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雙俠 · 第四回 魔消難滿龍鳳證良緣

鄭證因 《龍鳳雙俠》
一塵庵主因為相隔天缺道人有六七丈遠,騰身而起,勢必在途中一換式,才可以撲到天缺道人身旁。就在往峭壁下一著足,可是那兩條黑影已經撲上去,正是大蒼二蒼。一個落到天缺道人身旁,把天缺道人背後的絲絛抓住,往上面撲去的正是大蒼,一個巨掌,已把那野苗抓住,一聲長嘯。一塵庵主因為這兩頭巨猿已經救應,腳下一頓,那巨猿大蒼,竟自把那名野苗高舉著,向懸崖下擲下來,砰的一聲,竟被摔得骨斷筋折,腦漿崩裂,這名野苗竟立時斃命。天缺道人和二蒼同時也翻下懸崖,那大蒼竟還在上面盤藤附葛縱躍如飛的搜尋。一塵庵主趕緊向前道:「道友,受驚了。」天缺道人哼了一聲道:「想不到這般凶苗野狸竟會這麼厲害,貧道看到這種凶暴的野苗入莽蒼山,焉能袖手不管?我倒要隨著庵主見識見識這個惡魔酆傑,問問他是何居心。」說話間大蒼已從上面翻下來,因為把懸崖峭壁搜尋一遍,再沒有野苗潛伏。一塵庵主聽到天缺道人的話,暗中欣幸,約此人相助,定能剪除惡魔,把石金龍、秦梅貞救出虎口。 哪知道就在才要往前闖這段險峭的山道之間,突然那二蒼一聲吼叫,似乎十分憤怒,它竟從天缺道人身旁飛縱起,直向身後六七丈外一段山腰撲去,那大蒼竟也在略一察看之間,向天缺道人連吼了兩聲,它也縱躍如飛向這段懸崖峭壁上猛撲去。這時一塵庵主和天缺道人全向二蒼所去的方向察看,只這剎那間,巨猿二蒼已經到了山腰上邊,敢情那裡另有一人潛伏,被二蒼髮覺。這時那二蒼一欺近了,那人已經動上手,可是那人身形十分輕靈巧快,手中也沒拿兵刃,漸漸地在忽進忽退之下,已到了一段小山頭上,那一段沒有遮攔阻擋,星月之下,已能略辨出這人的形狀,看出並不是苗人。天缺道人這時向一塵庵主說了聲:「大師你先請吧,順我手指之處,就可到了鐵鷹崖。你看那邊時時閃起火光,恐怕已然早動上手。我本要隨同大師去,剪除酆傑這個惡魔,哪知方才我所說的天鷗幫龍頭朱老義和那鐵爪神砂辛子翼,全來訪貧道,大蒼二蒼已然撲上去,貧道若不趕緊上去接應,恐怕非要落個兩敗俱傷不可。大師你趕緊請吧,咱們兩下的事情完了再會。」這位天缺道人話說完,更不等一塵庵主說話,身形往下一矮,已經如一縷輕煙,如飛而去。 一塵庵主此時也不敢耽擱,忙招呼著手下十名弟兄,自己掌中仗著劍在頭裡開路,一直地撲上了這段崎嶇的山道。這段山道著實難走,到處里荊棘藤蘿,牽衣絆足。一塵庵主仗著掌中這口利劍,做了開路先鋒,青雲山莊的弟兄們也一個個精神抖擻,追隨著一塵庵主,越過了這段極難走的山道,遠遠地已經望到了鐵鷹崖。可是一塵庵主看到鐵鷹崖一帶,競有好幾處火光突起,似乎林木已經多被燃燒。一塵庵主不由心中驚疑,眼前的局勢恐怕不利,遂招呼著這十名弟兄腳底下加快,連越過幾處突起的山岡,耳中已經聽得叱吒喊殺之聲。在一段高大的崖頭上面,競發現了有幾名苗人和青雲山莊的弟兄在動手廝殺,可是那種情形,似乎苗人已經失利,分明是且戰且走。一塵庵主此時再不管身後的弟兄們,一壓掌中劍施展那草上飛行的輕身術,從這片亂山岡上面,如飛地撲過來。