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三十七

起戊辰(608)隋煬帝大業四年,盡丁丑(617)隋恭帝義寧元年。凡十年。 戊辰(608)大業四年 春正月,開永濟渠。 發河北諸軍百餘萬眾穿永濟渠,引沁水南達於河,北通涿郡。丁男不供,始役婦人。 以元壽為內史令。 二月,西突厥入貢。 裴矩聞西突厥處羅可汗思其母,請遣使招懷之。帝遣謁者崔君肅齎詔諭之。處羅甚踞,受詔不肯起。君肅謂之曰:「突厥中分為二,每歲交兵積數十歲,莫能相滅。今啟民舉其部落,卑躬折節入臣天子,欲借兵大國共滅可汗。天子許之,師出有日矣。顧可汗母向夫人懼西國之滅,旦夕守闕,哭泣哀祈,匍匐謝罪,請發使召可汗令入內屬。天子憐之,故復遣使至此。今可汗乃踞慢如是,則夫人為誑天子,必伏屍都市,傳首虜庭。發大隋之兵資東國之眾,左提右挈以擊可汗,亡無日矣。奈何愛兩拜之禮絕慈母之命,惜一語稱臣使社稷為墟乎!」處羅矍然而起,流涕再拜,跪受詔書。因遣使者隨君肅貢汗血馬。 三月,倭國入貢。 倭王遺帝書曰:「日出處天子致書日沒處天子無恙。」 戊辰(608)隋煬帝大業四年 春正月,開鑿永濟渠。 煬帝下詔徵發黃河以北各軍一百多萬人開鑿永濟渠,引沁水向南到黃河,向北通涿郡。成年男子不足,開始役使婦女。 任命元壽為內史令。 二月,西突厥入貢。 裴矩聽說西突厥處羅可汗想念他的母親,便請煬帝派遣使者去招撫他。煬帝派謁者崔君肅帶詔書去招諭。處羅十分傲慢,受詔時仍坐著不肯站起來。崔君肅對他說:「突厥分裂為兩部,幾十年來每年都在相互打仗,誰也不能滅了誰。現在啟民可汗率領其部落卑躬屈膝地向隋朝天子稱臣,目的就是要借大國的兵力把可汗您消滅。如果天子答應,很快就會出師了。現在只因可汗的母親向夫人害怕西突厥被消滅,每天早晚在宮門前哭泣哀求,匍匐在地上謝罪,請皇帝派使者來召可汗歸附隋朝。天子憐憫向夫人,所以才又派遣使者到這裡。現在可汗您卻如此傲慢無禮,那麼向夫人就有欺騙天子之罪,一定會在鬧市被處以死刑,並將首級向西域各國傳示。天子又會出動大隋的兵馬,幫助東突厥左右夾擊可汗,您的末日很快就會到來。您為什麼還要愛惜行兩拜之禮,而不要慈母的生命;吝惜說一句稱臣的話,而使國土變成廢墟呢?」處羅聽後,馬上站了起來,流淚拜了兩拜,跪著接受了詔書。又派遣使者隨崔君肅入朝貢獻汗血馬。 三月,倭國入貢。 倭王給煬帝寫信說:「日出處天子致書日沒處天子,您好!」 帝覽之不悅,詔鴻臚「蠻夷書無禮者,勿奏」。 帝如五原,遂巡長城。 行宮設六合板城,載以槍車。每頓舍則外其轅以為外圍,內布鐵菱,次施弩床,以繩連機,人來觸繩則弩機旋轉,向所觸而發。 夏四月,營汾陽宮。 帝無日不治宮室。兩京及江都苑囿雖多,久而益厭,乃備責天下山川之圖以求勝地,因營是宮。 齊王長史柳謇之有罪,除名。 初,元德太子卒,齊王暕次當為嗣。元德吏兵二萬餘人,悉隸於暕。帝為之妙選僚屬,以柳謇之為長史,且戒之曰:「齊王德業修備,富貴自鍾卿門;若有不善,罪亦相及。」暕寵遇日隆,驕恣不法,昵近小人。樂平公主嘗言柳氏女美,帝久未答。主以進暕。帝復問,知之,不悅。暕從幸汾陽宮大獵,大獲麋鹿以獻,而帝未有得也,乃怒。從官皆言為暕左右所遏,帝於是發怒求暕罪。時制「縣令無故不得出境」,暕幸伊闕令皇甫詡,攜之至宮。御史韋德裕希旨劾之。帝令甲士大索暕第,因窮治其事。暕妃韋氏早卒,暕與妃姊元氏婦通,召相工遍視後庭,相工指妃姊言當為皇后。暕以元德太子有三子,恐不得立,陰挾左道為厭勝。 煬帝看了很不高興,對鴻臚卿說:「今後凡蠻夷人沒有禮貌的書信,不要給我看。」 煬帝出巡到了五原,便在這裡視察長城。 煬帝的行宮設置有木製的六合城,用槍車裝運。每當停下來駐宿時,便把車轅朝外作為外圍,內布有鐵蒺藜,再安設弩床,用繩系在扳機上。如有人來觸動繩子,弩機就旋轉向著觸動的方向發射。 夏四月,營建汾陽宮。 煬帝無日不在營建宮室。兩京及江都供遊覽玩樂的苑囿雖然很多,但玩久了便覺得厭倦,便又遍求天下山川圖冊,尋找名勝之地營建宮室,因此便建造了此宮。 齊王的長史柳謇之有罪,被除名。 當初元德太子逝世,齊王楊暕按順序應當立為嗣子。元德太子屬下的官吏、士兵二萬餘人全都歸屬楊暕。煬帝為他精心地挑選僚屬,任命柳謇之為長史,並告誡他說:「齊王德行、業績都修習得很好,你日後自然也會隨著富貴起來;但如果他變壞了,罪行也有你一份。」楊暕後來日益受到寵愛和信任,驕恣放任,做違法的事情,親昵小人。樂平公主曾向煬帝說柳家的女兒很美,煬帝很久沒有答覆。樂平公主便把柳家女兒給了楊暕。煬帝又問起這件事,知道後很不高興。楊暕又跟隨煬帝到汾陽宮狩獵,獵到了許多麋鹿,並將它獻給煬帝,而煬帝什麼也沒有獵到,因而惱怒。隨從的官員都說這是楊暕身邊的人攔截了野獸,致使皇帝未能獵到,煬帝於是發怒,要搜集楊暕的罪名。當時有「縣令無故不得出縣境」的規定,伊闕縣令皇甫詡受楊暕寵信,因而被他帶出縣境到了汾陽宮。御史韋德裕順承煬帝的旨意彈劾楊暕。煬帝下令讓武裝兵士對楊暕的府第進行大搜查,要徹底追查此事。楊暕有一妃子韋氏早死,楊暕曾與妃子的姐姐元氏婦私通。楊暕召來看相的人讓他看遍府內的姬妾,看相的人指著妃姐說她將來可做皇后。楊暕又認為元德太子有三個兒子,自己恐怕不能被立為太子,因而暗中用妖術詛咒他們。 至是皆發。帝大怒,斬暕左右數人,賜妃姊死,暕府僚皆斥邊遠。謇之亦坐,除名。時趙王杲尚幼,帝謂侍臣曰:「朕惟有暕一子,不然者當肆諸市朝以明國憲。」暕自是恩寵日衰,不復預政。帝恆令虎賁郎將一人監其府事,所給左右皆以老弱備員而已。 置城造屋於萬壽戍,以處突厥啟民可汗。 秋七月,復築長城。 發丁男二十餘萬築之,自榆谷而東。 裴矩以鐵勒擊吐谷渾,大破之。 裴矩說鐵勒使擊吐谷渾,大破之。吐谷渾可汗伏允遣使求救,帝遣安德王雄、許公宇文述迎之。吐谷渾畏隋兵盛,不敢降,帥眾西遁。述追之,拔曼頭、赤水二城,獲其王公以下二百人。伏允南奔雪山。其地東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置郡、縣、鎮、戍,天下輕罪徙居之。 九月,征天下鷹師。 至者萬餘人。 冬十月,赤土入貢。 赤土,南海中遠國也。帝遣使齎詔賜之,泛海百餘日,入境月余,乃至其都。其王居處器用窮極珍麗,遣子入貢。 遣將軍薛世雄擊伊吾,降之。 己巳(609)五年 春正月,改東京為東都。 詔均天下田。 禁民間兵器。 這些事情也一一被揭發出來了。煬帝大怒,將楊暕左右的親信數人斬首,妃姐被賜死,王府的僚屬都被流放到邊遠地區。柳謇之亦因受牽連而被除名。當時趙王楊杲還年幼,煬帝對侍臣說:「我只有楊暕一個兒子,否則的話就要將他處死並陳屍於鬧市,以昭明國法。」從此以後,對楊暕的寵愛就日漸衰減,楊暕也不再參予政事。煬帝常令一位虎賁郎將監視齊王府的事情,派到楊暕身邊工作的人都是老者和弱者,僅湊數而已。 在萬壽戍建立城池和修造房屋,用以安置突厥啟民可汗。秋七月,又修築長城。 煬帝徵發壯丁二十餘萬,從榆谷往東築長城。 裴矩讓鐵勒攻擊吐谷渾,大敗吐谷渾。 裴矩遊說鐵勒,讓鐵勒攻擊吐谷渾,大敗吐谷渾。吐谷渾可汗伏允向隋朝遣使求救,煬帝派安德王楊雄、許公宇文述迎接伏允可汗。吐谷渾害怕隋兵強大,不敢向隋投降,又率領部眾向西逃遁。宇文述引兵追趕,攻克曼頭、赤水二城,俘獲吐谷渾王公以下二百人。伏允向南奔往雪山。他原來統轄的地方東西有四千里,南北有二千里,隋朝在此地都設置了郡、縣、鎮、戍,將犯有輕罪的人遷到這裡居住。 九月,徵召天下的馴鷹師。 應徵而至的有萬餘人。 冬十月,赤土國入貢。 赤土是南海的邊遠國家。煬帝曾派遣使者帶詔書去賞賜該國,使者在海上航行了一百多天,入境後又經過了一個多月,才到達赤土國都城。赤土國王居住的宮殿和器物用品都極其珍貴華麗。赤土國王派他的兒子入貢中國。 煬帝派遣將軍薛世雄進攻伊吾國,伊吾請降。 己巳(609)隋煬帝大業五年 春正月,煬帝改東京名東都。 下詔令全國實行均田制。禁止老百姓收藏和使用兵器。 鐵叉、搭鉤、刃之類,皆禁之。 三月,帝巡河右。夏四月,遣兵擊吐谷渾,不克。西域諸國來朝獻地,置西海等郡。 三月,西巡河右。四月,出臨津關,陳兵講武,將擊吐谷渾。五月,至浩亹川。 吐谷渾可汗伏允帥眾保覆袁川,帝分命內史元壽等圍之。伏允遁去,遣其名王詐稱伏允,保車我真山。詔大將軍張定和、光祿大夫梁默等追討,皆為所殺。獨衛尉卿劉權出伊吾,至青海,虜獲千餘口,追奔至伏俟城而還。 初,帝嘗謂給事郎蔡徵曰:「自古天子有巡狩之禮,而江東諸帝多傅脂粉,坐深宮,不與百姓相見。此何理也?」及將西巡,命裴矩說高昌王麴伯雅及伊吾吐屯設等,啖以厚利,召使入朝。至是至燕支山,伯雅、吐屯設等及西域二十七國謁於道左。帝復令武威、張掖士女盛飾縱觀,以示中國之盛。車服不鮮者,郡縣督課之。吐屯設獻地數千里,帝大悅,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謫天下罪人為戍卒以守之。命劉權鎮河源郡積石鎮,大開屯田,捍禦吐谷渾,以通西域之路。進裴矩銀青光祿大夫。 是時,天下凡有郡一百九十、縣一千二百五十五、戶八百九十萬有奇。東西九千三百里,南北萬四千八百一十五里。隋氏之盛極於此矣。 自西京及西北諸郡,皆轉輸塞外,歲巨億計。或遇寇鈔,死亡不達,郡縣皆征破其家。由是百姓失業,西方先困矣。 初,伏允使其子順來朝,帝留不遣。至是伏允敗走,帝立順為可汗遣之,不果入而還。 鐵叉、搭鉤、矛刃之類,都在禁止之列。 三月,煬帝出巡河右。夏四月,派兵出擊吐谷渾,但未能占領其城。西域各國來向隋獻地,煬帝在這些地方設立西海等郡。 三月,煬帝向西巡視河右。四月,出臨津關,布置軍隊,講習武事,準備進攻吐谷渾。五月,到浩亹川。 吐谷渾可汗伏允率領部眾據守覆袁川,煬帝分別命令內史元壽等包圍吐谷渾人。伏允逃走,派他的一位名王詐稱伏允,據守車我真山。煬帝下詔令大將軍張定和、光祿大夫梁默等追擊,都被吐谷渾人殺死。只有衛尉卿劉權從伊吾出擊吐谷渾,直抵青海,俘獲吐谷渾千餘人,一直追擊到伏俟城才回來。 當初煬帝曾對給事郎蔡徵說:「自古以來天子都有巡狩之禮,可是江東的一些帝王卻大多塗脂抹粉,坐在深宮裡,不和百姓見面。這是什麼道理呢?」在煬帝將要西巡的時候,便命裴矩去勸說高昌王麴伯雅和伊吾的吐屯設等,用厚禮去誘他們來朝。煬帝出巡到達燕支山,伯雅、吐屯設和西域二十七國的首領等都在道路旁邊謁見。煬帝又下令要武威、張掖地方的士女都穿戴漂亮的服飾盡情來參觀,以顯示中國的富強。車馬和服飾不夠鮮明漂亮的,由郡縣官員督促更換。吐屯設向隋獻地數千里,煬帝非常高興,就在這裡設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郡,把被判刑的犯人從全國各地調來,充當戍卒以守衛這些地方。命令劉權坐鎮河源郡積石鎮,廣開屯田,防禦吐谷渾的入侵,使通往西域的道路得以暢通。裴矩被提升為銀青光祿大夫。 這時,全國共有一百九十郡,一千二百五十五縣,八百九十餘萬戶。東西九千三百里,南北一萬四千八百一十五里。這是隋朝最興盛的時候了。 從西京到西北各郡,都要輾轉運輸財物到塞外,每年數以億計。路上如遇上強盜劫掠,還未到目的地便中途死去,各郡縣還要重新徵調。