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元明韻寄子由

宋代 黃庭堅
半世交親隨逝水,幾人圖畫入凌煙? 春風春雨花經眼,江北江南水拍天。 欲解銅章行問道,定知石友許忘年。 脊令各有思歸恨,日月相催雪滿顛。
bàn shì jiāo qīn suí shì shuǐ   rén huà líng yān  
chūn fēng chūn huā jīng yǎn   jiāng běi jiāng nán shuǐ pāi tiān
jiě tóng zhāng xíng wèn dào   dìng zhī shí yǒu wàng nián
líng yǒu guī hèn   yuè xiàng cuī xuě mǎn 滿 diān

注釋

  • 交親:指相互親近,友好交往。凌煙:閣名,在唐代長安太極宮內。唐太宗曾令著名人物畫家閻立本將功臣長孫無忌等二十四人的像畫在閣內,以表彰他們的勳勞。
  • 經眼:過目。
  • 銅章:指縣令的印。行:將。問道:就是要向子由學道。石友:指志同道合的金石之交。指子由。忘年:指朋友投契,不計年歲的大小差別。許忘年,是說料想子由定會同意自己的要求。
  • 脊令:借指兄弟。「脊令」是一種水鳥,後人常用「脊令」借指兄弟。雪滿顛:比喻白髮滿頭。

譯文

半世交往,親密的情誼像流水般地過去,有幾人能建立功名,繪像在凌煙?

又是春風,又是春雨,又是番春花過眼;我悵望著江南,悵望著江北,只見到波浪拍天。

我想解下銅印辭去官職前去尋求人生的真諦,知道你這位金石之友一定不會嫌棄,彼此忘掉年齡輩分的界限。

我們都深深地思念著自己的兄長,但欲歸不得,日月相催,都已是白髮蒼顏。

創作背景

  這首詩是元豐四年(1081年)黃庭堅知吉州太和縣(今江西泰和)時所作,年三十七歲。這時蘇轍(子由)貶官在筠州(治所在今江西高安)監鹽酒稅。黃庭堅兄黃元明(名大臨)寄給子由的詩,起二句說:「鐘鼎功名淹管庫,朝廷翰墨寫風煙。」黃庭堅次韻作此詩寄子由。

《宋詩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年版,第598-599頁

賞析

  詩首聯就對,突破律詩常格,是學杜甫《登高》一類詩的痕跡。首句平平而起,感慨年華猶如逝水,筆勢很坦蕩。次句提出問題,指出朋友中這麼多人,有誰能夠建功立業圖形凌煙閣呢?問得很自然,稍見有一絲不平之氣透出,但不是劍拔弩張式的直露刻薄語。詩雖然用對偶,因為用的是流水對,語氣直貫,既均齊又不呆板,這樣作對是黃庭堅的拿手好戲。

  「春風春雨」二句是名聯,在對偶上又改用當句對,語句跳蕩輕快。在詩意上,由上聯半世交親,幾人得遂功名的感慨而聯想到朋友間聚散無端,相會無期。在表現上只是具體說春天到來,滿眼春雨春花,悵望江北江南,春水生波,浪花拍天。詩全用景語,無一字涉情,但自然令人感到興象高妙,情深無邊。黃庭堅詩很喜歡故作奇語,像這樣清通秀麗、融情入景的語句不很多,看似自然,實際上費盡爐錘而復歸於自然,代表了江西詩派熔詞鑄句的最高成就。

  五、六句轉入議論,以虛詞領句,以作轉折。詩說自己要解下官印,尋求人生的真諦,想來對方這樣的金石交,一定會忘掉年齡的差異,共同研道。這兩句得贈答詩正體,一方面表示自己對蘇轍的人品仰慕,並恰到好處地進行頌揚,一方面又表明自己的心意志向。因為詩中加入了自己,便不顯得空洞,不單是應酬,這樣寫就使被贈者覺得自然,也容易引起讀者的共鳴。

  末二句又轉筆,說自己與蘇轍都在懷念自己的兄長,但欲歸不得,空自惆悵,時光飛度,日月催人,二人都是滿頭白髮了。黃庭堅與哥哥元明、蘇轍與哥哥蘇軾,兄弟間感情都很好,詩所以作雙收,把共同的感情鑄合在一起。詩又通過《詩經》典,寫兄弟之情,與題目所說自己是和哥哥原韻相結合。這樣收,含蓄不露,又具有獨特性,所以方東樹稱讚說:「收別有情事,親切。」

  黃庭堅喜歡步韻以顯露才氣,同一韻,他往往賡和四五次之多。他曾經自誇說:「見子瞻粲字韻詩和答,三入四返,不困而愈崛奇,輒次韻。」在黃庭堅詩集中,次韻詩占了很大比例,如《戲呈孔毅夫》詩,用的是書、珠等窄韻,疊和了多首,都自然而富有變化,很見工力。但也有不少詩片面追求新巧,賣弄才氣,成為後世口實。這首《次元明韻寄子由》是他疊韻詩中的佳篇,全詩四句,都用同一韻,雖是和作,但絲毫不見侷促,為人稱道。

  其次,黃庭堅這首詩中間兩聯,一寫景,一議論,寫景時流麗綿密,議論時疏朗有致,輕重虛實,對比分明,一直被人當作律詩的樣板。

《宋詩鑑賞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1987年版,第598-59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