趕到翻過了眼前一段山坡,已到了鐵鷹崖下,方才所看到的那幾名那苗人已然逃走,那鐵鷹崖前一片林木,火勢熊熊。才到了一片平坦坦的山道上,已經聽得有人招呼道:「那邊來的可是玉清庵主麼?」一塵庵主忙答道:「正是貧僧。」趕緊縱身撲過來,見招呼自己的正是青雲山莊的玉麒麟洪俊。 一塵庵主一看眼前這種情勢,就知道事情未必得手,匆忙的問道:「洪老師,事情怎麼樣?你來得也好快,竟到了鐵鷹崖接應,蒲道長現在哪裡?」玉麒麟洪俊忙答道:「庵主來得正好,這萬山王酆傑真箇萬惡已極,幸虧是蒲道長武功劍術已經有超群出眾的本領,凡是到鐵鷹崖的幾條崎嶇險峻的小道完全被這個惡魔預布了埋伏。庵主請看來路上全有起火之處,酆傑這個萬惡的狂徒,他把幾處要路口,完全設陷阱,用火攻。難為蒲道長隨機應變,奮力應付,居然闖過幾處最險的地方,競撲到了鐵鷹崖。我是從排雲嶺往西南一帶,放哨下卡子。也是這惡魔,他把心機用盡,竟也有失招的地方,雖然蒲道長、青雲山莊弟兄險遭毒手,幾乎被他半路所設的火攻計所圍,但是這一來,他卻給了我們指示的路徑,明示出奔鐵鷹崖的道路了。所以我沿路布置下弟兄們下卡子,順著火光撲奔過來。我趕奔鐵鷹崖還算是正對了時候,萬山王酆傑他依然不肯正式和我們一決生死。他在鐵鷹崖附近,到處設下埋伏,利用這般無知的凶苗野狸,來和我們死拼。蒲道長所帶十名弟兄,在闖過沿途幾處埋伏時,已然傷了三名。這鐵鷹崖前,在火光未起時,一般苗人們全埋伏在隱暗之處,蒲道長搜索那個惡魔,手下弟兄已不夠應付的了。我率領弟兄們趕到這裡,恰好奔接天嶺去的靜虛方丈也撲奔過來,可是鐵鷹崖幾個山澗搜索遍,競不見惡魔萬山王酆傑和被劫的兩個門下的蹤跡。這般苗人尤其是可惡,一個個全是不顧命地奮力阻擋,不怕死地向我們進攻,所以在這鐵鷹崖一帶,儘是和這般苗人力斗。眼前還有六七名凶苗野人也是將將的退下去,現在已經被生擒了四五名,還有七八名受傷的,負傷逃走。蒲道長和靜虛方丈已經順著鐵鷹崖上面向外搜尋下去。庵主既然趕到,這一般弟兄們也正好一邊把鐵鷹崖一帶已經燃燒的火路切斷,免得把這座名山化成灰燼,一邊也得看守這般被擒的野苗,不能叫他們逃出手去。庵主請聽,偏向西南高峰一帶,不是還有殺聲麼?弟子守護在這裡,庵主順著聲音搜尋下去,這惡魔或許不致逃出手去。」 庵主看了看鐵鷹崖前的情形,被擒獲的苗人全捆綁的結結實實,放在了岩洞前。青雲山莊受傷的弟兄,全在紮裹著傷痕,坐在草地上歇息,玉麒麟已經督率著兩隊弟兄去遮斷火道。一塵庵主辨了辨殺聲的所在,認為此番萬山王酆傑倘若再逃出莽蒼山,前途的事就不堪設想了。一塵庵主一壓掌中劍,施展燕子穿雲的輕身法躥上崖頭,上面雖沒有道路,可是到處的荊棘荒草多半被踐踏過,留著所走過的痕跡。更因為這般凶苗野狸受到萬山王酆傑的指示,他們只要逃過去的地方,就放火燒山。這般凶如野獸的野人們,他們哪還顧什麼叫造孽。一塵庵主辨查著方向,向前撲來,可是鐵鷹崖後面一帶的山勢,越發險峻,到處里草木荊棘,完全把能走的地方遮斷。一塵庵主仗著輕功和掌中一口利劍,連翻過兩個小山頭,殺聲漸漸地近了,仔細一辨別,離自己停身之地不甚遠,大約也就是一箭多地,只是眼前有一段小峰頭阻擋著,望不到前面的形勢,只有一兩處火光,不時的煙火騰起,閃爍著可以辨別眼前這一段亂石如林的斜坡山路。