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江行寄崔員外宗之

唐代 李白
飄飄江風起,蕭颯海樹秋。 登艫美清夜,掛席移輕舟。 月隨碧山轉,水合青天流。 杳如星河上,但覺雲林幽。 歸路方浩浩,徂川去悠悠。 徒悲蕙草歇,復聽菱歌愁。 岸曲迷後浦,沙明瞰前洲。 懷君不可見,望遠增離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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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 飄飄:一作「飄搖」。蕭颯:稀疏,淒涼。
  • 艫:船前頭刺棹處。掛席:揚帆。
  • 碧山:青山。
  • 星河:銀河。
  • 蕙草:香草名。又名熏草、零陵香。菱歌:采菱之歌。
  • 瞰:俯視。
  • 離憂:即「罹憂」,遭憂之意。

譯文

凜冽的江風飄搖而起,吹得江邊高樹秋聲蕭瑟。

登上船頭只覺清夜景色佳美,揚帆起航小舟前進。

舟上只見月兒隨著碧山迴轉,水與青天相合而流。

晃晃悠悠仿佛行往遙遠的星河,只覺得雲壓樹林幽暗一片。

眺望歸路水流浩蕩,眺望前程逝水滔滔。

徒然悲傷蕙草衰歇,又聽那采菱之歌滿含哀怨。

曲折的江岸掩迷了後邊的渡口,明亮的沙灘看見前邊的小洲。

思念您啊又不可相見,眺望遠方徒然增加離別的情懷。

創作背景

  崔宗之乃李白好友。崔宗之先李白而逝,李白《憶崔郎中宗之游南陽遺吾孔子琴撫之潸然感舊》云:「一朝摧玉樹,生死殊飄忽。留我孔子琴,琴存人已沒。惟傳《廣陵散》,但哭邙山骨!」可見他們之間的情誼極深厚。這首《月夜江行寄崔員外宗之》,是詩人在江南時懷念崔宗之的作品。

詹福瑞 等.李白詩全譯.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497-598

賞析

  「飄搖江風起,蕭颯海樹秋。登艫美清夜,掛席移輕舟。」江風飄飄,海樹蕭蕭,時值清秋。詩人登上舟船,揚起帆席,在江面上輕輕移動,明月掛空,氣爽天高,一個多麼美好的月夜!曹植《公宴詩》云:「清夜遊西園,飛蓋相追隨。」「清夜」,不僅是宜人之夜,而且還是適合於遊樂之夜。謝靈運《游赤石進帆海》云:「揚帆採石華,掛席拾海月。」聯繫謝詩,此詩的「掛席」又多麼充滿詩情畫意。「月隨碧山轉,水合青天流。」舟行,則月似隨舟而行;舟隨碧山轉,月也似隨碧山而轉,有「月行卻與人相隨」(《把酒問月》)之意。遊興正濃,故覺明月處處時時解人意,時時處處自來親人;月色空明,水面開闊,故覺水天相連,水接天流。山色之「碧」,天色之「青」,正顯出月色之明。詩中並未明寫詩人的興致,而興致自見。「杳如星河上,但覺雲林幽。」水色澄空,星河倒影,恍恍惚惚,仿佛已離開人間,在杳杳渺渺的星河上行舟。晉王羲之《鏡湖》詩云:「山陰路上行,如坐鏡中游。」南朝陳釋惠標有《詠水》詩云:「舟如空里泛,人似鏡中行。」李白《清溪行》亦云:「人行明鏡中,鳥度屏風裡。」都把至清的水比喻為鏡,用的是明喻;此詩暗示江清如鏡,因為天上的星河都映於水中,而且進一層說舟是在星河間行,寫得更神奇,更有情趣。因為有天上星河行的感覺,因此所見雲林也就有如天界之物,格外幽渺。

  「雲林幽」以上的六句敘寫「月夜江行」。「歸路方浩浩,徂川去悠悠」兩句過渡。上文寫清夜曰「美」,寫舟移曰「輕」,寫月行曰「隨」,寫山曰「碧」,寫天曰「青」,良辰美景,足見詩人心境的恬適。然而,回顧來途則歸路浩浩,瞻望前路則見徂川悠悠,心中不覺升起一縷淡淡的哀緒。「浩浩」、「悠悠」,仍然是眼前之景,但景中已不露聲色地注入作者的情感。接著,引出「徒悲」,聽歌愁,引出懷宗之,增離憂,情緒直轉而下,用筆自然,不露鑿痕。「蕙草歇」,回應「海樹秋」;「蕙草」,一種香草,《楚辭》常用來比喻賢人。「徒悲蕙草歇」,有所思美人不可見之意。秋日懷人,情調淒楚。此時,又有菱歌泛夜,蓮娃無憂無慮地唱著歡快的歌,無形中反而增添了詩人的哀愁。「岸曲迷後浦,沙明瞰前洲。」又是兩句景語。河岸曲折,後浦迷不可覓;沙頭明亮,前洲清楚可見。「後浦」、「前洲」暗應「歸路」、「徂川」。歸路淒迷,不知何時才能再同友人聚首;徂川汩汩,逝者如斯,不知來日還有幾多。往日攜手同游的一幕幕似又映現在眼前。《憶崔宗之游南陽遺吾孔子琴撫之潸然感舊》有「憶與崔宗之,白水弄奇月」的描寫,可見他們曾月下出遊,眼前明月依舊,而兩情異地,不能相聚,不禁叫人傷懷。「懷君不可見,望遠增離憂。」本來,望遠是望冀見到君面,但君既「遠」,望又不能及之。既不能及之,望而反增憂愁。結二句,落在題面「寄崔」。

  月朗氣清,江風獵獵,如此良夜,詩人登艫江行,怡然自得。面對江風明月,不覺觸發懷念好友崔宗之之情。宗之和自己一樣,有著白眼看雞蟲的傲岸個性,和自己一樣能「吟詩作賦北窗里」,和自己一樣「會須一飲三百杯」,月夜江行,無此良朋,不禁增憂。前半寫景,景色清雅,優美如畫,最初出遊本無所謂憂。「歸路」、「徂川」兩句,觸景生情,情緒陡轉,或正面寫蕙草歇,或反面聽菱歌怨,愈寫愈悲,愈寫愈愁,結二句直吐對宗之的一片深情。用筆有如行雲流水,當行則行,當止則戛然而止。

詹福瑞 等.李白詩全譯.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497-5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