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樂·菖蒲葉葉知多少
注釋
- 菖蒲:草名,亦名「白菖蒲」「泥菖蒲」,品種不一,生於水邊,有香氣,根入藥。此處泛指春草。紅粉:紅花。嬌黃小:指黃色蜜蜂。
- 力暴:猛烈地吹。暴,疾也。香香:花香。蜂兒抱:形容蜜蜂採花。
譯文
春草有多少呢?只能看見個蜂兒在草叢裡鑽來鑽去,它多歡樂美妙!雨後天晴,百花吐艷,嬌小的蜂兒鑽入花叢,只露出那麼一點點黃色的身軀。
暮春之時,春草被早晨的疾風摧殘,紅粉凋零。正值青春年少,卻轉瞬隨夕陽一同衰老。人如何也能像蜂兒一樣,在花香深處,摟抱在一起。
創作背景
賞析
此詞上闋寫雨過天晴後的郊外麗景。就像一名優秀的畫師,詞人把入畫的時間定在雨後初晴那一瞬間。一陣微雨過後,天空中纖塵不染,格外晴朗,放眼望去,只見菖蒲長滿溝渠,葉葉相連。「菖蒲」一句從大處落筆,以「葉葉」概括郊外春色之貌,給人滿眼碧綠的意象,就像南朝《採蓮曲》中用「田田」來狀蓮葉彌望之景一樣。緊接著,作者便拉近了視線,從細處著筆,用特寫鏡頭捕捉到那碧綠畫面中一點醒目的黃色:一隻小蜜蜂在那兒飛來飛去。有了這一點嬌黃的色彩映襯於一片綠色之中,整個畫面便活了,充滿生機了,因而顯得美妙動人。從藝術手法上講,將「雨晴」這樣的時間融入到景物之間,使讀者的審美感受自始至終都集中於艷麗的郊野春色,不給人突兀之感。「妙」和「小」不僅形成韻腳,而且還彼此呼應,見出園中蜜蜂的細小可愛。前用「唯有個」,後用「露一點」,前面點明是蜂,後再著以「嬌黃」之色,將那只可愛的小蜜蜂寫活了。一個「嬌」字,盡顯柔美之態,傳出神韻。
下闋由景生情。看著眼前一片大好的春光,滿園的春色,詞人驟然動起了惜花之情。他想到那嬌艷的花朵如果受到曉風的暴力,必將殘敗不堪,縱然有幸逃過一劫,但最終的結果也不會好到哪裡去,只能是衰敗遲暮,在暮春的夕陽之下,顯示出老態,令人悲傷。一個熱愛生活,充滿激情的人,總是不願意看到美好的事物被摧殘,被破壞,但這樣的結局卻又是不可避免的。因此,詩人設想在最為嬌艷,蜜汁最濃的時候,跟那嬌黃的小蜜蜂一起度過,享受難得的美好時刻。
詞的上闋寫「菖蒲葉葉」,是寫葉,而下闋雖未點明,但引起詞人感想的,是花。高明的詞人在詞中一點也沒有透露出這花的消息,只以「香香」二字點逗,使詞情婉約含蓄。由此及彼的時空轉換,從寫景到因景生情,只用過片的停頓來作處理,而不作交待(有時用一字句或二字句領起),這在詞中是常見的手法。聯繫到當時的詞是在歌舞場合所唱,就更能體會這種「過門」處詞情變換的妙處了。
表面上看,整首詞都只是在繪景描象,但詞人的用意,顯然不在只寫蜂、花這類自然景物之上。以香花美草喻美人,以暴風殘花喻紅顏衰褪,以春暮花老見出美人遲暮,是中國古代詩詞的一個傳統。因此,讀這首詞時,有著中國古代傳統文化素養的讀者,可以很自然地領悟到其中特殊的意象指歸,並會因為蜜蜂抱花意象而聯想到男女歡會,從而對其詞品的高低作出評價。正因如此,儘管秦觀的這首詞在寫景狀物方面沒有什麼大的缺失,甚至可以說有其獨到之處,但是,在後代詞論家那裡,卻很少獲得好評。最多只不過視其為狎邪詞人柳永之作的同類。對照柳詞仔細品味,這樣的評價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只不過對於為秦樓楚館寫作歌詞的柳永,詞論家們的著眼點往往並不在其寫男歡女愛是否露骨上,而在其羈旅行役和長調慢詞的原創之功上,而對於「專主情致」的秦觀,則多少有一種載道文人的心理定勢,所以對秦觀的這類詞,就很少放過。其實,如果捨棄知人論世的批評模式,單純就文本批評,秦觀的這首詞,還是有其獨特價值的,至少,在藝術手法,還是有值得借鑑的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