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命論
注釋
- 治:政治清明,即治世。亂:亂世。運:國運。窮達:困窘與顯達。貴:地位顯赫。賤:貧賤。時:時機,機會。自合:自然在一起。相親:相互親近。介:介紹。玄同:默契。合符:義同「玄同」。告:覺,使之覺悟。
- 里社鳴而聖人出:迷信說法。李善注引《春秋·潛潭巴》:「里社明,此里有聖人出。其呴,百姓歸,天辟亡。宋均曰:「里社之君鳴,則教令行,教令明,惟聖人能之也。呴,鳴之怒者。聖人怒則天辟亡矣。湯起放桀時,蓋此祥也。」里社,古代里中祀土地神之處。里社鳴,指里社有人鳴,鳴之者即帶頭起事者,亦即聖人。伊尹:商湯時大臣。阿衡:官名,猶後代宰相。太公:即太公望姜子牙。尚父:周武王尊太公望為尚父。百里奚:春秋時秦穆公的大夫。張良:漢高祖劉邦重要的謀士。黃石之符:李善注引《黃石公記序》:「黃石者,神人也。有《上略》、《中略》、《下略》。」又引《河圖》:「黃石公謂張良曰:讀此,為劉帝師。」三略:即《太公兵法》,分上中下《三略》。陳、項:陳涉、項羽。沛公:劉邦。四賢:指以上伊尹、太公、百里奚、張良。籙圖:史籍。天人:天道人事。格:衡量。「清明」句:出自《禮記·孔子閒居》。申:申伯。甫:庸山甫。翰:干。
- 興主:興國之主。亂亡:亡國之君。幽王:周幽王,西周亡國之君。褒:褒姒,周幽王的皇后。曹伯陽:春秋時曹國國君。社宮:祭祀之所。叔孫豹:春秋時魯國大夫。昵:親近。豎牛:春秋時魯國人。庚宗:魯國地名,今山東省泗水縣東。數:歷數,即天命。河、洛:《河圖》、《洛書》。文:指周文王。命:受天命而得天下。七九:七代、九代。武:指周武王。六八:六代、八代。成王:指周成王,周武王之子。定鼎:定都。郟鄏:古都名,在今河南省洛陽市。卜世:占卜預測傳國的世代數。卜年:占卜享國的年數。幽厲:周幽王、周厲王。二霸:指齊桓公、晉文公。陵遲:衰敗。文薄:文德衰薄。漸:浸染。靈景:周靈王、周景王。辯詐:巧言辯解,指縱橫家的言論。七國:戰國七雄,即齊、楚、燕、韓、趙、魏、秦。酷烈:殘暴。仲尼:孔子字仲尼。顏冉:顏回與冉雍,孔子的弟子。揖讓:賓主相見的禮節。規矩:禮法制度。誾誾:愉悅善言的樣子。遏:止。孟軻:孟子、荀子。正道:儒家正統之道。維:系。卒:最終。溺:淹沒。援:救。
- 器:才器。周:合。魯衛:魯國、衛國。辯:辯才。定哀:魯定公、魯哀公。謙:謙遜之德。子西:楚國大臣。桓魋:東周春秋時期宋國(今河南商丘)人。道:儒家之道。濟:救濟。貴:尊貴。時:時世。應:感應。彌綸:統攝。《易經·繫辭上》:「易與天地准,故能彌綸天地之道。」驅驟:馳騁,即奔走。蠻:指蔡、楚。夏:指宋、衛。子思:孔子之孫。希聖:希望達到聖人境地。備體:具備至人之德。封己:壯大自己。養高:保持高尚節操。人主:君主。結駟:用四馬並駕一車。造門:登門。賓:賓客。子夏:卜商,字子夏。升堂而未入於室:比喻學有成就但還未達到最高境界。魏文候:魏國國君。西河:魏國地名,今陝西省東部黃河西岸地區。歸德:歸服於其德。夫子:孔子。君子:指官長。區區:誠摯的樣子。沈湘:自投湘水,即投汨羅江。李善注引《楚辭》:「臨沅湘之玄淵兮,遂自忍而沈流。」過:過分。