因此老百姓都破產失業,西部地區便先貧困起來。 當初伏允派其子順入朝,煬帝留下不放回去。這時伏允敗走,煬帝立順為可汗送他回去,但他沒到目的地就又回來了。 冬十一月,還東都。 車駕東還,行經大斗拔谷,山路隘險,風雪晦冥,文武飢餒沾濕,士卒凍死者大半。後宮妃、主或狼狽相失,與軍士雜宿山間。 以裴蘊為御史大夫。 民部侍郎裴蘊以民間版籍多脫漏戶口,詐注老小,奏令貌閱,若一人不實,則官司解職。又許民糾得一丁者,令被糾之家代輸賦役。是歲進丁二十四萬,口六十四萬。帝謂百官曰:「前代無賢才,致此罔冒。今戶口皆實,全由裴蘊。」擢授御史大夫,與裴矩、虞世基參掌機密。蘊善候伺人主微意,所欲罪者,則鍛成其罪;所欲宥者,則附從輕典。是後大小之獄皆以付蘊,輕重皆由其口,人不能詰。 突厥啟民可汗死,立其子咄吉為始畢可汗。 始畢表請尚公主,詔從其俗。 殺司隸大夫薛道衡。 道衡以才學有盛名。自番州刺史召還,上《高祖頌》,帝不悅,曰:「此《魚藻》之意也。」拜司隸大夫,將罪之。司隸刺史房彥謙勸以杜絕賓客,卑辭下氣,道衡不能用。會議新令,久不決,道衡謂人曰:「向使高熲不死,令決當久。」有人奏之。帝怒,付執法者推之。裴蘊奏:「道衡負才悖逆,有無君之心。」縊殺之,妻子徙且末。天下冤之。 冬十一月,煬帝回到東都。 煬帝東歸,途經大斗拔谷,山路狹窄險要,又有風雪,天色昏暗,文武官員都很飢餓,衣服被打濕,兵士凍死大半。後宮的妃嬪、公主有的都走散了,與軍士混雜在一起住宿于山中。 煬帝任命裴蘊為御史大夫。 民部侍郎裴蘊認為民間的戶籍冊有很多脫漏的戶口和虛報老小的情況,便奏請皇帝令進行當面查驗,如果有一人不符合實際情況,有關的官員便要被解職。又許諾百姓,誰能檢舉出一個男丁,就令被檢舉的那家替他繳納賦役。這一年共增加了男丁二十四萬,人口六十四萬。煬帝對百官說:「過去因為沒有任用賢才,才出現戶口不實、欺騙冒充的情況。現在戶口都準確了,全是由於有了裴蘊。」便提升他為御史大夫,和裴矩、虞世基一起參與機密大事。裴蘊善於觀察和迎合皇帝的旨意,煬帝想要加罪的人,他就編造罪名以定罪;煬帝想要赦免的人,他就附和說要從輕發落。從此以後,無論大小案件,煬帝都交給裴蘊辦理,犯人的罪過是輕是重,都憑裴蘊一張嘴說,別人不能過問。 突厥啟民可汗死,煬帝立他的兒子咄吉為始畢可汗。 始畢可汗上表請娶公主為妻,煬帝下詔遵從突厥的風俗。 司隸大夫薛道衡被殺死。 薛道衡以有才學而著名於時。他從番州刺史任上被召回後,就向煬帝獻上《高祖頌》,煬帝不高興,說:「這是《詩經·魚藻》的用意。」煬帝任命薛道衡為司隸大夫,準備要治他的罪。司隸刺史房彥謙勸薛道衡杜絕會見賓客,說話要卑辭下氣,薛道衡不聽。正好這時要議訂新的法令,討論了很久沒有做出決定,薛道衡對人說:「假如當初高熲不死,新的法令早就議決了。」有人將此話報告給煬帝。煬帝大怒,把薛道衡交付執法官追究治罪。裴蘊上奏說:「薛道衡自負有才能而敢於悖逆,有目無君上之心。」煬帝命令將薛道衡勒死,將其妻兒流放到且末。天下的人都認為他很冤枉。 庚午(610)六年 春正月,盜入建國門。 有盜數十人,素冠練衣,焚香持華,自稱彌勒佛,入建國門,奪衛士仗,將為亂,齊王暕遇而斬之。於是都下大索,連坐者千餘家。 諸蕃來朝,陳百戲於端門以示之。 帝以諸蕃酋長畢集洛陽,陳百戲於端門街,執絲竹者萬八千人,自昏達旦,終月而罷,所費巨萬。自是歲以為常。 諸蕃請入豐都市交易,許之。先命整飾店肆,盛設帷帳,珍貨充積,人物華盛。胡客過酒食店,悉令邀入,醉飽而散,不取其直,紿之曰:「中國豐饒,酒食例不取直。」胡客皆驚嘆。其黠者頗覺之,見以繒帛纏樹,曰:「中國亦有貧者,衣不蓋形,何如以此物與之,纏樹何為?」市人慚不能答。 帝稱裴矩之能,謂群臣曰:「裴矩大識朕意,凡所陳奏,皆朕之成算而未發者,自非奉國盡心,孰能若是。」是時矩及大將軍宇文述、內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蘊、光祿大夫郭衍,皆以諂諛有寵。述容止便辟,侍衛者咸取則焉。衍嘗勸帝五日一視朝,曰:「無效高祖,空自勤苦為也。」 帝臨朝凝重,發言可觀,而內存聲色。日於苑中林亭盛陳酒饌,敕燕王倓與梁公蕭鉅、千牛左右宇文皛及高祖嬪御為一席,僧、尼、道士、女官為一席,帝與諸寵姬為一席,略相連接,酒酣淆亂,靡所不至。楊氏婦女之美者往往進御。 庚午(610)隋煬帝大業六年 春正月,有盜賊進入建國門內。 有幾十個盜賊,頭戴白帽,身穿白衣,焚香持花,自稱是彌勒佛,從建國門進入,奪過衛士的武器,即將作亂,被齊王楊暕遇見,將他們殺死了。於是京都進行大搜捕,受牽連而獲罪的有一千餘家。 各蕃部來朝,煬帝令在端門舉行各種文藝表演給他們看。 煬帝因為各蕃部的酋長都到了洛陽,便在端門街上表演各種文藝節目,參加演奏樂器的有一萬八千人之多,從早到晚,整整一個月才結束,花費了巨萬的錢財。此後每年習以為常。 各蕃部請求到豐都市場進行貿易,得到煬帝允許。下令先將店鋪修整一新,到處掛設帷帳,擺滿名貴的貨物,以顯得人物華盛。各族客人經過酒食店,都要邀請他們入店吃喝,醉飽才走,不要他們付錢,又騙他們說:「中國富饒,酒食照例不付錢。」各族客人都感到驚奇而嘆息。他們之中聰明的人有點懷疑,見到用絲綢纏繞樹幹,便說:「中國也有貧窮的人,衣不蔽體,為什麼不把這些給他們做衣服穿,卻用來纏樹呢?」市上的人慚愧得無言以對。 煬帝稱讚裴矩的才能,對群臣說:「裴矩很能體會我的意圖,凡是他陳述上奏的,都是我想說而未說出來的話,要不是為國盡心地去做,哪裡能夠這樣呢?」這時裴矩和大將軍宇文述、內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蘊、光祿大夫郭衍,都因能阿諛奉承而得到煬帝寵信。宇文述會溜須拍馬,侍衛煬帝的人都以他為榜樣。郭衍曾勸煬帝五日上一次朝,說:「不必仿效高祖,白白地讓自己遭受勤苦之累。」 煬帝上朝時神態莊重,說話得體,但內心卻喜好歌舞女色。每日在宮苑內的樹林和亭台中大擺筵席,令燕王楊倓與梁公蕭鉅、千牛左右宇文皛以及高祖的嬪妃為一席,僧、尼、道士、女官為一席,煬帝和諸寵妃為一席,各席互相連接,喝到有點醉意時,就相互混亂起來,醜態百出。楊家婦女貌美的往往被進獻給煬帝。 皛出入不限門禁,妃嬪、公主皆有醜聲,帝亦不之罪也。 遣兵攻流求,殺其王,虜其眾以歸。 帝遣使招撫流求,不從。遣虎賁郎將陳稜發兵泛海擊之,斬其王渴剌兜,虜其民而還。 詔自今非有功者不賜爵。 詔以「近世茅土妄假,名實相乖,自今惟有功勳乃得賜封,仍令子孫承襲」。於是舊賜五等爵,非有功者皆除之。 以散樂配太常。 以所征散樂悉配太常,皆置博士弟子以相傳授,樂工至三萬餘人。 三月,帝如江都。 除榆林太守張衡名,以王世充領江都宮監。 初,帝營汾陽宮,令張衡具圖奏之。衡進諫曰:「比年勞役繁多,百姓疲弊,願稍加抑損。」帝意不平,謂侍臣曰:「張衡自謂由其計劃令我有天下也。」乃錄前幸涿郡父老謁見,衣冠不整,衡為憲司不能舉正之罪,出為榆林太守。久之,敕督役江都宮。禮部尚書楊玄感,素之子也,使至江都,衡謂之曰:「薛道衡真為枉死。」玄感奏之。江都郡丞王世充又奏衡頻減頓具。帝怒,將斬之。久乃得釋,除名為民。以世充領江都宮監。 世充本西域胡人,姓支氏,父收,幼從母嫁王氏,因冒其姓。世充性譎詐,有口辯,頗涉書傳,好兵法,習律令。帝數幸江都,世充能伺候顏色,雕飾池台,奏獻珍物,由是有寵。 冬十二月,文安侯牛弘卒。 宇文皛出入內宮門禁不受限制,妃嬪、公主都有醜聞,煬帝也沒有對她們問罪。 煬帝派兵攻打流求,殺了流求王,將俘獲的人帶回來。 煬帝遣使者去招撫流求,流求不聽從。煬帝便派虎賁郎將陳稜率兵渡海攻流求,殺其王渴剌兜,將俘獲的人帶回。 煬帝下詔說,從今以後沒有功的人不得賜給爵位。 詔書說:「近年來封侯賜爵有虛報的,名不符實,從今後只有建立功勳的人才能賜爵,其子孫仍可承襲。」於是過去賜的五等爵,沒有功勳的都被除名。 把散樂藝人安排在太常寺內。 把徵召到的散樂藝人都劃歸太常寺領導,設置博士弟子以便相互傳授技藝,樂工達到三萬多人。 三月,煬帝駕臨江都。 革除榆林太守張衡的官職,以王世充統領江都宮監。 當初煬帝營建汾陽宮,命張衡設計繪圖上奏。張衡諫道:「這幾年勞役繁多,百姓疲弊,希望您對此能稍加減省。」煬帝心裡不高興,對侍臣說:「張衡自以為是由他策劃使我得到天下的。」於是便列舉從前駕幸涿郡,該地父老衣冠不整齊便來拜謁,張衡作為御史大夫而不能糾正,以此為罪名,把張衡外調出任榆林太守。後來又命他監督營建江都宮。禮部尚書楊玄感是楊素的兒子,出使到江都時,張衡對他說:「薛道衡真是枉死。」楊玄感把這句話上奏給煬帝。江都郡丞王世充又奏報說張衡頻頻減扣宮中擺設的器具。煬帝大怒,準備要殺他。後來又釋放他,開除官職作為平民。由王世充統領江都宮監。 王世充原本是西域的少數民族,姓支,父名收,年幼時因母親帶他改嫁王氏,因此冒用了王姓。王世充性情狡詐,有口才,好看經史書,喜讀兵法,熟習律令。煬帝幾次巡幸江都,王世充都能察言觀色伺候得好。他雕鏤裝飾江都宮的水池樓台,進獻珍奇的物品,由此得到煬帝的寵信。 冬十二月,文安侯牛弘去世。 弘寬厚恭儉,學術精博,隋室舊臣,始終信任、悔吝不及者一人而已。弟弼酗酒,射殺弘駕車牛。弘自外還,其妻迎,謂之曰:「叔射殺牛。」弘無所問,直云:「作脯。」坐定,其妻又言,弘曰:「已知之矣。」顏色自若,讀書不輟。 穿江南河。 自京口至餘杭八百餘里,廣十餘丈,欲東巡會稽也。 詔百官戎服從駕。 帝以百官從駕皆服褲褶,於軍旅間不便,詔皆戎衣。五品以上通著紫袍,六品以下兼用緋綠,胥吏以青,庶人以白,屠商以皂,士卒以黃。 征高麗王元入朝,不至。 帝之幸啟民帳也,高麗使者在啟民所,啟民不敢隱,與之見帝。裴矩說帝曰:「高麗,漢、晉皆為郡縣,今乃不臣。先帝欲征之久矣。今其使者親見啟民舉國從化,可因其恐懼脅使入朝。」帝從之。敕牛弘宣旨,令使者還語高麗王入朝。至是不至,乃謀討之。課天下富人買馬,匹至十萬錢。簡閱器仗,或有濫惡,使者立斬。 辛未(611)七年 春二月,帝自將擊高麗。夏四月,至臨朔宮,征天下兵會涿郡。 帝御龍舟,渡河入永濟渠,仍敕選部、門下、內史、御史於船前選補。其受選者三千餘人,或徒步隨船三千餘里,凍餒疲頓,死者什一二。 牛弘為人寬厚恭儉,學術精而博。隋王室的舊臣始終受到信任而未受處分的只有牛弘一人而已。牛弘的弟弟牛弼有一次酗酒,把牛弘駕車的牛射死了。牛弘從外面回家,他的妻子迎接時告訴他說:「叔叔把牛射死了。」牛弘並沒有追問,就說:「做成肉脯。」牛弘坐定後,他的妻子又一次說及,牛弘道:「我已知道了。」他神色很自然地拿起書來讀,沒有中斷。 開鑿江南河。 運河從京口到餘杭八百餘里,寬十餘丈,這是煬帝意欲東巡會稽而準備的。 詔令百官凡跟隨皇帝車駕的都要穿戎服。 煬帝認為穿著褲褶跟隨車駕行軍不方便,詔令都改穿戎衣。五品以上的官都穿紫袍,六品以下可兼用緋綠色袍,胥吏穿青衣,普通百姓穿白衣,屠戶、商人穿黑衣,士卒穿黃衣。 下詔令高麗王元入朝。高麗王元不來。 煬帝到啟民可汗營帳的時候,高麗的使者也在啟民可汗處,啟民不敢隱匿,便帶高麗使者去見煬帝。