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李十二白同尋范十隱居
注釋
- 李侯:指李白。佳句:指詩文中精彩的語句,借指美妙的詩文。陰鏗:南朝文學家,字子堅,官至陳晉陵太守、員外散騎常侍,長於五言詩,聲律上已接近唐律詩,為杜甫所稱讚。
- 東蒙客:泛指處士、隱士。東蒙,此指魯郡(今山東兗州)一帶。憐:喜愛。
- 共被:同被而寢,謂親如兄弟。日:一作「月」。
- 幽期:隱逸之期約。北郭生:「北郭先生」的省稱,借指隱士。
- 高興:高雅的興致。小童:年幼的男僕。《杜臆》:見小童之清俊,便知主人不俗。
- 落景:夕陽。景,同「影」。寒杵:寒秋時的杵聲。屯云:積聚的雲氣。
- 橘頌:《楚辭·九章》篇名,戰國楚人屈原作。誰:一作「惟」。欲:一作「與」。蓴羹:用蓴菜烹製的羹。
- 簪笏:冠簪和手版,古代仕宦所用,比喻官員或官職。悠悠:安閒貌。滄海情:謂無復簪笏之願,而欲寄情江海,亦孔子「道不行,乘桴浮於海」之意。
譯文
李白往往寫出很美妙的詩文,寫的就像陰鏗那樣好。
我也算得上是魯郡的隱士,喜愛他就像對待自家弟兄。
喝醉後可以同蓋被子睡覺,白天就結伴攜手一起遊玩。
想到我們還有個隱逸的期約,便一同去尋訪城北郭先生。
進門後就產生高雅的興致,年幼的小童也讓人感到清雅。
一直到夕陽西下寒杵聲起,晚雲籠罩古城還不想告辭離開。
就如《橘頌》中的高品格之人,誰會貪戀故鄉風物之美呢?
我們不想討論仕途的事情,而安閒沐浴於純真的友情之中。
創作背景
此詩大約作於公元745年(唐天寶四載),秋天的時候,杜甫再次來到前幾年的舊遊地魯郡(今山東兗州),而此時李白有家寄住魯郡任城縣(今山東濟寧),兩人便相約同訪魯郡城北的范十居士。與李白的《尋魯城北范居士失道落蒼耳中見范置酒摘蒼耳作》同時,可互相參照。
范震威:一個人的史詩.河北大學出版社,2009年7月版
賞析
此詩先寫作者與李白的深厚交情,再敘與李白一同尋訪范十隱居,後寫在范居處即席朗誦屈原的《橘頌》,席上三個人因此在各自的心裡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表達了朋友之間心神相連的感情。全詩有對真摯友情的珍惜,有心志共鳴的融洽,有生命志向茫茫無歸的惆悵,格調高古,興致飄逸,情境清妙。
全詩可分三部分。
開頭六句為第一部分,敘寫作者對待李白的交情。兩人共被同行,親如弟兄。「余亦東蒙客,憐君如弟兄」,可見作者是應約來此歡聚的。「醉眠秋共被,攜手日同行」,見來此已是秋天,更見二人情誼之深。
中間六句為第二段,敘述兩人同尋范十隱居。「更想幽期處,還尋北郭生」兩句,敘途中之事。「入門高興發,侍立小童清」兩句,寫造訪范居。「落景聞寒杵,屯雲對古城」兩句,寫他們留連至晚。
最後四句為第三段,寫吟《橘頌》,對隱居而思物外之游。
雖然詩中有對李白的讚嘆,但更多的是描出了友情的幾幅簡約入微的素描。「秋共被」「日同行」「尋北郭」「入門高興發」「屯雲對古城」「悠悠滄海情」,夜晚,白天,出城,入歸,望天,問海,這種感情里,兄弟之情,心神相連,生生都是不會輕易斷絕的。
劉辰翁以為「入門高興發,侍立小重清」兩句不可解,金陵生撰文認為此即曹洞宗所謂「不犯正位」,言小童清,則主人之清雅脫俗固不難想見。「向來吟橘頌,誰與討蓴羹」兩句,朱彝尊謂「『誰』字疑當作『惟』字謂得」。金陵生據詩意認為當以「誰」為長。此聯是正反兩面言之,上句謂范十隱居自是為全其志節,如《橘頌》所詠之「蘇世獨立,橫而不流」者;下句反詰,誰欲貪戀故鄉風物之美呢?若作「惟」則與結聯「不願論簪笏,悠悠滄海情」表意重複。
這首詩寫尋范居士僅數句,格調高古,興致飄逸,情境清妙,確乎難能可貴。若論敘事的真實、細節的生動、形象的傳神、語言的幽默,卻不及李白同時的作品《尋魯城北范居士失道落蒼耳中見范置酒摘蒼耳作》。
陳貽焮.杜甫評傳.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1:83-85&金陵生.杜甫《與李十二白同尋范十隱居》一解.文學遺產,200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