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竇游志
注釋
- 歲癸巳:指元世祖至元三十年。春暮:晚春。 甬東:古地名,今浙江舟山島。 游勝最諸山:遊覽之美好是眾山中最突出的。
- 北曳堰:中間一字原缺
- 堰,攔水壩。 之:往。 橫絕:橫斷,橫跨。 覆以棟宇:在橋上蓋了亭子
- 棟宇,泛指房屋、亭閣一類的建築物。 「凡舟」三句:謂凡是船隻來往,看潮水漲落而上下的,一會兒就行駛幾十里。楫:船槳,此指船。 「非其時」三句:意謂如果不在漲潮季節,則船隻來往靠人力來牽引,就既費力又緩慢。「時」,季節,指潮汛季節。 「挽(wǎn)」牽,拉。 薄:迫近。 岩壑深窈:山谷幽深。 臨:從高處往下靠近。 若坐垂踵者:好像一個人放下腳坐著。「踵」,腳後跟。
- 益:更加。澀:不通暢,指水淺,行船艱難。 曳:拉,牽引。 負:背,背靠。 不類城府:意謂不像那些出入城市官署的和尚
- 「類」,類似。 越:過。信宿:連住兩夜。 畦、隴:園田間的長條土埂。 聯絡:連接。 牧豎:牧童。徵逐:追逐。 地所歷名:所經之處的地名。 輿夫:轎夫。樸野:質樸土氣。 不深解吳語:不很懂得吳地(今江蘇東部、浙江西部)方言。 或強然諾:有時勉強答應。 或不應所問:有時答非所問
- 「不應」,對不上。 率:大致、大抵。 次:接下去,接著。度:過。 相齧:相接
- 「齧」,咬。 修:長。且:將近。跬:半步,實指一舉足的距離,等於今稱「一步」。 野人:指當地村民。捷甚
- 輕快得很。 溪口:地名,即今奉化縣溪口鎮。市:街市。 間:間或,偶而。誦聲:讀書聲。廊廡:堂前兩側的廂房。 殆:大概。《兔園冊》:即《兔園策》,唐代人(一說虞世南,一說杜嗣先)編纂的一部書,民間用作啟蒙課本。 陟:登,上。林麓:樹林覆蓋的山腳。 睨():斜看。 不去:謂花粉不掉落。 是:指花粉香。
- 首:起頭。當道:正處在路上。 髹書:用漆塗飾書寫。「髹」,把漆塗在器物上。 「山勢」三句:謂從山谷抬頭看去,天空狹窄得就像在陷阱中所見一樣。「奧」,深。 林際:樹林邊緣。 廓然:廣闊的樣子。 一瞬:一眨眼
- 這裡有一眼望去的意思。 不暇:沒有空閒。 覆:遮蓋。 竇:孔,這裡指泉眼。 汲:由下往上取水。 值:正對。所入:所延伸的地方,前方。 「先朝」五句:據記載,南宋理宗夢遊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醒來後下令繪畫天下名山進閱,認為雪竇山就是他夢中所到之處,故親筆寫了「應夢名山」四字賜寺刻石。「先朝」,指宋朝。「昭陵」,古代宗廟或墓地的排列,以始祖居中,二世、四世、六世,位於始祖左方,稱「昭」
- 三世、五世、七世,位於始祖右方,稱「穆」。這裡「昭陵」是指南宋理宗陵。「絕境」,風景最佳的地方。「圖」,畫。「茲山」,此山。 徑達:直到。雪竇:寺名,唐末始建,初名瀑布觀音禪院,至宋真宗時,賜名雪竇資聖禪寺,是禪宗十剎之一。 因橋為亭:就著橋蓋了一座亭子。 徑餘十丈:直徑有十丈多。「花時」二句:謂海棠花開時節,花影投在水邊,燦爛似錦「注」,投。「水涘」,水邊。「疑」,通「擬」,比擬。繚曲:繚繞曲折。主僧:主持寺廟的和尚,法號少野。有詩聲:謂作詩有點名氣。具觴豆勞客:準備了酒菜招待客人。 「觴」,酒器。「豆」,盛菜器。「勞」,慰勞。 錢塘故舊:杭州的老朋友。止余宿:留我住一夜。度:揣度:估計。詰旦:第二天早晨。不果留:沒有留宿。「不果」,事情沒有實行。
- 右偏:右側、右邊。引手援樹:伸手攀樹。練:白絹。沾(zhān)醉:大醉,謂為風景陶醉。清談玄辯:談論老莊學說的話語。觸喉吻:指話到了嘴邊
