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懷贈南陵常贊府
注釋
- 歲星:即木星。古人以其歲行一次,故名歲星。方朔 ,即東方朔,字曼倩。漢武帝時待詔金馬門,官至太中大夫。傳說他是歲星下凡的人。此李白以東方朔自喻。入漢年,見明主,皆指天寶元年應詔入京見玄宗。
- 調笑二句:雲雨,咸本作雪雨。誤。
- 麒麟閣:閣在未央宮中。此借唐翰林院。朝市乖:朝市,朝廷與京城市肆。乖,分離。
- 當時二句:當時,當今。特達,特出不群。諧,合。此二句謂當今唯有你常贊府特出不群,能與我友好心諧。
- 凌歊台:在當塗城北黃山。
- 白紵山,在當塗城東五里。胡本作白紵曲。天門,即天門山,在當塗城西南三十五里。
- 何似:朱本作何如。小儒,朱本註:「小儒者,白自謂也。」
- 瀘,瀘江,在今四川、雲 南交界處。此二句用《出師表》語。
- 張兵句:張兵,強兵。秦旗,與上句「漢馬」皆借指唐軍。蕭本、元刊二十六卷本、郭本、朱本、嚴評本、全唐詩本俱作雲旗。
- 西洱河:宋本原作西二河。胡本、朱本作西洱河。王本注云:「當作洱。」今據改。西洱河又名洱海,古名葉榆澤。在今雲南大理市東。因湖形如耳得名。
- 七擒略:此句謂百姓憂國家有難,使百姓遭殃。
- 咸陽句:咸陽,代指長安。天地樞,蕭本、玉本、郭本、朱本、全唐詩本、王本俱作天下樞 。人不足:指貧民糧食不足。一盤,咸本作一杯。宰衡,即宰相。此處喻楊國忠。
- 持鈞:古人常以陶鈞喻治理國家 。持鈞即秉持國政。
- 方來歸:咸本作方求歸。蕭本、玉本、郭本、朱本、嚴評本、全唐詩本俱作方來歸。
- 身世違:蕭本、玉本、郭本、朱本、嚴評本、胡本俱作因身違。
- 衛謗:此亦指滅謗而言。
譯文
在木星下凡落入漢朝的那一年,東方朔侍奉漢武帝這位英明的君主。
我待詔翰林時也如同東方朔一樣調侃嘲笑過時臣,由是被逐出朝而未能沾君恩露。
一旦離開了翰林院,便與朝廷和京城長久分開。
交好的故友不再登門,秋草日漸長上了門前的台階。
當今您卻特別通達,獨自與我交往心諧。
此來又置酒於凌歊高台,歡樂愉快未曾歇衰。
歌聲震動了白紵山林,歡舞像纏繞著天門山月。
您問我心中有何事煩惱,我在您面前細細述說。
您看我的才能,與魯國的孔子多麼相似。
像他那樣的大聖人猶未遇到相知的君王,而我這小儒未被所用又何足悲戚?
