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興忽復起
出處
- 文章引用:圍繞主題點題,使觀點表達更含蓄且有詩意。
- 演講表達:用作轉折或收束,增強語言的文化分量。
- 贈言題寫:結合對象處境,傳遞含蓄深長的情緒與祝願。
- 課堂賞析:聯繫原詩背景,分析意象、節奏和情感變化。
注釋
- 棹歌:行船時所唱之歌。
賞析
此詩以回憶開頭,為自己勾勒了一幅少年英雄形象。「憶昔作少年,結交趙與燕。金羈絡駿馬,錦帶橫龍泉。寸心無疑事,所向非徒然。」詩人少年時代,結交的朋友都是豪傑之士,座下騎的是金羈絡頭的駿馬,身上穿的是鮮艷奪目的錦袍,腰間佩掛著龍泉寶劍,心裡頭沒有什麼疑難可怕之事,幹什麼事情都是所向無敵,馬到成功。好一派豪放狂傲的氣派!「趙與燕」,古雲燕趙多豪傑,這裡是借地名來比喻人。「金羈絡馬頭,錦帶橫龍泉」是化用鮑照「聰馬金絡頭,錦帶佩吳鉤」(《結客少年場行》)的句子,這或許是寫實,同時也表達了詩人少年時代對功名的追求。「寸心無疑事,所向非徒然。」這兩句把少年李白志大無畏,藐視一切,以為事業必成,功名必得的自信和狂妄表達得淋漓盡致,傳神至極。
李白少懷大志,要「濟蒼生」、「安社稷」,希圖「寰區大定,海縣清一」。他曾多次自比管晏,並以大鵬自喻,希望一展宏圖。可是,後來「遍干諸侯」,「厲抵卿相」,都累累碰壁,累累失敗。直到玄宗天寶二年(743年),詩人四十三歲時,由道士吳筠推薦,玄宗皇帝命他供奉翰林,成了擔任起草文書之類的侍臣。然而,僅僅兩年時間就被解職放還了。所以詩人在回憶了自己少年時代的天真和狂妄之後,接著說:「晚節覺此疎,獵精草太玄。空名束壯士,薄俗棄高賢。」經歷了四十多年人生的風風雨雨之後,才覺得自己少年時代的豪情壯志太空疎狂妄,太不切實際。為了求得空名,少年的豪氣和鋒芒差不多消磨殆盡了;那世俗的社會,小人得志,雞犬升天,不可能容得賢人志士。不如像楊雄寫《太玄經》那樣,探求宇審人生的哲理,淡泊寧靜地過日子。這裡所謂的「晚節」,按詹鍈《李白詩文系年》,其時詩人不過四十七歲,這當然是指詩人經歷政治失敗後的心境而言。「獵精草太玄」,用楊雄事。楊雄是漢代大經學家,早年也很有政治抱負,因參與王莽政變幾乎喪命,後潛心學問。詩人援引楊雄的事例,表示效法之意。「空名束壯士,薄俗棄高賢」這兩句與詩人的另一首詩《送族弟》中的「空手無壯士,窮居使人低」兩句很相似,都是憤世嫉俗之詞,說明世俗卑污,正直有才能的人不能得到任用;即便僥倖得以任用,也不可能施展才能,實現抱負。因此,很自然地引出自己供奉翰林這段輝煌而短暫的歷史來。
「中回聖明顧,揮翰凌雲煙。騎虎不敢下,攀龍忽墮天。」這幾句寫自己得到唐王任用的情況。由於好友吳筠的推薦,又得當朝宰相賀知章的賞識,玄宗皇帝親自召見,金殿對策,口若懸河;命草蕃書,筆不停輟。玄宗大為高興,御手調羹,寶床賜食,命供奉翰林,掌理文書。李白以布衣直接晉升翰林,一介書生,得此殊榮,這實在是他人生歷程上輝煌的一章。所以,詩人感恩戴德又不無得意地寫道:「中回聖明顧,揮翰凌雲煙。」的確,李白開始非常興奮,以為施展抱負的時機已經來到;殊不知當時的唐王朝已日趨腐敗,危機四伏。玄宗與貴妃耽於淫樂,不理政務;李林甫等把持朝政,任人唯親;安祿山等深得優寵,已有圖謀。李白對此深為不滿和痛恨,同時他的傲岸性格也為權貴們所憎恨。天寶三年(744年),李白就因讒謗而被革職放還,結束了不到兩年的帝京生活。「騎虎不敢下,攀龍忽墮天」,這兩句十分形象地概括了這段供奉翰林的詞臣生活。俗話說「伴君如伴虎」,何況李白又是那種傲視王侯的人,危險性就更大了。杜甫《飲中八仙歌》說:「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這雖是誇張,但李白的傲慢可見一斑。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李白在政治上的失敗是註定了的。本想攀龍附鳳,建功立業,不料反從雲天中墜落下來,跌了個粉身碎骨。由於這次教訓,詩人認清了政治的黑暗和險惡,決意退避三舍,去修身養性。
「還家守清真,孤潔勵秋蟬。煉丹費火石,採藥窮山川。臥海不關人,租稅遼東田。」這幾句表示自己要認真修煉,砥礪高尚品性。首先以秋蟬自勵。蟬生於土,升於高木,吟風飲露,乃是高潔的象徵。郭璞《蟬贊》云:「蟲之精潔,可貴唯蟬。潛穢棄蛻,飲露恆鮮。」接著以學道求仙寄託情懷。李白信奉道教,到處求仙訪道。確有記載,說他煉過金丹,受過道籙。我以為李白決不會相信人真能修煉成仙,他這種所作所為只不過是一種寄託而已。最後以高士管寧自勉。漢末管寧避亂遼東海隅三十餘年,後魏文帝拜為大中大夫,魏明帝拜為光祿勛,皆辭而不就。皇甫謐《高士傳》記載:「人或牛暴寧田者,寧為牽飼之,其人大慚。」文天祥《正氣歌》也稱道管寧「清操厲冰雪。」
最後寫自己佯狂醉酒,辭別友人,回到了詩歌的題目上來。「乘興忽復起,棹歌溪中船。」詩人本在一片淡泊寧靜的氣氛中守真勵節,忽然來了興致,便泛舟去遊覽。「棹歌」,是一邊划槳一邊唱歌,表現了詩人無拘無束的樣子。「臨醉謝葛強,山公欲倒鞭。」這裡借用晉人山簡的典故,形容自己的醉態。山簡好酒,耽於優遊。鎮襄陽時,常常外出遊嬉,每次必大醉而歸。當地有歌謠曰:「山公出何許?往至高陽池。日夕倒載歸,酩酊無所知。時時能騎馬,倒著白接。舉鞭向葛強,何如并州兒?」「白接」,是一種白帽子,山簡因為喝醉了酒,連帽子都戴反了。李白另有一首《襄陽曲》(其二)也是吟詠山簡的:「山公醉酒時,酩酊高陽下。頭上白接,倒著還騎馬。」李白「長安市上酒家眠」,好酒的勁頭不亞於這位山公,故常引為知己。「狂歌自此別,垂釣滄浪前。」最後點題,表明與「廣陵諸公」辭別,表示自己要做一個狂人,做一個酒徒,隨波逐流,苟且偷生。
這首詩文字雖短,但含量極大,差不多囊括了詩人一生的主要經歷和思想變化,展示了詩人從一個積極的狂人到一個消極的狂人的演變過程。這當然是李白的人生悲劇,但是,「我不棄世人,世人自棄我」,歸根到底,詩人的悲劇是社會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