- 吻,嘴唇。無足與雲者:沒有夠得上共談的人。坐:因。平生:一生,這輩子。羨衍:延伸,擴展。「山林」句:謂秧田雖在山林圍繞的高處,卻與平地沒有不同。高復稱此:意謂從雪竇寺到山峰的高度同到山下村莊的距離相當,也有數百丈。「稱」,相當。
- 危石:高聳的岩石。突岩畔:突出在山崖邊。 環湊:合攏聚集在一起。 「周覽」六句:謂環視眾山,有的黑中透紅,有的山色青綠
- 像盆盂倒扣的,像古代禮帽的,像蛟龍跳起、野獸蹲坐的,不能一一描述。紺:稍帶紅的黑色。委弁:周代的禮帽,用絹做的叫委,用皮革做的叫弁,形狀像倒扣的杯子,前頭高而寬,後面矮而尖。 「蛟」,古代傳說中的一種龍。 踞:蹲坐。殫:盡。 晴嵐:晴天山中的霧氣。 處子:處女。溢出眉宇:充滿表露於眉額之間。 陵登:指爬山。 勝:超過。
- 小雪竇:即白岩山。 四明洞天:在丹水山。白岩山、丹水山都屬於雪竇山。
注釋
歲癸巳:指元世祖至元三十年。春暮:晚春。
甬(yǒng)東:古地名,今浙江舟山島。
游勝最諸山:遊覽之美好是眾山中最突出的。
北口堰(yàn):中間一字原缺;堰,攔水壩。
之:往。
橫絕:橫斷,橫跨。
覆以棟宇:在橋上蓋了亭子;棟宇,泛指房屋、亭閣一類的建築物。
「凡舟」三句:謂凡是船隻來往,看潮水漲落而上下的,一會兒就行駛幾十里。「楫(jí),船槳,此指船。
「非其時」三句:意謂如果不在漲潮季節,則船隻來往靠人力來牽引,就既費力又緩慢。「時」,季節,指潮汛季節。 「挽(wǎn)」牽,拉。
薄:迫近。
岩壑(hè)深窈(yǎo):山谷幽深。
臨:從高處往下靠近。
若坐垂踵者:好像一個人放下腳坐著。「踵」,腳後跟。
益:更加。澀(sè):不通暢,指水淺,行船艱難。
曳(yè):拉,牽引。
負:背,背靠。
不類城府:意謂不像那些出入城市官署的和尚;「類」,類似。
越:過。信宿:連住兩夜。
畦(qí)、隴:園田間的長條土埂。
聯絡:連接。
牧豎(shù):牧童。徵逐:追逐。
地所歷名:所經之處的地名。
輿夫:轎夫。樸野:質樸土氣。
不深解吳語:不很懂得吳地(今江蘇東部、浙江西部)方言。
或強然諾:有時勉強答應。
或不應所問:有時答非所問;「不應」,對不上。
率:大致、大抵。
次:接下去,接著。度:過。
相齧(niè):相接;「齧」,咬。
修:長。且:將近。跬(kuǐ):半步,實指一舉足的距離,等於今稱「一步」。
野人:指當地村民。捷甚;輕快得很。
溪口:地名,即今奉化縣溪口鎮。市:街市。
間(jiàn):間或,偶而。誦聲:讀書聲。廊廡(wǔ):堂前兩側的廂房。
殆:大概。《兔園冊》:即《兔園策》,唐代人(一說虞世南,一說杜嗣先)編纂的一部書,民間用作啟蒙課本。
陟(zhì):登,上。林麓:樹林覆蓋的山腳。
睨(nì):斜看。
不去:謂花粉不掉落。
是:指花粉香。
首:起頭。當道:正處在路上。
髹(xiū)書:用漆塗飾書寫。「髹」,把漆塗在器物上。
「山勢」三句:謂從山谷抬頭看去,天空狹窄得就像在陷阱中所見一樣。「奧」,深。
林際:樹林邊緣。
廓然:廣闊的樣子。
一瞬:一眨眼;這裡有一眼望去的意思。
不暇:沒有空閒。
覆:遮蓋。
竇:孔,這裡指泉眼。
汲(jī):由下往上取水。
值:正對。所入:所延伸的地方,前方。
「先朝」五句:據記載,南宋理宗夢遊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醒來後下令繪畫天下名山進閱,認為雪竇山就是他夢中所到之處,故親筆寫了「應夢名山」四字賜寺刻石。「先朝」,指宋朝。「昭陵」,古代宗廟或墓地的排列,以始祖居中,二世、四世、六世,位於始祖左方,稱「昭」;三世、五世、七世,位於始祖右方,稱「穆」。這裡「昭陵」是指南宋理宗陵。「絕境」,風景最佳的地方。「圖」,畫。「茲山」,此山。