裴矩勸煬帝說:「高麗在漢代和晉代都是我國的郡縣,如今卻不稱臣。先帝早就想征討高麗了。現在高麗使者親眼見到啟民可汗舉國歸化中國,可以乘他恐懼的時候,脅迫高麗入朝。」煬帝採納了這意見。他派牛弘向高麗使者宣讀詔旨,令他回國告訴高麗王入朝中國。但高麗王一直沒有來,煬帝便謀劃征討高麗。下令全國的富人購買軍馬,每匹價達十萬錢。又命挑選、查閱兵器、儀仗,如發現粗製濫造的,則監造的使者要立即斬首。 辛未(611)隋煬帝大業七年 春二月,煬帝親自率軍征討高麗。夏四月,煬帝到達涿郡臨朔宮,徵調全國的兵馬到涿郡集中。 煬帝乘龍舟渡黃河入永濟渠,照例下敕令選部、門下、內史、御史的官員在船前接受選拔。接受選拔的有三千多人,有徒步隨船行走三千餘里的,路上凍餓疲勞,死去的有十分之一二。 遂下詔討高麗。敕幽州總管元弘嗣往東萊海口造船三百艘。官吏督役晝夜立水中不敢息,自腰以下皆生蛆,死者什三四。又敕河南、淮南、江南造戎車五萬乘,送高陽供載衣甲幔幕,令兵士自挽之。發河南、北民夫以供軍須。江、淮以南民夫及船運黎陽及洛口諸倉米,舳艫千里,往還常數十萬人,晝夜不絕,死者相枕,天下騷動。 山東、河南大水。 漂沒三十餘郡。 冬十月,底柱崩。 偃河逆流數十里。 西突厥酋長射匱逐處羅可汗。處羅來朝。 初,帝西巡,遣使召西突厥處羅可汗,令與車駕會大斗拔谷,不至。帝大怒,會其酋長射匱遣使求婚,裴矩因奏曰:「處羅不朝,恃強大耳。臣請以計弱之,分裂其國,即易制也。射匱者,達頭之孫,世為可汗,今以失職附屬處羅。若厚其禮,拜以為大可汗,則突厥勢分矣。」帝然之。因召其使者諭之,令誅處羅,然後為婚。射匱大喜,興兵襲處羅。處羅大敗,將數千騎東走高昌。帝遣裴矩與向氏馳至玉門關,諭處羅入朝。十二月,至臨朔宮,帝大悅,接以殊禮,處羅終有怏怏之色。 王薄、張金稱、高士達、竇建德等兵起。 帝自去歲謀討高麗,詔山東置府,令養馬以供軍役。又發民夫運米塞下,車牛往者皆不返,士卒死亡過半。耕稼失時,谷價踴貴,東北邊尤甚,斗米直數百錢。所運米或粗惡,令民糴以償之。又發鹿車夫六十餘萬,二人共推米 於是煬帝便下詔征討高麗。命幽州總管元弘嗣到東萊海口造船三百艘。造船的工匠、役丁因有官吏的監督,晝夜站在水中不得休息,自腰以下都生了蛆,死去的有十分之三四。又命河南、淮南、江南造軍車五萬輛,送往高陽供運載衣甲帳幕,令軍士自己拉車。又徵發河南、河北民夫供軍役運輸。徵發長江、淮河以南的民夫和船隻運送黎陽和洛口等倉的大米,運糧的船首尾相連達千里,往返經常有幾十萬人,晝夜不絕於途,到處堆積著屍體,天下開始騷動。 山東、河南發大水。 洪水淹沒了三十餘郡。 冬十月,黃河上的砥柱崩塌。 黃河河道被阻,河水逆流數十里。 西突厥酋長射匱驅逐處羅可汗。處羅來朝。 當初煬帝西巡時,派使者去召西突厥處羅可汗,令他到大斗拔谷與煬帝相會,處羅不來。煬帝大怒,適逢西突厥的酋長射匱派使者來隋求婚,裴矩便上奏說:「處羅可汗不來朝,不過是自恃強大。臣請用計削弱他,分裂他的國家,這就容易制服他了。射匱是達頭可汗的孫子,世代都是可汗,現在因失職附屬於處羅可汗。如果很好地對待他,拜他為大可汗,那麼突厥就會分裂了。」煬帝贊同這一意見。便召見告知射匱的使者,要射匱殺死處羅,然後才答允他的求婚。射匱知悉後非常高興,便出兵襲擊處羅。處羅大敗,帶領數千騎兵往東奔到高昌。煬帝派裴矩和向氏趕到玉門關,諭令處羅入朝。十二月,處羅可汗來到臨朔宮,煬帝非常高興,對他特別優待,但處羅始終怏怏不樂。 王薄、張金稱、高士達、竇建德等起兵。 煬帝自去年起便計劃著要征討高麗,下詔在山東置府,令養軍馬以供軍役。又徵發民夫運米到塞下,拉運糧食的牛車都沒有返回,士卒死亡了一半多。致使耕種失時,谷價騰貴,東北邊地尤甚,一斗米值數百錢。運來的米有的很粗劣,便讓百姓買這些粗劣的米以補償損失。又徵發小車夫六十餘萬,二人共推米 三石,道路險遠,不足充餱糧。至鎮,無可輸,皆懼罪亡命。重以官吏侵漁,百姓窮困,於是始相聚為群盜。 鄒平民王薄擁眾據長白山,剽掠齊、濟之郊,自稱「知世郎」,言事可知矣。又作《無向遼東浪死歌》以相感勸,避征役者多往歸之。 平原東有豆子䴚,負海帶河,地形深阻,群盜多匿其中。有劉霸道者家於其旁,喜俠,食客常數百人,遠近多往依之,有眾十餘萬,號阿舅賊。 漳南人竇建德少尚氣俠,膽力過人。會募人征高麗,建德以選為二百人長。同縣孫安祖亦以驍勇選為徵士,安祖辭以家為水漂,妻子餒死。縣令怒,笞之。安祖殺令,亡抵建德。建德謂曰:「文皇帝時,天下殷盛,發百萬之眾以伐高麗,尚為所敗。今水潦為災,百姓困窮,加之往歲西征,行者不歸,瘡痍未復,主上不恤,乃更發兵親擊高麗,天下必大亂。丈夫不死,當立大功,豈可但為亡虜邪!」乃集無賴少年,得數百人,使安祖將之,入高雞泊中為群盜。時鄃人張金稱聚眾河曲,蓨人高士達聚眾於清河。郡縣疑建德與賊通,悉收其家屬殺之。建德帥麾下二百人亡歸士達。士達自稱東海公,以建德為司兵。頃之,安祖為金稱所殺,其眾盡歸建德,建德兵至萬餘人。建德能傾身接物,與士卒均勞逸,由是人爭附之,為之致死。 自是所在群盜蜂起,不可勝數,徒眾多者至萬餘人,攻陷城邑。敕都尉、鷹揚與郡縣追捕,然莫能禁。 三石,道路險遠,運的糧還不夠供車夫在路上吃。到達目的地,連運的糧食也沒有了,車夫畏罪逃亡。再加上官吏魚肉百姓,百姓窮困不堪,於是開始聚眾為盜。 鄒平的平民王薄擁有部眾占據了長白山,在齊郡、濟北郡一帶劫掠,自稱「知世郎」,說可以預知事勢。又作《無向遼東浪死歌》來鼓動百姓,逃避征役的人很多都投奔王薄。 平原郡東有豆子,靠海帶河,地形深遠險阻,成群的盜賊大都藏匿在這裡。有一個稱劉霸道的人家住豆子旁,喜俠義,家中養的食客常有數百人,遠近的人都依附他,有十餘萬部眾,號稱阿舅賊。 漳南人竇建德少年時就崇尚豪俠義氣,膽識和氣力都超越常人。這時朝廷要招募人去征討高麗,竇建德被挑選為二百人長。同縣的孫安祖也因驍勇被挑選為徵士,孫安祖以家中被水淹沒、妻兒餓死為理由不願去。縣令發怒,鞭打孫安祖。孫安祖殺死了縣令,逃到竇建德處。建德對他說:「文帝時,天下富足,國家強盛,徵發了百萬軍隊攻伐高麗,尚且被高麗打敗。現在水澇成災,百姓窮困,加上以前西征,去的人都沒有回來,國家的瘡痍還未平復,皇上卻不知體恤民苦,又要發兵親征高麗,天下肯定要大亂了。大丈夫在此時如不死的話,應當建立大功,豈可只做一名逃亡者!」於是便招集無賴少年數百人,讓孫安祖率領,進入高雞泊中做盜賊。這時鄃縣人張金稱在河曲糾集徒眾,蓨郡人高士達在清河糾集徒眾。郡縣的官員懷疑竇建德和盜賊有勾結,便將他的家屬抓起來殺掉。竇建德率領他部下二百人逃奔高士達。高士達自稱為東海公,任命竇建德為司兵。不久,孫安祖為張金稱所殺,安祖的徒眾都歸附了竇建德,竇建德兵力增至萬餘人。竇建德待人接物能盡心盡意,和士卒同甘共苦,因此人們都爭著歸附他,為他效命。 從此到處都是群盜蜂起,不可勝數,徒眾多的可達萬餘人,攻城陷邑。煬帝下詔令都尉、鷹揚郎將與郡縣配合追捕盜賊,卻無法禁止。 壬申(612)八年 春正月,分西突厥為三部。 帝分西突厥為三,使處羅之弟闕達度設將羸弱萬餘口居會寧,特勒大奈別將餘眾居樓煩,處羅將五百騎常從巡幸,賜號曷娑那可汗。 道士潘誕伏誅。 誕自言三百歲,為帝合煉金丹。帝為之作嵩陽觀,所費巨萬。誕云:「金丹應用石膽、石髓。」發工鑿石深百尺者數十處,不得。乃言:「若得童男女膽髓各三斛六斗,可以代之。」帝怒,鎖詣涿郡,斬之。 遣諸軍分道擊高麗。 四方兵皆集涿郡。帝征合水令庾質,問曰:「高麗之眾不能當我一郡,今朕以此眾伐之,卿以為克不?」對曰:「伐之可克。然陛下親行,戰或未克,懼損威靈。若車駕留此,命猛將勁卒,指授方略,倍道兼行,出其不意,克之必矣。事機在速,緩則無功。」帝不悅。尚方監耿詢上書切諫,帝大怒,命左右斬之。何稠苦救,得免。 詔左十二軍出鏤方、樂浪等道,右十二軍出黏蟬、襄平等道,絡驛引途,總集平壤,凡一百一十三萬人,其饋運者倍之。帝親授節度:每軍大將、亞將各一人;騎兵四十隊,隊百人,十隊為團;步卒八十隊,分為四團,團各有偏將一人。其鎧胄、纓拂、旗幡,每團異色。受降使者一人,承詔慰撫,不受大將節制。其輜重散兵等亦為四團,使步卒挾之而行。日遣一軍,相去四十里,連營漸進。御營六軍後 壬申(612)隋煬帝大業八年 春正月,分西突厥為三部。 煬帝將西突厥分為三部:處羅可汗的弟弟闕達度設帶領羸弱的部眾一萬餘人居於會寧;特勒大奈帶領餘眾居於樓煩;處羅可汗則帶領五百騎兵常跟隨煬帝的車駕巡遊,並賜號為曷娑那可汗。 道士潘誕被誅殺。 潘誕自稱三百歲,為煬帝煉金丹。煬帝為他建造嵩陽觀,花費了巨萬錢財。潘誕說:「煉金丹要用石膽、石髓。」於是便徵發民工開鑿山中的石頭深達百尺,有數十處之多,沒有找到。潘誕便說:「如果能得到童男女膽、髓各三斛六斗,就可替代石膽、石髓。」煬帝大怒,將潘誕枷鎖起來送往涿郡斬首。 派遣各路軍分道進攻高麗。 全國各地的軍隊都集中到了涿郡。煬帝召合水令庾質問道:「高麗的人數還比不上我國的一郡,現在我國這麼多的軍隊征討高麗,你以為能否取勝?」庾質回答道:「征討是可以取勝的。但如果陛下親征的話,戰事萬一不能取勝,恐怕會有損陛下的威嚴。如果您留在這裡,指派能征善戰的將官帶領勇敢的兵士,授予作戰方略,急速行軍,出其不意地出擊敵軍,這就一定能取勝。兵貴神速,遲了就會無功而返。」煬帝很不高興。尚方監耿詢上書煬帝懇切勸諫不要出征,煬帝大怒,命左右將耿詢斬首。何稠竭力勸救,耿詢才得免死。 煬帝詔令左十二軍從鏤方、樂浪等道出征,右十二軍從黏蟬、襄平等道出征,人馬相繼,不絕於途,在平壤匯集,總計一百一十三萬人,運送軍需品的人加一倍。煬帝親自指揮:每軍設大將、亞將各一人;騎兵四十隊,每隊百人,十隊為一團;步兵八十隊,分為四團,每團各設偏將一人。鎧胄、纓拂、旗幡,每團顏色都不同。設受降使者一人,負責奉受詔書,招撫慰問,不受大將的節制。其他輜重、散兵等也分為四團,由步兵護送而行。每天遣發一軍,每軍相距四十里,連營漸進。煬帝的御營六軍最後 發。首尾亘千餘里,近古出師之盛,未之有也。 內史令元壽卒。 三月,左候衛大將軍段文振卒於師。 文振嘗上表曰:「陛下寵待突厥太厚,處之塞內,資以兵食,戎狄之性,無親而貪,異日必為國患,宜以時諭遣,令出塞外,然後明設烽候,緣邊鎮防,務令嚴重,此萬歲之長策也。」兵曹郎斛斯政以器干有寵,帝使專掌兵事。文振屢言政險薄,不可委以機要,不從。及征高麗為左候衛大將軍,出南蘇道,道病,上表曰:「陛下以遼東未服,親降六師,夷狄多詐,深須防擬,口陳降款,毋宜遽受。水潦方降,不可淹遲。唯願嚴勒諸軍,星馳速發,水陸俱前,出其不意,則平壤孤城勢必可拔。如不時定,脫遇秋霖,兵糧必竭,強敵在前,靺鞨出後,遲疑不決,非上策也。」及卒,帝甚惜之。 諸軍度遼水,擊敗高麗兵,遂圍遼東。 師進至遼水,高麗兵阻水拒守,隋軍不得濟。將軍麥鐵杖謂人曰:「丈夫性命自有所在,豈能臥死兒女手中乎?」乃自請為前鋒。帝命造浮橋於西岸。既成,趣東岸,橋短不及岸丈余。高麗兵大至,鐵杖躍而登岸,與錢士雄、孟叉等皆戰死。何稠接橋,二日而成,諸軍繼進,大戰,高麗兵敗。諸軍乘勝進圍遼東城,即漢之襄平城也。車駕度遼,引曷薩那可汗及高昌王伯雅觀戰處,以懾憚之。命尚書衛文升撫其民,給復十年,建置郡縣。 