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赴荊南寄別李劍州

唐代 杜甫
使君高義驅今古,寥落三年坐劍州。 但見文翁能化俗,焉知李廣未封侯。 路經灩澦雙蓬鬢,天入滄浪一釣舟。 戎馬相逢更何日?春風回首仲宣樓。
shǐ 使 jūn gāo jīn   liáo luò sān nián zuò jiàn zhōu
dàn jiàn wén wēng néng huà   yān zhī guǎng wèi fēng hóu
jīng yàn shuāng péng bìn   tiān cāng làng diào zhōu
róng xiāng féng gèng   chūn fēng huí shǒu zhòng xuān lóu

注釋

  • 使君:指李劍州,當時任劍州刺史,是位有才能而未被朝廷重用的地方官,名字不詳。
  • 文翁:西漢廬江舒縣(今安徽廬江西)人。俗:一作「蜀」。李廣:西漢名將。
  • 灩灝:即灩澦灘,在四川奉節縣東五公里瞿塘峽口,舊時是長江三峽的著名險灘。
  • 仲宣樓:漢末文學家王粲在荊州避難的地方。

譯文

你高風義節縱貫古今,卻在寥落中困在劍州不得升遷。

世人只知文翁能夠移風易俗,卻往往忘記了李廣一生不得封侯。

路經灩灝灘時我一個人雙鬢蓬鬆地望著自己的小船在水上起起落落。

這年月兵荒馬亂,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再相逢呢?也許是春風和煦的時節在仲宣樓中相見吧。

創作背景

  此詩作於唐代宗廣德元年(763年)。李劍州當時任劍州刺史,是位有才能而未被朝廷重用的地方官。前一年,杜甫到過那裡,和他有交往。這年,杜甫準備離蜀東行,寫了這首詩寄給他。

馬茂元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547-548

賞析

  律詩受到聲律和對仗的束縛,容易流於板滯平衍,萎弱拖沓,正如劉熙載所說:「聲諧語儷,往往易工而難化。」(《藝概·詩概》)而這首七律寫得縱橫捭闔,轉掉自如,句句提得起,處處打得通,而在拿擲飛騰之中,又能體現出精細的脈絡。

  詩的前半篇寫李劍州,熱情地歌頌了他「能化俗」的政績,為他的「未封侯」而鳴不平。詩從「高義」和「寥落」生髮出這兩層意思,使讀者對他那沉淪州郡的坎坷遭遇,更深為惋惜。「文翁」和「李廣」,用的是兩個典故。文翁政績流傳蜀中,用以比擬李劍州任劍州刺史;未封侯的李廣,則和李劍州同姓。典故用得非常貼切,然而也僅僅貼切而已。可是在「文翁能化俗」的上面加上個「但見」,在「李廣未封侯」的上面加上個「焉知」,「但見」和「焉知」,一呼一應,一開一闔,運之以動盪之筆,精神頓出,有如畫龍點晴,立即破壁飛去。不僅如此,在歷史上,李廣對他自己屢立戰功而未得封侯,是時刻耿耿於懷,終身為恨事的。這裡卻推開來,說「焉知李廣未封侯」,這就改造了舊典,注入了新義,提高了詩的思想性。在這裡,杜甫把七言歌行中縱橫揮斥的筆意,創造性地運用、融化於律體之中。在杜甫詩歌里像「但覺高歌有鬼神,焉知餓死填溝壑」(《醉時歌》)之類的句子,正是和這首詩有著一樣的波瀾。

  下半篇敘身世之感,離別之情,境界更大,感慨更深。詩人完全從空際著筆,寫的是意想中的詩人自己「將赴荊南」的情景。詩人「路經灩澦」,見瞿塘風濤之險惡,「天入滄浪」,見江漢煙波之浩渺。這是他赴荊南途中所經之地。在這裡,詩人並未訴說他的遲暮飄零之感,而是以「一釣舟」和「滄浪」,「雙蓬鬢」和「灩澦」相對照,構成鮮明的形象,展示出一幅扁舟出峽圖。如果把這兩句詩比作詩中之畫,那麼借用杜甫另外兩句詩,「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登岳陽樓》)來說明畫意,是頗為確切的了。尾聯用「仲宣樓」點出詩人到了荊南以後的情形。詩人清楚地意識到他所處的時代和命運,即使到了那裡,也還是和當年避難荊州的王粲一樣,仍然作客依人,託身無所。而在此時,詩人回望蜀中,懷念故人,想到兵戈阻隔,相見無期,那就會更加四顧蒼茫,百端交集了。

  全詩由李劍州寫到詩人自己,再由詩人自己的離別之情,一筆兜回到李劍州,脈絡貫通,而起結轉折,關合無痕。杜甫的這類詩,往往劈空而來,一起既挺拔而又沉重,有籠罩全篇的氣勢。寫到第四句,似乎詩人要說的話都已說完,可是到了五、六兩句,忽然又轉換一個新的意思,開出一個新的境界。然而它又不是一瀉無餘,收束處,總是蕩漾縈迴,和篇首遙相照映,顯得氣固神完,而情韻不減,耐人尋味。

  杜甫七律風格的基本特徵,是他能在全篇之中,營造出磅礴飛動的氣勢;而這磅礴飛動的氣勢,又是和精密平整的詩律水乳交融地結合在一起的。所以「工而能化」,「中律而不為律縛」,從這首詩就可以體現出來。

馬茂元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547-5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