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圓·春晚次韻

元代 張可久
萋萋芳草春雲亂,愁在夕陽中。短亭別酒,平湖畫舫,垂柳驕驄。一聲啼鳥,一番夜雨,一陣東風。桃花吹盡,佳人何在,門掩殘紅。
fāng cǎo chūn yún luàn   chóu zài yáng zhōng duǎn tíng bié jiǔ   píng huà fǎng   chuí liǔ jiāo cōng shēng niǎo   fān   zhèn dōng fēng táo huā chuī jǐn   jiā rén zài   mén yǎn cán hóng

注釋

  • 人月圓:曲牌名,屬黃鐘調,雙調四十八字,前片五句兩平韻,後片六句兩平韻
  • 次韻:古體詩詞寫作的一種方式。萋萋:形容草葉的繁茂。短亭:舊時離城五里處設短亭,十里處設長亭,為行人休憩或送行餞別之所。畫舫:裝飾華美的遊船。驕驄:健壯的驄馬,泛指駿馬。

譯文

萋萋芳草、濃雲慘澹,籠罩在血色殘陽里。我想起以前在亭子裡與你飲酒惜別,那時和現在一樣,碧綠的湖水上飄著畫舫,垂柳之下還有一匹駿馬。鳥雀聲聲啼,一番春雨下,攜起一片東風。東風把桃花都吹落了,佳人還是不在。

創作背景

  此曲是賡和何人原韻、作於何時何地均不可考。但可以肯定是寫故地重遊而伊人不在的感慨。作者在暮春傍晚佇立昔日送別之地,觸景生情,睹物感舊,沉浸在綿綿離恨和悽然惆悵之中不能自拔,故作此曲。

趙義山.元曲鑑賞辭典.北京:商務印書館國際有限公司,2012:628

賞析

  上片是寫春日送別。「萋萋芳草春雲亂,愁在夕陽中」首二句寫景興起離愁。「萋萋」是視覺,狀草之茂盛;「芳草」是嗅覺兼視覺,散發芳香的春草。「萋萋芳草』』,年年復生蔓延,人力除不斷,野火燒不盡,恰似離人心中的愁恨難以排除,觸而復發,不斷滋長。故四字未寫離情,而離情已寓其中。萋萋芳草連天,黃昏亂雲飛渡,再加上一抹黯淡的夕陽籠罩,便構成了一片淡煙暮靄的淒迷境界,與離人內心紛亂的愁緒適相契合,堪稱情景水乳交融。「春雲」、「夕陽』』又暗用江淹《休上人怨別》:「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之意,遙為結尾「佳人何在」伏下暗脈,可謂針線細密。「短亭別酒,平湖畫舫,垂柳驕驄。」三句折入對昔日離別的回憶:那短亭餞行時舉杯相勸的別酒,那平湖中比肩分袂時的畫舫,那系在垂柳之下載我離去的青白雜毛的駿馬,以及那折柳送行的情景,至今仍宛然在目,歷歷如現;短亭、平湖、垂柳依然猶在,而伊人無跡了。這裡又暗用秦觀《八六子》詞中「念柳外青驄別後,水邊紅袂分時,愴然暗驚。」而此曲只用三個名詞詞組鼎足對舉,僅展現三個場景,無一動詞或情語,而其別時之叮嚀囑咐,纏綿眷戀之情,及今日睹物神傷,悽然欲絕之狀,無不隱藏於字裡行間。故融情於景,更見詞約意豐;青勝於藍,用典不露痕跡。

  下片寫別後感受。「一聲啼鳥,一番夜雨,一陣東風」三句,既是眼前實景,又是作者由回憶轉入現實的音響媒介,是視象也是聽覺。疊用三個數量詞,不僅對偶巧妙,音律上亦造成反覆詠嘆,迴腸盪氣,而意境上亦尤具匠心:表明多種音響的再三催促警醒,才把沉醉於回憶中的詩人拉回到眼前現實,足見其回憶尋覓之久,沉湎眷念之深;而「夜雨」「東風」又為下文「桃花吹盡」埋下伏筆。結尾三句正面揭示故地重遊的落空,離恨惆悵愈發不可收拾。三句化用崔護《題都城南莊》:「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詩境比崔詩更為凝練淒絕,而又與開頭首尾呼應。

  整首小令都是在寫景,但其實也是在寫情,「一切景語皆情語」,作者把深深的離別之愁融合進了景色當中,鍛字鍊句極為周到,用詞清新工整,但表達的情感卻綿延不絕,正是作者過人之處。

趙彩娟、郁慧娟.中國古代文學作品補選.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2014:230&陳思思、於湘婉.元曲鑑賞大全集.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2:332&上海辭書出版社文學鑑賞辭典編纂中心編.元曲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12:1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