夏五月,納言楊達卒。 六月,帝至遼東,攻城不克。 出發。全軍首尾共千餘里,如此盛大的出師,近古以來未有。 內史令元壽去世。 三月,左候衛大將軍段文振在軍中去世。 段文振曾上表煬帝說:「陛下對待突厥太寵愛了,將他們安置到塞內,又供給他們武器、糧食。戎狄的本性是不講親情而且貪婪,以後必會成為國家的禍患,應在適當的時候告諭他們,令他們遷到塞外去,然後公開設置烽火瞭望台,緣著邊境設置鎮防,務必下令重視這一措施,這才是萬年長遠的策略。」兵曹郎斛斯政以精明能幹為煬帝寵信,煬帝叫他專管軍事。段文振屢次向煬帝進言說斛斯政為人險詐薄情,不可委以機要重任,煬帝不聽。到征高麗時,段文振為左候衛大將軍,率軍出南蘇道,在途中患病,上表說:「陛下因遼東未能歸服,親自率領大軍征討,但夷狄多詐,必須嚴密防備。如他們口頭提出投降條款,不宜倉促接受。現在大水剛剛下退,不可遲緩耽誤。但願陛下嚴厲約束各軍,像流星飛馳一樣急速出發,水陸並進,出其不意,則平壤孤城一定能攻下。如果沒有抓住這一時機做出決定,倘若遇到秋雨連綿,兵糧就會供應不上,強敵在前,靺鞨又在背後,遲疑不決,不是上策。」這時段文振去世,煬帝覺得非常惋惜。 各軍渡過遼水,擊敗高麗兵,便把遼東包圍起來。 軍隊進抵遼水,高麗兵依仗遼水據守,隋軍不得渡過。將軍麥鐵杖對人說:「大丈夫的生命自有歸宿,怎麼能不死在戰場上而躺著死在兒女手中呢?」便自請擔任前鋒。煬帝命令在西岸造浮橋。浮橋造好後引向東岸,因橋短差一丈多未能抵岸。這時高麗兵大批趕到,麥鐵杖一躍而起,跳上東岸,和錢士雄、孟叉等都戰死。何稠負責接長了浮橋,兩天就完成了,各軍繼續前進,經過激烈的戰鬥,高麗兵敗。各軍乘勝進圍遼東城,即漢代的襄平城。煬帝渡過遼水,帶引著曷薩那可汗和高昌王麴伯雅參觀了戰場,以威懾高麗。煬帝命尚書衛文升撫慰當地居民,免去他們十年的賦役,設立郡縣進行統治。 夏五月,納言楊達去世。 六月,隋煬帝到達遼東,攻城沒有攻下。 諸將之東下也,帝親戒之曰:「今者弔民伐罪,非為功名。諸將或欲輕兵掩襲,孤軍獨斗,立一身之名,以邀勛賞,非大軍行法。公等進軍當分為三道,有所攻擊必三道相知。凡軍事進止,皆須奏聞待報。」至是,遼東嬰城固守,帝命諸軍攻之。又敕諸將,高麗若降,即宜撫納,不得縱兵。城將陷,城中輒請降,諸將不敢赴,先令馳奏,比報至,城中守御亦備,隨出拒戰。如此再三,帝終不悟。既而城久不下。帝幸遼東城南,召諸將責之曰:「公今畏死,莫肯盡力,謂我不能殺公邪!」因留止城西。高麗諸城各堅守不下。 將軍來護兒以水軍攻平壤,敗績。 護兒帥江、淮水軍,舳艫數百里,浮海先進,入自水。去平壤六十里,與高麗相遇,進擊大破之。護兒欲乘勝趣其城,副總管周法尚止之,請俟諸軍俱進。護兒不聽,直造城下。高麗伏兵郭內,出兵與戰而偽敗。護兒逐之入城,縱兵俘掠,無復部伍。伏發,大敗而還。高麗追至船所,周法尚整陳待之,高麗乃退。 秋七月,將軍宇文述等九軍大敗於薩水而還。 將軍宇文述、于仲文、辛世雄、衛文升等九人分出諸道,會於鴨綠水西。兵自瀘河、懷遠二鎮,人馬皆給百日糧。又給衣資、戎具、火幕,人別三石已上,重莫能勝。述令軍中遺棄米粟者斬,士卒皆於幕下掘坑埋之。才及中路,糧已將盡。 各位將領向東進軍時,煬帝親自告誡他們道:「今天我們是撫慰百姓懲罰有罪,不是為了功名。各位將領如果想輕兵襲擊,孤軍獨自戰鬥,建立個人功名,邀賞請封的話,這不符合大軍作戰的方法。你們進軍應當分為三路,遇到攻戰的時候必須三路相互配合。凡是軍隊的前進和停留,都必須奏報,等待覆命,不許擅自行事。」這時,遼東方面據城固守,煬帝便下令攻城。又下令諸將說,高麗如果投降,便安撫接納,不得放縱兵士殺掠。城將要攻陷的時候,城中就說要投降,諸將不敢去納降,便派人飛馬奏報煬帝,待答報下來,城中的守御已重新調整鞏固好,接著堅守拒戰。就這樣反覆了幾次,煬帝仍不省悟。因此城池久攻不下。煬帝來到遼東城南,召集諸將責備說:「你們都怕死,不肯盡力攻城,以為我不敢殺你們嗎?」煬帝因而留在城西。高麗各城都在堅守,未能攻下。 將軍來護兒用水軍從海上攻平壤,結果失敗。 來護兒率領長江、淮河的水軍,乘戰船在海上航行數百里,首先從水進入高麗。在距離平壤六十里的地方與高麗兵相遇。隋軍進擊,大敗高麗兵。來護兒想乘勝進取平壤,副總管周法尚阻止他,要他等候諸軍一起進軍平壤。來護兒不聽,率兵直抵城下。高麗預先在城郭內布置伏兵,然後出城與隋軍作戰,假裝打敗。來護兒追逐他們入城,放縱兵士去搶掠,這時已經不成隊伍了。這時埋伏在城郭內的高麗兵突然發起攻擊,隋軍大敗而退。高麗兵追至泊船的地方,周法尚在這裡嚴陣以待,高麗兵才退去。 秋七月,將軍宇文述等九軍在薩水大敗而還。 將軍宇文述、于仲文、辛世雄、衛文升等九人分道出兵,在鴨綠水西面會齊。宇文述率兵從瀘河、懷遠二鎮出發,人馬都備足一百天的糧食。又給衣物、武器、火幕等,每人的負重有三石以上,使人無法負擔。宇文述下令軍中說,凡是遺棄米粟的,都要斬首。士卒便都在帳幕底下掘坑埋糧食。只走到半途,糧食便快吃完了。 高麗遣大臣乙支文德詣其營詐降,實欲觀虛實。于仲文先奉密旨:「若高元及文德來者,必擒之。」至是仲文將執文德,慰撫使劉士龍固止之,遂聽其還。既而悔之,遣人召之,不至。述以糧盡欲還,仲文議以精銳追文德,述固止之。仲文怒曰:「古之良將能成功者,軍中之事決在一人。今人各有心,何以勝敵!」時帝以仲文有計劃,令諸軍諮稟節度。由是述等不得已而從之,與諸將度水追文德。文德見述軍士有飢色,故欲疲之,每戰輒走。述一日之中,七戰皆捷,遂濟薩水,去平壤城三十里,因山為營。文德復遣使詐降於述,曰:「若旋師者,當奉高元朝行在所。」述見士卒疲弊,不可復戰,又平壤險固,度難猝拔,遂還。至薩水,軍半濟,高麗自後擊之,辛世雄戰死,諸軍俱潰,將士奔還,一日夜至鴨綠水,行四百五十里。王仁恭為殿,擊高麗,卻之。來護兒亦引兵還。唯衛文升一軍獨全。 初,九軍度遼,凡三十萬五千人,及還至遼東,唯二千七百人,資械盪盡。帝大怒,鎖系述等而還。是行也,惟於遼水西拔高麗武厲邏,置遼東郡及通定鎮而已。 九月,帝還東都。慰撫使劉士龍伏誅,諸將皆除名。 宇文述素有寵,其子士及尚帝女南陽公主,故帝不忍誅,與于仲文等皆除名為民。斬劉士龍以謝天下。諸將皆委罪于仲文,帝獨系之。仲文憂恚,病卒。 山東大旱。 殺張衡。 高麗派遣大臣乙支文德到隋軍營中詐稱投降,實際上是想觀看軍中的虛實情況。于仲文預先得到煬帝密令:「如果高元和文德來,一定要將他擒拿。」這時于仲文準備要擒乙支文德,慰撫使劉士龍堅決阻止他這樣做,于仲文便讓乙支文德回去了。後來於仲文後悔,又派人去召乙支文德,結果沒有回來。宇文述因為軍中糧食將盡想退兵,于仲文商議以精兵去追乙支文德,宇文述一再制止他。于仲文發怒說:「古代的良將之所以能成功,原因就在軍中之事由一人決定。現在各人有各人的主意,這樣怎麼能取勝!」當時煬帝認為于仲文有計謀,所以令諸軍聽從他指揮調度。宇文述因此不得已聽從於仲文,和諸將渡鴨綠水追乙支文德。乙支文德見宇文述的軍士有飢餓的樣子,便故意使他們疲勞,每次戰鬥,打了就走。宇文述一日之中,連續打了七次勝仗,渡過薩水,在距離平壤城三十里處倚山紮營。乙支文德又派使者來詐降說:「如果隋師能退,就一定讓高元到皇帝駐地朝見皇帝。」宇文述見自己的士卒已很疲勞,不能再作戰了,平壤又險固,一時難以攻下,便退兵了。到薩水時,軍隊剛渡過一半,高麗兵從後面襲擊,辛世雄戰死,諸軍都潰散,將士逃奔回去,一日一夜到達鴨綠水,行程四百五十里。王仁恭殿後,打退了高麗的追兵。來護兒也引兵退還。只有衛文升一軍保存完整。 當初九軍渡遼水的時候,共有三十萬五千人,現在回到遼東的僅二千七百人,物資也喪失殆盡。煬帝大怒,把宇文述等鎖押帶了回來。這次征討行動,僅於遼水西攻克了高麗的武厲邏,設置了遼東郡和通定鎮而已。 九月,隋煬帝回到東都。慰撫使劉士龍被誅殺,諸將被罷免官職,降為平民。 宇文述一向受寵,他的兒子士及娶了煬帝的女兒南陽公主,所以煬帝不忍殺他,將他和于仲文等都除職,降為平民。殺了劉士龍以向天下謝罪。諸將領都將戰敗的罪過推到于仲文身上,煬帝只把他一人關押起來。于仲文又憂又氣,病死了。 山東大旱。 殺張衡。 衡既放廢,帝每令親人覘之。及還自遼東,衡妾告衡怨望謗訕,詔賜自盡。衡臨死大言曰:「我為人作何等事,而望久活!」監刑者塞耳,促令殺之。 癸酉(613)九年 春正月,征天下兵集涿郡。始募民為驍果。 靈武白瑜娑兵起。 賊帥白瑜娑劫牧馬,連突厥,隴右多被其患,謂之奴賊。 命代王侑留守西京。 以刑部尚書衛文升輔之。 二月,復宇文述官爵。 詔曰:「兵糧不繼,乃軍吏失於支料,非述罪也,宜復其官爵。」尋加開府儀同三司。 三月,濟陰孟海公起兵,據周橋。 海公眾至數萬,見人稱引書史,輒殺之。 帝復自將擊高麗,命越王侗留守東都。 帝議復伐高麗,光祿大夫郭榮諫曰:「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奈何親辱萬乘以敵小寇乎?」不聽而行。命民部尚書樊子蓋輔侗守東都。 齊郡丞張須陀擊王薄等,破之。 時所在盜起,齊郡王薄、孟讓,北海郭方預,清河張金稱,平原郝孝德,河間格謙,勃海孫宣雅,各聚眾攻剽,多者十餘萬,少者數萬人,山東苦之。天下承平日久,人不習兵,郡縣吏每與賊戰,望風沮敗。唯齊郡丞張須陀得士眾心,勇決善戰,將郡兵擊王薄,大破之。薄北連孫宣雅、郝孝德等十餘萬攻章丘,須陀帥步、騎二萬擊之,賊眾大敗。 張衡既被除職,發放回家後,煬帝還命他的親人監視他的行動。到了煬帝從遼東回來後,張衡的妾告發他對朝廷怨恨和譏謗,煬帝下詔要張衡自盡。張衡臨死前喊道:「我為人做了什麼事,還想能活得長久?」監刑的人堵起耳朵,催促殺死了他。 癸酉(613)隋煬帝大業九年 春正月,徵調全國兵員集中到涿郡。開始招募平民為侍衛皇帝的驍果兵。 靈武的白瑜娑起兵。 賊首白瑜娑劫掠牧馬,勾結突厥,隴右地區多受他的侵擾,人們稱他為奴賊。 命令代王楊侑留守西京。 煬帝委派刑部尚書衛文升輔佐楊侑留守西京。 二月,恢復宇文述的官爵。 煬帝下詔說:「兵糧接濟不上,是軍吏供應上的過錯,不是宇文述的罪過,應該恢復他的官爵。」不久,又加賜他為開府儀同三司。 三月,濟陰人孟海公起兵,占據了周橋。 孟海公的部眾有數萬人,他看見凡是引用圖書和歷史的人就殺掉。 煬帝又要親征高麗,命令越王楊侗留守東都。 煬帝商討再伐高麗,光祿大夫郭榮諫道:「能發射千鈞重的弩不會對著小老鼠發機,陛下何必親自去征討這小寇呢?」煬帝不聽,出發東征。煬帝命令民部尚書樊子蓋輔佐楊侗守東都。 齊郡丞張須陀進擊王薄等,大敗王薄。 這時很多地方都有盜賊,齊郡王薄、孟讓,北海郭方預,清河張金稱,平原郝孝德,河間格謙,勃海孫宣雅,各自聚眾攻掠,多的有十餘萬,少的有數萬,山東地區深受其害。天下太平的日子一長,人們都不習慣打仗了,各郡縣的官吏每次和盜賊作戰,都望風潰敗。只有齊郡丞張須陀得士眾之心,勇敢果斷,善於戰鬥,帶領郡兵進擊王薄,大敗王薄。王薄北邊連結孫宣雅、郝孝德等十餘萬人攻章丘,張須陀帶領二萬步、騎兵進擊,賊眾大敗。 賊帥裴長才等眾二萬掩至城下,須陀未暇集兵,帥五騎與戰,賊競赴之,圍百餘重,身中數劍,勇氣彌厲。