- 樂天知命:安於命運,自得其樂。抑:屈。排:排擠。名:聲譽。川:河流。淵:深潭。雨施:下雨。清:清淨。不亂於濁:不被濁物混亂。濟物:洗滌東西。迕:犯。主:君主。獨立:不依賴別人而自立。負:背負。秀:特出。堆:土墩。湍:急流之水。行:品行。非:非議。監:通「鑒」,前車之鑑。覆車繼軌:緊跟著又翻車。操之:指堅守節操。遂志:實現抱負、志向。歷:經歷。謗議:非議。處:對待。算:計謀。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出自《論語·顏淵》。意謂生命富貴皆由命中注定。行:推行。呂尚:姜子牙。百里:百里奚。子房:張良。徼:通「邀」,求。廢:止。賤:地位低下。為之:指為政。
- 希世:迎合世俗。蘧蒢:諂媚之人。戚施:駝背,喻義同「蘧蒢」。俛仰:低頭、抬頭。俛,通「俯」。逶迤:曲折蜿蜒的樣子。意:意見。流:流水。窺看:窺測興衰之勢。向背:依附與背離。變通:靈活。歸市:擁向鬧市。珍:貴重。絜:通「潔」,整修。矜:夸矜。車徒:車馬隨從。冒:貪。貨賄:珍寶財貨。淫:指沉湎。脈脈:凝視的樣子。龍逢:關龍逢,為夏桀時賢臣。比干:殷紂王的庶兄。飛廉、惡來:殷紂王的佞臣。伍子胥:春秋時吳國大夫。屬鏤:劍名。汲黯:漢武帝時為東海郡太守,敢於直言面諫,武帝表面敬重而實嫌惡。主爵:官名。懲:戒止。張湯:武帝時太中大夫、御史大夫。蕭望之:西漢大臣。跋躓:跋前躓後,即進退兩難之意。絞縊:用繩子勒死。達者:達觀者。盡:窮盡。
- 奔競:奔走、競逐。立德:立聖人之德。陪臣:諸侯之臣。王莽:漢平帝時為大司馬,號安國公。董賢:漢哀帝時以貌美善佞為光祿大夫。楊雄:西漢辭賦家。仲舒:董仲舒,西漢經學家。閴:寂靜。齊景:春秋時齊國國君齊景公。千駟:四千匹馬。原憲:李善注引《家語》:「原憲,宋人,字子思。清約守節,貧而樂道。」實:財貨。棄室:拋棄房室。濡:濕。過此:除此。懸:顯明。天道:指天之旨意。灼:明。娛耳目、樂心意:賞心悅目。命駕:駕車動身。畢陳:全部陳列。褰裳:提起衣襟。汶陽:春秋時魯國地名。丘:指田地。稼:莊稼。紒:通「髻」。敖庾、海陵:糧倉名。山坻:山名。扱衽:義同「褰裳」。鐘山:崑崙山。藍田:山名,在今陝西省藍田縣東。二山皆以出產美玉而著稱。夜光:夜光璧,寶珠名。璵璠:兩種美玉。為己:為己所占有。身:形體。嗇:愛惜。六疾:泛指各種疾病。五刑:指墨、劓、剕、宮、大辟五種刑罰。攻奪:搶奪。身名之親疏:指親愛身而疏遠名。
