何人?」羅成道:「孩兒遇見程咬金。」遂把他言語說了一遍。老夫人道:「兒呵,那程咬金的言語有理,須當從之。」羅成大喜,連夜把家眷送出城外。 次日,羅成來見單雄信道,「單二哥,家母思鄉甚切,弟欲送家母前往燕山,然後再來扶助洛陽,故此特來告訴一聲,實時就要起身。」雄信道:「呵呀,羅兄弟,你好薄情!愚兄不曾虧負你,只今兵臨城下,正是用人之際,怎麼要回燕山?我曉得了,莫非要投唐麼?」羅成道:「小弟果回燕山,並不去投唐。」雄信道:「既不投唐,為何如此之速?」羅成道:「家母之命,不敢有違。」雄信吩咐家將,備酒送行。羅成道:「家母在城外等候,不敢久留。」只吃一杯酒,作別起身。雄信送至城外,羅成頭也不回,竟自去了。 雄信上城觀望,見羅成到那株大樹邊,忽閃出秦叔寶、程咬金,同羅成家眷入唐營去了。雄信見了,心中大怒,大罵羅成:「你這小賊種,早知你今日忘恩,悔不當初在三賢館中,將你一槊打死,以免今日之患了。小賊種呵!日後若再相逢,我與你勢不兩立!」說完,忿恨回府不表。 再說秦叔寶、羅成、程咬金到了唐營,把家眷安頓好了,然後來見秦王。秦王出位迎接,羅成跪下叩見秦王,秦王雙手扶起。又與徐茂公一班朋友,各各見了禮。吩咐擺宴接風。秦王在上面一桌,眾好漢分列兩邊。飲了些時,尉遲恭暗想:「羅成小小年紀,怎麼在馬上如此厲害?想必是在馬上操練饋的。他的本事,料也有限,待我假做敬酒為由,抓他一把,擒將出來,與眾人笑一笑,有何不可?」就滿斟一杯,走上前來,叫道:「羅公子,末將敬奉一杯。」雙子將杯送來。 羅成道:「多謝將軍。」把手接杯,不曾提防,被尉遲恭伸過大手,抓定了勒甲,叫:「過來吧!」往上一舉,把羅成舉在半空中。眾將齊吃一驚,不知何故。羅成道:「黑子,你放了吧!」尉遲恭道:「不放,如今怕你怎麼?」羅成道:「真箇不放?」尉遲恭道:「真箇不放。我看你在陣上八面威風,如今也被俺燥皮一燥皮。何不把前日的手段拿出來使一使?」羅成道:「待我自放與你們看吧!」遂把兩手齊向尉遲恭耳根上一拍,這拳勢名為「鐘鼓齊鳴」,原是羅家的殺手。尉遲恭著了一下,頭一暈,把手一松,撲通一交,跌倒在地。羅成將身一縱,跳下地來。眾人扶起尉遲恭,大家笑了一回,依舊吃酒,至晚方散。以後尉遲恭再不敢小覷羅成了。 到了次日,是端陽佳節,秦王令眾將各回營閒耍一天,明日開兵。眾將領命,各自散去。有去吃酒的,也有去下象棋的。獨程咬金、秦叔寶、羅成三人到外邊遊玩,單剩秦王同徐茂公閒坐在營。秦王道:「孤家同軍師出營,觀看外面風景如何?」茂公道:「領旨。」同秦王走出營來,一路觀看,不覺行到一座花園。原來這座花園,名為「御果園」,離洛陽不遠,乃王世充起造在此遊玩的。只因唐兵在此紮營,故而無人看守。秦王同茂公走進園中,只見那園中奇花異卉,不計其數。中間起造一座假山,八面玲瓏,十分精巧。茂公同秦王上了假山觀看,望見一座城池,秦王問道:「軍師,這個城他,莫非就是洛陽城麼?」茂公道:「然也。」 他君臣二人,正在假山上,指手畫腳的看,不料單雄信恰在城上巡察,望見御果園假山上,立著二人。一個身穿道袍,一個頭戴金冠,身穿大紅蟒服,坐下銀鬃馬,料是秦王,心中大喜,即提槊上馬出城,吩咐軍士快報大將史仁、薛化前來按應,自己先跑到御果園假山下,大叫:「唐童,俺來取你首級!」這一聲喊,猶如晴空起個霹靂。秦王、茂公吃了一驚,回頭一看,見是單雄信。茂公道:「主公快走,難星來了!」忙下假山,雄信趕到,舉棗陽槊就打。秦王忙往假山背後就跑。 茂公飛奔向前,一把扯住雄信的戰袍,大叫道:「單二哥,看小弟薄面,饒了我主公吧!」雄信道:「茂公兄,你說那裡話來?他父殺俺親兄,大仇未報,日夜在念。今日狹路相逢,怎教俺饒了他?決難從命。」茂公死命把雄信的戰袍扯住,叫聲:「單二哥,可念賈柳店結義之憂,饒俺主公吧!」雄信聽了,叫聲:「徐績,俺今日若不念舊情,就把你砍為兩段。也罷,今日與你割袍斷義了吧。」遂拔出佩劍,將袍袂割斷,縱馬去追秦王。 徐茂公知不能挽回,只得飛馬跑出園門,加鞭縱馬,要尋救駕將官。忽見面前澄清澗邊有一將,赤身在澗中洗馬,卻是尉遲恭。他見眾人都去閒耍,獨自一個,到此澗邊,見澗水澄清,遂除下烏金盔,卸下烏金甲,把衣服脫得精光,只留得一條褲子,把馬卸了鞍轡,正在澗中洗得高興,只見軍師飛馬前來。大叫:「敬德兄,主公有難,快快救駕!」尉遲恭聞言,吃了一驚,慌忙走上岸來,一時間心忙意亂,人不及穿甲,馬不及披鞍,只得歪帶頭盔,單鞭上馬,同茂公跑到御果園。尉遲恭大叫道:「勿傷我主公!」那雄信追趕秦王,秦王只往假山後團團走轉,又向一株大梅樹下躲了進去。雄信一槊打去,卻被樹枝抓住,雄信忙把槊抽拔出來,那秦王已飛逃出園門,雄信隨後追來。正在危急,忽見尉遲恭趕來,雄信倒吃一驚,大罵:「黑臉賊!今日俺與你拼了命吧。」就把槊打來,尉遲恭舉鞭相迎。秦王遇見茂公,先回營去了。這單雄信那裡是尉遲恭的對手?戰不上三合,雄信一槊打來,被尉遲恭一把接往,回手一鞭打來,單雄信把槊一放,空手逃走。尉遲恭一手舉鞭,一手拿槊,飛馬緊緊迫來,這喚做「尉遲恭單鞭奪槊」。 未知單雄信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