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人賦
注釋
- 弱冠:弱是年弱的意思,依古禮男子二十歲行加冠禮,所以也用「弱冠」代指二十歲左右。未仕:沒有做官。締交:締約結交。戚里:本是漢代長安城中外戚居住的地方,這裡指一般京城中外戚居住的地方。馳鶩:指奔走趨赴。王室:指帝王之家。許史:指外戚之家。許,漢宣帝的許皇后,漢元帝的母親。許皇后死後,其父及兩位叔父皆封為侯。史,衛太子史良娣,漢宣帝祖母,宣帝即位,封史良娣兄史恭之三子為侯。狹邪:小街曲巷。古樂府有《長安有狹邪行》,故專指都市中人煙稠密的狹窄街巷。邪,通「斜」,街巷。銅街:即銅駝街,在洛陽城中洛陽宮南金馬門處,也是都城繁華之處。亭亭:面目清朗的樣子。嬿婉:和順美好的樣子。凝情:專心。尚:匹配。衣巾:衣是常服,巾是男子裹束頭髮的幅巾,這裡指未入仕的儒雅少年。據史載漢末一些王公以幅巾代替王服來表現儒雅。逾:超過。散麝:散發的麝香。茂:比……更茂盛。開蓮:盛開的蓮花。陸離:眾多紛雜的樣子。羽佩:用翡翠鳥羽毛裝飾的佩飾。花鈿:花朵狀的首飾。明鐙:指麗人打的燈。鐙:「燈」本字。連上句是說:只聽見羅衣響動,看見燈光隱約,但麗人卻遲遲不前來。中:中途。步檐:長廊。一息:歇息一次。池翻荷而納影:池中的荷葉翻飛而起,把麗人的身影納入水中。薄暮:黃昏。薄,通「迫」,近。延佇:久久佇立。宵分:夜半。暗:指室外。光:指有燈光的室內。隱:收藏。媚:指嫵媚的容貌。垂羅曳錦:指衣裙下垂而拖在地上。羅、錦,皆指有花紋的絲織衣物。曳,拖。瑤:美玉。指玉佩。翠:即上文之羽佩。薄妝:輕薄的裝束。妝,通「裝」。餘膩:剩餘的油垢。沾粉委露:滴落的露水沾濕臉上的妝粉。沾,沾染。委,委積。理鬢清渠:面對著清澈的水渠整理鬢髮。裾:指單衣。
譯文
一位沒有功名的青年客人,在有權勢的外戚家遊玩。歸來後稱讚到:小街曲巷有一位才華出眾的少女,是都城繁華街道上赫赫有名的美人。面目清朗似皎皎明月,嬌美的樣子如明媚春光使人感到溫馨。專心等待善價賣身,一心想要匹配儒雅的少年。身上沁人的芳香比那散發的麝香還要令人心醉,容貌嬌美如盛開的荷花。以翠鳥華貴羽毛為飾的佩帶參差錯綜,鑲嵌各種顏色的金花令人眼花撩亂。羅綺微響卻不進入屋內,隱身在點點燭光後在不向前走。走廊中暫停玉步,倚檻小憩,順著長廊輕盈返回。池中的荷葉翻飛而起,把麗人的身影納入水中。清風搖動翠竹搖曳美人衣。黃昏久久佇立,夜半時分終於在麗人焦急渴望中來到。屋外昏暗室內燭光灼灼,藏起美人嫵媚的容貌。羅裙下垂,穿著色彩鮮艷華麗衣裳;輕移蓮步,精美首飾撞擊發出悅耳聲響。脫下身上輕薄的衣著,去除臉上剩餘的油垢。脂粉被晶瑩的晨露沾濕,她對著清澈的渠水略微整理一下雲鬢。輕柔的落花飄入她的衣領;清風徐來,拂動了她的單衣。
創作背景
唐燮軍.《史家行跡與史書構造:以魏晉南北朝佚史為中心的考察》.浙江:浙江大學出版社,2014年3月:第204-206頁
賞析