一塵庵主壓劍疾前,趕到翻過這段小峰頭,停身在高處,已然看到往前去是一道往下矮的山坡,到處里亂石堆積,荊棘塞途。前面已經有一段火勢正在燃起,黑煙散布滿了山頭,一陣風過處,那火勢越發旺起來。在濃煙被風吹散之下,一塵庵主看到前面形如一段夾溝的地方,可是道路是越往前,越往高處聳起,殺聲也就發自山溝那一帶。這時更聽到蘆笛和竹哨之聲交作,分明是萬山王酆傑所帶的野人和青雲山莊的弟兄們仍然在混戰著。一塵庵主往前連縱身形,眼中看到那邊黑影亂竄,蘆笛的聲音越發緊急。一塵庵主腳步越發加急,縱躍如飛,直撲上來,眨眼間,已經到了這段夾溝前。 一塵庵主方到這條夾溝的左側,身形往下一落,忽然嗖嗖的兩口苗刀向自己身上打來。一塵庵主口喝聲:「孽障。」掌上劍一揮,把兩口苗刀全磕飛,落在亂草間。一塵庵主已經辨出苗刀發自山溝轉角處一片荊棘叢中,一塵庵主說聲:「這種凶頑難化之徒,貧僧只有開殺戒了。」腳下用力一點,「燕子掠波」式,身形騰起三四尺高,從草梢上面飛縱過去,往那苗人伏身處一落。裡面的苗人已經在遠遠蘆笛連鳴下,騰身縱起,從山溝左側懸崖峭壁間,快似猿猱如飛逃去。 這時對面飛過一條黑影,往庵主近前一落,竟自招呼道:「來人可是一塵庵主麼?」塵主一聽靜虛方丈的口吻,趕緊把要往前縱的身形收住,答道:「正是貧僧,師兄,蒲道友何在?」一塵庵主發話之間,更從道旁躥過四五名青雲山莊的弟兄,向靜虛方丈招呼:「老方丈不要耽擱,趕緊追吧,現在這般苗人們再沒有戀戰之心,齊向這段山溝逃去,老方丈可得趕緊追,別中了他誘敵之計。這一段道路形勢太險,我們只要不被他們走遠了,就不怕再逞什麼惡辣的手段了。」靜虛方丈趕緊向一塵庵主道:「附近的一般野人們已經傷亡敗退,那萬山王酆傑卻是走向這條道內。蒲道友已然撲上去,我們也趕緊追上去合力圍攻,為江湖道剪除這個惡魔吧。」一塵庵主答了聲好,一僧一尼越著山溝撲上去,青雲山莊所有的弟兄也隨著各持著強弩利箭,站在夾溝兩旁,以荒草荊棘掩蔽著身形,往前蹚下來。 這段夾溝山道跟別處的不同,越是往前走越高,可是天生來奇險之地,兩邊是高峰聳起,這種地方追趕敵人,真是冒險萬分,只是為的兩個門下落在敵人掌握中,不能不舍死一拼了。一塵庵主和靜虛老方丈,往前追出來有二三十丈,青雲山莊的弟兄不時的用竹哨響著,為是呼應自己的人,免得受誤傷。趕到翻上一段往上盤旋突起溝上形的夾道,耳中突然聽得一片叱吒撲擊兵刃的響聲,因為前面十幾丈外,往左彎轉,只能聽到聲音,看不到前面的形狀。一塵庵主向靜虛方丈說:「師兄,大約蒲道友就在前面,我們趕快往前攻。」幸而這一段山路闖過來,再沒有那般苗凶們截擊,趕到了前面這個轉彎處,往右一拐過來,一塵庵主和靜虛方丈,不禁全驚訝得「呀」了一聲,停身止步。只見前面這段地方形勢太以奇特,因為前面已經有兩處山壁被幾支火把引著,借著這點火光竟看到再往前走,兩邊的山壁往上高起二三十丈處,竟自往一處合攏,最高的地方,兩邊峰頭幾乎搭在一處,只有一線透露天光的地方,並且往前去仍然是往上高起的斜坡。這段夾溝,也較形狹窄,眼中已然望到有十幾名苗人紛紛的往前逃走著,可是他們隨時地用苗刀和利箭往後面射擊。