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女冠暢師
注釋
- 瞳人:瞳孔。腰如束:謂腰細如束素帛。寒玉:玉質清涼。此喻美人形象之清俊,猶冰肌玉骨。
- 姑射姿:即神仙姿。粉黛:借指美女。
- 霧閣雲窗:喻居處之深幽。這裡「雲窗」指暢道姑住所。
- 禮罷曉壇:指道教之齋戒儀式。乳鴉:幼鴉。
譯文
暢師的眼睛明亮如秋水,纖腰細如束素帛,頭上一幅青布道巾,包裹著猶如冰肌玉骨的美人。
她翩翩儀態就仿佛藐姑射山上神仙的姿容,回頭再看人間粉黛都像塵土般庸俗。
她清幽的住處雲霧繚繞有如仙境,別人輕易看不見她;門前遊春公子車水馬龍,但她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早晨她做完齋戒功課後即顯得心境安寧,縱然在這樣的春日裡,落紅滿地,乳鴉鳴囀,她也始終不為所動,真誠奉道。
賞析
這是一首七言古詩。同《淮海詞》相比,秦觀詩中的愛情題材顯得太少,百不二三。此詩是其中重要的一首。也許詩人仍信守詩詞嚴分畛域的觀點,因此將愛情題材寫入詞中,而用詩來表現其他的內容。即使在詩中寫到愛情,也是格調高雅,風格清新。
一二句實寫暢道姑的美貌。她眼波清澈,身段窈窕,容貌清俊,這三者能顯示一個青年女性的美,卻沒有表現出多少特色;而當詩人為她配置上一幅青布道巾,暢道姑頓時顯得別具風韻。「烏紗」是道姑特有的裝束,於是其道姑身份就不言自明。而且由「烏紗」「寒玉」這類形象構成的冷色調的意境,表現出這位女道士既和一般粉白黛綠的美女不同,也和韓愈《華山女》所寫的「洗妝拭面著冠帔,白咽紅頰長眉青」的風流女道士有異。刻畫人物能寫出這種不可移易的特點,表現了藝術家的匠心。
「飄然自有姑射姿」,其意思頗近於白居易《長恨歌》描寫楊貴妃時所說的「天生麗質」,但不說「麗質」而說「姑射姿」,又著以「飄然」二字;所表現的意境便大不相同:一凡俗,而一有仙氣。此處為讀者展開一片虛無縹緲的神仙世界,正切合此女子的道姑身份。這樣,暢道姑就不再立身人間,而是超然立於神仙之境了。惟其如此,下句的「回看」就是來自神仙世界的對整個人間的掃視;而所見人間粉黛,是「皆塵俗」的。一個「皆」字表明毫無例外,同時也顯示出,只有暢道姑的美,才達到了超凡脫俗的境地。詩到這裡,她的美貌、她的仙氣,栩栩如生,作者無須再贊以他詞了。
下半首轉向人物精神世界的刻畫。「霧閣雲窗人莫窺」,其實只是說她居於深院,別人輕易看不見她,但出之以暗喻,既藉此造成一種迷離惝恍的意境,又顯得含蓄有味。這一句是從客觀環境表現人物不與紅塵相接的一面。「門前」句則從其心境超脫上進一步寫,她即使身近紅塵,亦可心游其外。陶淵明《飲酒二十首》其五說:「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秦觀化用其意。說「門前」,可見距離之近;說「東西」,可見往返之頻。「門前車馬」,「東西」往返,其中有許多遊春的公子。而這些,恰恰是暢道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至於她的反應,詩中的回答是:「任東西。」「任」字下得有力。喧者自喧,寂者自寂,暢道姑不為所動。這正是「心遠地自偏」。
暢道姑既如此真心誠意地忘情塵俗,潛心奉道,詩人就按照這一邏輯,點出她「禮曉壇」的細節;但不再展開,而是著一「罷」字,跳了過去,然後集中筆墨描寫暢道姑活動的背景——「春日靜」。這是別具深意的。
這是一個寧靜的春日。落紅滿地,啼鳥鳴囀。而暢道姑不為所動,任其自落自啼,人物與景物的這種關係是很值得尋味的。秦觀《千秋歲·水邊沙外》說:「花影亂,鶯聲碎。……春去也,飛紅萬點愁如海。」花落鳥啼的暮春景色總易觸發流光易逝的悲慨,尤其是青年女子,更易產生青春虛度的痛苦和嘆息。但暢道姑卻別具一種情懷。她真誠奉道,從未因韶華的凋零而產生過惆悵之情,她坦然,寧靜,所以花落鳥啼在她眼裡不過是尋常景色,引不起感情的波瀾。她照常全神貫注地焚香祭禱。暮春尚且如此,其他季節更不言而喻了。「落紅滿地乳鴉啼」,以景結情,雋永有味。《桐江詩話》以此道姑為神仙中人,殆不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