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曲闌深處重相見

清代 納蘭性德
曲闌深處重相見,勻淚偎人顫。淒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 半生已分孤眠過,山枕檀痕涴。憶來何事最銷魂,第一折枝花樣畫羅裙。
lán shēn chù zhòng xiāng jiàn   yún lèi wēi rén chàn liáng bié hòu liǎng yīng tóng   zuì shì shèng qīng yuàn yuè míng zhōng
bàn shēng fēn mián guò   shān zhěn tán hén lái shì zuì xiāo hún   zhé zhī huā yàng huà luó qún

注釋

  • 勻淚:拭淚。全句指在情人的懷中顫抖著搽拭眼淚。不勝清怨:指難以忍受的淒清幽怨。不勝:承受不了。清怨:淒清幽怨。
  • 分:料想。山枕:枕頭。兩端凸起中間低凹的山形枕頭。檀痕:淺紅色的淚痕。是說沾上胭脂的淚痕。涴:浸漬、染上。枕頭上浸漬了粉紅色的淚痕。銷魂:極度的愁苦或歡樂。折枝:中國花卉畫技法,即不畫全株,只畫連枝折下的部分。花樣:供仿製的式樣。羅裙:絲羅織成的裙子,多泛指婦女衣裙。

譯文

當年在曲折的迴廊深處,我再一次與你相逢。你抹掉淚水,顫抖著依偎在我懷裡。分別之後,你我承受著相同的淒涼痛楚。每逢月圓,便因不能團圓而倍感傷心。

分別後只覺得半生孤苦,枕上早已是淚痕點點。回憶起你最讓我心動的一刻,是你那堪稱第一的繪有折枝圖樣的彩色的羅裙。

賞析

  由於作者的氣質與秉性使然,所以即使內容為艷情,詞作也往往會呈現出迥異的風格。早期花間詞不僅內容空虛、意境貧乏,而且多追求辭藻的雕琢與色彩的艷麗,雖然詞人多為男子,但他們寫出來的文字卻帶著極濃重的脂粉氣;納蘭的這一首《虞美人》雖然也寫男女幽會,卻在暖昧、風流之外多了幾分清朗與涼薄。

  發端二句「曲闌深處重相見,勻淚偎人顫」很明顯出自於李煜在《菩薩蠻》中的「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一句。小周后背著姐姐與後主在畫堂南畔幽會,見面便相依相偎在一起,緊張、激動、興奮之餘難免嬌軀微顫;納蘭詞中的女子與情郎私會於「曲闌深處」,見面也拭淚啼哭。但是細細品味,後主所用的「顫」字更多展現的是小周后的嬌態萬種、俏皮可人,而納蘭這一「顫」字,寫出的更多是女子的朋情之深、悲戚之深,同用一字而欲表之情相異,不可謂不妙。

  曲闌深處終於見到戀人,二人相偎而顫,四目相對竟不得「執手相看淚眼」,但接下來納蘭筆鋒一轉,這一幕原來只是回憶中的景象,現實中兩個人早已「淒涼」作別,只能在月夜中彼此思念,忍受難耐的淒清與幽怨。夜裡孤枕難眠,只能暗自垂淚,憶往昔最令人銷魂心蕩的,莫屬相伴之時,以折枝之法,依嬌花之姿容,畫羅裙之情事。

  這首詞以白描的手法再現夫妻重聚時的情景,字句間一片春光淒涼。從詞意上看,這首詞是詞人回憶與妻子相戀的情景,通篇皆作追憶的口吻。

  上片布景,展現相見之時及別離之後的情景。「曲闌深處重相見,勻淚偎人顫。」別後的淒涼,最難以忍受的是月明之夜的清冷相思。讀來令人搖心動魄。雖並非初次,卻仍然有點緊張。暗地裡,偷偷勻拭著眼淚,心潮激盪。回想起別後,兩處相思,一樣淒切悲涼。

  「淒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詞意陡轉,道破這原是記憶中的美妙而已,現在已是別後淒涼。淒清幽怨到讓人不堪承受。

  下片說情,剖示當下的心境。「半生已分孤眠過」,緊承詞意,將失意一傾到底,用詞精美婉約,悽愴詞意並未因而消減,依然辛酸入骨。結句處的「折枝花樣畫羅裙」,借物映人,含蓄委婉。

  布景與說情,儘管皆記憶中事,但其注重於捕捉當時的感覺和印象,卻令得已經過去的景和情,鮮明生動地浮現目前。

  與很多花間詞相比,李煜的艷詞大多做到了艷而不俗,能將男女偷情幽會之詞寫得生動而不放蕩。納蘭的這一首《虞美人》又在李煜之上。

  這首詞首尾兩句都是追憶,首句寫相會之景,尾句借物映人,中間皆作情語,如此有情有景有物,又有盡而不盡之意,於淒涼清怨的氛圍中嘆流水落花易逝,孤清歲月無情,真是含婉動人,情真意切。

張遠編著.納蘭詞全解: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5.08:第17-18頁

創作背景

  該詞的具體創作時間不詳。只知寫此作品時,納蘭的結髮妻子盧氏,已離世多年,長久孤寂的納蘭,總是抹不去與妻子在一起時的那些點滴快樂,總是抹不去心頭似被月光鐫刻上去一樣的溫暖回憶。於是寫下此詞以舒緩自己相思之苦。

湖畔著 .人間極美納蘭詞 :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 ,2012.01 :第13頁&子艮著.一生最愛納蘭詞:瀋陽出版社,2009.11:第179頁

賞析二

  這首詞以白描的手法再現情人重聚時的情景,字句間一片春光淒涼。

  從詞意上看,大約是寫昔日的情人,通篇皆作追憶的口吻。「曲闌深處重相見,勻淚偎人顫。」開篇兩句化用了李煜《菩薩蠻》中的「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生動傳神。別後的淒涼,最難以忍受的是月明之夜的清冷相思。讀來令人搖心動魄。

  「淒涼別後兩應同,最是不勝清怨月明中」。詞意陡轉,道破這原是記憶中的美妙而已,現在已是別後淒涼。淒清幽怨到讓人不堪承受。

  「半生已分孤眠過」,緊承詞意,將失意一傾到底,用詞精美婉約,悽愴詞意並未因而消減,依然辛酸入骨。

  結句處的「折枝花樣畫羅裙」,借物映人,含蓄委婉。整首詞從頭到尾都是寫實,寫對方的情態狀貌,中間數句皆是情語,有情有景,有盡而不盡之意,通體靈活雋美。

趙明華著 .納蘭詞典評 :黑龍江科學技術出版社 ,2010.12 :第163~164頁 .& 聶小晴,泉凌波,閆晗編著 .納蘭容若詞傳 倉央嘉措詩文傳合集 :中國華僑出版社 ,2012.05 :第155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