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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今别离

如何君寄书,断续不时至?

出自 [ 清代 ] 黄遵宪《今别离》

别肠转如轮,一刻既万周。

离情别思就像那轮船的双轮一样飞转,顷刻间已经绕了千万圈。
“一刻既万周”,眨眼功夫便转动上万圈。既,完成。

眼见双轮驰,益增中心忧。

目睹飞驰的双轮,眼见时空的快速变换,我内心的忧愁在滋长。
“双轮”,兼指火车与轮船之轮。

古亦有山川,古亦有车舟。

古代也有山川,古代也有孤舟。

车舟载离别,行止犹自由。

古代的车舟同样“载别离”,让人感受到行动举止的“自由”。

今日舟与车,并力生离愁。

现代火车和轮船具有古时不可能有的快速度,因此会加倍增生人的离愁别绪。

明知须臾景,不许稍绸缪。

明明知道人们分手的时刻那么短暂、宝贵,却不让人们有缠绵之意。
“须臾景”,持续时间很短的景致,这里指别离的场面。“绸缪”,缠绵。

钟声一及时,顷刻不少留。

火车或轮船长鸣后,一刻都不多停留。
“及时”,刚到了某个时刻。

虽有万钧柁,动如绕指柔。

即使有几千斤重的船舵,行船仍然迅速灵活。
“柁”,通“舵”。“绕指柔”,喻随心所欲。 这里指火车、轮船是庞然大物,但操作起来却很灵活。

岂无打头风?亦不畏石尤。

怎能没有逆风吹来,但也不畏惧逆风。
“石尤”:传说石尤是妒妇,生前恨丈夫出游,死后化作逆风阻止行旅。

送者未及返,君在天尽头。

送行的人还没来得及返回,行者就已到达甜的尽头。

望影倏不见,烟波杳悠悠。

望着远处船忽然就不见了,只有烟波荡漾。

去矣一何速,归定留滞不?

去年 的时候如此速度,回来路途会堵塞么?
“留滞不”:回来的时候还会这么快吗?“不”,通“否”。

所愿君归时,快乘轻气球。

但愿你回来时,能够乘快艇速归。
“轻气球”,指热气球。

朝寄平安语,暮寄相思字。

驰书迅已极,云是君所寄。

既非君手书,又无君默记。

虽署花字名,知谁箝缗尾?

寻常并坐语,未遽悉心事。

况经三四译,岂能达人意!

只有斑斑墨,颇似临行泪。

门前两行树,离离到天际。

中央亦有丝,有丝两头系。

如何君寄书,断续不时至?

每日百须臾,书到时有几?

一息不相闻,使我容颜悴。

安得如电光,一闪至君旁!

开函喜动色,分明是君容。

自君镜奁来,入妾怀袖中。

临行剪中衣,是妾亲手缝。

肥瘦妾自思,今昔得毋同?

自别思见君,情如春酒浓。

今日见君面,仍觉心忡忡。

揽镜妾自照,颜色桃花红。

开箧持赠君,如与君相逢。

妾有钗插鬓,君有襟当胸。

双悬可怜影,汝我长相从。

虽则长相从,别恨终无穷。

对面不解语,若隔山万重。

自非梦来往,密意何由通!

汝魂将何之?欲与君追随。

飘然渡沧海,不畏风波危。

昨夕入君室,举手搴君帷。

披帷不见人,想君就枕迟。

君魂倘寻我,会面亦难期。

恐君魂来日,是妾不寐时。

妾睡君或醒,君睡妾岂知。

彼此不相闻,安怪常参差!

举头见明月,明月方入扉。

此时想君身,侵晓刚披衣。

君在海之角,妾在天之涯。

相去三万里,昼夜相背驰。

眠起不同时,魂梦难相依。

地长不能缩,翼短不能飞。

只有恋君心,海枯终不移。

海水深复深,难以量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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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梁任父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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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离情别思就像那轮船的双轮一样飞转,顷刻间已经绕了千万圈。

目睹飞驰的双轮,眼见时空的快速变换,我内心的忧愁在滋长。

古代也有山川,古代也有孤舟。

古代的车舟同样“载别离”,让人感受到行动举止的“自由”。

现代火车和轮船具有古时不可能有的快速度,因此会加倍增生人的离愁别绪。

明明知道人们分手的时刻那么短暂、宝贵,却不让人们有缠绵之意。

火车或轮船长鸣后,一刻都不多停留。

即使有几千斤重的船舵,行船仍然迅速灵活。

怎能没有逆风吹来,但也不畏惧逆风。

送行的人还没来得及返回,行者就已到达甜的尽头。

望着远处船忽然就不见了,只有烟波荡漾。

去年 的时候如此速度,回来路途会堵塞么?