- 生:萬物生長。大寶:最大的寶物。位:帝位。正人:禁止人做壞事。奉:供奉。一人:指天子。仕者:做官的人。冒:貪。得:得官。原:推求。核:考核。分:名分。權:權衡。禍福之門:招致禍福的門徑。昭然:彰明的樣子。彼:指禍、辱。此:指福、榮。出:出仕,做官。處:隱居。時:時機。默:不語。辰極:北極星。璣旋:璣旋:指渾天儀上的橫管。輪轉:圍繞中心旋轉。衡軸:即軸心。貽:遺留。厥:其。孫:順。燕翼:喻為子孫後代籌謀。先友:指孔子。作者認為自己是老子的後代,老子與孔子為友,故稱。斯:此,指籌謀子孫後代之事。
譯文
治亂,是由命運決定的;窮達,是由天命決定的;貴賤,是由時機決定的。所以命運將要隆盛的時候,必定產生聖明的君主;有了聖明的君主,必定會有忠賢的臣子。他們彼此的相遇,不是互相訪求而是自然地走到一塊來的;他們彼此的相親,不是有人介紹而是自然地親密起來的。一人吟唱而另一人必定應和,一人謀畫而另一人必定聽從。彼此道德混同齊一,輾轉相合有如符契。無論得失都不會懷疑彼此的志向,讒言挑撥也不能離間他們之間的交情,這樣然後才取得了君臣之道的成功。他們能夠取得這樣的成功,哪裡僅僅是人為的呢?給予的是天,告知的是神,玉成的是命運啊。
黃河水清就有聖人誕生,神祠鳴響就有聖人出現,群龍出現就有聖人君臨天下。所以伊尹,原是有莘氏陪嫁的奴隸,卻輔佐商湯做了阿衡;太公,原是在渭水邊上釣魚的微賤老人,卻輔佐周朝做了尚父。百里奚在虞國而虞國滅亡了,到秦國後秦國卻成了霸主,不是百里奚在虞國沒有才能而到秦國後就有才能了。張良接受黃石公授與的兵書,誦讀記載了三略學問的書籍,然後用所掌握的學問遊說群雄,他說的話,卻像用水潑向石頭一樣,沒有一個人接受。等到他碰上漢高祖,他說的話,就像將石頭投向水中一樣,沒有一次受到抗拒。不是張良在勸說陳涉、項梁時就笨口拙舌,而在勸說沛公時就能說會道。那麼張良說話的技巧前後是一樣的,有人不明白前後結果不同的原因是由於不明白君臣所以合離的道理,君臣合離的原因,就像神明之道一樣。所以前面提到的四位賢人,姓名被史籍記載,事跡應乎天事合於人心,這哪能用賢明愚昧來加以量度呢!孔子說:「聖人清明在身,氣度志向如神。君臨天下的欲望將要來到的時候,神靈在為之開路的同時必先為之預備好輔佐的賢臣。就像天將降落及時雨時,山川為之出雲一樣。」《詩經》說:「中嶽嵩山降下神靈,生下了呂侯和申伯。就是呂侯和申伯,輔佐周朝成了中堅。」這裡說的就都是命運啊。
