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至

唐代 杜甫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盤飧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只舊醅。 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餘杯。
shě nán shě běi jiē chūn shuǐ   dàn jiàn qún ōu lái
huā jìng céng yuán sǎo   péng mén jīn shǐ wèi jūn kāi
pán sūn shì yuǎn jiān wèi   zūn jiǔ jiā pín zhǐ jiù pēi
kěn lín wēng xiāng duì yǐn   jǐn bēi

注釋

  • 客至:客指崔明府,杜甫在題後自註:「喜崔明府相過」。明府,唐人對縣令的稱呼。相過,即探望、相訪。舍:指家。但見:只見。
  • 花徑:長滿花草的小路。蓬門:用蓬草編成的門戶,以示房子的簡陋。市遠:離市集遠。
  • 兼味:多種美味佳肴。無兼味,謙言菜少。樽:酒器。舊醅:隔年的陳酒。
  • 肯:能否允許,這是向客人徵詢。餘杯:餘下來的酒。

譯文

草堂的南北綠水繚繞、春意蕩漾,只見鷗群日日結隊飛來。

長滿花草的庭院小路沒有因為迎客而打掃,只是為了你的到來,我家草門首次打開。

離集市太遠盤中沒好菜餚,家境貧寒只有陳酒濁酒招待。

如肯與鄰家老翁舉杯一起對飲,那我就隔著籬笆將他喚來。

鑑賞

  這是一首至情至性的紀事詩,表現出詩人純樸的性格和好客的心情。作者自註:「喜崔明府相過」,可見詩題中的「客」,即指崔明府。其具體情況不詳,杜甫母親姓崔,有人認為,這位客人可能是他的母姓親戚。「明府」,是唐人對縣令的尊稱。相「過」,即探望、相訪。

  首聯先從戶外的景色著筆,點明客人來訪的時間、地點和來訪前夕作者的心境。「舍南舍北皆春水」,把綠水繚繞、春意蕩漾的環境表現得十分秀麗可愛。這就是臨江近水的成都草堂。「皆」字暗示出春江水勢漲溢的情景,給人以江波浩渺、茫茫一片之感。群鷗,在古人筆下常常作水邊隱士的伴侶,它們「日日」到來,點出環境清幽僻靜,為作者的生活增添了隱逸的色彩。「但見」,含弦外之音:群鷗固然可愛,而不見其他的來訪者,不是也過於單調麼!作者就這樣寓情於景,表現了他在閒逸的江村中的寂寞心情。這就為貫串全詩的喜客心情,巧妙地作了鋪墊。

  頷聯把筆觸轉向庭院,引出「客至」。作者採用與客談話的口吻,增強了賓主接談的生活實感。上句說,長滿花草的庭院小路,還沒有因為迎客打掃過。下句說,一向緊閉的家門,今天才第一次為你崔明府打開。寂寞之中,佳客臨門,一向閒適恬淡的主人不由得喜出望外。這兩句,前後映襯,情韻深厚。前句不僅說客不常來,還有主人不輕易延客意,今日「君」來,益見兩人交情之深厚,使後面的酣暢歡快有了著落。後句的「今始為」又使前句之意顯得更為超脫,補足了首聯兩句。

  頸聯實寫待客。因為居住在偏僻之地,距街市較遠,交通不便,所以買不到更多的菜餚,宴席不豐盛。家境貧寒,未釀新酒,只能拿味薄的隔年陳酒來招待你。以上虛寫客至,下面轉入實寫待客。作者捨棄了其它情節,專取最能顯示賓主情意的生活場景,著意描畫。主人盛情招待,頻頻勸飲,卻因力不從心,酒菜欠豐,而不免歉疚。我們仿佛聽到那實在而又親切的家常話,字裡行間充滿了融洽氣氛。「盤飧」,盤中的菜餚。「飧」,本指熟食,這裡泛指菜。「兼味」,菜餚一種叫味,兩種以上叫兼味。「舊醅」,舊釀的隔年濁酒。「醅」,未經過濾的酒。古人好飲新酒,所以詩人因舊醅待客而有歉意。

