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董大二首

唐代 高適
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六翮飄颻私自憐,一離京洛十餘年。 丈夫貧賤應未足,今日相逢無酒錢。
qiān huáng yún bái xūn   běi fēng chuī yàn xuě fēn fēn
chóu qián zhī   tiān xià shuí rén shí jūn
liù piāo yáo lián   jīng luò shí nián
zhàng pín jiàn yīng wèi   jīn xiāng féng jiǔ qián

注釋

  • 黃云:天上的烏雲,在陽光下,烏雲是暗黃色,所以叫黃雲。曛 :昏暗。白日曛,即太陽黯淡無光。
  • 誰人:哪個人。君:你,這裡指董大。
  • 翮:鳥的羽翼。飄颻:飄動。六翮飄颻,比喻四處奔波而無結果。京洛:長安和洛陽。

譯文

千里黃雲遮天蔽日,天氣陰沉,北風送走雁群又吹來紛揚大雪。

不要擔心前路茫茫沒有知己,天下還有誰不認識你呢?

就像鳥兒四處奔波無果只能自傷自憐,離開京洛已經十多年。

大丈夫貧賤誰又心甘情願,今天相逢可掏不出酒錢。

創作背景

  公元747年(唐玄宗天寶六年)春天,吏部尚書房琯被貶出朝,門客董庭蘭也離開長安。是年冬,董庭蘭與高適會於睢陽(故址在今河南省商丘縣南),高適寫了《別董大二首》。

徐中玉 金啟華.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一).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1999年9月版:第500-501頁

賞析

  在唐人贈別詩篇中,那些淒清纏綿、低徊留連的作品,固然感人至深,但另外一種慷慨悲歌、出自肺腑的詩作,卻又以它的真誠情誼,堅強信念,為灞橋柳色與渭城風雨塗上了另一種豪放健美的色彩。高適的《別董大二首》便是後一種風格的佳篇。

  這兩首送別詩作於公元747年(天寶六年),當時高適在睢陽,送別的對象是著名的琴師董庭蘭。盛唐時盛行胡樂,能欣賞七弦琴這類古樂的人不多。崔珏有詩道:「七條弦上五音寒,此藝知音自古難。惟有河南房次律,始終憐得董庭蘭。」這時高適也很不得志,到處浪遊,常處於貧賤的境遇之中。但在這兩首送別詩中,高適卻以開朗的胸襟,豪邁的語調把臨別贈言說得激昂慷慨,鼓舞人心。

  從詩的內容來看,這兩篇作品當是寫高適與董大久別重逢,經過短暫的聚會以後,又各奔他方的贈別之作。而且,兩個人都處在困頓不達的境遇之中,貧賤相交自有深沉的感慨。詩的第二首可作如是理解。第一首卻胸襟開闊,寫別離而一掃纏綿憂怨的老調,雄壯豪邁,堪與王勃「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的情境相媲美。

  「千里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開頭兩句,描繪送別時候的自然景色。黃雲蔽天,綿延千里,日色只剩下一點餘光。夜幕降臨以後,又颳起了北風,大風呼嘯。伴隨著紛紛掃揚的雪花。一群征雁疾速地從空中掠過,往南方飛去。這兩句所展現的境界闊遠渺茫,是典型的北國雪天風光。「千里」,有的本子作「十里」,雖是一字之差,境界卻相差甚遠。北方的冬天,綠色植物凋零殆盡,殘枝朽干已不足以遮目,所以視界很廣,可目極千里。說「黃雲」,亦極典型。那是陰雲凝聚之狀,是陰天天氣,有了這兩個字,下文的「白日曛」、「北風」,「雪紛紛」,便有了著落。如此理解,開頭兩句便見出作者並非輕率落筆,而是在經過了苦心醞釀之後,才自然流一出的詩歌語言。這兩句,描寫景物雖然比較客觀,但也處處顯示著送別的情調,以及詩人的氣質心胸。日暮天寒,本來就容易引發人們的愁苦心緒,而眼下,詩人正在送別董大,其執手依戀之態,我們是可以想見的。所以,首二句儘管境界闊遠渺茫,其實不無悽苦寒涼;但是,高適畢竟具有恢弘的氣度,超然的稟賦,他開沒有沉溺在離別的感傷之中不能自拔。他能以理馭情,另具一副心胸,寫出慷慨激昂的壯偉之音。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這兩句,是對董大的勸慰。說「莫愁」,說前路有知己,說天下人人識君,以此贈別,足以鼓舞人心,激勵人之心志。據說,董大曾以高妙的琴藝受知於宰相房琯,崔珏曾寫詩詠嘆說:「七條弦上五音寒,此藝知音自古難。惟有河南房次律,始終憐得董庭蘭」。這寫的不過是董大遇合一位知音,而且是官高位顯,詩境未免狹小。高適這兩句,不僅緊扣董大為名琴師,天下傳揚的特定身份,而且把人生知己無貧賤,天涯處處有朋友的意思融注其中,詩境遠比崔珏那幾句闊遠得多,也深厚得多。崔詩只是琴師身世的材料,而高詩卻堪稱藝術珍品。

  「六翮飄颻私自憐,一離京洛十餘年。丈夫貧賤應未足,今日相逢無酒錢。」可見他當時也還處於「無酒錢」的「貧賤」境遇之中。這兩首早期不得意時的贈別之作,不免「借他人酒杯,澆自己塊壘」。但詩人於慰藉中寄希望,因而給人一種滿懷信心和力量的感覺。

  詩人在即將分手之際,全然不寫千絲萬縷的離愁別緒,而是滿懷激情地鼓勵友人踏上征途,迎接未來。詩之所以卓絕,是因為高適「多胸臆語,兼有氣骨」(殷璠《河嶽英靈集》)、「以氣質自高」(《唐詩紀事》),因而能為志士增色,為遊子拭淚。如果不是詩人內心的鬱積噴薄而出,則不能把臨別贈語說得如此體貼入微,如此堅定不移,也就不能使此樸素無華之語言,鑄造出這等冰清玉潔、醇厚動人的詩情。

謝楚發.高適岑參詩選譯.成都:巴蜀書社,1991年10月版:第47-48頁&蕭滌非 等.唐詩鑑賞辭典.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83年12月版:第392-39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