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萬里陰山萬里沙

清代 納蘭性德
萬里陰山萬里沙。誰將綠鬢斗霜華。年來強半在天涯。 魂夢不離金屈戌,畫圖親展玉鴉叉。生憐瘦減一分花。
wàn yīn shān wàn shā shuí jiāng bìn dòu shuāng huá nián lái qiáng bàn zài tiān
hún mèng jīn   huà qīn zhǎn chā shēng lián shòu jiǎn fēn huā

注釋

  • 浣溪沙:本唐教坊曲名,後用作詞牌。一作《浣溪紗》,又名《浣沙溪》、《小庭花》等。雙調四十二字,平韻。陰山:今河套以北,大漠以南諸山的統稱。綠鬢:謂烏黑髮亮的頭髮。古人常借綠、翠等形容頭髮的顏色。斗,斗取,即對著。霜花,謂白髮。強半:大半、過半。
  • 金屈戌:屈戌,門窗上的環鈕、搭扣。此謂金飾(即銅製)腳屈戌,代指夢中思念的家園。玉鴉叉:即玉丫叉。丫叉,本為樹枝分叉之處,後泛指交叉形象的首飾。這裡謂「玉鴉叉」是借指閨里人之容貌。生憐:謂看著畫圖上她那消瘦的身影而生起憐惜之情。生憐,可憐。

譯文

沒有楚天千里清秋。沒有執手相看淚眼。只有陰山,胡馬難度的陰山。這裡,獵獵的風,將你的寸寸青絲吹成縷縷白髮。歲歲年年,你望見的是連綿千萬里的黃沙,人在天涯。

魂牽夢繞中,你將她翩翩的像打開。一遍遍回想,她的溫柔她的笑。直到地老天荒,直到那些離別和失望的傷痛,已發不出聲音來了。

創作背景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八月,納蘭受命與副都統郎談等出使覘梭龍打虎山,十二月還京,這首詞大約作於此行中。

(清)納蘭性德著;墨香齋譯評,納蘭詞 雙色插圖版,中國紡織出版社,2015.10,第40頁

賞析

  這是一首邊塞行吟詠嘆的詞,表達了詞人在荒涼的異地對人生的哀憐,也透露出納蘭性德自身對於官場的厭倦。這齣使的幾個月,納蘭性德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這天之涯度過了,面對著連綿的陰山與漫天的黃沙,滿頭青絲怎能不迅速花白。於是睡夢之中不免魂飛故里,重又看到了家中金碧輝煌的屈戍。恍惚中,頭戴玉鴉叉的妻子在緩緩地展開畫軸(或許那上面正畫著她日夜所思之人),那花容似乎因思念瘦損了很多,令人油然生出憐惜之情。

  詞中第一句中「陰山」一方面是實指,即是如今也能一睹的陰山,但古代詩詞中經常使用這一形象,它已經形成了深刻的文化內涵。如南北朝著名民歌「敕勒川,陰山下,天似蒼穹,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又如唐代詩人王昌齡的「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它是漢胡分別的地理標誌,中原與蠻荒的分野處,文明與野蠻的交匯點,也因此,在這兒的讀書人,尤其是漢文化影響下的讀書人,都會有一種極強烈的失落感,無端而起悵惘,這是一種喪失歸屬感的表現。這是納蘭性德每次出使途中所寫詞中典型的心理。

  上片寫現實邊塞之景,下片寫夢中家居之景。閱讀這首詞時,納蘭的情之真、意之切如在目前。邊塞詩詞屬於古代詩詞的一個支流,邊愁主題則屬於悲一類,納蘭性德這首邊塞行吟詠嘆的《浣溪沙》,也屬於這類。 [4]  詞通過刻畫「北風」「晚煙」「戌壘」「斜日」等邊塞之景,將塞外的荒涼和詞人內心的悽愴合二為一,淒涼中透著一種歷史的厚重感和今古之悲。

(清)納蘭性德著;聶小晴,青豆主編,一生最愛納蘭詞 最全集 超值白金版,中國華僑出版社,2011.09,第124頁&徐燕婷 朱慧國.納蘭詞評註:上海三聯書店,2014-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