   這是一首工整而流暢的七律。前兩聯寫客至,有空谷足音之喜,後兩聯寫待客,見村家真率之情。篇首以「群鷗」引興,篇尾以「鄰翁」陪結。在結構上,作者兼顧空間順序和時間順序。從空間上看,從外到內,由大到小;從時間上看,則寫了迎客、待客的全過程。銜接自然,渾然一體。但前兩句先寫日常生活的孤獨,從而與接待客人的歡樂情景形成對比。這兩句又有「興」的意味:用「春水」、「群鷗」意象,渲染出一種充滿情趣的生活氛圍,流露出主人公因客至而歡欣的心情。

  杜甫《賓至》、《有客》、《過客相尋》等詩中,都寫到待客吃飯,但表情達意各不相同。在《賓至》中,作者對來客敬而遠之,寫到吃飯,只用「百年粗糲腐儒餐」一筆帶過;在《有客》和《過客相尋》中說,「自鋤稀菜甲,小摘為情親」、「掛壁移筐果,呼兒問煮魚」,表現出待客親切、禮貌,但又不夠隆重、熱烈,都只用一兩句詩交代,而且沒有提到飲酒。反轉來再看《客至》中的待客描寫,卻不惜以半首詩的篇幅,具體展現了酒菜款待的場面,還出人料想地突出了邀鄰助興的細節,寫得那樣情彩細膩,語態傳神,表現了誠摯、真率的友情。這首詩,把門前景,家常話,身邊情,編織成富有情趣的生活場景,以它濃郁的生活氣息和人情味,顯出特點,吸引著後代的讀者。

陳國林 .高中生必背古詩文 .北京 :龍門書局出版社 ,2012年8月 :64 .& 程千帆 等 .唐詩鑑賞辭典 .上海 :上海辭書出版社 ,1983 :542-544 .& 海兵 .杜甫全集詩祥注 :新疆人民出版社 ,2000年 :190-120 .

創作背景

  此詩是上元二年(公元761年)春天,杜甫五十歲時,在成都草堂所作。杜甫在歷盡顛沛流離之後,終於結束了長期漂泊的生涯,在成都西郊浣花溪頭蓋了一座草堂,暫時定居下來了。安居成都草堂後不久,客人來訪時作了這首詩。

戴 燕.歷代詩詞曲選注.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2006:125

評價

  這是一首工整而流暢的七律。前兩聯寫客至,有空谷足音之喜,後兩聯寫待客,見村家真率之情。篇首以「群鷗」引興,篇尾以「鄰翁」陪結。在結構上,作者兼顧空間順序和時間順序。從空間上看,從外到內,由大到小;從時間上看,則寫了迎客、待客的全過程。銜接自然,渾然一體。但前兩句先寫日常生活的孤獨,從而與接待客人的歡樂情景形成對比。這兩句又有「興」的意味:用「春水」、「群鷗」意象,渲染出一種充滿情趣的生活氛圍,流露出主人公因客至而歡欣的心情。

  劉克莊《後村詩話》說:「此篇若戲效元白體者。」杜甫自不可能飛躍時空去戲效他後代的元白體,那麼從什麼角度什麼意義上講,《客至》「戲效元白體」呢?簡而言之,元白體就是指淺切平易的詩歌風格。綜觀全詩,語勢流暢,除「盤飧」、「兼味」、「樽酒」之外,其餘語句都沒有太大的障礙,尤其是尾聯虛字(「肯與」)和俗語(「呼取」)的運用,足當「戲效元白體」之評。另外,詩用第一人稱,表達質樸流暢,自然親切,與內容非常協調,形成一種歡快淡雅的情調,與杜甫其他律詩字斟句酌的風格確實不大一樣,難怪劉克莊說它是戲效元白體。

程千帆 等 .唐詩鑑賞辭典 .上海 :上海辭書出版社 ,1983 :542-5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