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離恨

清代 納蘭性德
背立盈盈故作羞,手挼梅蕊打肩頭。欲將離恨尋郎說,待得郎來恨卻休。 雲淡淡,水悠悠。一聲橫笛鎖空樓。何時共泛春溪月,斷岸垂楊一葉舟。
bèi yíng yíng zuò xiū   shǒu ruá méi ruǐ jiān tóu jiāng hèn xún láng shuō   dài de láng lái hèn què xiū
yún dàn dàn   shuǐ yōu yōu shēng héng suǒ kōng lóu shí gòng fàn chūn yuè   duàn àn chuí yáng zhōu

注釋

  • 盈盈:美好貌。此指女子之風姿、儀態的美妙動人。手挼:用手揉弄。
  • 鎖空樓:謂笛聲縈繞在空寂的樓閣中。鎖,形容笛聲不絕,仿佛凝滯在樓中。斷岸:江邊絕壁。

譯文

女子背向著盈盈而立,故意作出含羞的姿態,手中揉搓著梅花的花蕊,任其打落在肩頭。想要找到她的郎君,將離別的愁怨向他訴說,等到郎君歸來,她的愁怨卻消散無蹤。

白雲安靜地漂浮,江水閒適地流動,一聲橫笛,笛音幽怨空靈,凝滯在那寂寞的空樓。想著何時才能在春溪的明月下共同泛舟,卻只能望著江邊堤岸低垂的楊柳下那一葉孤舟。

賞析

  這首小詞是借女子的形象和心態抒寫「離恨」的,全用白描,不假雕飾,極樸素,極清麗,幾類小曲。上片追憶往日的幽會,刻畫女子嬌慎佯羞的形象,情意婉轉但遣詞造句問並不讓人覺得刻意雕琢。

  「背立盈盈故作羞」的「盈盈」二字的確是靈動精巧,將詞中女主人公的風姿、儀態之美妙動人濃縮在其中。《古詩十九首·青青河畔草》中有「盈盈樓上女,皎皎當窗牖」之句。這裡用「盈盈」二字,也體現出詞中女主人公與《古詩十九首》中這位嬌美、輕盈、光彩照人的女子一樣的形象。「手按梅蕊打肩頭」是極能體現納蘭詞風的一句化用。女子纖纖素手揉碎了梅蕊,拋向情郎肩頭,嗔怪之情與嬌羞之態相融,旖旎萬分。上片四句,酷似李煜詞「繡床斜憑嬌無那,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一斛珠·曉妝初過》)所描繪的情景,而在香艷中更覺清新,在婉麗處又現俊逸。

  下片寫眼見耳聞之景,淡淡之雲與悠悠之水,伴和著耳畔的笛聲,更烘托出離恨的悽苦。「一片橫笛鎖空樓」寫笛聲縈繞在空寂的閣樓中。一個「鎖」字形容笛聲不絕,仿佛凝滯。笛聲與梅花,向來是詩詞中道盡淒清的意象,觀梅聞笛,便勾起古往今來多少人的感情。唐朝崔道融就有《梅花》一詩:「數萼初含雪,孤標畫本難,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橫笛和愁聽,斜技依病看。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笛聲總是清冷空幽的,而此時又是離別在即,相見無期,讓人怎能不滿心愁緒。結句以虛筆勾畫了一幅月夜春泛的美妙圖畫,並以此虛設之景,進一步抒發了離恨的心·曲。「何時共泛春溪月,斷岸垂楊一葉舟」,想像中的良辰美景,更襯得當下的離別之苦不堪忍受。

  古時不比如今,車行不便,一別之後有可能就是餘生難再相見,時間,距離,生死,再如何情比金堅在這樣的刁難前也都只能面對。縱是帝王,李煜也要說「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放之納蘭,更是無可奈何。

聶小晴 等.最美還是納蘭詞.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2:3664.

創作背景

  納蘭性德於康熙十二年(1673年)與兩廣總督兵部尚書都察院右督御史盧興祖之女盧氏成婚,納蘭20歲,盧氏18歲。他們婚後的生活恩愛異常。然妻子突因產後受風而離世,對納蘭的打擊非常大。這首《鷓鴣天》很可能是詞人因懷念自己的妻子盧氏而創作的。

趙秀亭 等.中國古典詩歌基礎文庫·元明清詞卷.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1994:235-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