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蓬萊院閉天台女

五代 李煜
蓬萊院閉天台女,畫堂晝寢人無語。拋枕翠雲光,繡衣聞異香。 潛來珠鎖動,驚覺銀屏夢。臉慢笑盈盈,相看無限情。
péng lái yuàn tiān tāi   huà táng zhòu qǐn rén pāo zhěn cuì yún guāng   xiù wén xiāng
qián lái zhū suǒ dòng   jīng jué yín píng mèng liǎn màn xiào yíng yíng   xiāng kàn xiàn qíng

注釋

  • 菩薩蠻:詞牌名,又名《子夜歌》《重疊金》《花溪碧》,雙調四十四字,用韻兩句一換,凡四易韻,平仄遞轉。蓬萊院:形容庭院幽美如蓬萊仙境一般。蓬萊:是古代傳說中的三座仙山之一。後就用蓬萊泛指人們想像中的美好的仙境。天台女:本代指仙女,這裡指像仙女一樣美麗的女子。天台:山名,在浙江省天台縣北。後人用「天台女」代指仙女。畫堂:本漢代宮中的殿堂,後用以泛指繪飾華麗的堂屋。晝寢:白天睡覺。拋枕:形容人熟睡時頭離開了枕頭,把它拋在一邊。翠云:形容女子的頭髮烏黑濃密。云:雲髻,形容婦女的髮髻烏黑捲曲如雲的樣子。光:光亮。異香:指女子身上散發出異乎尋常的香氣。
  • 潛來:偷偷地進來,暗中來。珠鎖:指用珍珠連綴而成或有珍珠鑲飾的門環。門動時可以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驚覺:驚醒。銀屏:指白色而有光澤的屏風或圍屏。銀屏夢:這裡指好夢。臉慢:臉慢,指細嫩而美麗的臉。慢:同「曼」,形容容顏的美好。盈盈:形容儀態美好的樣子。相看:對看,仔細看。

譯文

幽美的庭院裡住著一位美麗的女子,在華麗的房屋裡白天睡覺,沒有人一起說話。人熟睡時頭離開了枕頭,頭髮烏黑光亮,衣服上都殘留著異乎尋常的香氣。

偷偷地進來碰到了有珍珠鑲飾的門環,驚醒了女子的好夢。甜美可愛的臉上,洋溢著盈盈笑意;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彼此真有說不完的無限深情。

賞析

  前一首詞寫男女之問的私會,是女子在晚上潛往男子的居處。這首詞仍是寫私會,卻是男子悄然行至女子的寢所,時間則是在正午。

  詞中所寫只是二人相對的一個片刻,女子寫得嬌羞嫵媚,男子寫得溫柔體貼,一片脈脈深情。首句中「蓬萊」、「天台」的形容,不僅暗寓女子的美貌,也代指居所的精美,下啟「畫堂」,再加修飾,有一種金屋藏嬌的意味。而用一「閉」字,強調深居禁嚴,難以接觸,巳露出私情消息,與下片中的「潛來」相呼應。「人無語」,既指「晝寢」時光,周遭靜謐無聲,也表示到來的步履悄悄,不曾有所驚動。既沒有驚動侍從,也沒有驚動正在午睡的愛人,於是男子得以俯身注視臥榻上的愛人。她睡得香甜,睡得酣暢。烏黑閃亮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枕頭上,繡花夏衣又輕又薄,透出那身體特有的香味,令人心醉。或是身體的移動,或是腳步的挪動,一個不經意的細微動作.帶動了男子身上懸垂的玉佩,發出一二聲清脆的鳴響,驚醒了夢中人。只見她雙眸慢慢睜開,正與俯看者的目光相對,笑容隨即在美麗的臉龐上輕輕蕩漾,二人無語,「相看無限情」。這傳神的描寫,有「此時無聲勝有聲」之妙。

  上片寫「潛來」光景,下片寫「相看」情景,過片以「珠瑣」承繡衣,正將會見的雙方相聯繫。兩闋一氣呵成,上下之間,幾乎不見痕跡。結句最有味,本是一方行為的敘述,此時換作了雙方感情的交匯,雖是平平的描述,但熱烈在其中。

  詞中的「鴛鴦夢」用得很著力。因是思念而有「潛來」,因是深愛而俯身含情凝視,故因己及入而推想女子睡得如此香甜,一定是在夢中有相聚,鴛鴦正成雙。唯其如此,女子「驚覺」之時,才不以為驚,而是「慢臉笑盈盈」。「鴛鴦夢」雖是猜測,卻是感情的祈願,因而將現實與幻夢渾然交織,夢裡夢外,寫出二人的心靈相通。注目相對之時,自有無限的柔情。又如「盈盈」二字的巧用。「盈盈」與「笑」相連,是形容笑容的可愛,而「盈盈」又可獨立出來形容目光,刻畫「相看」的情態,可謂是一詞多義。

蔣方編選.李璟李煜集:鳳凰出版社,2014.10:第123-125頁

創作背景

  此詞當是李煜描寫自己與小周后幽會之情景,創作於北宋乾德二年(964年)前後。和《菩薩蠻·花明月暗籠輕霧》當為姊妹篇。

張玖青編著.李煜全集:崇文書局,2015.08:第4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