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枕惘然不見
出處
- 思鄉抒懷:節日、夜晚或旅途中引用,表達牽掛與歸心。
- 書信題贈:寫給親友,含蓄傳達相隔千里仍在惦念。
- 散文點題:放在開篇或結尾,營造清遠悵惘的氛圍。
- 人生感悟:談漂泊經歷時,映照內心的柔軟與安頓。
注釋
- 惘然:迷茫的樣子。「五湖」三句:五湖,泛指太湖一帶地方。西子,西施。春秋時期,越相范蠡輔佐越王勾踐滅吳。勾踐命他為上將軍,但他知道大名之下難以久居,就攜帶寶珠,乘舟浮海,終不返。傳說范蠡還攜帶西施出走。雲夢南州:指黃州,因其在古雲夢澤之南。武昌東岸:亦指黃州。武昌為今湖北鄂城,與黃州隔江相對。長江經黃州時南流,黃州在武昌東岸。多情:多情的人,指閭丘孝終。端來:准來,定來。參差是:大概如此,指如自己夢見閭丘孝終的情形。
賞析
這首詞前面的小序交代了背景和寫作經過。詞雖然是寫夢,但一開篇卻像是正在展開的令人興致飛揚的現實生活。
「小舟橫截春江,臥看翠壁紅樓起。」「橫截春江」,就是序中所說的「扁舟渡江」。長江波深浪闊,渡江的工具不過是古代的木帆船,而句中所用的警示極快當的「橫截」二字,可見詞人那種飄飄欲仙的豪邁之氣。「臥看」,意態閒逸。又因在舟中「臥看」高處,岸上的翠碧紅樓必然更有矗天之勢。春江水是橫向展開的,翠碧紅樓是縱向的。一縱一橫,展示出一幅飛動而開展的圖景。
「雲間笑語,使君高會,佳人半醉。危柱哀弦,艷歌餘響,繞雲縈水。」六句寫閭丘公顯在棲霞樓宴會賓客,席上笑語,飛出雲間;美人半醉,伴隨弦樂唱著艷歌,歌聲響遏行雲,縈迴於江面。這裡從聽覺感受,寫出樂宴的繁華。而由於詞人是在舟中,並非身臨高會,所以生出想像和悵望:「念故人老大,風流未減,獨回首、煙波里。」前兩句由對宴會的描寫,轉入對閭丘公顯的評說,著重點其」風流「。後二句回首往事,從悵望里寫出茫茫煙波和渺渺情懷。雖是那種特定環境中的情與景,但撲朔迷離,已為向下片過渡做了準備。
下片開頭,把上片那些真切得有如實際生活的描寫,一筆啟開。「推枕惘然不見,但空江、月明千里。」僅僅十三個字,就寫出了由夢到醒的過程,乃至心情與境界的變化。「惘然不見」點心境,與下句「空江、月明千里」實際上是點與染的關係。醒後周圍景色空曠,與夢中繁華對照,更加重了惘然失落之感。不過,正因為茫然失落,而又面對江月千里的浩淼景象,更容易引起浮想聯翩。以下至篇末,即由此產生三重想想。「五湖聞道,扁舟歸去,仍攜西子。」是想像中閭丘公顯的現實境況:他過著退休生活,像范蠡一樣,攜同美人,遊覽五湖。「扔攜西子」應上面」風流未減「」佳人半醉「等描寫,見出閭丘公顯的生活情調一如既往。「雲夢南州,武昌東岸,昔游應記。」追思閭丘公顯。作者曾在這夢之南、武昌之東的黃州一帶遊覽,其情其景,仍然留在閭丘公顯與作者記憶里。「料多情夢裡,端來見我,也參差是。」進一步推想重拾情誼的老友,會再夢中前來相見,剛才那真切的情景,差不多就是吧。這三層,由設想對方處境,一直到設想「夢來見我」,回應了上片,首尾相合,構成一個藝術整體。而在行文上,由「江月」到「五湖」,到武昌東岸,再由昔游引出今夢。種種意念活動互相發生,完全如行雲流水之自然。
作者寫一場美好的夢。所夢的故人風流自在,重視情誼。彼此間既有美好的昔游,又有似真似幻的「夢來見我」的精神交會。其情調是浪漫的,因而有人認為這首詞帶有仙氣。這從作者精神活動的廣闊自由,從筆致的空靈浩淼看,並非沒有根據。但如果因此認為詞中所夢所想,都是也在一種神仙般的快樂心境上產生的,恐怕也不符合實際。蘇軾謫居黃州,是他受打擊非常沉重的時期。在實際生活中孤獨寂寞,與親朋隔絕離散,甚至音信不通。而另一方面,蘇軾性格中又有豁達的、善於在逆境中自我派遣的特點。因之像詞中所寫的夢境和夢醒後的懷想,實質上是在孤獨寂寞中,對自由、對友情、對生活中美好事物的一種嚮往。作者實際處境的孤獨寂寞,雖然被他所寫的色彩繽紛的夢境、昔游等所籠罩,但又並非掩蓋無餘。
此詞上下片銜接處的「空回首,煙波里」與「推枕惘然不見,但空江月明千里」,感情之悵惘,身世之孤孑還是很清楚的。結尾處不說自己夢故人,而想像故人夢來見自己。正像一切事物在超負荷重需要有超劑量的補償一樣,是由異常寂寞的心境上產生出來的浪漫幻想。這使得這首詞在風流瀟灑中又有沉鬱之致。這種沉鬱,正是詩人實際處境、心情的一種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