徑達:直到。雪竇:寺名,唐末始建,初名瀑布觀音禪院,至宋真宗時,賜名雪竇資聖禪寺,是禪宗十剎之一。
因橋為亭:就著橋蓋了一座亭子。
徑餘十丈:直徑有十丈多。
「花時」二句:謂海棠花開時節,花影投在水邊,燦爛似錦「注」,投。「水涘(sì)」,水邊。「疑(nǐ)」,通「擬」,比擬。
繚曲:繚繞曲折。
主僧:主持寺廟的和尚,法號少野。
有詩聲:謂作詩有點名氣。
具觴(shāng)豆勞客:準備了酒菜招待客人。 「觴」,酒器。「豆」,盛菜器。「勞」,慰勞。
錢塘故舊:杭州的老朋友。
止余宿:留我住一夜。
度(duó):揣度:估計。詰(jié)旦:第二天早晨。
不果留:沒有留宿。「不果」,事情沒有實行。
右偏:右側、右邊。
引手援樹:伸手攀樹。
練:白絹。
沾(zhān)醉:大醉,謂為風景陶醉。
清談玄辯:談論老莊學說的話語。
觸喉吻:指話到了嘴邊;吻,嘴唇。
無足與雲者:沒有夠得上共談的人。
坐:因。平生:一生,這輩子。
羨衍:延伸,擴展。
「山林」句:謂秧田雖在山林圍繞的高處,卻與平地沒有不同。
高復稱此:意謂從雪竇寺到山峰的高度同到山下村莊的距離相當,也有數百丈。「稱」,相當。
危石:高聳的岩石。突岩畔:突出在山崖邊。
環湊:合攏聚集在一起。
「周覽」六句:謂環視眾山,有的黑中透紅,有的山色青綠;像盆盂倒扣的,像古代禮帽的,像蛟龍跳起、野獸蹲坐的,不能一一描述。「紺(gàn)」,稍帶紅的黑色。「委弁(biàn)」,周代的禮帽,用絹做的叫委,用皮革做的叫弁,形狀像倒扣的杯子,前頭高而寬,後面矮而尖。 「蛟」,古代傳說中的一種龍。 「踞」(jù)」,蹲坐。「殫(dān)」,盡。
晴嵐(lán):晴天山中的霧氣。
處子:處女。溢出眉宇:充滿表露於眉額之間。
陵登:指爬山。
勝:超過。
小雪竇:即白岩山。
四明洞天:在丹水山。白岩山、丹水山都屬於雪竇山。
鑑賞
雪竇,即雪竇山,在今浙江省奉化縣西60里,海拔800米,為四明山的分支。唐代曾在此建寺,原為我國佛教禪宗十剎之一;今雖廢,但乃有不少景點。
鄧牧於癸巳(1293)春暮二十四日游雪竇山。這篇遊記留下了他的蹤跡,也使我們今天能一睹七百年前的雪竇山的風光。
遊記的第一部分,作者用四段文字,記敘由石湖(今江蘇省吳縣盤門西南十里)至雪竇山的行程,約占全文的五分之二。記敘遊程,交待行止,使景點所處及周圍環境瞭然於紙,也為後來的探奇訪勝者導遊,這種筆法已經形成我國遊記散文的共同特點。但是象本文,開篇在交待行程上就如此潑墨,還是不多見的。
但細細讀來並不乏味。沿途幾百里,水陸兼程,由石湖起程,舟行二十五里達江,「江行九折達江口」,入溪水又行「九折達泉口」,水淺處,「曳舟不得進」,則「陸行六七里」,經兩天兩夜後,又涉小溪大溪,抵達溪口才轉入山路。這段樸實的文字,不僅寫出了路途遙遠曲折,而且在長途跋涉中,使人看出作者「聞雪竇游勝最諸山」後,就不殫旅途險阻,而「一意孤行」的勃勃興致。
江浙一帶,素以風景優美著稱,沿途幾百里,自多奇山異水,一路攬勝,倒也不覺乏累。作者用悠閒的筆調寫道:「視潮上下,頃刻數十里」,輕舟飛馳的暢快心情,洋溢在字裡行間。一會兒舟行大溪上,深溝險壑,森然可怖。一會兒巨石臨水,「若坐垂踵者」,多麼悠閒自在。一會兒溪水環山,自高處墜入山澗,遠遠望去,猶如自蛇奔赴大壑,氣象萬千。更有「桑畦麥隴,高下聯絡」,田家村舍,「隱翳竹樹」,樵夫牧童,追逐嬉戲,頗有些桃花源的味道。作者很想知道這地方的名稱和歷史,無奈村民不諳吳語,無從得知;遺憾的心情正反映了他對黑暗現實的不滿和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如此看來,作者對這一段行程不惜筆墨,是有所記而記的,並非閒筆。