豈只是振興主人的人,導致亂亡的人也是這樣。周幽王被褒姒惑亂,其反常怪異開始出現在夏朝宮庭;曹伯陽得到公孫強,跡象最初出現在社宮;叔孫豹寵信豎牛;禍亂在庚宗時就已造成。吉凶成敗,各按命運所安排的到來,都是不用尋求而自己就走到了一塊,不用媒介而自己就親密了。以前聖人受命於河圖洛書,說:以文德受命的人,七世九世後就要衰微;以武功興起的人,六世八世後就要重新謀畫振興之策。到成王將九鼎固定在郟鄏,占卜的結果是傳世三十代,享國七百年,這是上天所命令的。所以在幽王、厲王之間,周王朝的治國之道就大大敗壞;齊桓、晉文二霸之後,禮樂就衰落下來;文德浮薄的弊病,漸漸地在靈王、景王時產生;巧辯欺詐的風氣,在七國時形成;極端的殘暴,累積於終於滅亡的秦朝;看重文章風尚,在漢高祖劉邦時被拋棄。即使是仲尼這樣道德最高尚的人,即使是顏回,冉有這樣的大賢,以禮法為準繩大力推行文德,在洙水、泗水之間和顏悅色地教學,也不能阻止浮薄風氣的產生;孟軻、孫卿,那樣效法顏、回冉有和仰慕至聖孔子,從容奉行正道,也不能在末世發揮應有的維繫作用。天下終於發展到大道沉溺的地步,而無法再加以援救。
像仲尼這樣有才能的人,其才能卻不合於魯國、衛國的需要;像仲尼這樣有口才的人,其言在魯定公、魯哀公那裡卻得不到施行;像仲尼這樣謙遜的人,卻被子西所妒忌;像仲尼這樣仁愛的人,卻同桓魋結下了仇恨;像仲尼這樣有智慧的人,卻在陳國、蔡國受到了委屈困厄;像仲尼這樣有德行的人,卻從叔孫武叔那裡招來了讒毀。其思想足以救助天下,卻不能比別人更尊貴一些;言論主張足以治理萬世,卻不被當時的國君信用;德行足以應合神明,卻不能在世俗間得到推廣。先後應聘於七十個國家,卻沒有碰上一個合適的君主。在各國之間到處急奔,在公卿之門遭受屈辱,仲尼就是這樣得不到君主的賞識。到了他的孫子子思,仰慕先聖之道、具備先聖長處但還沒有達到完美的地步,卻厚遇自己培養高名,其聲勢傾動了國君。他所遊歷過的諸侯國,沒有哪一個諸侯不駕著四馬大車登門拜訪;即使是登門拜訪的人,也還有不能坐上賓客位置的。仲尼的弟子子夏,是一個登上了正廳但還沒有進入內室的人。隱退告老在家,魏文侯拜他為師,西河地區的人們,恭恭敬敬地向其德行歸附,把他同夫子相提並論,而沒有一個人敢對他的言論妄加非議。所以說:治亂,是由命運決定的;窮達,是由天命決定的;貴賤,是由時機決定的。而後來的君子,固守著一個國君,嘆息於一個朝廷,屈原因此而自沉湘水,賈誼因此而悲哀發憤,不是太過分了嗎?
如此說來聖人之所以成為聖人,就在於他們能夠安於天命而自得其樂了。所以他們遇到困厄時並不生怨,居於高位時並不生疑。其身可以受到壓抑,而其思想卻不能受到損害;其地位可以受到排擠,而其名譽卻不能夠丟失。就像水,疏通它就成了江河,堵塞它就成深淵。升到雲上去就變成雨下落,沉到地下去就使土潤澤。本體清純用之洗滌萬物,不會被污濁淆亂;在受到污濁包圍的情形下救助萬物,其清純不會受到損傷。所以聖人身處困厄和顯達就像沒有區別一樣。忠直的言行觸犯君主,獨立的操守不合世俗,事理之勢就是如此。所以樹木高出樹林,風肯定會把它吹斷;土堆突出河岸,急流肯定會把它衝掉;德行高於眾人,眾人肯定會對他進行誹謗。前車之鑑不遠,後來的車也繼續翻覆在前車翻覆的路上。