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代人賦

宋代 辛棄疾
晚日寒鴉一片愁。柳塘新綠卻溫柔。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腸已斷,淚難收。相思重上小紅樓。情知已被山遮斷,頻倚闌干不自由。
wǎn hán piàn chóu liǔ táng xīn què wēn róu ruò jiào yǎn hèn   xìn rén jiān yǒu bái tóu
cháng duàn   lèi nán shōu xiāng zhòng shàng xiǎo hóng lóu qíng zhī bèi shān zhē duàn   pín lán gān yóu

注釋

  • 晚日:夕陽。新綠:初春草木顯現的嫩綠色。教:使,令。眼底:眼中,眼睛跟前。白頭:猶白髮。形容年老。
  • 情知:深知
  • 明知。闌干:欄杆。闌。同「欄」。

譯文

落日裡寒鴉歸巢,一片傷心景色。只有池塘柳樹發出嫩綠的新芽顯出溫柔情景。如果不是眼下親自感受這離愁別恨的苦楚,根本不會相信這世上真會有人傷心白頭。

離腸寸斷,淚流難收。懷著相思之情,又一次登上了小紅樓。明明知道你我已被山巒所阻隔,可還是不由自主地靠在欄杆上,一直凝望而不能罷休。

賞析二

  這首《鷓鴣天》,題下註明「代人賦」,說明詞中抒情主人公並非作者自己。這首詞是作者代一位婦女而賦的,那位婦女的意中人剛離開她走了,她正處於無限思念、無限悲傷的境地。

  「晚日寒鴉」,這是送人歸來後的眼中景。「晚日」的餘輝染紅天際,也染紅長亭古道和目之所極的一切,這是空間。夕陽愈來愈淡,夜幕即將降落,這是時間。而她送走的那位意中人,就在這空間、這時間中愈走愈遠了。「寒鴉」當「晚日」之時,自然應該尋找棲息之處,大約在繞樹啼叫吧。可是那位行人,他此刻孤孤零零地走向何處,又向誰家投宿呢?正因為這樣,那本來沒有感情的「晚日」和「寒鴉」,在那位女主人公的眼中,就變成「一片愁」了。

  這首詞,是寫別愁離恨的。「愁」與「恨」,乃是全篇的基調。按照一般的構思,接下去仍然要寫愁寫恨,但作者卻並沒有這樣做,而是跳出窠臼,不再寫哀景,而是用清新愉悅的筆觸,勾畫出一幅樂景:「柳塘新綠卻溫柔。」把讀者引入春意萌動、春情蕩漾、溫馨柔美的境界。「柳塘」一詞,使人想見塘周遍植垂柳;但目前處於什麼季節,卻無從得知。聯繫前面的「寒鴉」,便會想到時值嚴冬,柳葉黃落,塘水冰封乃至完全枯竭,那景象,自然是蕭條的。然而詩人卻別出心裁,於「柳塘」之後綴以「新綠」,便立刻喚來了春天:塘周柳絲搖金,塘中春波漲綠,已夠賞心悅目了;那料到在此基礎上,又加上「溫柔」一詞。相對於嚴冬而言,初春的水顯得「溫」,所謂「春江水暖鴨先知」。但說它「溫柔」,這就不僅表現了抒情主人公的感覺,而且表現了她的感情。這感情異常微妙,耐人尋味。那一塘春水,既倒映著天光雲影和四周的垂柳,又浮游著對對鴛鴦或其他水禽。抒情主人公看到這一切,就自然感到「溫柔」,從而也聯想到她與意中人歡聚之時是何等的「溫柔」了。

  「晚日寒鴉」與「柳塘新綠」,是送走行人之後相繼入目的兩種景象。不難想見,這是乍暖還寒的初春。前者就離別說,故「日」而曰「晚」,「鴉」而曰「寒」,引起的內心感受是「一片愁」。後者就相聚的回憶與展望說,故春景宛然,春意盎然,引起的內心感受是無限「溫柔」。

  這首詞真可謂「工於發端」。開頭兩句展現的兩種景象、兩種感受、兩種感情所體現的複雜的心理活動,使抒情主人公神態畢現,因而以下文字,即從她的肺腑中流出。「柳塘新綠」,春光明麗,倘能與意中人象鴛鴦那樣雙雙戲水,永不分離,便青春永駐,不會白頭。而事實上,意中人卻在「晚日」將沉、「寒鴉」歸巢之時走向天涯,如果信手拈來,「相思令人老」那句古詩,正可以作為此時心情的寫照。然而文學是一種創作,貴在獨創。「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兩句就是創新,表現心緒低回宛轉,筆致可謂搖曳生姿。「無離恨」是假設,不「白頭」是假設變成事實之後希望出現的結果。可如今假設未能成立,「白頭」已是必然,於是下片緊承「離恨」、「白頭」,以「腸已斷,淚難收」開頭,盡情吐露,略無含蓄。當感情如洪水暴發,衝決一切堤防的時候,是不可能含蓄、因為也用不著含蓄的。