後面正是孤鴻子蒲清平領著身形矯健的七八名弟兄往前撲,但是往前稍進,立刻被苗人這種飛刀利箭擋回來。地勢又狹,展不開手腳,也情實不敢過分的猛撲。這位靜虛方丈略一察看之下,忙向一塵庵主道:「庵主,我們已經到了最後生死之時,時機是稍縱即逝,老衲已經想起來,此處名為一線天,是莽蒼山奇險之地。我們現在如同置身谷底一般,前面的苗人蹤跡尚能望到,我們得冒著險奮攻力進,不要叫敵人走出一線天。倘若容他逃出去,我們就許被困在這裡,現在不要叫弟兄們徒送性命,我們和惡魔拼一下吧。」 一塵庵主業知這位靜虛方丈老成持重,現在他既說出這種話來,定然事情危險萬分,不和敵人力爭最後一拼,恐怕全要斷送在一線天內了。一塵庵主忙答了個好字,此時一塵庵主已經是奮不顧身,竟從靜虛方丈身旁越過去,躥在前頭。這位庵主身形縱躍如飛,往前撲過六七丈來,向前招呼道:「蒲道友,我們可不要叫惡魔逃出這塊險地,青雲山莊的弟兄不要往前闖。」蒲清平此時以掌中一口利劍撥打著飛刀利箭,聽到一塵庵主的喊聲,連頭也不回,竟自答道:「庵主來得正好,惡魔就在前面,他竟利用這般野人們作盾牌,居心險毒,罪不容誅,我們現在顧不得許多,只有多造殺孽了。」靜虛方丈此時已經趕到,僧道尼互相呼應之下,兩口劍、一條方便鏟往上一撲,立時攻進了這般野苗,把他們所打出來的飛刀、所射過來的利箭,全撥打得飛向兩邊山壁。一塵庵主等雖說是勢迫到這種地步,不能不造殺孽,但是手底下依然不肯下絕情毒手,只把苗人砍傷了三四名,尚還有四五名狼狽往前逃竄。 眼看著就可以把這些苗人制服,掃除眼前的阻礙,忽然聽得迎面高處十幾丈外,有人在高呼道:「禿驢們,還在耀武揚威,想和你酆老子較量最後的身手,這裡就是你們葬身之地,死在目前尚不醒悟,酆老子和你們這般孤魂怨鬼告辭了。」這時,狼狽逃走的幾名苗人已經沒有力量返身攻擊追趕的人,靜虛方丈等壓住兵刃,聽到上面發話的正是惡魔。跟著火亮子閃起,隱約的看到他身旁只有兩個苗人,各持著極大的火把,全是將將的燃起,還有兩名漢人的裝束,定是他手下的黨羽。在他發話之間,才看他停身之處三四尺寬的一段狹路,已經堆積著一堆樹枝叢草,他們手下所執的火把,紛紛向柴堆上投去,只這剎那間,烈焰騰起,火勢熊熊。那酆傑竟自縱聲狂笑,見他在火光之中,更向下面招呼道:「禿驢們自來送死,怨不得酆老子無情,你們再回頭看,只等著燒死在一線天內吧。」靜虛方丈、一塵庵主、孤鴻子蒲清平知道是中了酆傑誘敵之計,此次休想從來路逃,來路上定然被他截斷了道路,不容自己脫身。此時喊著叫回頭看,孤鴻子蒲清平往轉角那裡察看時,果然這剎那時,不知從什麼地方竟自乾柴樹枝把那數尺寬的道路也遮斷,不過可並沒有起火。只是在孤鴻子遲疑觀望間,忽然那裡砰砰的兩聲,慘嚎聲起,竟有兩個野人從一線天的山頂子上面掉下來,摔得骨斷筋折,腦漿崩流,慘死在山道上,這種情形看著真是可疑。那萬山王酆傑喊聲一住,他似乎也有些驚慌的情形,那蘆笛一聲聲連續狂吹。這時從山道往上跑的幾名敗退的苗人,他們一看到迎面上竟把道路阻斷,放起火來,阻斷他們的歸路。一個個形如瘋狂,用苗語狂喊著,竟往火起處撲去。 孤鴻子蒲清平向靜虛方丈、一塵庵主招呼道:「好個萬惡的酆傑,我蒲清平今夜寧願和他同歸於盡,也不能再叫惡魔逃出掌握了。」