然而志士仁人,還要踏著忠直之路進行而不後悔,還要堅持獨立的操守而不肯失掉,這是為什麼呢?目的是要以此實現自己的志向,成就自己的聲名。為求得自己志向的實現,而在險惡的仕途上經受著風波;為求得自己聲名的成功,而經受著時人的誹謗議論。他們之所以身處這樣的境地,是有著自己的考慮的。子夏說:「死生是由命定的,富貴是由天安排的。」所以思想將要得到推行的時候,生命將要顯貴起來的時候,就像伊尹、呂尚在商代周代興起,百里奚、張子房在秦國漢朝被任用,是不用追求而自然就會得到,不用追求而自然就能遇上的。而思想將要廢棄不用的時候,生命將要微賤的時候,難道只是君子為之感到羞恥而不肯有所作為嗎?也是因為他們知道即使干也是不會有什麼收穫的。
凡苟且迎合世俗之士,喜歡諂諛獻媚之人,按照貴人的臉色俯仰行事,在勢利之間曲折前行。貴人的意見不管對與不對,讚美之聲都像水流淌;貴人的言論不管可行與否,應對之言都如響之應聲。以窺看盛衰作為精神,以或向或背算作變通。權勢集於某人時,前往追隨就像趕集一樣踴躍;某人失去權勢時,背棄而去就像脫鞋仍掉。他們有話說:「聲名和生命哪一個更親切?獲得和喪失哪一個更有利?榮耀和屈辱哪一個更重要?」所以便鮮潔其衣服穿戴,誇耀其車馬侍從,貪求其金玉布帛,沉溺其音樂美色,左顧右盼自以為是得到好處了。只看見龍逢、比干失去了生命,而不想想飛廉、惡來也被滅掉了家族。只知道伍子胥在吳國被迫用屬鏤劍自刎,而不警戒費無忌在楚國也被誅滅。只譏笑汲黯做主爵都尉直到白頭,而不警戒張湯後來遇到了以牛車安葬的災禍。只笑話蕭望之被迫自殺受挫於前,而不害怕石顯被免官自縊於後。所以這些通達知命者的謀慮,各人都是沒有留下餘地的。
那麼要問:大凡人們之所以奔走競爭富貴,是為了什麼呢?樹立聖人之德必須尊貴嗎?那麼周幽王、周厲王之為天子,不如仲尼之為陪臣。必須權勢嗎?那麼王莽、董賢之為三公,不如揚雄、董仲舒門庭冷清。必須富有嗎?那麼齊景公擁有四千匹馬,不如顏回、原憲檢束其身。是為財物嗎?那麼拿著勺到河邊飲水的人,不過飲個滿腹,離開屋子到外面淋雨的人,不過淋濕身子,超過了這個需要的河水雨水,是無法再接受的。是為名聲嗎?那麼善惡記載在史冊上,詆毀讚譽流傳千年,賞罰由天神的意志所支配,吉凶對於鬼神最明白,這本來就是可怕的。將要以此來愉悅耳目快樂心意嗎?譬如命御者駕車遊覽五都的人,就可以看到天下的貨物全都陳列在那裡了;提著衣裳登上汶陽的山丘,就可以看到天下的莊稼像雲彩一樣多了;挽著椎髻的士兵守衛敖庾、海陵兩座糧倉,就可以看到小山一樣的糧食堆積在眼前了;插上衣襟登上鐘山和藍田,夜光、璵璠的珍貴就可以看到了。像這樣,東西特別的多,而歸自己所有的又特別的少;不愛惜自己的品節,卻愛惜自己的精神;大風驟起塵埃飛升,塵埃飄散卻不停止;六種疾病等在前面,五種刑法跟在後面;利害產生在左面,攻奪出現在右面;卻還自以為看清了生命和聲名的親疏,分清了榮耀和屈辱的主客呢!
