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溫處士赴河陽軍序
注釋
- 伯樂:傳說是春秋中期秦穆公時人,以善相馬著稱。冀:冀州的北部,今河北、山西一帶地方,相傳冀州出產良馬。
- 東都:指洛陽。唐代首都長安,以洛陽為東都。洛:洛河。石生:名洪,字潔川,洛陽人。溫生:即溫造,字簡輿,曾隱居王屋山及洛陽,後官至禮部尚書。烏公:烏重胤,元和五年(810年)任河陽軍節度使、御史大夫。參閱前選《送石處士序》。鈇鉞:同「斧鉞」,本是古代的兩種兵器,後成為刑罰、殺戮之權的標誌。此處指節度使的身份。羅:羅網,此處用來比喻招聘賢士的手段。幕下:即幕府中。軍隊出征,施用帳幕,為此古代將帥的官署叫「幕府」。媒:中介。尤:特異的、突出的。河南尹:河南府的長官。百司之執事:婉指百官。司:官署。二縣:指東都城下的洛陽縣,河南縣,當時韓愈任河南縣令,所以稱「吾輩二縣之大夫」。縉紳:也作「捂紳」。古代官員插笏於紳帶間,此處指官員。禮:此處指謁見,拜訪。
- 南面:此處指皇帝。古代以坐北朝南為尊位,故皇帝見群臣時面向南而坐。 縻:系住,這裡指束縛,羈留。引去:引退,辭去。介然:耿耿於心。後所稱:指石生,溫生被選走,使河南人才空虛。留守相公:當指東都留守鄭餘慶。相公,指宰相。四韻:舊體詩一般為隔句押韻,四韻為八句。
譯文
伯樂一走過冀北的郊野,馬群就空了。那冀北的馬在天下是最多的,伯樂雖然善於相馬,又怎麼能夠使馬群為之一空呢?解釋的人說:「我所說的空,不是沒有馬,是沒有好馬。伯樂識馬,遇到好馬就把它挑了去,馬群中沒有留下好馬了.假如沒有好馬了。即使說沒有馬,也不是虛誇的話。」
東都洛陽,本來是士大夫的冀北,懷有才能,深深隱居而不願為官換取俸祿的人,洛水北岸的叫石生,洛水南岸的叫溫生。大夫烏公,憑著天子賜給的斧月鎮守河陽的第三個月,認為石生是人才,以禮為工具,將他羅致到幕府之下。沒有幾個月的工夫,又認為溫生是人才,於是讓石生作介紹人,以禮為工具,又將溫生羅致到幕府之下。縱然東都確實有很多才能出眾的人,早晨挑走一人,選拔其中最優秀的,晚上挑走一人,選拔其中最優秀的,那麼從東都留守,河南府尹,到各部門的主管官員,以及我們兩縣的大夫,政事有不順利之處,事情有疑惑不解之處,又到哪裡去諮詢從而妥善處理呢?士大夫辭去官位而閒居里巷的人,同誰去交遊呢?年輕的後輩,到哪裡去考察道德,詢問學業呢?東西往來,經過東都的官員,也不能在他們的居處以禮儀拜訪他們了.人們以這樣的情況而稱讚說:「大夫烏公一鎮守河陽,東部處士的茅廬中竟沒有人了!」難道不可以嗎?
天子治理天下,他所託重和依靠的人,只是宰相和將軍罷了。宰相在朝廷為天子求賢人,將軍在幕府為天子求得謀士和武將,這樣,設想內外得不到治理,是不可能的了。我羈留此地,不能自己退而離去,想靠石生,溫生的幫助直到告老歸去。現在他們都被有權力的人奪去了,我怎麼能不耿耿於懷呢?溫生到了那裡之後,在軍門拜見烏公時,請以我前面說的關於宰相將軍選拔人才的話,替天下道賀;請把我後面說的關於把我對他選盡東都賢人的私怨告訴他。
創作背景
賞析
儘管此文與《送石處士序》為姐妹篇,事件與人物均相關涉,然而在寫法上卻有所變化,所以有相得益彰之美。例如前文體勢自然,而本文則頗有造奇的文勢。文章開頭的一段譬喻,說「伯樂一過冀北之野,而馬群遂空」,用來比喻「大夫烏公一鎮河陽,而東都處士之廬無人焉」。但卻不緊接著說出來,而是先論述「馬群遂空」的原因來比喻烏公搜羅東都賢士的情況。作者在文中既設奇喻,又在正文中反覆議論以求其合,顯得煞有介事,將本是韓愈個人的一個想法寫成似顛撲不破的真理。為此,論其章法,該文比《送石處士序》那篇文章要顯得曲折離奇。此外,該篇的立意要比前一篇單純一些,無非是變著法兒讚揚溫、石二人。以伯樂喻烏公,是為了讚揚溫、石;極說溫、石一去,東都政府和士群無所依恃,也是為了讚揚溫、石。看來似乎說得過分了,但作者更深一層的意思,是在強調人才的可貴,提醒朝廷要高度重視人才。
該文與《馬說》同是宣揚重用人才的文章。然而寫法自有不同。作者在本文中匠心獨運,用「伯樂一過冀北之野,而馬群遂空」比喻「大烏公一鎮河陽,而東都處士之廬無人」,讚頌烏重胤慧眼識賢、善於薦拔人才;又用「私怨於盡取」反襯烏公「為天子得文武士於幕下」的難得可貴,石處士和溫處士隱居在洛陽一帶,韓愈與他們的關係密切,都是好朋友。石處士因大義而徵召,溫處士也因大義應聘出仕。這篇文章就是在送溫處士時寫的。文章讚揚了溫處士出眾的才能和烏大夫善於識人、用人的德才,作者惜別了兩個老朋友,心裡難過。但更希望人盡其才,他們都能得到任用,表達了為朝廷得到人才而欣慰以及自己失友的惋惜心情。
文章用比喻與反襯,從「空」字引出「怨」字,而這「怨」比正面的「頌」烏公識才更具有力量。所以,本文筆法巧妙,渲染得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