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州二首

唐代 杜牧
句吳亭東千里秋,放歌曾作昔年游。 青苔寺里無馬跡,綠水橋邊多酒樓。 大抵南朝皆曠達,可憐東晉最風流。 月明更想桓伊在,一笛聞吹出塞愁。 謝眺詩中佳麗地,夫差傳里水犀軍。 城高鐵瓮橫強弩,柳暗朱樓多夢雲。 畫角愛飄江北去,釣歌長向月中聞。 揚州塵土試回首,不惜千金借與君。
gōu tíng dōng qiān qiū   fàng céng zuò nián yóu
qīng tái   shuǐ qiáo biān duō jiǔ lóu
nán cháo jiē kuàng   lián dōng jìn zuì fēng liú
yuè míng gèng xiǎng huán zài   wén chuī chū sài chóu
xiè tiào shī zhōng jiā   chāi chuán shuǐ jūn
chéng gāo tiě wèng héng qiáng   liǔ àn zhū lóu duō mèng yún
huà jiǎo ài piāo jiāng běi   diào zhǎng xiàng yuè zhōng wén
yáng zhōu chén shì huí shǒu   qiān jīn jiè jūn

注釋

  • 句吳:即吳國。句:一作「向」。向吳亭:在丹陽縣南面。放歌:放聲歌唱。
  • 馬:一作「鳥」。
  • 曠達:開朗,豁達。多形容人的心胸、性格。可憐:可愛,可羨慕。風流:灑脫放逸,風雅瀟灑。。
  • 桓伊:東晉將領、名士,早年月下遇王懿之為他吹笛。一笛:指一支笛的聲音。出塞:曲名,曲調哀愁。
  • 謝朓:南朝齊文學家。夫差:春秋末期吳國國君。水犀軍:披水犀甲的水軍。
  • 鐵瓮:潤州城,孫權築,號為鐵瓮。朱樓:謂富麗華美的樓閣。
  • 畫角:古管樂器。傳自西羌。釣歌:漁歌。漁人所唱的歌。
  • 揚州:今屬江蘇。塵土:指塵世
  • 塵事。千金:極言錢財多。

譯文

向吳亭東放眼望去千里清秋,我當年曾經在這裡高歌暢遊。

寺里結滿青苔沒有馬的足跡,橋邊蕩漾綠水增添很多酒樓。

大體上南朝人物個個都曠達,可愛那東晉名士世上最風流。

月明之夜更加希望桓伊出現,聽他用笛聲吹奏出塞的怨愁。

謝眺詩中讚美此處是最好的美麗地方,夫差傳記里說是他訓練穿犀牛皮鎧甲的水軍的地方。

城高如鐵桶橫列勁弩硬弓,綠柳濃暗女子在紅樓中做著巫山雲雨的約會夢。

雕畫的號角聲順著南風飄向江北,月下也常聽有隱士在此唱著釣魚歌。

揚州駕騎車馬的人回頭到鎮江一試旅遊,我將不吝嗇千兩黃金借給您。

創作背景

  這兩首詩是杜牧遊覽江南再次到潤州(今江蘇鎮江)時所寫的。

張金海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1068-1069

賞析

  第一首詩首句起勢弘遠。詩人登上向吳亭,極目東望,茫茫千里,一片清秋景色,給人一種極恍惚無際的感覺。詩人的萬端思緒,便由登覽而觸引,大有紛至沓來之勢。詩從眼前的景色寫起,再一筆宕開,思憶起昔年遊覽的情形。「放歌」二字可見當年酣舞狂歌的賞心樂事,如今舊地重遊,正逢惹愁的爽秋季節,神往之中隱含著往事不再的悲涼。一景一情,寫詩人初上亭來的所見、所感,並點出時間、地點、事由。

  頷聯沒有續寫昔年遊覽的光景,而是以不儘儘之,把思路從昔年拉回到眼前,承首句寫詩人下亭遊覽時所見的景物。潤州系東晉、南朝時的重鎮,也是當時士人們嬉遊的繁華都會。「青苔」二句,一寫先朝遺寺的荒涼清冷,一寫河邊酒樓盛景依然,對仗工整。從寫法上看,本來是寺里長滿青苔,橋下蕩漾綠水,詩人卻故意顛倒語序,把鮮明的色彩放在句頭,突出一衰一盛的對比,形象地反映了潤州一帶風物人情的滄桑變遷,這就為下一聯抒發思古之情創造了條件。

  頸聯再轉,讓思路從眼前出發,漫遊時空,飛躍到前代。詩人由眼前的遺寺想到東晉、南朝,又由酒樓想到曾在這裡嬉遊過的先朝士人,巧妙地借先朝士人的生活情事而感慨。東晉、南朝的士人,曠達風流曾為一時美談,可是他們在歷史的舞台上都不過是匆匆過客,只留下虛名為後人所傾羨。中間兩聯由覽物而思古,充滿著物在人空的無限哀惋之情。

  詩人似乎長時間地沉浸在遐想中,直到日落月出,江面傳來一聲愁笛,才把他從沉思中喚醒。詩用「月明」表明時間的推移,以見沉思之久。「更想」的「更」字,則有無限低徊往復多情之意。然而這一聯的佳處,更在其意境的深遠。秋夜月明,清冷淒迷,忽然傳來《出塞》曲的悲怨笛聲,又給詩增添了一層蒼涼哀怨的氣氛。詩人由笛聲而更想到東晉「盡一時之妙,為江左第一」的吹笛好手桓伊,他要借桓伊的笛聲來傳達心中的無限哀愁。豐富的想像,把時隔數百載的人事聯繫起來,使歷史與現實,今人與古人,眼前的景物與心中的情事,在時空上融為一體。因此,詩雖將無窮思緒以一「愁」字了結,卻給人以跌宕迴環、悠悠不已之感。

  這首詩所抒發的,不過是封建知識分子因不得志所產生的人生無常虛幻的悲嘆,但在藝術上獨具特色。詩忽而往古,忽而現在,忽而為一己哀愁,忽而為千古情事,忽而熔二者於一爐;揮灑自如,放縱不羈,在時空上和感情的表達上跳躍性極大。前人評杜牧的詩「氣俊思活」,於此可見一斑。

  第二首詩說明潤州鄰近對應著揚州,在長江畔城防更嚴密,更加適合旅遊隱居,但也仍然多次成為亡國之地。

張金海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1068-10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