  「腸已斷,淚難收,相思重上小紅樓。」離腸寸斷,淚流難止。懷著相思之情,又一次登上了小紅樓。美人送走意中人之後,一次又一次地爬上小樓遙望。開始時望得見的,後來就只見晚日寒鴉,望不見人影了。因為十分相思,望不見人影還要望,所以重上小紅樓,幻想著心上人可能仍在樓上。「相思重上小紅樓」一句,妙在一個「重」字。女主人公送走意中人之後,一次又一次地爬上小樓遙望。開始是望得見的,後來就只見「晚日寒鴉」,望不見人影了。由於十分相思的緣故,望不見人影,還要望,因而「重上小紅樓」。

  「情知已被山遮斷,頻倚闌干不自由。」明明知道亂山無數,遮斷了遠方的天空,可還是不由自主地靠在欄杆上,一直凝望。詞的最後一句進一步表現美人的痴情。美人知道,視線已被青山遮斷,已經看不到心上人,然而對情人的思念使自己不能自主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倚靠著樓上的闌干遠望。歐陽修《踏莎行》下片云:「寸寸柔腸,盈盈粉淚,樓高莫近危欄倚。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寫行人愈行愈遠,故女主人公不忍繼續遠望。辛詞則寫行人已在山外,而女主人卻頻頻倚欄遠望,無法控制自己。表現不同個性、不同心態,各極其妙。

  辛棄疾的《鷓鴣天·代人賦》這首詞表面上雖然是「代人賦」,但是實際上詞人是在寫自己的理想得不到實現。因為,在中國古代詩詞中,一直有用香草美人寄託理想的傳統。表面是在寫美人相思的苦悶,寄託的是詞人辛棄疾無法實現的政治理想。《鷓鴣天·代人賦》在風格上也比較特別,是豪放派詞人辛棄疾的一首優美婉約詞。

陶文鵬,趙雪沛.論辛棄疾《鷓鴣天》詞[J].徐州工程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4&唐圭璋 等.唐宋詞鑑賞辭典(南宋·遼·金):上海辭書出版社,1988:2477

賞析

  「晚日寒鴉」,這是送人歸來後的眼中景。「晚日」的餘輝染紅天際,也染紅長亭古道和目之所極的一切,這是空間。夕陽愈來愈淡,夜幕即將降落,這是時間。而她送走的那位意中人,就在這空間、這時間中愈走愈遠了

  「柳塘」之後綴以「新綠」,便立刻為我們喚來了春天:塘周柳絲搖金,塘中春波漲綠,已夠賞心悅目了;那料到在此基礎上,又加上「溫柔」一詞。相對於嚴冬而言,初春的水顯得「溫」,所謂「春江水暖鴨先知」。但說它「溫柔」,這就不僅表現了抒情主人公的感覺,而且表現了她的感情。這感情異常微妙,耐人尋味。憑藉我們的經驗:那一塘春水,既倒映著天光雲影和四周的垂柳,又浮游著對對鴛鴦或其他水禽。抒情主人公看到這一切,就自然感到「溫柔」,從而也聯想到她與意中人歡聚之時是何等的「溫柔」了。

  「柳塘新綠」,春光明麗,倘能與意中人象鴛鴦那樣雙雙戲水,永不分離,便青春永駐,不會白頭。

  「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心緒何等低回宛轉,筆致何等搖曳生姿!「無離恨」是假設,不「白頭」是假設變成事實之後希望出現的結果。可如今呢?假設未能成立,「白頭」已是必然,於是下片緊承「離恨」、「白頭」,以「腸已斷,淚難收」開頭,盡情吐露,略無含蓄。當感情如洪水暴發,衝決一切堤防的時候,是不可能含蓄、因為也用不著含蓄的。

  「相思重上小紅樓」一句,妙在一個「重」字。女主人公送走意中人之後,一次又一次地爬上小樓遙望。開始是望得見的,後來就只見「晚日寒鴉」,望不見人影了。由於十分相思的緣故,望不見人影,還要望,因而「重上小紅樓」。晚日寒鴉一片愁,柳塘新綠卻溫柔。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腸已斷,淚難收,相思重上小紅樓。情知已被山遮斷,頻倚欄干不自由。

創作背景

  公元1181年(宋孝宗淳熙八年)冬,辛棄疾遭遇彈劾,隱居上饒。這首詞就是作者被彈劾解官後,在帶湖閒居時所作。

辛更儒.辛棄疾詞選:中華書局,2005:108-109&傅德岷.宋詞鑑賞辭典:上海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2008:346-3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