隰有萇楚

先秦 詩經
隰有萇楚,猗儺其枝,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 隰有萇楚,猗儺其華,夭之沃沃。樂子之無家。 隰有萇楚,猗儺其實,夭之沃沃。樂子之無室。
yǒu cháng chǔ   nuó zhī   yāo zhī   zhī zhī
yǒu cháng chǔ   nuó huá   yāo zhī zhī jiā
yǒu cháng chǔ   nuó shí   yāo zhī zhī shì

注釋

  • 隰:低濕的地方。萇楚:蔓生植物,今稱羊桃,又叫獼猴桃。猗儺:同「婀娜」,茂盛而柔美的樣子。夭:少,此指萇楚處於茁壯成長時期。沃沃:形容葉子潤澤的樣子。樂:喜,這裡有羨慕之意。子:指萇楚。
  • 華:同「花」。無家:沒有家庭。家,謂婚配。
  • 實:果實。無室:沒有家室拖累。

譯文

低洼地上長羊桃,蔓長藤繞枝繁茂。鮮嫩潤澤長勢好,羨你無知不煩惱。

低洼地上長羊桃,蔓長藤繞花兒美。鮮嫩潤澤長勢好,羨你沒有家拖累。

低洼地上長羊桃,果實纍纍掛蔓條。鮮嫩潤澤長勢好,羨你無家需關照。

鑑賞

  這首詩的中心思想是人自嘆不如草木快樂。如果只著眼文本,就詩論詩,其內容並不複雜隱微,甚至可以說是較簡明直露,詩中反覆表達的,無非是羨慕羊桃生機盎然,無思慮、無室家之累,意明語晰,無可爭議。至於詩人為何產生這一奇特的心理,則是見仁見智不一:或說是賦稅苛重,或說是社會亂離,或說是遭遇悲慘,或說嗟老傷生,但誰也無法坐實其事。不過,從此詩企羨草木無知無室的內容觀之,詩人必然有著重大的不幸,受著痛苦折磨,才會有「人不如草木」之感。

  全詩三章,每章二、四句各換一字,重複訴述著一個意思,這是其感念之深的反映。第一章從羊桃的枝條說起,羨慕其無知而又無憂之樂。首兩句起興,先從客觀外物入筆,「隰有萇楚」即是說寬廣的沼澤地帶長滿了羊桃呈現一片繁盛的景象。然後彼而此起,從羊桃而聯繫人的思想。人在亂離時期,受盡生活的折磨,感到生無樂趣,而看到羊桃的「猗儺其枝」,總不免產生羨慕之情。而羊桃似乎又有意挑逗,將枝條長得「夭之沃沃」,以炫耀其美麗,因為植物是見其華美而不見其憂愁,而人在「好惡無節於內,知誘於外」(《樂記》)的時候,就會深感其樂並「樂子之無知」。這是因為植物只有生長之靈魂而人卻有理性之靈魂,兩者所差異,形成如此的結果。

  第二章是從羊桃的花說起,羨慕其無家而無累之樂。花草無知,只是盡情開放,人生有情,不免受到家室之累。困而人見花草而羨其無拘無束,自是順理成章之事。這章說「樂子之無家」,反而興起人有家而不樂,與前章句式相同,只是「花」與」家」之別,其意思則更深入一層。面對羊桃花的欣欣向榮,自不殆而生羨意,其厭世思想,尤為深沉。那種「龍種自與常人殊」的特權思想,也隨之一掃而淨。

  第三章是從羊桃的果實說起,羨慕其無室而無憂之樂。「家」與「室」義同,此章是從前章的「家」而來,進一層說明「豺狼在邑龍在野」的時候,那些貴族子弟「問之不肯道姓名,但道困苦乞為奴」(杜甫《哀王孫》),更是感到家室之累為苦。此章樂萇楚之無室,反興人以有室而不樂,亦顯示了亡國之音的沉痛至極。檜國失國,貴族反受家室之景,見羊桃興盛而生悲愁,自是人之常情。植物沒有感情,不為痛苦所困,沒有家室之愁,實在是值得羨慕。這是無可奈何的想法,表現了貴族階級在國破家亡之際的強烈不滿與無限怨憤。

  此詩作者因為不能從憂患中解脫出來,便覺得草木的無知無覺,無家無室是值得羨慕的。在寫法上,此詩是採用襯托對比,用羊桃「夭之沃沃」之樂,來襯人的無室無家之苦。詩人更不必說自家的痛苦,只是羨慕萇楚之樂,苦與樂同時對比,尤顯苦者越苦,樂者越樂。詩人讓自己的內心感受,用藝術外化寓深情於詩外,不說一句苦,而苦自深。凡苦之不可言者,自是苦已不堪,這是給人從詩外去體會的弦外音、言外旨與詩外味。詩中說的貴族亡國之愁,而受盡奴隸主貴族的壓迫與剝削,生活倍受困苦的奴隸,其苦自不堪言,連一棵羊桃也不如。這也是從詩外所得的體會,把現實生活中的矛盾衝突揭露得更深刻,更顯藝術的感染力量。

姜亮夫 等.先秦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98:283-285&金啟華 等.詩經鑑賞辭典.合肥:安徽文藝出版社,2006:349-351

創作背景

  關於此詩的背景,歷代《詩經》研究者的看法多有分歧,李長之以為「這是愛慕一個未婚的男子的戀歌」。高亨也說「這是女子對男子表示愛情的短歌」。。程俊英《詩經注析》認為「檜國在東周初年被鄭國所滅,此詩大約是檜將亡時的作品」。

姜亮夫 等.先秦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98:283-285&王秀梅 譯註.詩經(上):國風.北京:中華書局,2015:286-288&高 亨.詩經今注.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190&方玉潤.詩經原始.北京:中華書局,1986:295&程俊英.詩經注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3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