從第五段起轉入山路,開始登臨雪竇山。作者著重記敘了雪竇山觀亭,千丈岩觀瀑和妙高台觀石。
雪竇山觀亭。作者移步換景。上到第二座山峰,這裡景亭棋布,各攬一勝。因此作者沒有把「亭」作為描寫對象,而把鏡頭轉向了它們周圍的景物。隱秀亭處是萬杉藏秀;漱玉亭下是甘甜清泉;錦鏡邊海棠圍池,花影映水,燦爛如錦秀;寒華亭內題留薈萃,文采精華;大亭上有宋理宗的「應夢名山」御筆……一路觀光,美不勝收。
千丈岩觀瀑。千丈岩,顧名思義,這裡崇岩壁立,谷深千丈,是個險峻之地。作者登臨「崖端」,攀樹「下視」,以至「目眩心悸」,歷險逐勝之情躍然紙上。飛雪亭觀瀑,是千丈岩的著名景觀。「初若大練,觸岩石,噴薄如急雪飛下。」寥寥十餘字,寫出了瀑布自崖頂飛瀉潭下的壯觀景象:它自錦鏡直徑十餘丈的大園池噴薄而下,始則寬如大練,繼而與岩石相激,珠璣四濺,細若飛雪,紛紛急下。沾濕衣襟,著實讓人心醉。「情以物生」(劉勰《文心雕龍·銓賦》),「辭以情發」(劉勰《文心雕龍·物色》),這一驚一喜引發了作者的感慨。他唇吻翕動,剛要啟口,環顧四周,竟沒有一個知音,不禁「悵然久之」。他想說什麼呢?」此時此刻作者決非是要贊山吟水,他要「清談玄辯」(多指玄妙的哲理)。作者32歲時南宋滅亡,懷著悲憤的心情,拒不出仕;放浪山水以後,逢寓止則「杜門危坐,晝夜為一食」(《洞霄圖志》),以後隱居洞霄宮,也過著「身不衣帛,楮禦寒暑」(《伯牙琴》)的清苦生活,直到在超然館無疾坐化,終不改志,走的是一條多麼艱險的人生之路啊!雖有謝翱、周密(也是抗節隱逸之士)二位好友,但都未曾同游,且境況相似……在傷時感遇的慨嘆中,流露出了作者的幽憤與渴望。
妙高台觀石。這裡山石岩岩,奇形怪狀,作者就極力描摹它們的形象,盛讚它們「自然動人」,遠遠勝過「觀花」。剛才的「悵然」雲散了。其實,這種傷時感遇之痛是切膚入髓的,稍有引發,就由衷而出。上文有三處寫到琅琅書聲:一處是藥師寺的寺僧讀書聲,一處是溪口大廢宅中傳出「誦聲」,一處是雪竇寺的主僧少野讀詩聲。聽到這些親切的讀書聲,作者不僅駐足諦聽,還要辯析一番,評論一番。我國古代知識分子的處世之道是修身積學,齊家治國。作者在《逆旅壁記》中說:「余家世相傳,不過書一束。」這位書香了弟對讀書聲倍感親切與驚喜,正反映了他雖身在山水,但終難忘情於世事人道。可見,寄身荒野乃是出於無奈。作者惟恐沒有人懂得他的心曲,特將自己的文集命名為《伯牙琴》,大概就是耿耿於此吧。
鄧牧在自敘傳中說:「以文字請,每一篇出爭傳頌之,非其人求之厚饋弗為。」我們不必對他索取厚饋加以厚非,且看他對自己的文字是何等的自重。總觀全文,作者很善於把握景物的特點:雪竇山的亭,千丈岩的瀑,妙高台的石,各具特色。閩浙一帶,三江九溪,蒼山與碧水,總是相依相伴,雪竇山更是如此。但作者寫水,各擇其妙:或寫形,如「白蛇蜿蜒」;或寫聲,「溪聲繞亭」;或寫味,「飲之甘」;或寫動,「大溪薄山轉」;或寫靜,「花時影注水中」;總之,使人領略到每一景物的獨勝之處。
作者描摹景物的形態,不拘一格。妙高台的山石:色,「或紺(gān微帶紅的黑色)或蒼」。形,有的象扣著的盂;有的象丟棄的帽子,委屈地躺在地上;有的象蛟跳躍;有的象獸蹲踞。遠處的山峰,「青嵐上浮,若處子光艷溢出眉宇」--青靄繚繞,陽光穿射,色彩繽紛,簡直象個蛾眉秀目,脈脈含情的少女,再美的花也比不上。這段不足百字的景物描寫,竟川了動情結合,比喻擬人,遠眺近觀,對比襯托……直到窮形盡相方才收筆,如此的精細酣暢。
寄情於景,寓志於物,是我國遊記散文的傳統,到唐宋時期,已經達到「物我雙會」的境界。本文作者把自己的傷時感懷都融注在景物之中,自然而親切,令人心領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