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出塞九首·其六

唐代 杜甫
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
wǎn gōng dāng wǎn qiáng   yòng jiàn dāng yòng cháng shè rén xiān shè   qín zéi xiān qín wáng
shā rén yǒu xiàn   liè guó yǒu jiāng gǒu néng zhì qīn líng   zài duō shā shāng

注釋

  • 挽:拉。當:應當。長:指長箭。擒:捉拿。
  • 亦有限:是說也有個限度,有個主從。正承上句意。列國:各國。疆:邊界。自有疆,是說總歸有個疆界,饒你再開邊。和前出塞詩第一首中的「開邊一何多」照應。苟能:如果能。侵陵:侵犯。豈:難道。

譯文

拉弓要拉最堅硬的,射箭要射最長的。射人先要射馬,擒賊先要擒住他們的首領。

殺人要有限制,各個國家都有邊界。只要能夠制止敵人的侵犯就可以了,難道打仗就是為了多殺人嗎?

創作背景

  天寶十一載(752年),四十歲的杜甫寫的《前出塞》是一系列軍事題材的詩歌。這個時期還是唐朝的生長期,伴隨著生長期的,是唐朝在軍事上的擴張期,朝廷上上下下的預估大多是樂觀的,杜甫卻對唐玄宗的軍事路線不太認同。

周嘯天 等.唐詩鑑賞辭典補編.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1990:249-251&周嘯天 等.唐詩鑑賞辭典補編.成都:四川文藝出版社,1990:249-251

鑑賞

  作者是唐代詩人杜甫,詩人先寫《出塞》九首,後又寫《出塞》五首;加「前」、「後」以示區別。《前出塞》是寫天寶末年哥舒翰征伐吐蕃的時事,意在諷刺唐玄宗的開邊黷武,本篇原列第六首,是其中較有名的一篇。 詩的前四句,很象是當時軍中流行的作戰歌訣,頗富韻致,饒有理趣,深得議論要領。所以黃生說它「似謠似諺,最是樂府妙境」。兩個「當」,兩個「先」,妙語連珠,開人胸臆,提出了作戰步驟的關鍵所在,強調部伍要強悍,士氣要高昂,對敵有方略,智勇須並用。四句以排句出之,如數家珍,宛若總結戰鬥經驗。然而從整篇看,它還不是作品的主旨所在,而只是下文的襯筆。後四句才道出赴邊作戰應有的終極目的。「殺人亦有限,列國自有疆。苟能制侵陵,豈在多殺傷?」詩人慷慨陳詞,直抒胸臆,發出振聾發聵的呼聲。他認為,擁強兵只為守邊,赴邊不為殺伐。不論是為制敵而「射馬」,不論是不得已而「殺傷」,不論是擁強兵而「擒王」,都應以「制侵陵」為限度,不能亂動干戈,更不應以黷武為能事,侵犯異邦。這種以戰去戰,以強兵制止侵略的思想,是恢宏正論,安邊良策;它反映了國家的利益,人民的願望。所以,張會在《杜詩府粹》里說,這幾句「大經濟語,借戍卒口說出」。從藝術構思說,作者採用了先揚後抑的手法:前四句以通俗而富哲理的謠諺體開勢,講如何練兵用武,怎樣克敵制勝;後四句卻寫如何節制武功,力避殺伐,逼出「止戈為武」本旨。先行輔筆,後行主筆;輔筆與主筆之間,看似掠轉,實是順接,看似矛盾,實為辯證。因為如無可靠的武備,就不能制止外來侵略;但自恃強大武裝而窮兵黷武,也是不可取的。所以詩人主張既擁強兵,又以「制侵陵」為限,才符合最廣大人民的利益。浦起龍在《讀杜心解》中很有體會地說:「上四(句)如此飛騰,下四(句)忽然掠轉,兔起鶻落,如是!如是!」這裡說的「飛騰」和「掠轉」,就是指作品中的奔騰氣勢和波瀾;這裡說的「兔起鶻落」就是指在奔騰的氣勢中自然地逼出「擁強兵而反黷武」的深邃題旨。在唐人的篇什中,以議論取勝的作品較少,而本詩卻以此見稱;它以立意高、正氣宏、富哲理、有氣勢而博得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