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歌行

宋代 陳師道
春風永巷閉娉婷,長使青樓誤得名。 不惜捲簾通一顧,怕君著眼未分明。 當年不嫁惜娉婷,抹白施朱作後生。 說與旁人須早計,隨宜梳洗莫傾城。
chūn fēng yǒng xiàng pīng tíng   cháng shǐ 使 qīng lóu míng  
juàn lián tōng   jūn zhù yǎn wèi fēn míng  
dāng nián jià pīng tíng   bái shī zhū zuò hòu shēng  
shuō páng rén zǎo   suí shū qīng chéng  

注釋

  • 放歌行:古樂府舊題,常表現自嘆失意或激勵奮發的內容。永巷:漢代幽禁宮女妃嬪的地方。閉:封鎖。一作「閒」。娉(pīng)婷(tíng):漂亮多姿,美好。指美女。青樓:青漆塗飾的豪華精緻的樓房,也指妓院。此處屬前意,指顯貴人家的閨閣。
  • 通:表達。顧:看。著眼:即「著眼」,猶舉目,入眼。
  • 娉婷:這裡是容貌年華之意。抹白施朱:指打扮,塗脂抹粉。作:強作。後生:年輕,指年輕女子。
  • 早計:早作盤算。隨宜:跟隨時宜。傾城:形容女子絕色。

譯文

由於美女長期閉門不出,長期使得這座深宅高門空有一個美名。

她並非不願意捲起閣簾,顯露容華,表達情意,只怕你沒有眼力識別。

想當年不肯嫁人是因為自惜容貌,不甘輕易辜負此生,如今朱顏不在,只好學那些年輕女孩梳妝抹粉。

勸人要珍惜春光,早作計劃,少女更應隨著時宜妝扮,不能自恃美貌而坐失良機。

賞析

  這組詩是作者為宮女而作。古代女子,在選入宮門之後,往往得不到君王的眷顧,被幽禁深宮長巷之中,她們大多是被迫徵召、才貌雙全的淑女。進宮後顧影自憐,感嘆芳年易逝,紅顏易老,她們非常珍惜自己的青春,但又尋不到機會、得不到君王的一顧。

馬祖熙 等.宋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672-674

賞析

  這兩首詩都用宮女自訴的口氣。第一首前兩句:「春風永巷閉娉婷,長使青樓誤得名。」以「娉婷」點明宮女的美麗,也代指這位佳人。以「春風」,點出時節是芳春。這樣妙麗的佳人,逢著這樣美好的季節,原本應該生活得歡欣美滿,可是恰恰相反,她被深鎖在冷宮裡面,長門永閉,一任外面花開花謝,春風吹不到她的身邊,春天明媚的光景,對她全沒有份兒。詩用一個「閉」,揭示她遭境的淒涼和內心的悲苦。第二句中的「青樓」,指代此女從前所住的處所,正因為當年她以美麗得名,才造成後來為姿容所「誤」的後果。「長使」兩字,無限辛酸,倘使當年沒有如此絕世的芳容,也不致有此時這樣冷落的處境。

  第三四兩句:「不惜捲簾通一顧,怕君著眼未分明。」寫這位宮女自矜而又自重的心境,她想到過去也許對方沒有真正認識到自己的春風之面,因而很希望有個機會,不惜捲起珠簾,讓君王親自一顧,自己是否明艷如花,但轉而一想,又只怕君主「著眼」仍未「分明」,還是得不到青睞,更由此引起新的哀怨。這兩句中「不惜」和「怕」互相映照,「不惜」示宮女自憐之情,「怕」字點自珍之意,她雖然熱盼對方的一顧,但又意識到過去之被棄置,正由於君王未著眼,未分明的緣故,這驀然的一顧,不一定就能「著眼分明」。興念及此,適才的熾熱的心情,又頓然冰消瓦解了。

  全詩借宮女失意的幽怨,托志士不遇的悲辛,表現才名往往誤人,以致懷有絕代才華的有為之士,往往困頓在風塵之中,老死於蓬門之下,和宮女的禁閉深官,徘徊永巷一樣,都有難通一顧之感;即便偶有時機,又因「著眼未明」,仍然有奮飛無路、恩遇無由之恨。詩中寄寓著「咫尺長門閉阿嬌,人生失意無南北」(王安石《明妃曲》)的悲痛,雖有絢麗之情,但在委屈中以矜持自重作結,立言得體。

  第二首托宮女之不遇,表達美人遲暮之感;宮女以自身的遭遇,現身說法,啟迪他人,不要自恃傾城的容貌,而要及早為自己作計,那怕是「隨宜梳洗」,也要早求歸宿,以免蹉跎青春。

  開頭兩句:「當年不嫁惜娉婷,抹白施朱作後生。」表明她當年不肯輕易嫁人,是因為「自惜娉婷」,不甘輕易辜負此生。但到了後來,感到芳華漸逝,就只好「抹白施朱」,學作後生模樣,卻是已經耽誤了最美好的歲月。人生的春天是值得珍惜的,然而知己難尋,過於矜持,就會陷於苦惱之境。後兩句:「說與旁人須早計,隨宜梳洗莫傾城。」既是悲辛的話語,又是過來人痛苦的經驗。「說與」一句,正是她痛惜自己沒有及早作計,因而勸告旁人,要珍惜自己的春光,早為之計。顯示了「勸君借取少年時」的意旨。「隨宜」一句,更表明年輕女子應當隨著時宜妝扮自己,千萬不要自恃有傾城的美貌而坐失時機。

  這首詩感嘆人們往往以才華自矜,以致遭遇坎坷,反而知音難逢,不如一個普通的人士,就好像具有傾城容貌的宮女,在失去自己的青春以後,只好施朱敷粉,裝作少年,縱有姿容,也不如隨宜適俗的女子。從而勸誡人們,切莫自恃才華,要隨宜一些,早為自己作計,否則,就像誤入深宮的淑女一樣,自負傾城,一旦不被眷顧,則無法安排此身,徒然有永閉冷宮的哀痛。

  就詩的實質而論,兩詩的意旨都在於抒發「國士佳人,一般難遇」的悲憤,字裡行間蘊含著作者的這種弦外之音。

馬祖熙 等.宋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672-6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