會城中兵至,賊稍卻,須陀督眾擊之,敗走。郭方預等合軍攻陷北海,大掠而去。須陀謂官屬曰:「賊恃其強,謂我不能救。吾今速行,破之必矣。」乃簡精兵倍道進擊,大破之。 歷城羅士信年十四,從須陀擊賊於濰水上。賊始布陳,士信馳至陳前刺殺數人,斬一人首擲空中以矟承之,揭以略陳,賊徒愕眙,莫敢近。須陀因引兵奮擊,賊眾大潰。須陀嘆賞,引置左右。每戰,須陀先登,士信為副。 夏四月,帝度遼水,遣諸將擊高麗。 車駕度遼,遣宇文述與楊義臣趣平壤。王仁恭出扶餘道,進至新城,高麗兵數萬拒戰,仁恭帥勁騎一千擊破之。高麗嬰城固守。帝命諸將攻遼東,聽以便宜從事。飛樓、橦、雲梯、地道,四面俱進,晝夜不息,而高麗應變拒之,二十餘日不拔,主客死者甚眾。 六月,楚公楊玄感起兵黎陽,圍東都。 玄感驍勇,便騎射,好讀書,喜賓客,海內知名之士多與之游。蒲山公李密,弼之曾孫也,少有才略,志氣雄遠,輕財好士,為左親侍。帝見之,謂宇文述曰:「左仗下黑色小兒,瞻視異常,勿令宿衛!」述乃諷密使稱病自免,密遂屏人事,專務讀書。嘗乘黃牛讀《漢書》,楊素遇而異之,與語大悅,謂玄感等曰:「汝等不及也。」由是玄感與為深交。時 盜賊首領裴長才等率眾二萬突然殺至城下,張須陀沒有來得及召集士兵,只帶五個騎兵與之戰鬥,賊眾爭相圍困張須陀,包圍有百餘重。張須陀身中數劍,作戰勇氣更加高漲。這時城中的兵士殺至,賊眾稍為退卻,張須陀便指揮兵士進擊,賊眾才敗走。郭方預等又匯合賊眾攻陷北海,大掠而去。張須陀對他的下屬說:「賊眾恃其勢強,以為我不敢去救助。現在我們急速進軍,就一定能破賊。」於是便挑選精兵兼程進擊,大破賊軍。 歷城人羅士信年齡十四歲,跟隨張須陀在濰水追擊賊眾。賊眾剛布開陣勢,羅士信就衝到陣前刺殺了數人,他砍下一個盜賊的首級,將它拋向空中,以長矛接起,舉著示眾。賊眾驚得目瞪口呆,不敢靠近他。張須陀因而指揮兵士奮力出擊,賊眾大潰。張須陀嘆賞羅士信勇敢,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左右。每次戰鬥,張須陀先上,羅士信次之。 夏四月,煬帝渡遼水,調遣諸將合擊高麗。 煬帝渡過遼水,調遣宇文述和楊義臣進軍平壤。王仁恭率軍自扶餘道出軍,進軍至新城,高麗兵數萬阻擊,王仁恭帶勁騎一千名擊破高麗兵。高麗據城固守。這次煬帝命諸將攻遼東,允許他們在前線可以根據具體情況,相機行事。隋軍用飛樓、橦木、雲梯、地道,從城的四面一齊進攻,晝夜不停,但高麗隨機應變抗拒隋軍,經過二十餘天,城還未能攻下,主客雙方死的人都很多。 六月,楚公楊玄感在黎陽起兵,包圍東都。 楊玄感作戰勇猛,騎馬射箭嫻熟,喜歡讀書和交結賓客,海內知名人士多與他交結。蒲山公李密是李弼的曾孫,少時便有才識,志氣遠大,輕財好士,曾為左親侍。煬帝看見他,對宇文述說:「左邊儀仗下的那個黑色小子,看起來有點不同尋常,不要叫他擔任宿衛。」宇文述便暗示李密稱病請免去其職。於是李密屏卻各種人事來往,專心讀書。他曾乘著黃牛車讀《漢書》,楊素遇見覺得他與眾不同,和他談話後,非常喜歡他,對玄感等人說:「你們都比不上李密。」從此楊玄感便與李密結為深交。有時 或侮之,密曰:「若決機兩陳之間,喑鳴咄嗟,使敵人震懾,密不如公;驅策天下賢俊,各申其用,公不如密:豈可以階級稍崇而輕天下士大夫邪!」玄感笑而服之。 素恃功驕倨,或失臣禮,帝心銜而不言。及素卒,謂近臣曰:「使素不死,終當族滅。」玄感知之,內不自安,且以朝政日紊,乃與諸弟潛謀作亂。帝方事征伐,玄感自言:「世荷國恩,願為將領。」帝喜,寵遇日隆,頗預朝政。 至是命玄感於黎陽督運,遂與虎賁郎將王仲伯、汲郡贊治趙懷義等謀,故為逗留,欲令諸軍乏食。弟郎將玄縱、萬石,並從幸遼東,玄感潛召之,皆亡還。萬石至高陽,為人所執,斬於涿郡。 時來護兒以舟師自東萊將入海趣平壤,玄感遣家奴偽為使者從東方來,詐稱護兒反。六月,玄感入黎陽,大索男夫,移書旁郡,以討護兒為名,各令發兵會於倉所。以懷義為衛州刺史,元務本為黎州刺史,河內主簿唐禕為懷州刺史。 御史游元督運在黎陽,玄感謂曰:「獨夫肆虐,陷身絕域,此天亡之時也。我今親帥義兵,以誅無道,卿意如何?」元正色曰:「尊公荷國寵靈,近古無比。公之弟兄,青紫交映,當謂竭誠盡節,上答鴻恩。豈意墳土未乾,親圖反噬!仆有死而已,不敢聞命。」玄感怒而囚之,屢脅以兵,不能屈,乃殺之。元,明根之孫也。 玄感選運夫少壯者,得五千餘人,篙梢三千餘人, 楊玄感或要輕侮李密,李密道:「如果論在兩軍對陣時採取適宜決策,憤怒呵叱,使敵人震驚懾服,我不如您;論指揮天下賢士俊傑各施展才學,您不如我:怎麼可以因您的地位稍高而輕慢天下的士大夫呢!」楊玄感笑了起來,很佩服李密。 楊素恃著功勞大,驕橫倨傲,在朝廷上有時有失臣子的禮節,煬帝記在心上但沒有說話。等到楊素死後,煬帝便對近臣道:「假如楊素不死的話,終會遭受滅族之禍的。」楊玄感聽到這句話,內心很不安寧,而且他見朝廷政事日趨紊亂,便和諸弟暗中策劃作亂。煬帝這時正在征討高麗,楊玄感上言道:「我世代蒙受國家恩惠,希望能充當出征的將領。」煬帝很高興,對楊玄感的寵信逐漸加深,也讓他參預朝政。 這時候煬帝便命令楊玄感到黎陽督運軍事物資。楊玄感與虎賁郎將王仲伯、汲郡贊治趙懷義等人商議,要故意逗留,拖延軍糧供應,使諸軍缺糧。楊玄感的弟弟郎將楊玄縱、楊萬石跟隨煬帝到遼東,楊玄感暗中召他們回來,二人都逃了回來。楊萬石到高陽時,被人抓起來,在涿郡斬首。 這時來護兒將要率領舟師從東萊入海去平壤,楊玄感派家奴冒充從東方來的使者,詐稱來護兒謀反。六月,楊玄感進入黎陽,大肆征索男丁,並向附近各郡發送文書,以討伐來護兒為名,令各郡發兵到黎陽倉所集結。楊玄感任命趙懷義為衛州刺史,元務本為黎州刺史,河內主簿唐禕為懷州刺史。 御史游元在黎陽督運軍糧,楊玄感對他說:「獨夫肆行暴虐,使他自己陷入絕境,這正是上天要滅亡他的時候。我現在親自帶領義兵誅滅無道之人,你認為怎樣?」游元嚴正地對他說:「您的父親受國家恩寵福澤,近世無人能比得上。您的兄弟都位居高官顯爵,本應竭誠盡忠,上答厚恩。豈料您父親墳土未乾,您就親自策劃造反!我只有一死而已,不敢聽命。」楊玄感發怒,將他囚禁起來。又屢次威脅要殺害他,他也沒有屈服,最終把他殺掉了。游元是游明根的孫子。 楊玄感從民夫中挑選出少壯有力者五千人,船夫三千餘人, 刑三牲誓眾,且諭之曰:「主上無道,不以百姓為念,天下騷擾,死遼東者以萬計。今與君等起兵,以救兆民之弊,何如?」眾皆踴躍稱萬歲。乃勒兵部分。唐禕逃歸河內。 先是玄感陰遣召李密及弟玄挺。密至,玄感大喜,問計,密曰:「天子出征,遠在遼外,去幽州猶隔千里。公擁兵出其不意,長驅入薊,扼其咽喉。高麗聞之,必躡其後,不過旬日,資糧皆盡,其眾不降則潰,可不戰而擒,此上計也。」玄感曰:「更言其次。」密曰:「關中四塞,天府之國,雖有衛文升,不足為意。今帥眾鼓行而西,經城勿攻,直取長安,收其豪傑,撫其士民,據險而守之。天子雖還,失其根本,可徐圖也。」玄感曰:「更言其次。」密曰:「簡兵倍道,襲取東都,以號令四方。但恐唐禕告之,先已固守。若引兵攻之,百日不克,天下之兵四面而至,非仆所知也。」玄感曰:「不然。今百官家口並在東都,若先取之,足以動其心。且經城不拔,何以示威!公之下計,乃上策也。」遂引兵向洛陽,遣玄挺將千人為前鋒,先取河內。唐禕據城拒守,又使人告東都越王侗等勒兵為備。 玄感度河,從者如市。使弟積善將兵三千,緣洛水西入,玄挺逾邙山南入,玄感將三千餘人隨其後。其兵皆執單刀柳楯,無弓矢甲冑。東都遣河南令達奚善意將精兵五千人拒積善,將作監裴弘策將八千人拒玄挺。善意兵潰,鎧仗皆為積善所取。弘策戰,敗走,玄挺不追。弘策退, 殺豬牛羊三牲誓師起事。他對這些人說:「皇上無道,不以百姓為念,所以天下騷擾,死於遼東之役的以萬計。現在我要與你們起兵救百姓於水火之中,你們認為怎樣?」大家都踴躍高呼萬歲。楊玄感於是開始整軍布置。唐禕從楊玄感軍中逃回河內。 不久前楊玄感曾暗中派人召李密和弟楊玄挺。李密來到,楊玄感非常高興,向他問計,李密道:「天子出征,遠在遼水以外,與幽州猶隔千里。您率兵出其不意,長驅入薊,扼住這咽喉地方。高麗聽到這消息,一定會追蹤隋軍的後路,不過十天,隋軍資糧耗盡,其軍不降則潰,就可以不用戰鬥便獲得勝利,這是上策。」楊玄感說:「請談其次。」李密說:「關中四面都是要塞,這是天府之國,雖然有衛文升在那裡,但不必介意。現在您統帥部眾擊鼓向西進軍,經過的城池不要攻打,直取長安,收編當地豪傑,招撫士民百姓,據守險要之地。天子雖然回來,已失去了根本之地,這樣您就可以慢慢策划進取了。」楊玄感道:「請再談其次。」李密道:「挑選精銳士卒,以急行軍襲取東都,可在此號令四方。但恐怕唐禕走漏消息,使東都已做好固守準備。如果攻東都一百天還攻不下,天下的兵馬便會從四面調來救助,那時結果如何,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楊玄感道:「不對。現在官員們的家屬都在東都,如果先取東都,就會動搖他們的軍心。而且您說經過的城池不要攻打,這怎麼能顯示我的軍威呢?您的下策,其實是上策。」於是楊玄感便引兵指向洛陽,派遣楊玄挺帶領一千人為前鋒,先取河內。唐禕在河內據城抵抗,又差人去東都告訴越王楊侗等整頓兵馬,做好防守準備。 楊玄感渡過黃河,跟隨他的人就像市場上的人一樣多。楊玄感派其弟楊積善領兵三千沿著洛水向西進軍,楊玄挺越過邙山從南面進軍,楊玄感帶領三千人跟在後面。楊玄感的士兵都手執單刀、柳楯,沒有弓箭甲冑。東都方面派河南令達奚善意帶領精兵五千人抵抗楊積善,將作監裴弘策帶領八千人抵抗楊玄挺。達奚善意的士兵被擊潰,鎧甲刀仗等都被楊積善軍取得。裴弘策在戰鬥中不敵敗走,楊玄挺沒有追趕。裴弘策退下來, 收散兵,復結陳以待之。玄挺徐至,坐息良久,忽起擊之,弘策又敗。如是五戰,直抵太陽門。弘策將十餘騎馳入宮城,余皆歸於玄感。 玄感每誓眾曰:「我身為上柱國,家累巨萬金,至於富貴,無所求也。今不顧滅族者,但為天下解倒懸之急耳。」眾皆悅。父老爭獻牛酒,子弟詣軍門請自效者日以千數。 內史舍人韋福嗣為玄感所獲,使掌文翰。為書遺樊子蓋,數帝罪惡,雲欲廢昏立明。子蓋新自外藩入為京官,東都舊官多慢之,至於部分軍事,未甚承稟。裴弘策失利,更使出戰,不肯行,子蓋斬以徇。於是將吏震肅,無敢仰視,令行禁止。玄感盡銳攻城,子蓋隨方拒守,玄感不能克。然達官子弟應募從軍者,聞弘策死,皆不敢入城。韓擒虎子世咢等四十餘人,皆降於玄感,玄感悉以清要重任委之。收兵得五萬餘人,遣世咢圍滎陽,顧覺取虎牢,以為鄭州刺史。 代王侑使衛文升帥兵救東都,至華陰,掘楊素冢,焚其骸骨,示士卒以必死,直趨東都城北。玄感屢破之。玄感身先士卒,所向摧陷,又善撫悅其下,皆樂為之死,由是每戰多捷,眾至十萬。文升眾寡不敵,死傷且盡,乃更進屯邙山之陽,與玄感決戰。會楊玄挺中流矢死,玄感軍乃稍卻。 帝引軍還,遣宇文述、來護兒等擊楊玄感。 遼東城久不拔,帝遣造布囊百萬,貯土,欲積為大道,高與城齊,使戰士登而攻之。又作八輪樓車,高出於城,欲俯射城內。會楊玄感反書至,帝大懼,引蘇威入帳中,謂 收集散兵,再布陣以待。楊玄挺慢慢來到,坐著歇了許久,突然發動攻擊,弘策又被打敗。