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樓·醉中有索四時歌者為賦
注釋
- 投老:垂老,臨老。殢酒:困於酒。殢,沉溺,睏倦。
- 「惜花」句:辛棄疾《摸魚兒·更能消幾番風雨》:「更能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惜春長恨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
譯文
從長安告老回家了,在一直呆過了七十年之後;多麼的不易呀,七十年,這自古以來都少有!——我倦了,與其閒置,不如歸來。歸來好啊:夏天,看荷花:涼雨過後,池塘的夜多美;秋天,看桂花:淡淡的風裡,小山也不錯。別問怎麼打發這日子?——喝酒,喝酒;再不,寫寫詩吧。
冬天:不要辜負了那竹上的雪;春天,不要辜負了那柳邊的月。過閒的人,總有些痴。種花之事無人問津,與花相對的意味,只有老天明了。好笑的是那山中:雲,早早的出去;鳥,遲遲地歸來。——竟是這般的忙碌!
創作背景
辛棄疾.稼軒詞編年箋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208
賞析
這闋詞中作者雖寫他人的四時之事,實際是在借他人的酒杯,來澆自己的塊壘的。
此詞本是以寓有四時景物為遊戲的。然而於祖國,一片報效不得之忠心,卻於字裡行間,處處流露了出來。口裡說是要用詩酒來打發生活,準備在花月叢中度過自己的餘生,而實際卻痛苦於種花的事業無人問,而惜花的心情也沒有人知道。這「花」分明是有所指的。作為主戰派的他們來說,大約也就是指他們統一的大業無人問,而徒有報效之熱忱,竟是只有天知道了。「無人問」、「只天知」,對於他們來說,這是無比巨大的悲哀和寂寞。無怪乎他要笑雲兒出去這麼早,鳥兒歸來這麼遲,放著大事不干,如此匆匆,所為何來。結合上面的「種花事業」看,則這也就是那一些蠅營狗苟之輩,為自己的利祿而緊張忙碌得可笑罷了。這一「笑」字,寫出了詩人多麼高尚的情懷,也寫出了詩人無比巨大的悲憤。
詞是勸人,其實也是勸自己要放開一些的,殊不知它正告訴了人,他放不開。他本想用遊戲三昧的筆墨來寫得輕鬆一點的,誰知仍然滿懷悲憤,指著禿子罵和尚了。劉熙載說蘇東坡的詩「滔滔汩汩說去,一轉便見主意」(《藝概》)。大約好的詩詞都是這樣的,稼軒此詞,亦莫不如是。
李之亮 注評.國學經典:辛棄疾詞選.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190-192&劉熙載.藝概.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