靜虛方丈、一塵庵主何嘗不是這麼個打算,一塵庵主回頭向來路上看了看,火依然未起,這三俠各壓掌中兵刃,要強闖過這片烈火和酆傑一拼,各自身形往前一縱。猛然聽得那一線天的最高處突發喊聲:「酆傑老賊,你把好朋友引進一線天,你那如意算盤打得太好了。你可知惡人自有惡報,老賊你還想往哪去?」酆傑此時並沒有撤出一線天口,他一見這夾壁內預先埋伏的野人和他同時下手,阻斷來人歸路的竟自沒按著他預定的時候動手,恨得他咬牙切齒。這酆傑尤其居心萬惡的是他把一般無知的苗人信手斷送他們的性命,夾溝內沒逃出來的,他完全想和敵人一同燒在裡面,不再管他們,這種居心惡毒,天地難容。就在這喊聲中,萬山王酆傑一驚之下,他要先闖出一線天。他布置得不算不周密,他把石金龍、秦梅貞早已送出一線天口,令他手下黨羽押解著從後面往外撤,他只要將追趕的人困在一線天內,他也是立時逃走。就在他才一轉身之間,上面發話的人才一落起,忽聽得一陣巨猿的叫吼,跟著轟隆轟隆連聲的爆響,那大石塊從上面滾下來,一塊塊巨石,連著砸下,更跟著整株的樹木,也從上面滾落下來,剎那間竟把他的出路也阻斷。萬山王酆傑一看這種情形,想不到自己反倒遭了別人的暗算,眼前這一堆烈火,眼看著就要和山壁燒得連成一片,自己和手下兩個苗人跟兩名黨羽,五個人再想往外面闖時哪還來得及。跟著巨石樹木把道路遮蔽之下,一連就是幾捆帶著火的草捆拋下來,從一線天口往那樹木上投擲。這一堆巨石滾落下來,已經震得山鳴谷應,出口處再一火起,萬山王酆傑咬牙切齒,在這種情形之下,他不再顧得別人,自己要仗著一身輕功本領,從此懸崖峭壁往那一線天的峰頭上盤上去逃命。他將掌中的金鏤鋸齒刀也插在背後,向身旁的苗人用苗語呵斥了聲:「大劫臨頭,礙難相顧,各自逃命吧。」他說罷再不管身旁的人,騰身縱起,往懸崖峭壁上撲來。 此時忽然聽得頭頂上有怪聲高喊著:「酆傑老兒,你還想逃得活命麼?現在是自食其報,你想害人不成反害己,貧道來多管此場閒事。老兒你作惡一生,手底下殺害過多少安善良民,你在邊荒上更是窮凶極惡,這一般無知的苗人,被你威迫利誘,帶到莽蒼山來,你這萬惡的老兒將他們隨手置之死地,竟無惻隱之心。酆傑,哀莫大於心死,叫你這老兒多活幾時,還不知要造多少孽,給我下去罷!」從上面露著天光之處,一連滾下幾塊斗大的石塊,酆傑雖有一身武功本領,此種地方怎能施展,竟自被迫得退下峭壁。他在憤怒之下,抬頭向上面高呼:「什麼人和你酆老子為仇作對,你可知酆傑一生恩怨分明,有仇必報,對你酆老子下此種毒手,我豈肯與你甘休。」峰頂上面一陣狂笑,跟著招呼道:「老賊,叫你死個明白。」這時上面忽然閃出火光,兩支火把搭在一線天口,跟著現出一個丑怪道人。在那閃爍的火光下,看到這張醜臉,形如鬼魅。只聽得這人向下招呼道:「老賊,貧道人稱天缺道人,在這莽蒼山閉洞清修,你這惡魔竟自非要把這大好山林,化為灰燼,更弄得到處血腥,現在已經報應臨頭,你看你所擄劫的兩個俠義道門下,還在你掌握中麼?」跟著在火光下又出現兩個人來,正是石金龍、秦梅貞,那石金龍更戟指著下面一陣喝罵。 萬山王酆傑到了這時知道自己所有的圖謀,全成畫餅,現在更將自己陷身絕地中,阻擋敵人的那片烈火,已經燒得山壁一片通紅,噼啪亂響,出口處的乾柴樹木全燒起來了。