像這樣戰鬥了五次,一直打到太陽門。弘策帶著十幾個騎兵馳入宮城,其餘的人都歸附了楊玄感。 楊玄感每次誓師時都說:「我身為上柱國,家中有萬金,對於富貴我是無所求的了。現在我不顧被滅族的危險,不過是為了解救天下百姓罷了。」大家聽了都非常高興。父老們爭著獻上牛和酒,子弟們自動到軍門請求效力的每天有上千人。 內史舍人韋福嗣被楊玄感俘獲,楊玄感要他負責起草公文信札。他替楊玄感寫信給樊子蓋,歷數煬帝的罪惡,說要廢黜昏君擁立明君。樊子蓋是新從外藩調入為京官的,東都的舊官很多都對他輕慢,至於軍事部署,也很少向他請示。裴弘策失敗後,樊子蓋命他出城作戰,弘策不肯行,樊子蓋便將他斬首示眾。於是將吏們震驚肅敬,不敢仰視,樊子蓋的命令這才得到徹底執行。楊玄感將精銳全部投入攻城,樊子蓋根據軍情應變拒守,楊玄感無法攻取城池。但是達官子弟應募從軍的人聽到裴弘策被處死,都不敢入城。韓擒虎的兒子韓世咢等四十餘人投降了楊玄感,楊玄感都將他們委以重任要職。楊玄感招兵得五萬餘人,派韓世咢包圍滎陽,派顧覺攻取虎牢,任命他為鄭州刺史。 代王楊侑派衛文升率兵救東都,衛文升到華陰時,挖掘了楊素的墳墓,燒了他的屍骨,向士卒表示死戰的決心後,便直奔東都城北。楊玄感幾次擊破衛文升。玄感身先士卒,所到之處皆被他摧敗,他又善於安撫部下,部下都願為他戰死,因此每次戰鬥多能取勝,部眾達十萬人。衛文升寡不敵眾,死傷得差不多了,便進入邙山的南面,要與楊玄感決戰。這時正好楊玄挺被流矢射中死去,楊玄感軍便稍為退卻。 煬帝引軍還,派遣宇文述、來護兒等攻擊楊玄感。 遼東城久攻不下,煬帝派人縫製了一百萬隻布袋,都裝滿土,準備堆積成大道,待堆到跟城一樣高時,使戰士登上去攻城。又製造了八輪樓車,高出於城,欲俯射城內。恰好這時報告楊玄感造反的文書到了,煬帝非常害怕,帶引蘇威進入軍帳中,對他 曰:「此兒聰明,得無為患。」威曰:「玄感粗疏,必無所慮。但恐因此寖成亂階耳。」帝又聞達官子弟皆在玄感所,益憂之。兵部侍郎斛斯政素與玄感通謀,內不自安,亡奔高麗。帝夜召諸將使引軍還,資械委棄,眾心恟懼,無復部分。高麗覺之,然疑其詐,經二日乃出兵追躡,而不敢逼。 帝遣虎賁郎將陳稜攻元務本於黎陽,又遣宇文述、屈突通乘傳發兵以討玄感。來護兒至東萊,聞玄感圍東都,召諸將議旋軍救之。諸將咸以無敕,不宜擅還,護兒厲聲曰:「洛陽被圍,心腹之疾;高麗逆命,猶疥癬耳。公家之事,知無不為。專擅在吾,不關諸人,有沮議者軍法從事。」即日回軍,令子弘、整馳驛奏聞。帝時還至涿郡,已敕護兒救東都,見弘、整甚悅。 先是,將軍李子雄坐事除名,從軍自效。帝疑之,詔鎖子雄送行在所。子雄殺使者,逃奔玄感。 秋七月,餘杭劉元進兵起。 元進手長尺余,臂垂過膝,自以相表非常,陰有異志。會帝再發三吳兵征高麗,三吳兵皆相謂曰:「往歲天下全盛,吾輩父兄征高麗者猶太半不返,今已罷弊,復為此行,吾屬無遺類矣。」由是多亡命。郡縣捕之急,聞元進舉兵,亡命者雲集,旬月間眾至數萬。 楊玄感引兵趣潼關。八月,宇文述等追之,玄感敗死。 楊玄感得韋福嗣,委以心膂,不復專任李密。福嗣每 說:「此兒聰明,恐怕要成為禍患了。」蘇威說:「楊玄感為人粗疏,不必因他憂慮。但怕的是從此引發為天下大亂。」煬帝又聽說貴官的子弟都在楊玄感處,更加憂慮。兵部侍郎斛斯政過去一直和楊玄感通謀,心存恐懼,投奔了高麗。煬帝連夜召集諸將引軍回師,軍資器械都拋棄了,眾人心中恐懼,無法再部署軍隊了。高麗方面也覺察到這一情況,但懷疑有詐,過了兩天後才出兵追躡隋軍,不敢逼近。 煬帝派遣虎賁郎將陳稜去黎陽進攻元務本,又派遣宇文述、屈突通乘驛站的傳車出兵討伐楊玄感。來護兒到了東萊後,聽說楊玄感圍困東都,便召集諸將商議回軍救東都。諸將以為沒有接到煬帝的敕令,不宜擅自還師,來護兒厲聲說:「洛陽被圍困,這是心腹之害;高麗反抗命令,這不過是疥癬之疾。朝廷的事情既然已經知道了,就不能不去做。我可以承擔專擅的罪責,與你們無關。如果再有反對意見,就要軍法從事了。」當天來護兒便回師,並命令他的兒子來弘、來整乘驛馬向煬帝奏報。煬帝這時還至涿郡,已經下敕令命來護兒來救東都了,看見來弘、來整來到,非常高興。 此前,將軍李子雄有罪被革職,在軍中效力自贖。煬帝這時對他又起疑心,下詔令將李子雄鎖起押赴煬帝車駕駐地。李子雄把使者殺掉,逃奔到楊玄感處。 秋七月,餘杭人劉元進起兵。 劉元進手長尺余,臂垂過膝,自以為相貌非同尋常,暗中立下不軌之心。這時煬帝再次徵發三吳之兵征高麗,三吳兵都互相說:「往年國家全盛時,我們的父兄出征高麗,尚且大半沒有回來,現在國家疲弊,再去打仗,我們這一輩就要滅絕了。」因此有很多人逃亡。郡縣官吏到處搜捕逃亡者,逃亡者聽說劉元進起兵,都雲集到他那裡,一個月間便有數萬人。 楊玄感帶著他的隊伍指向潼關。八月,宇文述等追擊楊玄感,玄感敗死。 楊玄感得到韋福嗣後,便視為心腹,不再專任李密。韋福嗣每 畫策,皆持兩端。密揣知其意,謂玄感曰:「福嗣元非同盟,實懷觀望,明公聽之,必為所誤,請斬之。」玄感不聽。密退,謂所親曰:「楚公好反而不欲勝,吾屬今為虜矣。」 李子雄勸玄感速稱尊號,玄感以問密,密曰:「兵起以來,雖復頻捷,至於郡縣,未有從者。東都守御尚強,天下救兵益至,公當挺身力戰,早定關中,乃亟欲自尊,何示人不廣也!」玄感笑而止。 屈突通引軍屯河陽,宇文述繼之。子雄曰:「通曉習兵事,若一得度河,則勝負難決,不如分兵拒之。通不能濟,則樊、衛失援。」玄感然之,將拒通。樊子蓋知其謀,數擊其營,玄感不得往。通濟河,軍於破陵。玄感分為兩軍,西抗文升,東拒通。子蓋復出兵大戰,玄感軍屢敗。子雄曰:「援軍益至,不可久留,不如直入關中,開永豐倉以賑貧乏,三輔可指麾而定,據有府庫,東面而爭天下,亦霸王之業也。」 會華陰諸楊請為鄉導,玄感引兵西趣潼關。宇文述等諸軍躡之。至弘農宮,太守蔡王智積曰:「玄感聞大軍將至,欲西圖關中,若成其計,則難克也。當以計縻之,使不得進,不出一旬可以成擒。」及玄感軍至城下,智積登陴詈之。玄感怒,留攻之。李密諫曰:「公今詐眾西入,軍事貴速,況乃追兵將至,安可稽留!若前不得據關,退無所守, 次籌劃定計,都模稜兩可,不作肯定。李密猜出他的用意,對楊玄感道:「韋福嗣原本不是我們的同盟,實際上他還懷有觀望之心,您如果聽從他的話,必為所誤,請殺掉他。」楊玄感不聽。李密退下來後對他的親信說:「楚公要謀反,但又不想取勝。我們從此就要成為俘虜了。」 李子雄勸楊玄感速稱帝號,楊玄感徵求李密的意見,李密道:「自起兵以來,雖不斷取得勝利,但地方郡縣卻從未歸附我們。東都防禦尚強,天下救兵來的也漸多,您應當挺身奮力作戰,早日平定關中才是。現在您卻急於想稱帝,為什麼要讓人看出您這麼狹隘呢?」玄感笑了起來,也就不提此事。 屈突通率軍駐紮在河陽,宇文述也接著來了。李子雄對楊玄感道:「屈突通是個懂軍事的人,一旦他們渡過黃河,誰勝誰負就很難分了,我們不如分兵出擊。屈突通渡不了黃河,則樊子蓋、衛文升就失去應援了。」玄感覺得這個意見對,就要去出擊屈突通軍。樊子蓋知其計,便數次攻打楊玄感的兵營,使玄感無法出擊屈突通。屈突通軍渡過黃河,屯軍於破陵。楊玄感把軍隊分成兩軍,西面抵抗衛文升,東面阻擊屈突通。樊子蓋又率兵來與楊玄感大戰,玄感軍屢次失敗。李子雄道:「援軍來的越來越多,我們不可久留此地,不如直入關中,打開永豐倉來賑濟貧民,三輔之地就可以揮手而平定。我們據有府庫的錢財物資,向東爭奪天下,也可以建立霸王之業。」 正巧這時華陰楊家的人來請求充當嚮導,楊玄感便率兵向西直指潼關。宇文述等諸軍跟蹤在後面。到弘農宮時,太守蔡王楊智積說道:「楊玄感聽說朝廷大軍將到,便想向西謀取關中。要是他的這個計劃得逞,就很難把他打敗了。我們應當用計把他牽制住,使他不能西進,不出十天就可以把他抓住了。」當楊玄感率軍抵達城下時,楊智積登上城樓的女牆上大罵楊玄感。楊玄感發怒,便留下來攻城。李密勸諫說:「您如今使詐的目的是為了西入關中。兵貴神速,更何況後面的追兵就要來了,怎麼能在這裡停留!如果向前未能占領潼關,後退又沒有地方可守, 大眾一散,何以自全!」玄感不從,遂攻之。三日不拔,乃引而西。至閺鄉,宇文述、衛文升、來護兒、屈突通等軍追及之。玄感布陳亘五十里,且戰且行,一日三敗。乃獨與十餘騎奔上洛,自度不免,謂積善曰:「我不能受人戮辱,汝可殺我!」積善抽刀斫殺之,因自刺不死,追兵執之。 以唐公李淵為弘化留守。 帝以弘化留守元弘嗣,斛斯政之親也,遣衛尉少卿李淵馳往執之,因代為留守。淵御眾寬簡,人多附之。帝以淵相表奇異,又名應圖讖,忌之。未幾,征詣行在所,淵遇疾未謁,其甥王氏在後宮,帝問曰:「汝舅來何遲?」王氏以疾對,帝曰:「可得死否?」淵聞之懼,因縱酒納賂以自晦。 吳郡朱燮、晉陵管崇兵起。 燮涉獵經史,頗知兵法,為崑山縣博士,與數十學生起兵,民苦役者赴之如歸。崇志氣倜儻,隱居常熟,群盜相與奉之。時帝在涿郡,命虎牙郎將趙六兒將兵萬人屯楊子,以備南賊。崇遣將陸襲破其營,收其器械軍資,眾至十萬。 殺楊玄感黨與三萬餘人。 帝使大理卿鄭善果、御史大夫裴蘊、刑部侍郎骨儀,與留守樊子蓋推玄感黨與,謂曰:「玄感一呼而從者十萬,益知天下人不欲多,多即相聚為盜耳。不盡加誅,無以懲後。」由是所殺三萬餘人,枉死者大半。玄感之圍東都也,開倉賑給百姓,凡受米者,皆坑之於都城之南。玄感所善文士王胄,坐徙邊亡命,捕得誅之。 大眾一旦散去,您憑什麼來自保呢?」楊玄感不聽,便下令攻城。打了三日沒能攻下,才引兵向西。進到鄉,宇文述、衛文升、來護兒、屈突通等軍都已追到。楊玄感將軍隊鋪開連綿五十里,邊戰邊走,一天中連打了三次敗仗。楊玄感最後僅率十餘騎逃奔上洛,自知不能倖免,便對楊積善說:「我不能受人凌辱殺戮,你殺了我吧!」楊積善便抽刀殺了楊玄感,然後又自殺,由於沒有死,被追兵捉拿起來。 任命唐公李淵為弘化留守。 煬帝因為弘化留守元弘嗣是斛斯政的親戚,便派衛尉少卿李淵急馳到弘化去捉拿他,李淵因而代為留守。李淵對待部下寬厚容忍,很多人都歸附了他。煬帝因為李淵長相奇異,又名字與圖讖相應,對他有所猜忌。不久,煬帝徵召李淵到行在所,李淵因有病未去謁見。李淵的外甥女王氏在後宮中,煬帝便問王氏:「你舅舅為什麼遲到?」王氏回答說李淵生病了,煬帝說:「會死嗎?」李淵知道此事後感到懼怕,因而便以酗酒受賄來自隱才能,不使聲名彰著。 吳郡人朱燮、晉陵人管崇率兵起事。 朱燮曾閱讀經史方面的書,頗懂兵法,任崑山縣博士,和數十名學生起兵,苦於勞役的人都歸附他。管崇志向氣概不同凡響,在常熟隱居,群盜對他都很尊敬。這時煬帝在涿郡,命虎牙郎將趙六兒領兵萬人駐屯楊子以防南賊。管崇派他的將領陸去擊破趙六兒的營壘,繳獲了他的軍資器械,部眾增到十萬人。 殺死楊玄感的黨羽三萬餘人。 煬帝派大理卿鄭善果、御史大夫裴蘊、刑部侍郎骨儀和留守樊子蓋推究楊玄感的黨羽,並對他們說:「楊玄感一呼而從之者十萬,這使我明白天下的人不能多,多便會相聚為盜。不把他們都殺了,無以懲戒後人。」因此殺了三萬多人,其中大半是枉死的。楊玄感圍東都時曾開倉賑濟百姓,凡受米的人都被坑死於都城的南面。與楊玄感關係好的文人王胄,受牽連被發配到邊地,逃亡後又被捉回殺死。 帝善屬文,不欲人出其右。薛道衡死,帝曰:「更能作『空梁落燕泥』否?」