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仙·四海十年兵不解

宋代 陳克
四海十年兵不解,胡塵直到江城。歲華銷盡客心驚。疏髯渾似雪,衰涕欲生冰。 送老薤鹽何處是,我緣應在吳興。故人相望若為情。別愁深夜雨,孤影小窗燈。
hǎi shí nián bīng jiě   chén zhí dào jiāng chéng suì huá xiāo jǐn xīn jīng shū rán hún xuě   shuāi shēng bīng
sòng lǎo xiè yán chǔ shì   yuán yīng zài xīng rén xiàng wàng ruò wéi qíng bié chóu shēn   yǐng xiǎo chuāng dēng

注釋

  • 兵不解:指戰爭未結束。胡塵:指金兵。江城:指建康,今江蘇省南京市。客:詞人自指。疏髯:稀疏的鬍鬚。渾:全。
  • 齏鹽:原意是指切碎的醃菜,此處專指最低限度的生活物資。吳興:在今浙江省湖州市。故人:老朋友。若為情:如何為情,難為情。

譯文

十年了,國家的兵禍還是沒有盡頭。金人的侵略,前幾年都已經深入到南京了。我客居在他鄉的日子已經很久,年華已經老去,一想起這,我就心中黯然。我這一把稀疏的鬍子,已經變得雪一樣白了,枯澀的淚水,也是像冰一樣的冷。

哪裡該是我隱居的地方?我想應該去昊興吧,可是,又怕這裡的朋友們思念我。到那時啊,友人只有獨個面對深夜的淒雨,屋子的小窗上,燈火映著孤單的身影。

注釋

江城:指建康,今江蘇南京。
齏鹽:細碎的鹽。
吳興:在今浙江湖州。

賞析

  詞的上片開篇「四海十年兵不解,胡塵直到江城」,包含著豐富的歷史事實,包括從宣和七年金滅宋至紹興四年金軍兵臨建康城下這段歷史。前半句表達作者對侵犯者的憤慨,後半句表達他對朝廷的不滿。兩句正面點提形勢,訴說對進犯者的譴責,和對造成「胡塵直到江城」局面的趙宋王室的不滿。這一起句,具有統領全詞的作用。下文所寫愁苦心情、歸隱的願望,與故人告別的原因,皆根源於此句。由興亡之變興起興亡之嘆,由此引出下面嘆老、送老、別友之事。「歲華銷盡客心驚」,作者心驚於十年時間倏忽而逝,而自己報國無望,國事亦難以振興。「疏髯渾如雪,衰涕欲生冰」,這一句表達了作者對於自己年華老去、無法馳騁疆場的遺恨,以及因國事而涕淚不止的憂慮之情。

  詞的下片,「送老」一詞,上承「歲華銷盡」、「疏髯」、「衰涕」,下啟「吳興」、「別愁」、「孤影」,是貫通上下詞意的關鍵詞。歸隱雖是作者所願,但是他卻不忍心與老朋友道別。「相望」二字,點出依依惜別之態。「別愁深夜雨,孤影小窗燈」是作者與故人分別之後,對故人孤獨愁苦情態的想像。深夜的細雨、窗燈、孤影、別愁,共同構成一幅淒迷傷感的別後思念圖。作者不寫自己別後如何思念故人,卻反過來想像故人如何思念自己。他想像故人深夜獨對燈影,孑然一身,實際上對應的是自己的孤獨寂寞。除此之外,這兩句承上「故人相望若為情」,是懸想別後故人孤愁情狀。詞人借用蘇軾詩的意象,以「別愁」、「孤影」表之,見故人於今獨處無侶之苦,也反襯出自己的孤苦處境。最後一句以景作結,將詞一開始拋出的對國家興亡的憂慮,收結到深夜孤燈下的身影中,多少慨嘆都蘊涵於其中。正因為不言,反而有了言不盡的深意。

  就藝術特色而言,這首詞起承轉合,意脈不斷,巧妙無痕。起首兩句指出:兵禍不止,以至於「胡塵直到江城」。這一形勢。此後雖然不再有一個字提到興亡,但由此種下的興亡之慨,隨處可見。這樣開頭,有籠罩之功力。至過變處,詞雲「送老」,這和「十年」、「歲華銷盡」、「疏髯」、「衰涕」是完全一致的,因而這兩個字可謂承接嚴密。上片言老,是說國事不寧,個人衰弱而下片言老,則是尋求自己的歸宿。所以「送老」一語承上而啟下「應吳興」、「別愁」、「孤影」,與之一脈相承。詞到終了,卻用雨天深夜之中,小窗前殘燈映照下的「故人」形象收束,用環境描寫來寄託難言的苦衷,創造出迷離恍惚的氣氛,不但收來有力,而且含「有餘不盡」之妙。

  全詞情感真摯深沉,沉鬱中蘊含著滿腔的愛國情懷,言有盡而意無窮。

劉默,陳思思,黃桂月編著.宋詞鑑賞大全集 上:中國華僑出版社,2012.09:第332-333頁&《經典讀庫》編委會編著.宋詞名家名篇鑑賞:江蘇美術出版社,2013.11:第135-136頁

創作背景

  陳克作此詞時,距離北宋滅亡已經有八年時間。當時,南宋以建康為都城,偏安於南方。紹興四年(1134),金兵向建康逼進,陳克力主抗金,上言奏陳守備細則,然而朝廷不納其奏。陳克有感於國事衰微,自己一腔壯志無處施展,因而寫下了這首《臨江仙》。

劉默,陳思思,黃桂月編著.宋詞鑑賞大全集 上:中國華僑出版社,2012.09:第332-33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