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呈孔毅父

宋代 黃庭堅
管城子無食肉相,孔方兄有絕交書。 文章功用不經世,何異絲窠綴露珠。 校書著作頻詔除,猶能上車問何如。 忽憶僧床同野飯,夢隨秋雁到東湖。
guǎn chéng shí ròu xiāng   kǒng fāng xiōng yǒu jué jiāo shū
wén zhāng gōng yòng jīng shì   zhuì zhū
jiào shū zhù zuò pín zhào chú   yóu néng shàng chē wèn
sēng chuáng tóng fàn   mèng suí qiū yàn dào dōng

注釋

  • 管城子:即毛筆。食肉相:即封侯之相。孔方兄:即錢,暗含鄙視與嘲笑之意。絕交書:嵇康有《與山巨源絕交書》。這裡借指與錢財無緣。
  • 經世:治理社會。絲窠:這裡指蜘蛛網。
  • 校書:即校書郎,舊掌校勘書籍。著作:即著作郎,舊掌編撰國史。詔除:朝廷下令拜官授職。問何如:近來身體怎麼樣。
  • 東湖:在江西南昌市東南。

譯文

像我這等靠執筆寫文章過活的人,生來就沒有封侯拜相的命了,那位孔方兄早向我發出了絕交的文書。

我以筆墨謀生,博取功名利祿,鑽研不息的文章,但沒有經邦治世的功用。我縱有「經天緯地」的才華,文章也被人視為無益於世,跟蜘蛛網上綴著的露珠又有何兩樣。

朝廷下詔將我召入京城,卻隨意封我一個校書郎、著作郎這樣位卑言輕的職務,我也只能登上馬車問候別人身體怎麼樣了。

突然想到與你同在江西之時,同宿僧寺,同桌而餐,雖清貧但愜意無窮。做這貧苦清寒的官,還不如你我在夢中隨那南飛的秋雁,回到東湖,過那自由悠閒的歸隱生活啊。

賞析

  開頭兩句就寫得很別致。韓愈的《毛穎傳》將毛筆擬人化,為之立傳,還說它受封為管城子。作者不明說自己靠著一支筆桿子立身處世,既升不了宮,也發不了財,而是精心選擇了四個本無關聯的典故,把它們巧妙地組合到一起,構成了新穎奇特的聯想。筆既然稱「子」,就可以食肉封侯;錢既然稱「兄」,也就能夠寫絕交書。他將自己富貴無望的牢騷,用這樣的方式表達出來,非但不顯得生硬,還產生了諧謔幽默的情趣。

  三四句承上作進一步闡述,將自己未能博取功名富貴的原因歸咎於文章無益於世,表面看來是自責,實際上以反語暗指文章不為世人賞識,在自嘲中寓有自負的意味。絲窠綴露珠,用清晨綴附於蛛網上閃閃發亮的露水珠子,來比喻外表華美而沒有堅實內容的文章。構想新奇動人。

  五六句轉入當前仕宦生活的自白。這兩句詩不單純是記實,同時也在用典。北齊顏之推《顏氏家訓·勉學》中談到,梁朝全盛之時,貴家子弟大多沒有真才實學,卻擔任了秘書郎、著作郎之類官職,以致當時謠諺中有「上車不落則著作,體中何如即秘書」的諷刺語。這裡套用成語,說他受任校書郎、著作郎的職位,也跟梁代那些公子哥兒們一樣,僅能登上車子問候別人身體如何罷了。詩意表面上說他尸位素餐,其實是對於碌碌無為的官場生涯的不滿。

  仕宦既不如意,富貴又無望,於是逼出了最後兩句的追思。這是詩人在內心矛盾解脫不開的情況下所能想到的唯一出路。不直說退隱,卻寫對往事的追憶,也給詩篇結尾添加了吞吐含茹的風韻。

  這首詩抒寫不得志的苦悶,卻採用了自我嘲戲的筆調,感情上顯得比較超脫,而詩意更為深曲。不明了這一點,反話正聽,把作者真看成一個對功名事業毫不嬰心的人,則會誤解這一詩篇。文字技巧上的最大特點是善用典故,不僅用得自然貼切,還能通過生動的聯想,將不同的故事材料串聯組合起來,形成新的意象,取得了出奇制勝的效果。

上海辭書出版社文學鑑賞辭典編纂中心 .黃庭堅詩文鑑賞辭典.上海市: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05:38-40&繆鉞.《宋詩鑑賞辭典》.上海市: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516-517

創作背景

  《戲呈孔毅父》這首詩是作者元祐二年(1087年)在京任著作佐郎時所作。黃庭堅一生政治上不得意,所以常有棄官歸隱的念頭。黃庭堅與孔毅父本為同鄉,今又同事,這首贈詩就因兩人關係較親密,故題頭冠一「戲」字,也通過自我解嘲的方式來抒寫政治上不得志的苦悶。

趙山林,潘裕民.宋詩三百首.合肥市:黃山書社,2001:127-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