胄死,帝誦其佳句曰:「『庭草無人隨意綠』,復能作此語邪?」帝自負才學,每驕天下之士。嘗謂侍臣曰:「天下皆謂朕承藉緒餘而有四海,設令朕與士大夫高選,亦當為天子。」謂秘書郎虞世南曰:「我性不喜人諫,若位望通顯而諫以求名者,彌所不耐。至於卑賤之士,雖少寬假,然卒不置之地上。汝其知之!」世南,世基之弟也。 冬十月,遣將軍吐萬緒擊劉元進。 劉元進將度江,會楊玄感敗,朱燮、管崇共迎元進,推以為主,據吳郡稱天子,署置百官。毗陵、東陽、會稽、建安豪傑多執長吏以應之。帝遣左屯衛大將軍吐萬緒、光祿大夫魚俱羅,將兵討之。 十一月,將軍馮孝慈擊張金稱,敗死。 十二月,內史舍人韋福嗣等伏誅。 楊玄感之西也,韋福嗣亡詣東都歸首。樊子蓋得其書草,封以呈帝,帝命執送行在。李密亡命,為人所獲,送東都。子蓋鎖送福嗣、密及楊積善、王仲伯等十餘人詣高陽。密與仲伯等竊謀亡去,悉使出其所齎金,以示使者曰:「吾等死日,此金並留付公,幸用相瘞,其餘即可報德。」使者許諾,防禁漸弛。密請通市酒食,每宴飲喧譁竟夕,使者不以為意,行至魏郡石樑驛,飲防守者皆醉,穿牆而逸。密呼福嗣,福嗣曰:「我無罪,天子不過一面責我耳。」至高陽,帝以書草示福嗣,收付大理。宇文述請為重法,以肅將來。十二月,就野外縛諸應刑者于格上,使九品以上持兵斫射,支 煬帝擅長文辭,不願意別人超過他。薛道衡被殺死,煬帝說:「還能寫『空梁落燕泥』這樣的句子嗎?」王胄死後,煬帝吟誦他的佳句道:「『庭草無人隨意綠』,還能寫出這樣的句子嗎?」煬帝自負有才學,往往看不起天下的文士。他曾對侍臣說:「天下的人都說我是繼承先帝遺業才擁有天下的,但如果使我和士大夫們比高低,我也是該當天子的。」煬帝對秘書郎虞世南說:「我生性不喜歡人進諫,如果是顯貴的人想以進諫求取名聲,我更不能容忍。至於卑賤士人,我雖可以稍加寬容,但也決不會讓他有出頭之日。你們記住!」虞世南是虞世基的弟弟。 冬十月,派遣將軍吐萬緒進擊劉元進。 劉元進將渡長江,恰逢楊玄感兵敗,朱燮、管崇共同迎接劉元進,推他為主。劉元進占據吳郡自稱天子,任命百官。毗陵、東陽、會稽、建安的豪傑都把地方官吏抓起來響應劉元進。煬帝派遣左屯衛大將軍吐萬緒、光祿大夫魚俱羅領兵討伐劉元進。 十一月,將軍馮孝慈討伐張金稱,馮孝慈兵敗身死。 十二月,內史舍人韋福嗣等被處死。 楊玄感西進的時候,韋福嗣逃歸東都自首。樊子蓋得到韋福嗣起草的信件,就封好呈送給煬帝,煬帝命將韋福嗣押起來送到行在所。李密逃亡後,被人抓獲,送至東都。樊子蓋一併將韋福嗣、李密和楊積善、王仲伯等十餘人扣押鎖起來送往高陽。李密和王仲伯等暗中策劃要逃跑,將所帶的金子全部拿給使者看說:「我們死的時候,這些金子都留給你,希望你能用來埋葬我們,所余的全都歸你,作為我們對你的報答。」使者答應,對他們的防禁漸漸鬆弛。李密請人買來酒食,每次宴飲都喧鬧到天亮,使者不以為意,走到魏郡石樑驛,李密等把防守的人都灌醉,便穿牆逃跑。李密叫韋福嗣一起走,福嗣道:「我沒有罪,天子不過要當面斥責我罷了。」韋福嗣於是到了高陽,煬帝拿出韋福嗣起草的楊玄感致樊子蓋的信給韋福嗣看,並將他交付大理寺審理。宇文述請求用重刑治罪,以儆後人。十二月,就在野外將這些判刑的人綁在木格上,使九品以上的官員都手持兵器砍射,受刑者肢 體糜碎。積善、福嗣仍加車裂。 唐縣、扶風妖人作亂,討平之。 吐萬緒擊劉元進,破之,管崇敗死。詔征緒還,遣王世充代將。元進、朱燮皆敗死。 劉元進攻丹陽,吐萬緒濟江擊破之。元進結柵拒緒,相持百餘日。元進兵潰,夜遁保壘,與朱燮、管崇等連營百餘里。緒乘勝進擊,復破之,斬崇。然百姓從亂者如歸市,賊敗而復聚,其勢益盛。 緒以士卒疲弊請息甲待來春,帝不悅。魚俱羅亦以賊非歲月可平,潛迎諸子於洛,帝怒。有司希旨奏緒怯懦,俱羅敗衄。俱羅坐斬。征緒詣行在,緒憂憤,道卒。 帝更遣江都丞王世充發淮南兵數萬人討元進。世充度江,頻戰皆捷,元進、燮敗死,餘眾降散。世充召降者於通玄寺瑞像前,焚香為誓,約降者不殺。散者聞之,歸首略盡,世充悉坑之,死者三萬餘人。由是餘黨復相聚為盜,官軍不能討,以至隋亡。帝以世充有將帥才,益加寵任。 又詔:凡為盜者,藉沒其家。時群盜所在皆滿,郡縣官因之各專威福,生殺任情矣。 杜伏威起兵掠江、淮。 章丘杜伏威與臨濟輔公祏為刎頸交,俱亡命為群盜。伏威年十六,每出則居前,入則殿後,由是其徒推以為帥。下邳苗海潮亦聚眾為盜,伏威使公祏謂之曰:「我與君同苦 體破碎。對楊積善、韋福嗣還要加以車裂的刑罰。 唐縣、扶風有妖人作亂,煬帝都派兵討平了。 吐萬緒進擊劉元進,大敗元進,管崇敗死。下詔令吐萬緒回來,另派王世充代領其軍。劉元進、朱燮都戰敗身亡。 劉元進攻丹陽,吐萬緒渡過長江擊破劉元進。元進築木柵抗拒吐萬緒,相持百餘日。元進兵潰退,晚上逃入營壘據守,和朱燮、管崇等營壘連在一起共有一百餘里。吐萬緒乘勝進擊,又破元進軍,斬管崇。但是百姓響應造反的就像市場上的人一樣多,盜賊被打敗後又聚集起來,勢力更盛。 吐萬緒因士卒疲勞,請求讓士卒休息,等明年春天再戰,煬帝不高興。魚俱羅也認為盜賊不是一年半載可以平定的,暗中派人把在洛陽的幾個兒子接回來,煬帝發怒。有關部門的官員揣摩煬帝的心意奏吐萬緒膽怯怕死,魚俱羅吃了敗仗。魚俱羅因此獲罪被斬首。煬帝又徵召吐萬緒到行在,吐萬緒憂懼鬱憤,死於路上。 煬帝改派江都丞王世充徵發淮南兵數萬人討伐劉元進。王世充渡過長江,幾次與劉元進交戰都取勝了。劉元進、朱燮兵敗身亡,餘眾不是投降就是逃散。王世充召集投降的人在通玄寺菩薩像前焚香為誓,約定投降者不殺。逃散的人聽到了差不多都歸來投降了,王世充把投降的人全部都坑埋了,死者有三萬餘人。因此餘黨又聚在一起為盜,官軍不能討伐,直至隋亡。煬帝以為王世充有將帥才幹,更加寵信任用。 煬帝又下詔:凡是做盜賊的,其家屬及財產都要沒收入官府。當時到處都是盜賊,郡縣官因而得以對百姓作威作福,任意生殺予奪。 杜伏威起兵,搶掠長江、淮河一帶。 章丘人杜伏威和臨濟人輔公祏為生死交的朋友,兩人都逃亡為盜。杜伏威十六歲,盜賊每次出來行動,杜伏威都走在前面,回歸時走在最後,因此徒眾都推舉他為首領。下邳人苗海潮也聚眾為盜,杜伏威派輔公祏對他說:「我與你都受隋朝統治 隋政,各舉大義,力分勢弱,常恐被擒,若合而為一則足以敵隋矣。君能為主,吾當敬從;自揆不堪,宜來聽命。不則一戰以決雌雄。」海潮懼,即帥其眾降之。伏威轉掠淮南,江都留守遣校尉宋顥討之。伏威與戰,陽敗,引顥眾入葭葦中,因從上風縱火,顥眾皆燒死。 甲戌(614)十年 春二月,征天下兵伐高麗。三月,帝如涿郡。秋七月,次懷遠鎮。高麗遣使請降。 詔百僚議伐高麗,數日無敢言者。遂復征天下兵,百道俱進。 三月,帝發高陽,士卒在道亡者相繼。至臨渝宮禡祭,斬叛軍者以釁鼓,亦不能止。 時天下已亂,所徵兵多不至,高麗亦困弊。來護兒至卑奢城,高麗舉兵逆戰,護兒擊破之,將趣平壤,高麗王元懼,遣使乞降,囚送斛斯政。帝大悅,遣使持節召護兒還。護兒集眾曰:「大軍三出未能平賊,勞而無功,吾竊恥之。今高麗實困,以此眾擊之,不日可克,吾欲進兵徑圍平壤,取高元獻捷而歸,不亦善乎!」答表請行。長史崔君肅固爭,護兒不可,曰:「吾在閫外,事當專決,寧得高元還而獲譴,舍此成功所不能也。」君肅告眾曰:「若違詔書,必當獲罪。」諸將懼,俱請還,護兒乃奉詔。 八月,帝班師。邯鄲賊帥楊公卿帥其黨八千人抄駕後第八隊,得飛黃上廄馬四十二匹而去。 冬十月,還西京。 的痛苦,各自舉義兵反隋。由於力量分散單薄,常怕被擒。如果我們匯在一起,便可以與隋軍為敵了。如您能做主,我一定敬從;如您自度不能,便來聽從我的命令。否則的話我們就打一仗以決定勝負。」苗海潮害怕,便帶領他的部眾歸降杜伏威。杜伏威轉掠淮南,江都留守派校尉宋顥討伐他。杜伏威佯作戰敗,引誘宋顥部眾入蘆葦叢中,於是從上風縱火,宋顥及其部眾皆被燒死。 甲戌(614)隋煬帝大業十年 春二月,征天下兵伐高麗。三月,煬帝駕至涿郡。秋七月,至懷遠鎮。高麗派遣使臣來請降。 煬帝下詔百官討論伐高麗,幾天沒有人敢說話。煬帝便又征天下兵,分成許多路向高麗進軍。 三月,煬帝從高陽出發,兵士不斷在路上逃亡。到臨渝宮祭祀黃帝的時候,用斬殺逃亡兵士的血來塗在鼓上,也沒能阻止逃亡。 這時天下已亂,徵召的兵很多都沒有來到,高麗也貧困疲憊。來護兒到卑奢城,高麗兵來迎戰,來護兒擊破高麗兵,將要向平壤進軍。高麗王高元恐懼,派遣使者來求降,並把斛斯政也押送來。煬帝非常高興,派使者帶著符節召來護兒回師。來護兒召集部眾說:「大軍三次出師未能蕩平賊寇,勞而無功,我認為是個恥辱。現在高麗已疲憊不堪,這次進擊,不日就可攻克。我想就此進兵徑圍平壤,取高元,獻捷歸國,這不是很好嗎?」於是回復煬帝請求出師。長史崔君肅力爭遵旨班師,來護兒不答應,說:「我在朝廷之外,遇事可以自己決定,我寧可得到高元歸國而被責罰,不能放棄這次成功的機會。」崔君肅告訴眾人:「如果違背詔令,我們都要獲罪。」諸將害怕,都請還師,來護兒才接受詔令班師。 八月,煬帝班師。邯鄲賊首楊公卿率領其黨羽八千人搶劫車駕後面的第八隊,獲得了飛黃上廄馬四十二匹而去。 冬十月,還抵西京。 以高麗使者及斛斯政告太廟,仍征高麗王元入朝,元竟不至。敕將帥嚴裝更圖後舉,竟不果行。 初,開皇之末,國家殷盛,朝野皆以高麗為意,劉炫獨以為不可,作《撫夷論》以刺之,至是其言始驗。殺斛斯政,烹其肉,使百官啖之,佞者或啖之至飽。 十一月,祀南郊,大風。 有事於南郊,帝不齋於次,詰朝備法駕,至即行禮。是日大風,一獻禮畢,御馬疾驅而歸。 離石胡劉苗王兵起。 眾至數萬。 汲郡王德仁起兵,據林慮山。 擁眾數萬。 十二月,帝如東都,殺太史令庾質。 帝將如東都,太史令庾質諫曰:「比歲伐遼,民實勞弊,陛下宜鎮撫關內,使百姓盡力農桑,三五年間,四海稍豐實,然後巡省,於事為宜。」帝不悅。質辭疾不從,帝怒,下質獄,殺之。 齊郡孟讓兵掠盱眙,王世充擊破之。 孟讓自長白山寇掠諸郡,至盱眙,眾十餘萬,據都梁宮,阻淮為固。江都丞王世充將兵拒之,柵塞險要,羸形示弱。民間亦皆結堡自固,野無所掠,賊眾漸餒,乃留兵圍柵,分人於南方抄掠。世充飼其懈,縱兵出擊,大破之,讓遁去。 以張須陀為河南討捕大使。 煬帝以高麗使者和斛斯政祭告太廟,仍要徵召高麗王高元入朝,高元最終沒來。下令諸將帥時刻準備著再次出征。結果並未實行。 當初開皇末年時,國家殷盛,朝野眾人都認為要征伐高麗,唯獨劉炫認為不可。他寫了《撫夷論》批評了征高麗的論調,到現在他的話才應驗了。煬帝殺了斛斯政,把他的肉烹煮熟了讓百官吃,那些佞臣有的都吃到飽。 十一月,在南郊舉行祭祀,大風。 煬帝在京城南郊舉行祭祀活動。他不在齋宮齋戒,而是早晨擺設法駕啟行,到達後即行禮。這天大風,煬帝一獻禮完畢,車駕便疾馳而歸。 離石郡的胡人劉苗王起兵造反。 劉苗王的部眾有數萬人。 汲郡人王德仁起兵據林慮山造反。 王德仁擁有部眾數萬人。 十二月,煬帝駕臨東都,殺死太史令庾質。 煬帝將要去東都,太史令庾質諫道:「這幾年征伐遼東,百姓實在勞苦疲憊,陛下應該坐鎮關內安撫百姓,使他們盡力於農桑,在三五年內,待國家逐漸充實富裕,然後再到各地巡視,這樣才比較好。」煬帝不高興。庾質藉口有病不能跟隨煬帝出巡,煬帝怒,將庾質投入監獄,並殺死了他。 