自宋玉的《高唐賦》、曹植的《洛神賦》之後,從兩晉到南北朝,出現了大量以美人為吟誦對象的作品,其中南朝沈約的《麗人賦》可謂其中佼佼者。《麗人賦》之所以不能與《高唐賦》、《洛神賦》比肩,是它塑造的麗人遠沒有巫山神女及洛川神女的影響大。但麗人也是很光彩的。《麗人賦》之麗人乃南北朝藝妓的典型形象。中國的妓樂,兩漢三國時期就很風行,但卻是在宮廷貴族之間,到了魏晉南北朝時期便伸展到了官僚富豪。南北朝時期,是中國妓樂之風的一個高峰。從《麗人賦》等詠妓詩可以看出南北朝時期的樂妓已具樂妓之典形風格。
先介紹麗人所在之處,含蓄地指出了麗人的身份。從「狹邪才女」到「雜錯花鈿」,先寫其容貌特點,後寫其華美的服飾。「狹邪才女,銅街麗人」兩句含有典故,前句出自古樂府《長安有狹斜行》,後世用「狹斜」街道指代娼妓居住之所;後句中的「銅街」指的是「銅駝街」,陸機《洛陽記》中有言:「洛陽有銅駝街,漢鑄銅駝二枚,在宮南四會道相對。」後世用來指代城市內的繁華街道。用這兩個典故,則隱晦地指出麗人本是娼妓的身份。
其後,沈約分別從靜態與動態兩個角度展開描寫。「亭亭似月,嬿婉如春」,麗人姿容如皎潔的明月,神態仿如充滿生機的春光,一靜一動,既充滿詩情畫意,又把麗人的不同形象描繪得栩栩如生。麗人的容貌、神態已宛在眼前,作者又更進一步,通過香味、服裝、首飾等現實中的細節,寫麗人之美。
再從「響羅衣而不進」到「風動竹而吹衣」寫麗人的到來。由靜態轉入動態,由對人物外貌的正面描寫轉入對情景的描繪,以期在有畫面、有情節的場景中顯現人物特點。走路時羅衣摩擦的簌簌聲隱約傳來,忽明忽暗的燈光將人影投射到地上,但是卻並未看到人物登場。「響羅衣而不進,隱明燈而未前」兩句,並未直接點出具體人物,卻包含兩位主角:一個是著羅衣隱明燈的麗人,一個是焦急等待中的男子。
麗人終於出場,她「中步檐而一息,順長廊而回歸」,在細微的動作描寫中,麗人的躊躇、顧慮、矜持體現出來,而男子盼而不得的失落心情也隱約可察。
「池翻荷而納影,風動竹而吹衣」,在滿池荷花的映襯下,麗人窈窕的身影漸去漸遠,輕風吹過竹林, 麗人輕薄的羅衣飄逸飛揚。荷花、竹林兩個簡單意象,共同構建出清新雅致的意境,並襯托出了麗人的動人姿態。
從「薄暮延佇」到最後,寫了麗人夜半而來、天明而去的情景。麗人「薄暮延佇,宵分乃至」,出入時臉上含羞,面有媚態,錦衣飄飄,頭飾搖搖。文中正面描寫麗人的嫵媚動人,又像是在以一直未出場的男子的視角欣賞佳人。
「來脫薄妝,去留余膩」一句,隱含一夜歡愛的信息,寫出男子的留戀和回味。麗人離去時,「沾妝委露,理鬢清渠。落花人領,微風動裾」,這一幕情景美好而和諧,令人也不由得心生柔情蜜意。全文在意味悠長的情景中結束,引人遐思。
沈約運用多種藝術手法,對麗人進行了多方面的細緻描繪,並且擺脫了楚辭以來文人慣用「香草美人」寄託身世的傳統,認為「美」本身就是一種價值。另外,文章文辭艷麗,對偶精工,顯現出南朝駢賦富、輕、艷的特點。
白雪 李倩.《古文鑑賞大全集》.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2年10月:第284頁—28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