酆傑到此時知道,徒自掙扎終歸是無用了,他把背後的鏤金鋸齒刀猛然向下一撤,猛然抬頭厲聲高喊道:「丑道人,姓酆的是和公孫毅所約的一般黨羽誓難兩立,與你這妖道無冤無仇,你卻乘人之危來下這種毒手,我酆傑死作厲鬼,也不能與你甘休。」說罷話,他竟把鏤金鋸齒刀往項下一橫,撲通地身形往後一栽,屍橫在山道上。那上面一線天口現身的人,不禁口念無量佛。 這時,那兩名凶苗和酆傑的兩個黨羽還想從烈火堆上逃出去,哪知烈火堆前一躥時,那將才堆起的樹木和石塊被火勢一起,這火堆竟自倒下來,這兩個苗人和兩個黨羽,全葬身在火堆下。 被阻擋在夾溝內的孤鴻子蒲清平、一塵庵主、靜虛方丈,本是要以死相拼,猛闖過來,忽然聽得頭頂上面一發喊聲,一線天口的響聲太大,本來相隔不過二三十丈遠,震得這夾溝山壁全轟轟地連響著。在這遲疑之間,聽到了上面的喊聲,一塵庵主驚喜之下,向孤鴻子蒲清平、靜虛方丈等招呼道:「蒲道友,靜虛師兄,不要動,我們遇救了,事情緊急沒法詳述,現在有玄門中成名的人物天缺道人趕到,這個惡魔恐怕再難逃今晚了。」果然工夫不大,忽然聽得頭頂上有人招呼道:「玉清庵主,貧道想不到竟能趕到一線天,酆傑惡魔已除,我們一同歸去吧。」這僧道尼借著火光抬頭看時,從一線天口三條黑影在山壁上忽左忽右地騰躍著,眨眼間數十丈高已經盤旋而下,往夾溝山道上一落,正是天缺道人和他兩頭巨猿大蒼二蒼,大蒼背著石金龍,二蒼背著秦梅貞。一塵庵主和蒲清平靜虛方丈全躬身相迎,石金龍和秦梅貞全從巨猿的背上落下來,一齊跪向靜虛方丈一塵庵主面前,全是悲聲說道:「弟子們無能,落於惡人之手,帶累得老師們履危蹈險,險些斷送在惡魔之手,弟子們愧對恩師。」一塵庵主和靜虛方丈把兩人扶起來,看到這兩人全是臉色蒼白,形容憔悴,這一僧一尼對這兩個多災多難的門下,婉言安慰。此時那幾個狼狽逃走的苗人,前進無路,後退不能,內中有兩三個想從懸崖峭壁間逃命,從上面摔下來,再也不敢往上面逃了。更看到這邊忽然又來了一個面貌丑怪的道人,帶著兩隻巨猿,從數十丈高的一線天飛下來,苗人們認為是天神一樣,哪還敢掙扎,全嚇得一個個蹲伏在夾溝山道旁。天缺道人向一塵庵主等道:「惡魔已遭慘報,這一線天內火勢已成,無法撲滅,好在這段夾溝和別處不相連結,不致把全山林木燒毀,我們退出這裡再談吧。」 此時火勢已然逼近,那天缺道人卻用苗語呼喝著那般苗人,叫他們把苗刀、弓箭鏢槍全行拋下,好好地跟隨著走,絕不殺戮你們,更喝令大蒼二蒼趕緊把阻斷的出路打開。天缺道人見這般兇悍的苗人已經俯首聽令,各拋兵器,更指揮他們幫助兩頭巨猿,把那樹木石塊,阻斷道路的地方,稍微地清理了一下。好在全有一身功夫本領,用不著完全把阻斷地方打開,好在這邊火勢沒容他把火把扔下來,天缺道人就趕到,埋伏在一線天頂上兩名苗人,被巨猿摔死。此時大家相繼縱身形,靜虛方丈帶著石金龍,一塵庵主帶著秦梅貞,越過了這段亂石樹木。已經又有一隊青雲山莊的壯丁趕來,因為這一帶,地勢開展,仍恐怕苗人趁亂逃走,挨個兒把他們倒綁二臂地捆好,押著他們一同來到鐵鷹崖前。此時所有被火燒的地方,已經玉麒麟洪俊率領弟兄把火路挑斷,雖然還有幾處火勢尚在燃燒著,總不致再釀成巨災了。