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別兒童入京

唐代 李白
白酒新熟山中歸,黃雞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雞酌白酒,兒女嬉笑牽人衣。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爭光輝。 遊說萬乘苦不早,著鞭跨馬涉遠道。 會稽愚婦輕買臣,余亦辭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bái jiǔ xīn shú shān zhōng guī   huáng zhuó shǔ qiū zhèng féi
tóng pēng zhuó bái jiǔ   ér xiào qiān rén
gāo zuì wèi   luò zhēng guāng huī
yóu shuì wàn shèng zǎo   zhù biān kuà shè yuǎn dào
kuài qīng mǎi chén   jiā 西 qín
yǎng tiān xiào chū mén   bèi shì péng hāo rén

注釋

  • 白酒:古代酒分清酒、白酒兩種。見《禮記·內則》。黍:古代專指一種子實叫黍子的一年生草本植物。
  • 烹:為烹飪技法的一種,是在煎或炸的基礎上,烹上清汁入味成菜的一種烹調技法。嬉笑:歡笑
  • 戲樂。
  • 起舞落日爭光輝:指人逢喜事光彩煥發,與日光相輝映。
  • 遊說:戰國時,有才之人以口辯舌戰打動諸侯,獲取官位,稱為遊說。萬乘:君主。周朝制度,天子地方千里,車萬乘。後來稱皇帝為萬乘。苦不早:意思是恨不能早些年頭見到皇帝。
  • 會稽愚婦輕買臣:用朱買臣典故。買臣:即朱買臣,西漢會稽郡吳(今江蘇省蘇州市境內)人。西入秦:即從南陵動身西行到長安去。秦:指唐時首都長安,春秋戰國時為秦地。
  • 蓬蒿人:草野之人,也就是沒有當官的人。蓬、蒿:都是草本植物,這裡借指草野民間。

譯文

白酒剛剛釀好時我從山中歸來,啄著穀粒的黃雞在秋天長得正肥。

呼喚童僕為我燉黃雞斟上白酒,孩子們嬉笑著牽扯我的布衣。

一面高歌,一面痛飲,欲以酣醉表達快慰之情;醉而起舞,閃閃的劍光可與落日爭輝。

苦於未在更早的時間遊說萬乘之君,只能快馬加鞭奮起直追開始奔遠道。

會稽愚婦看不起貧窮的朱買臣,如今我也辭家西去長安,只願青雲直上。

仰面朝天縱聲大笑著走出門去,我怎麼會是長期身處草野之人?

賞析

  李白素有遠大的抱負,他立志要「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奮其智能,願為輔弼,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但在很長時間裡都沒有得到實現的機會。後他得到唐玄宗召他入京的詔書,異常興奮。滿以為實現自己政治理想的時機到了,立刻回到南陵,(今屬安徽)家中,與兒女告別,並寫下了這首激情洋溢的七言古詩。

  「白酒新熟山中歸,黃雞啄黍秋正肥。」開頭兩句是說,白酒剛剛釀熟時我從山中歸來,黃雞在啄著穀粒秋天長得正肥。

  詩的一開始就描繪出一派豐收的景象。不僅點明了歸家的時間是秋熟季節,而且白酒新熟,黃雞啄黍,顯示一種歡快的氣氛,襯托出詩人興高采烈的情緒,為下面的描寫作了鋪墊。

  「呼童烹雞酌白酒,兒女嬉笑牽人衣。」這兩句是說,喊著童僕給我燉黃雞斟上白酒,孩子們嬉笑吵鬧牽扯我的衣服。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爭光輝。」這兩句是說,放情高歌求醉想以此自我安慰,醉而起舞與秋日夕陽爭奪光輝。

  詩人接著攝取了幾個似乎是特寫的「鏡頭」,進一步渲染歡愉之情。李白素愛飲酒,這時更是酒興勃然,為了歡慶奉詔,一進家門就「呼童烹雞酌白酒」,神情飛揚。顯然,詩人的情緒也感染了家人,「兒女嬉笑牽人衣」,此情此態真切動人。飲酒似乎還不足以表現興奮之情,所以一邊痛飲,一邊高歌,表達快慰之情。酒酣興濃,起身舞劍,劍光閃閃與落日爭輝。這樣通過兒女嬉笑,開懷痛飲,高歌起舞幾個典型場景,把詩人喜悅的心情表現得活靈活現。在此基礎上又進一步描寫自己的內心世界。

  「遊說萬乘苦不早,著鞭跨馬涉遠道。」這兩句是說,遊說萬乘之君已苦於時間不早,快馬加鞭奮起直追開始奔遠道。這裡詩人用了跌宕的表現手法,用「苦不早」反襯詩人歡樂的心情,同時在喜悅之時,又有「苦不早」之感,正是詩人曲折複雜的心情的真實反映。正因為恨不在更早的時候見到皇帝,表達自己的政治主張,所以跨馬揚鞭巴不得一下跑完遙遠的路程。

  「會稽愚婦輕買臣,余亦辭家西入秦。」會稽愚婦看不起貧窮的朱買臣,如今我也辭家去長安而西入秦。詩人又很自然的聯想到晚年得志的朱買臣。據《漢書·朱買臣傳》記載:朱買臣,會稽人,早年家貧,以賣柴為生,常常擔柴走路時還念書。他的妻子嫌他貧賤,離開了他。後來朱買臣得到漢武帝的賞識,做了會稽太守。詩中的「會稽愚婦」就是指朱買臣的妻子。李白把那些目光短淺輕視自己的世俗小人比作「會稽愚婦」,而自比朱買臣,以為像朱買臣一樣,西去長安就可以青雲直上了。真是得意之態溢於言表!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末二句是說,仰面朝天縱聲大笑著走出門去,我怎麼會是長期身處草野之人?詩情經過一層層的推演,至此感情的波瀾湧向高潮。「仰天大笑」,多麼得意的神態;「豈是蓬蒿人」,何等自負的心理,詩人躊躇滿志的形象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首詩因為描寫了李白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對了解李白的生活經歷和思想感情具有特殊的意義。正因為詩人自負甚高,其後的失望也就越大。此詩在藝術表現上也有其特點,詩善於在敘事中抒情。詩人描寫從歸家到離家,有頭有尾,全篇用的是直陳其事的賦體,又兼采比興有正面描寫,又有烘托。通過匠心獨運一層層把感情推向頂點,最後噴發而出,全詩跌宕多姿,把感情表現得真摯而鮮明。

于海娣 等.唐詩鑑賞大全集.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0:119

創作背景

  公元742年(天寶元年),已經四十二歲的李白得到唐玄宗召他入京的詔書。他異常興奮,滿以為實現政治理想的時機到了,立刻回到南陵家中,與兒女告別,並寫下了這首激情洋溢的七言古詩,詩中毫不掩飾其喜悅之情。

裴斐.李白詩歌賞析集.成都:巴蜀書社,1988:42&鄭國銓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303-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