前不久的雲南夏季五月,朝廷的渡瀘之師頻頻喪滅。
有毒之草毒殺朝廷的戰馬,強大的敵軍奪掠了唐軍戰旗。
時至今日的西洱河中,流淌的血水仍然擁積著將士的屍體。
朝廷的將領沒有當年諸葛亮七擒七縱的謀略,百姓只得像魯女惜葵一樣擔心國難不得生息。
長安作為京都是天下的樞紐,幾年來百姓總是糧食不足。
雖然那裡有許多珍珠美玉,到這時卻不如一盤米粟。
幸賴有像古代賢人殷契那樣的宰相,秉持國政慰藉風俗。
我看自己無所用世,辭家出遊至今未歸。
驚嘆著壯士的鬢髮如霜,淚水常常流滿逐臣的衣襟。
因此我睡不安席,蹉跎的經歷違背世事令人傷心。
我終究要消除時人的毀謗,不再受到他人的譏評。
創作背景
詹福瑞 等.李白詩全譯.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7:457-458
賞析
開頭」歲星如漢年,方朔見明主「,起勢突兀。傳說東方朔是歲星下凡。東方朔既是星宿下凡,輔佐明主,當然要為平治天下建立功業,非同一般。但是事實並不如此。史書記載東方朔滑稽詼諧,漢武帝視之如俳優。」調笑當時人「,說東方朔對於時人盡情戲弄,不僅對同僚,甚至對最高統治者也加以戲謔。」中天謝雲雨「,說離開朝廷。"一去麒麟閣,遂將朝市乖」是說一旦離開朝廷,就和朝廷、市集這些公眾聚集的地方違別了。「故交不過門」,在世態炎涼的古代社會裡,免官離朝,朋友客人從此疏遠,甚至連舊交好友也不肯過門了。「秋草日上階」,形象地寫出了故舊疏遠、門庭冷落的景象。詩人簡要地寫完東方朔的經歷之後,很自然地評論了一句:「當時何特達。」「獨與我心諧」,這位八百多年前的歷史人物,在當時,在後來的歷史歲月里,都無人理解,沒有知己,只是我內心相契。一個「獨」字,表明兩人是千古知己。
「置酒凌歊台,歡娛未曾歇。」這裡詩人寫到了與常贊府的交往。兩人置酒於凌歊台上,開懷暢飲,盡情歡娛,不曾歇息。「歌動白紵山,舞回天門月」,是兩人歡娛的具體而誇張的描繪,由此可見歡娛的情景了。兩人的交往情意投合,相得益歡。這時候,常贊府很自然地問起詩人的「心中事」,於是詩人就「為君前致辭」,盡情地傾吐心中的話語、心底的憤懣,正如詩人在另一首詩里說的「遠客投名賢,真堪寫懷抱」了。
「君看我才能,何似魯仲尼。大聖猶不遇,小儒安足悲」四句是傾訴自己的境遇。前面既以東方朔自況,寫了自己的懷才不遇,這裡則借孔子來自我寬解。這些話是自寬自慰,又包含著沉重的辛酸。
由於李白後期思想的深刻性和視野的開闊,他並不局限於自己的遭遇來「寫懷抱」,而是著眼於當世大事。詩人寫了戰爭:「雲南五月中,頻喪渡瀘師。毒草殺漢馬,張兵奪雲旗。至今西洱河,流血擁殭屍。」據史書記載,天寶年間,唐朝政府兩次派兵征伐雲南的少數民族,戰於西洱河,均大敗。「將無七擒略」,主將既沒有諸葛亮那樣的智慧,缺乏七擒七縱穩操勝券的謀略,得來的只能是失敗。「魯女惜園葵」,是說魯國漆室邑之女的故事。其含義為人民憂慮著飢餓,而統治者還好大喜功,愛開邊釁。接著,詩人寫了饑饉:「咸陽天下樞,累歲人不足。」「雖有數斗玉,不如一盤粟」,正是根據京城的特點來寫饑饉的慘象。「賴得契宰衡,持鈞慰風俗」是說需要有契一樣的賢宰相,斡旋運轉,安定風俗。
最後詩人又寫到自己:「自顧無所用,辭家方來歸。」儘管在最需要人才的深刻,儘管自己有著卓越的政治才幹,但不為世所用,只得浪跡江湖,辭別家庭,隻身外出遊歷了。「霜驚壯士發,淚滿逐臣衣」,憂慮使詩人發如秋霜,淚濕長衫。這憂慮不是個人政治上的不遇,而是透視現實產生的。這首詩寫於安史之亂前一年,因此這種憂慮更有深刻的內涵。而且,「以此不安席」,詩人坐臥不寧了,「蹉跎身世違」,只是不能投合這黑暗的世界,同流合污,以致蹉跎歲月,無所作為。但詩人並不因此頹唐:「終當滅衛謗,不受魯人譏。」這裡用孔子的典故。詩人表示要進德修業,以孔子為榜樣,消除世人的譏謗。「終當」二字表現十分堅定。
通觀全詩,確如題目「書懷」所揭示的那樣,詩人是在坦率地披露著自己的情懷。由於詩人把黑暗的政治、腐敗的軍事、不安定的社會現狀和個人懷才不遇聯繫在一起,使這種抒情特別有力量。詩篇不僅傾瀉著滿腔憤懣,似乎還預示著未來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