在鐵鷹崖前,查點青雲山莊的弟兄們,一共傷了六七名,可是並沒有死亡的。 此時靜虛方丈和孤鴻子蒲清平,全向這位天缺道人謝過相助之意,一塵庵主更問道:「道友,剛才分手時,道友已經發覺那天鷗幫龍頭朱老義和鐵爪神砂辛子翼,道友竟能這麼快的脫身相助,這真是貧道等意想不到的事。若沒有道友帶著這兩頭仙猿前來,我們此時或許已遭毒手也未可知,再生之德,何以為報?」 天缺道人帶笑說道:「庵主不要客氣,今夜的事,萬山王酆傑作惡多端,他這種窮凶極惡的行為已無法挽救,他自己走向沉淪之途,自趨死路而已,一切事完全他自己造因才得到現在的結果。貧道能夠早早脫身,正為的金沙谷所行所為,不齒於江湖同道,我與天鷗幫龍頭朱老義雖有深仇宿怨,但是到現在已經一筆勾銷。更有那鐵爪神砂辛子翼尤其是不滿意萬山王酆傑這種卑鄙行為,所以我和這兩猿趕到峰頭上,追出沒有半里地,竟在那萬山頭會合一處。大蒼二蒼今夜更是懷著復仇之意,竟合力對付那龍頭朱老義,鐵爪神砂辛子翼,他也安心和貧道較量一下,貧道憑著一隻鐵掌,和他在亂峰頭上,一邊較量著輕功提縱術,一邊試著內家真力。這老兒實在是個武林能手,他那一雙鐵掌,果然有精純的造就,我因為懸念著鐵鷹崖這裡,不願和他盡力廝纏。我們最後一同翻上這南嶺最高峰頭時,鐵爪神砂辛子翼竟運用他四十多年的掌力,以進步雙推手翻險掌想把貧道制於他雙掌之下,貧道那時也只好用撒手的功夫,用乾元問心掌,把他的手法立破。但是這辛子翼他竟能用死中求活的手法,把貧道這一手掌力拆了,兩下終歸弄個八兩半斤,決分不出什麼勝敗榮辱來。辛子翼他在這時更看到龍頭朱老義武功雖然精湛,他本是天鷗幫掌龍頭的當家的,雖然一身練就水旱兩面功夫,終因在天鷗幫掌幫多年,對於陸地上翻山越嶺這種輕身小巧之技生疏了。大蒼二蒼在這種亂山頭上如履平地,竟把這龍頭朱老義誘向最險峻的一處名叫通天磴鬼見愁。此時龍頭朱老義已經落到極險的地方,形勢十分不利,眼看著要被大蒼二蒼所乘,他腳下稍一失神,就有粉身碎骨之險。辛子翼老兒此時更警戒我也宿仇相結幾時方休,能放手時不放手,豈是玄門修真羽士所應為。解冤釋怨之時已到,招呼貧道不在此解冤釋怨,殊為不智,貧道也不願意再離開仙猿嶺這種好所在,遂聽從辛子翼的勸告,把貧道一身所能盡力施為了一下,以雲龍三現的身法,飛上了通天磴鬼見愁,把大蒼二蒼阻住。那朱老義此時正在已經失足,被迫往下翻來,貧道用鐵門閂的手法,把他身形攔截住。鐵爪神砂辛子翼此時也趕到,索性把當前的事說穿。那萬山王酆傑此次來到莽蒼山的行為,一般江湖同道多半被其利用、受其愚弄,他更具有野心懷著惡念,赤霞宮一般俠義道們恐怕難免遭到他的暗算。我們若是竟自和這位隱跡仙猿嶺的天缺道人糾纏,無形中又被萬山王酆傑所利用,正好從此化敵為友,令貧道趕到鐵鷹岩相助,同揮義劍,為江湖道除此惡魔。那天鷗幫龍頭朱老義在死裡逃生下,也把宿怨全消,立生懺悔,更向貧道表示從此迴轉天鷗幫總舵之後,鑒於江湖道上一個個很難得好的結果的,自己雖然不能立時解散天鷗幫洗手江湖,從此定然率領天鷗幫一般水上健兒,作漁業生涯,絕不叫他們再有強取豪奪的舉動。貧道見龍頭朱老義竟能痛悔前非幡然覺悟,遂也化得已往的仇視之心。