天地的大德叫生長萬物,聖人的大寶叫地位。用什麼來守住地位叫做仁,用什麼來端正人心叫做義。所以古代做王的人,只用他一個人來治理天下,不是用天下來奉養他一個人;古代做官的人,是利用官位施行他的義,不是因為利祿貪求他的官位。古代的君子,羞愧得到了官位卻不能進行治理,不羞愧能夠進行治理卻沒有得到官位。探究天和人的本性,考查邪和正的分別,權衡禍與福的門徑,最終得出關於榮與辱的謀慮,其區別十分顯然,所以君子要舍彼而取此。至於出來做官和在家隱處要不違其時,靜默和說話要不失其人。天體轉動眾星運轉,而北極星仍停留在老地方;璇璣像車輪一樣不停轉動,而衡星像車軸一樣仍居中執掌。既明白事理又知識淵博,以保全自己的節操,將這長遠的謀慮留傳下去,以安定保護好子孫,以前我祖先的朋友便曾這樣做了。
創作背景
劉良明.《六朝散文》.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1997:35
鑑賞
《運命論》開篇即云:「夫治亂,運也;……成之者運也。」李康認為,國家的安定與動亂,在於命運;個人的困厄與顯達,在於天命;地位的尊貴與卑賤,取決時運。這一部分是全文的總綱。李康認為,明君遇賢臣,國運興;賢臣逢明君,身名顯,而君臣相遇,皆在其時。為了說透徹這一論點,他徵引了大量的正面、反面的史實,反覆論述命運對人的影響,甚至說「屈原以之沉湘,賈誼以之發憤」,都是因為沒有參透命運,不懂「樂天知命」的道理。
「聖人」與「小人」對待命運態度不同,李康認為,聖人之所以成為聖人,在於他能夠樂天知命,所以遭受窮厄之運而無怨恨,居重任之地而不疑心,其「身可抑,運不可屈」;「位可排,名不可奪」。凡迎合世俗甘於苟同之人,則善於察顏觀色,看風使舵,「勢之所集,從之如歸市;勢之所去,棄之如脫遺」;「以窺看為精神,以向背為變通」,他們碌碌於聲色犬馬,為名利奔走競爭,到頭來也免不了如飛廉、惡來、費無忌、張湯、石顯之流的可恥又可悲的下場。從這一點上說,命運對於每一個人又都是公平的。
最後,李康談到了聖人之立德。立德是一個人心性的功夫,所以不見得「必須貴」、「必須勢」、「必須富」。天地最大的德性是生長萬物,聖人最大的寶貝是帝王之位,如何守住王位叫仁,如何禁人為非叫義。所以古代稱王的人,用一人治理天下,而不是拿天下去奉養一人。古代做官的人,以官來推行君臣之道,不因名利而貪圖官爵。古代的君子,以得天下不能治理為恥,不以能治理而沒有得到為恥。
《運命論》在理論意義上與王充的《逢遇》、《累害》等篇宣傳命定論的命意相同,然統觀全文,實為慷慨發憤之作。文章處處言命,然主旨卻不在談命,而是借題發揮,抨擊官場、世情的種種醜惡。其後劉孝標作《辨命論》,引申李康之說,語意則更為憤激。
《運命論》是一篇洋洋灑灑的大文章,內容繁富,思想複雜。文中的一些具體譬喻、分析,似不無可取之處;但總體的立論,卻不無偏頗。由於作者目睹曹魏政權後期大權旁落在司馬氏家族手中,感慨國家興衰、君臣遇合之無常,又不得其解,於是便把一切都委之於運命,公然提出:「治亂,運也;窮達,命也;貴賤,時也。」認為這種「運」是無法改變的,個人的出處窮達貴賤都是受個人命運的「命」與時代命運的「時」擺布的。為了證明這點,他列舉了許多歷史上正反面的人事,如「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不才於虞而才子秦也」;張良在圮上受書後,以《太公兵法》遊說群雄,沒人明白,等到遭遇漢高祖,則每言必聽,常用其策,「非張良之拙說於陳項而巧言於沛公也」,這都是運命使然。再如孔子是一代聖人,其「道足以濟天下,而不得貴於人;言足以經萬世,而不見信於時;行足以應神明,而不能彌綸於俗;應聘七十國,而不一獲其主;驅驟於蠻夏之域,屈辱於公卿之門,其不遇也如此。」反而德行不如孔子的子思與子夏,卻勢動人主,風光一時,這就是命運所註定的。
《運命論》是用駢文筆法寫成的政論文,其辭采之精美,語言之整齊,音聲之講究,典故之宏富,庶幾可謂是一篇十分成熟的駢體文,它對後期駢文的發展,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
何香久.《中國歷代名家散文大系·魏晉南北朝卷》.北京:人民日報出版社,1999:141-143& 李克和,余樟華.《歷代名文一千篇·第二冊:魏晉南北朝》.長沙:嶽麓書社,1997:112-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