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別宋之悌

唐代 李白
楚水清若空,遙將碧海通。 人分千里外,興在一杯中。 谷鳥吟晴日,江猿嘯晚風。 平生不下淚,於此泣無窮。
chǔ shuǐ qīng ruò kōng   yáo jiāng hǎi tōng
rén fēn qiān wài   xīng zài bēi zhōng
niǎo yín qíng   jiāng yuán xiào wǎn fēng
píng shēng xià lèi   qióng

注釋

  • 楚水:指漢水匯入之後的一段長江水。將:與。
  • 谷鳥:山間或或水間的鳥。

譯文

楚地之水清澈見底,似若空無,直與遠處的大海相連。

你我將遠別於千里之外,興致卻同在眼前的杯酒之中。

谷鳥天晴時不停地鳴叫,江岸之猿卻向晚而哀號。

我一生從不流淚,現在卻泣涕不止。

鑑賞

  首聯「楚水清若空,遙將碧海通」是說,眼前清澄的江水,遙遙地與碧海相通。若空,極言楚水之澄澈。李白另有「江月照還空」(《望廬山瀑布水二首》其一)、「玉壺美酒清若空」(《前有一樽酒行》),亦是此意。宋之悌的貶所靠近海域,故下句暗示其將往之處。

  頷聯「人分千里外,興在一杯中」,此點題,又由對方將往之處回到眼前分別之處。千里之別原是悲哀的,此處不言「悲」而言「興」,並用「一杯」與「千里」相對,既表現出豪放灑脫的氣派,又含有無可奈何的情緒。這兩句與初唐庾抱「悲生萬里外,恨起一杯中」(《別蔡參軍》)、盛唐高適「功名萬里外,心事一杯中」(《送李侍御赴安西》),語略同而味各異,庾抱句沉,高適句厚,而李白句逸,即所謂貌似而神異也。不可以蹈襲論,亦不可以優劣評,蓋詩人運思或偶然相似而終不能不乖異也。人在千里之外,而情義卻在這淺淺的一杯酒中,酒少,但情義絲毫不輕,下肚的不僅是酒,還有對有人濃濃的友情。李白的詩句將這些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了,堪稱味外有味,頗耐咀嚼。

  頸聯「谷鳥吟晴日,江猿嘯晚風」,上句點出了送別時的天氣。天氣晴朗,但是作者心裡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美景卻襯出了作者內心的悲涼,這樣更能感動讀者。下句寫江猿的嘯聲。江猿的啼聲本來就是很悲涼的,在作者與友人離別的時刻,聽見這聲音,更是斷人腸。作者通過對景物的描寫,完美地表達出自己內心對友人的不舍。首、頷兩聯,先由近及遠,復由遠及近,均大開大闔。頸聯則寫眼前景,由「晴日」到「晚風」,用景象變換暗示時間推移,也是大開大闔。依依惜別之情不言而喻。此即所謂言在意外。上句寫樂景,與頷聯「興」字相呼應。下句寫哀景,以引發尾聯的抒情。

  尾聯「平生不下淚,於此泣無窮。」真情爆發,陡起陡落,給讀者留下極大的遐想餘地。詩人如此動情,可能是出於對宋之悌以垂暮之年遠謫交趾的同情。頸聯中「鳥吟」與「猿嘯」,似已含有宋氏仕途顯達而老境悲涼的隱喻。詩人雖然年紀尚輕,畢竟也經歷了一些人生坎坷,宋氏的遭遇或許引起他自己的壯志難酬之感慨。

  此詩藝術構思上有個重要特點就是跳躍性很大,從前三聯的上下句之間的轉折都能明顯看出。而從詩歌的感情色調上看,前三聯飄灑有勢,基調豪邁;尾聯頓折,其情悲愴,其調沉結。正是這種跳躍式的跌宕,使此詩具有測之無端、玩之無盡之妙。

裴 斐.李白詩歌賞析集.成都:巴蜀書社,1988:23-24

創作背景

  此詩當作於唐玄宗開元二十年(734年)。郁賢皓曾撰此詩《系年辨疑》,考證出宋之悌乃宋之問之弟、宋若思之父,並根據宋之悌生平事跡,認定此詩作於開元二十年左右。這首詩,可能就是宋之悌赴交趾貶所前,李白在江夏(即今武漢市武昌)與他分別而作。

裴 斐.李白詩歌賞析集.成都:巴蜀書社,1988:2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