知道他們雖是受到萬山王酆傑的愚弄,但是他們全是江湖上有血性的漢子,寧叫酆傑不仁,自己不願做不義之舉,絕不肯再到鐵鷹崖對付萬山王酆傑,他們立刻離開通天磴鬼見愁,貧道這才帶著大蒼二蒼趕奔鐵鷹崖。果然他竟設這種毒計,將你們誘進了一線天絕地,想要火焚一線天,一網打盡。老師傅們倘若遭到他的毒手,那赤霞宮也就不保了。天不佑惡人,終歸是自身反葬身在一線天內。老師父們對於這般被擄獲的野人們,要善自處理,千萬不要被他們脫逃了,為這莽蒼山一帶貽無窮的後患。」 大家聽到天缺道人說完經過之後,對於天缺道人全感激萬分。玉麒麟洪俊也向前拜見,更深致青雲山莊大俠洪五范已早已有景仰之心,常常地提及這位玄門劍客。孤鴻子蒲清平也約請天缺道人到哀牢山家山嶺一游,天缺道人卻含笑答道:「貧道入莽蒼山已經發下宏誓大願,因為過去數十年我的性情暴戾,妒惡如仇,我背後這一口鐵劍已被血腥染滿,雖然所斬殺的儘是些窮凶極惡之徒,但是殺孽太重自知有傷天合,恐怕終歸難得善果,何況紅塵中也沒有我久戀的時光。在這殘餘未了之年,我情願參修古洞,懺過去之罪過,絕不願再離開莽蒼山仙猿嶺,貧道只好有負盛情了。」一塵庵主特約他到赤霞宮一聚,因為赤霞宮靜觀主過去也是武林中極負盛名的玄門道士,一塵庵主的心愿想叫天缺道人挪到赤霞宮,和靜真觀主一同清修。可是天缺道人卻搖頭道:「貧道既來到這莽蒼山,哪能不知道武林舊友,我若有意和他結伴清修,還會等到現在麼?何況貧道身邊有此這兩個孽障,尤其是有許多不便之處。大奸已除,我們還是各走各的路吧,老師父們恕貧道不陪了。」說罷毫無留戀,向蹲伏在一旁的大蒼二蒼一揮手,這兩頭巨猿一聲吼叫,各自騰身縱起,躥下了鐵鷹崖。靜虛方丈、一塵庵主、蒲清平全躬身相送,天缺道人口中說了「再會」二字,身形一晃,已經如一縷輕煙翻下鐵鷹崖。此一人二獸,倏起倏下,眨眼間,已經隱入深林密菁間。 靜虛方丈等一般人令玉麒麟洪俊集合起青雲山莊的弟兄們,押解被擒的一夥野苗,返回赤霞宮。回到赤霞宮,天色已然大亮,這裡三才劍鍾彥已經早從青雲山莊的弟兄口中得到信息,知道此番入後山搜尋那酆傑已然將元兇殲除,全師而歸,在赤霞宮外迎接著大家走進觀中。連瀟湘劍客公孫毅也扶著一名小道士接出來,公孫毅對於這般道義之交,也這麼不顧生死仗義相助,自己的冤家對頭,竟消滅在一線天口,石金龍、秦梅貞也能安然歸來,這真是不幸中之幸。公孫毅對於這般人只有銘心刻骨,不便作口頭的感謝了。 在赤霞宮歇息了兩日,靜虛方丈和一塵庵主、公孫毅乘著這機會對石金龍、秦梅貞這兩人盡力地勸勉一番,二人雖是歡喜冤家,在過去的事,不管是恩是怨,只看到最後各自為師門盡力,落到惡魔酆傑之手,同遭到這番患難,尤其應該把兩家的恩怨一筆勾銷,由兩人的師長主持,更由孤鴻子蒲清平、三才劍鍾彥、靜真觀主作了冰人,為他二人主持婚姻大事,就在赤霞宮三清殿內,行了大禮。石金龍和這小字鳳姑的秦梅貞可謂離合悲歡,奇緣結合。這一龍一鳳,從莽蒼山事情完了之後,立志本門規訓,獻身江湖,這一對小夫妻,到處行俠仗義,龍鳳雙俠成為武林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