但愿你回来时,能够乘快艇速归。

注释

“一刻既万周”,眨眼功夫便转动上万圈。既,完成。

“双轮”,兼指火车与轮船之轮。

“须臾景”,持续时间很短的景致,这里指别离的场面。“绸缪”,缠绵。

“及时”,刚到了某个时刻。

“柁”,通“舵”。“绕指柔”,喻随心所欲。 这里指火车、轮船是庞然大物,但操作起来却很灵活。

“石尤”:传说石尤是妒妇,生前恨丈夫出游,死后化作逆风阻止行旅。

“留滞不”:回来的时候还会这么快吗?“不”,通“否”。

“轻气球”,指热气球。

  光绪十六年(1890),黄遵宪在伦敦任驻英使馆参赞,以乐府杂曲歌辞《今别离》旧题,分别歌咏了火车、轮船、电报、照相等新事物和东西半球昼夜相反的自然现象。诗人巧妙地将近代出现的新事物,与传统游子思妇题材融为一体,以别离之苦写新事物和科学技术之昌明,又以新事物和科学技术之昌明,表现出当时人在别离观上的新认识。因此,《今别离》既是乐府旧题,又反映了今人——近代人别离的意识,是当时“诗界革命”和黄遵宪“新派诗”的代表作品。

  从结构上看,四诗各自独立成篇:首篇写轮船、火车载人远去;次写抵达异域后,以电报向家人报平安;三写寄相片以慰离愁;四写思妇,欲梦佳期,而东西半球昼夜相反,眠起不同,佳期难梦。但在内在逻辑上,四诗又一线贯穿,首尾相衔,是一组小型组诗,表现了“今别离”的特点和近代人相思别离的全过程。

  古、今别离的不同,首先在于别离时所用交通工具的不同。不同的交通工具所激发的离情别绪,就有快慢、浓烈、强度和类型的不同。第一首咏火车、轮船,即以古代车舟反村,以当今火车、轮船的准时、迅速,表现近代人离情别绪的突发与浓烈。全诗的核心是一组对比——

  古亦有山川,古亦有车舟。车舟载别离,行止犹自由。

  今日舟与车,并力生离愁。明知须臾景,不许稍绸缪。

  其中有发车之准时:“钟声一及时,顷刻不少留”。有马力巨大的“万钧柁”,不畏打头石尤风,决无“愿得篙橹折,交郎到头还”之可能性。其迅疾:“送者未及返,君在天尽头”,“望影倏不见,烟波杳悠悠”。故其离情,既不似李白“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之缓慢;更无郑谷“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之从容,倏忽之间,人已不见,此时便只能看一个“快乘轻气冲球“(海上飞艇)的愿望而已。

  既已别离,辄起相思。相思何以慰——朝寄平安语,暮寄相思字。遂过渡到咏电报的第二首。

  “朝寄”、“暮寄”,寻常家书而已。但驰书之快,迅疾如电,又与通常家书不同。其不同处有四:一非君手书;二无君默记;三无亲呢语;四经“三四译”,已难尽如人意——实是近代电报通讯的特点,以思妇的口吻道出,又贴切、自然而有新意。更有甚者,“只有斑斑墨”以下六句,诗人竟以南朝乐府民歌中谐音双关的艺术手法,以斑斑墨、门前树及江南水乡常见的藕与丝,来描写与电报有关的电讯器材和电讯设施。“斑斑墨”,写的是电码;“两行树”,写的是电线杆;“中央亦有丝”,借莲藕之丝写电线中央的铜丝;“两头系”,写的是相隔万里之遥的两座电讯大楼。藕断丝(谐思)连,仅是谐音比喻;而电线丝却真的能传递相思之情,这比借丝之喻又进了一层。整首诗以思妇接到远行丈夫电报来驰骋想像,展开内心独白,把相思之情与电报的特点高度融合在一起,如刘燕勋所说:“结想俱匪夷所思,直入化境矣。”

  别离愈久,思念愈切,慰尔相思,除电报外,还寄来照片——开函喜动色,分明是君容。遂又写照片。

  古代别离,虽朝思暮想,却不能面见。经过长时间的别离,倘若“今日见君面”,则一定是夫妻重逢,“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那时的通讯往来,常常是片言只语,雁字鱼书而已,感情的表现形式也仅是“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或“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虽有“画图省识春风面”的方法,却从不用在“—种相思,两处闲愁”上。近代则不同,因为出现了照相术,故能见照片上的的“君面”,虽然不是真的相逢。不过,即使把“君”的照片与自己的照片悬挂在一起,以便“汝我长相从”,但实际上仍隔着千山万水,别恨无穷。或者不如说,由于收到“对面不解语”的照片,反更易惹起自己一般浓浓的相思离别之情。于是,此首便由“自非梦往来,密意何由通”转入第四首。

  思妇收到电报,怨无寻常并坐语,况经三四译;收到照片,恨对面不解语,仍觉忧心忡忡,自觉“密意”难通,于是寄希望于“梦”。忽然,她又想到,由于“君”与“妾”之间“相去三万里,昼夜相背驰。”昼夜既相背,眠起即不同,“恐君魂来日,是妾不寐时。”妾处“举头见明月”,君处“侵晓刚披衣”。彼此既不相闻,故“魂梦难相依”。连梦也做不到一块,这比起以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相思可以“梦佳期”的张九龄,以及自信“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苏东坡来,不仅“以至思而抒通情,以新事而合旧格,质古洲茂,隐恻缠绵”,且确是咏古人未见之物,发古人未发之情,“辟古人未曾有之境”(陈三立语)。

  这组诗的佳处,自然还不止以上所说,诗人以其深厚的古典诗歌修养,将新事物成功地溶入古典诗歌的氛围中,也是本诗的特点之一。不过,那些弥漫着古色古香的诗句,在本诗中只起着“旧瓶”的作用,未能与其所装的“新酒”媲美,所以,限于篇幅,这里就不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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