齊郡人孟讓起兵劫掠盱眙,王世充率兵打敗了他。 孟讓自長白山開始劫掠各郡,到了盱眙,部眾達十餘萬人,占據都梁宮,以淮河作為堅固的陣地。江都郡丞王世充率領兵士抗擊孟讓。他在險要的地方建立柵欄,用羸弱的人防守顯示虛弱。老百姓也都修建堡壘自衛,空蕩的田野沒有可抄掠的東西,賊眾漸漸沒有東西吃了,便留下一部分兵包圍柵欄,分一部分兵到南面進行抄掠。王世充等到對方鬆懈時,縱兵出擊,大破孟讓兵,孟讓逃跑。 任命張須陀為河南討捕大使。 齊郡賊帥左孝友眾十萬,屯蹲狗山,張須陀列營逼之,孝友窘迫出降。須陀威振東夏,以功遷通守,領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討捕大使。涿郡賊帥盧明月眾十餘萬軍祝阿,須陀將萬人邀之。相持十餘日,糧盡將退,謂將士曰:「賊見吾退,必悉眾來追,若以千人襲據其營,可有大利,此誠危事,誰能往者?」眾莫對,唯羅士信及秦叔寶請行。於是須陀委柵而遁,使二人分將千兵伏葭葦中,明月悉眾追之。士信、叔寶馳至其柵,柵門閉,二人超升其樓,各殺數人,營中大亂。二人斬關以納外兵,因縱火焚其三十餘柵,煙焰漲天。明月奔還,須陀回軍奮擊,大破之,明月以數百騎遁去,所俘斬無算。 乙亥(615)十一年 春正月,增秘書省官百二十員。 帝好讀書著述,自為揚州總管,置王府學士至百人,常令修撰,自經術、文章、兵、農、地理、醫、卜、釋、道,乃至蒲博、鷹、狗,皆為新書,無不精洽,共成萬七千餘卷。初,西京嘉則殿有書三十七萬卷,帝命秘書監柳顧言等詮次,除其復重猥雜,得三萬七千餘卷,納於東都修文殿。又寫五十副本,分置西京、東都宮省官府。 二月,詔村塢皆築城。 上谷王須拔、魏刀兒兵起。 上谷賊帥王須拔自稱漫天王,魏刀兒自稱歷山飛,眾各十餘萬,北連突厥,南寇燕趙。 殺郕公李渾,夷其族。 初,高祖夢洪水沒都城,意惡之,故遷都大興。申公李 齊郡賊首左孝友擁眾十萬人,屯駐蹲狗山,張須陀排列陣營進逼,左孝友無路可走,只得投降。張須陀威振東夏,因有功升為齊郡通守,兼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討捕大使。涿郡賊首盧明月率眾十餘萬駐紮在祝阿,張須陀帶領萬人出擊盧明月。兩軍相持十餘日,張須陀糧盡將要退兵,他對將士說:「賊兵看見我要退,一定會以全部兵力來追,如果我以一千人襲擊他的營地,就會得大利。但這是件危險的事,有誰可擔任此事?」大家都不說話,只有羅士信和秦叔寶請行。於是張須陀放棄寨柵退走,派羅、秦二人分別帶領一千兵埋伏在蘆葦叢中,盧明月帶領全體賊眾追趕。羅士信、秦叔寶急馳到寨柵,柵門已閉,二人攀登上寨柵的城樓,各殺了數人,營中大亂。二人斬了守關的人並打開關門接納外面的士兵,又縱火焚燒了其他三十多座寨柵,煙焰滿天。盧明月奔還,張須陀回軍奮擊,大破之。盧明月帶著數百騎逃去,張須陀俘斬無數。 乙亥(615)隋煬帝大業十一年 春正月,增加秘書省官員一百二十人。 煬帝喜歡讀書寫作,他為揚州總管時便設置王府學士一百人,經常要他們撰述,從經術、文章、兵、農、地理、醫、卜、釋、道,乃至賭博、鷹、狗等都編撰新書,無不精深博洽,共有一萬七千餘卷。當初,西京嘉則殿有藏書三十七萬卷,煬帝命秘書監柳顧言等進行編選,除去其中重複猥雜之書,共得三萬七千餘卷,藏於東都修文殿。又另抄寫五十套副本,分別藏於西京和東都的宮、省、官府中。 二月,下詔令各村塢都修築城堡。 上穀人王須拔、魏刀兒起兵。 上谷賊首王須拔自稱漫天王,魏刀兒自稱歷山飛,各有十餘萬眾,北連突厥,南掠燕趙。 殺郕公李渾,夷滅了他的家族。 當初文帝夢見洪水淹沒都城,很厭惡,便遷都大興。申公李 穆薨,孫筠襲爵。叔父渾忿其吝嗇,使兄子善衡殺之,而謂妻兄宇文述曰:「若得紹封,當歲奉國賦之半。」述為之言,得為嗣。二歲後,遂不復以國賦與述,述大恨之。至是累官大將軍,改封郕公。帝以其門族強盛忌之。會有方士言「李氏當為天子」,勸帝盡誅李姓。渾從子將作監敏,小名洪兒,帝疑其名應讖,嘗面告之,冀其引決。敏大懼,數與渾及善衡屏人私語。述譖之於帝,遣郎將裴仁基表告渾反。帝收渾等,遣裴蘊等雜治之。數日不得反狀。帝更遣述,述誘教敏妻為表,誣告渾謀因度遼,與子弟襲御營,立敏為天子。持入奏之,殺渾、敏、善衡及宗族三十二人,敏妻亦鴆死。 孔雀集朝堂,百官稱賀。 有二孔雀自西苑飛集朝堂,親衛校尉高德儒等十餘人見之,奏以為鸞,時孔雀已去,無可得驗,於是百官稱賀。拜德儒朝散大夫,賜物百段。 夏四月,帝如汾陽宮。 以李淵為山西、河東撫慰大使。 以淵承制黜陟,討捕群盜。淵行至龍門,擊賊帥毋端兒,破之。 秋八月,帝巡北邊。突厥始畢可汗入寇。帝入雁門,始畢圍之。九月乃解。 初,裴矩以突厥始畢可汗部眾漸盛,獻策分其勢,欲以宗女嫁其弟叱吉設,拜為南面可汗。叱吉不敢受,始畢聞而漸怨。突厥之臣史蜀胡悉多謀略,矩詐與為互市,誘殺 穆去世,他的孫子李筠襲位。他的叔父李渾對李筠的吝嗇很是氣忿,就派他兄長的兒子李善衡殺了他,又對妻兄宇文述說:「如果我能得到申公的爵位,我將每年國賦的一半奉獻給您。」宇文述便為李渾說好話,由此李渾得嗣為申公。兩年以後,李渾不再把國賦分給宇文述,宇文述大恨李渾。李渾屢次晉升,官至大將軍,改封郕公。煬帝覺得李渾的家族過於強盛,對他猜忌起來。正好有方士說,「李氏當為天子」,勸煬帝盡誅姓李的人。李渾的侄子將作監李敏小名洪兒,煬帝懷疑他的名字正好與讖語符驗,當面告訴李敏,希望他自殺。李敏大為恐懼,幾次與李渾和李善衡避開他人私下交談。宇文述對煬帝誣告李渾,又讓郎將裴仁基上表告李渾謀反。煬帝派人捉拿李渾等,令裴蘊等一同審問李渾。審問了數日,沒有查出造反的證據。煬帝就改令宇文述來審治。宇文述誘教李敏妻子上表誣告李渾在東征渡遼水的時候,策劃與其子弟襲取皇帝御營,另立李敏為天子。宇文述持表入奏煬帝。煬帝把李渾、李敏、李善衡及其宗族三十二人都殺死,李敏的妻子亦用鴆毒死。 孔雀飛集朝堂,百官慶賀。 有兩隻孔雀從西苑飛到朝堂上,親衛校尉高德儒等十餘人看見了,把它作為鸞鳥上奏煬帝。這時孔雀已飛走,無從得驗,於是百官慶賀。高德儒被提升為朝散大夫,賜給他衣物百段。 夏四月,煬帝駕臨汾陽宮。 任命李淵為山西、河東撫慰大使。 李淵奉命負責郡縣官吏的升遷退貶和討捕群盜。李淵率軍行至龍門,擊破賊首毋端兒。 秋八月,煬帝視察北方邊防。突厥始畢可汗入寇。煬帝入雁門,始畢可汗包圍雁門。九月圍解。 當初裴矩以突厥始畢可汗部眾漸盛,便獻策分散他們的勢力,想以宗室女嫁給始畢可汗的弟弟叱吉設,任命他為南面可汗。叱吉設不敢接受,始畢可汗聽說此事後逐漸產生怨恨。突厥的大臣史蜀胡悉善於謀略,裴矩詐稱要與他互相援引,將他誘 之。遣使詔始畢曰:「史蜀胡悉叛可汗來降,我已相為斬之。」始畢由是不朝。 八月,帝巡北邊,始畢帥騎數十萬謀襲乘輿,義成公主先遣使者告變。車駕馳入雁門,齊王暕以後軍保崞縣。突厥圍雁門,城中兵民十五萬口,食僅可支二旬。雁門四十一城,突厥盡克之,唯雁門、崞不下。突厥急攻雁門,矢及御前。帝大懼,抱趙王杲而泣,目盡腫。 宇文述勸帝簡精銳潰圍而出,蘇威曰:「城守則我有餘力,輕騎乃彼之所長,陛下萬乘之主,豈宜輕動!」尚書樊子蓋曰:「陛下乘危徼幸,一朝狼狽,悔之何及!不若據堅城以挫其銳,坐征四方兵使入援。陛下親撫循士卒,諭以不復征遼,厚為勛格,必人人自奮,何憂不濟!」內史侍郎蕭瑀以為:「突厥之俗,可賀敦預知軍謀,且義成公主以帝女嫁外夷,必恃大國之援。若使一介告之,借使無益,庸又何損。又發明詔諭將士,以赦高麗專討突厥,則眾心皆安,人自為戰矣。」瑀,皇后之弟也。虞世基亦以是勸帝。帝從之。 帝親巡將士,謂之曰:「努力擊賊,苟能保全,凡在行陳勿憂富貴,必不使有司弄刀筆,破汝勳勞。」乃下令:「守城有功者無官直除六品,有官以次增益。」於是眾皆踴躍,晝夜拒戰。 又詔天下募兵,守令競來赴難。李淵之子世民年十六,應募隸屯衛將軍雲定興,說之曰:「始畢敢舉兵圍天子,必謂我倉猝不能赴援故也。宜晝則引旌旗,令數十里不絕,夜則鉦鼓相應,虜必謂救兵大至,望風遁去。」定興從之。 殺。又派人對始畢可汗說:「史蜀胡悉背叛可汗來投降,我已幫助把他殺了。」始畢可汗因此不入朝。 八月,煬帝視察北方邊防,始畢可汗率數十萬騎企圖襲擊煬帝,義成公主事先派使者來告知有變。煬帝車駕急馳進入雁門城,齊王楊暕率後軍進保崞縣。突厥包圍雁門,城中兵民共十五萬人,糧食僅可維持二十天。雁門郡所屬四十一城都被突厥攻下,只有雁門城、崞縣城沒有攻下。突厥急攻雁門城,箭矢都射到皇帝的前面了。煬帝非常害怕,抱著趙王杲哭泣,眼睛都哭腫了。 宇文述勸煬帝挑選精銳兵士突圍而出,蘇威道:「我們尚有餘力守城,而騎兵乃是對方的長處,陛下是萬乘之主,怎麼可以輕易出動!」尚書樊子蓋說:「陛下在危險中已僥倖得到保全,如一旦又處於狼狽的境地,後悔也來不及了。不若堅決據守城池,挫傷敵兵銳氣,坐鎮此地以徵召各地兵馬入援。陛下親自撫慰士卒,宣布不再征伐遼東,加重功勳的品級,必定人人奮發,何愁不能成功!」內史侍郎蕭瑀提出:「按突厥的習俗,可汗的妻子可參預軍機,況且義成公主是以皇帝女兒的身份下嫁給外夷的,她一定會倚仗大國為後援。如果派一使者去通知公主,即使收不到效果,也沒有什麼損害。再發布明詔曉諭將士,赦免高麗的罪行而專討突厥,這樣人心就會安定下來,人人都努力戰鬥了。」蕭瑀是皇后的弟弟。虞世基也同樣勸煬帝。煬帝聽從了他們的意見。 煬帝便親自巡視諸將士,對他們說:「你們努力擊賊,如這次能生存的話,凡是參加戰鬥的人都不愁沒有富貴可享,一定不准有關官吏耍弄刀筆埋沒你們的功勞。」於是下令:「守城有功的人沒有官職的可直升至六品官職,有官的人依此增加品級。」於是眾人都踴躍,晝夜不停地抗擊突厥人。 又下詔令天下募兵,郡守、縣令爭先來赴難。李淵的兒子李世民十六歲,應募參軍,隸屬於屯衛將軍雲定興,勸雲定興說:「始畢敢舉兵包圍天子,必定以為我們倉促無法救援。應在白天展開旌旗,令數十里連綿不斷,晚上則鳴金擊鼓相互呼應,敵人一定以為我們的救兵大量來到,就會望風而逃。」雲定興聽從了。 帝遣間使求救於義成公主,公主遣使告始畢云:「北邊有急。」諸郡援兵亦至。九月,始畢解圍去。帝遣騎追躡,得老弱二千餘人而還。 冬十月,帝還東都。 車駕還至太原,蘇威曰:「今盜賊不息,士馬疲弊,願陛下亟還西京,深根固本,為社稷計。」帝初然之。宇文述曰:「從官妻子多在東都,宜向洛陽自潼關入。」帝從之。 既至東都,顧眄街衢,謂侍臣曰:「猶大有人在。」意謂平楊玄感,殺人尚少故也。蘇威追論勛格太重,宜加斟酌。樊子蓋固請,以為不宜失信。帝曰:「公欲收物情邪!」子蓋懼不敢對。帝性吝官賞,初平楊玄感,應授勳者多,乃更置戎秩建節、奮武、宣惠、綏德、懷仁、秉義、奉誠、立信等尉。將士守雁門者萬七千人,至是得勛者才千五百人,一戰得第一勛者進一階,先無戎秩者止得立信尉,無勛者四戰進一階。又議伐高麗,由是將士憤怨。 初,蕭瑀以外戚有才行,得掌機務。瑀性剛鯁,數言事忤旨,帝漸疏之。及雁門圍解,帝謂群臣曰:「突厥狂悖,勢何能為!蕭瑀遽相恐動,情不可恕!」候衛將軍楊子崇從至汾陽,知突厥必為寇,屢請早還。不納。至是怒之曰:「子崇怯懦,驚動眾心,不可居爪牙官。」皆出為郡守。 詔江都更造龍舟。 楊玄感之亂,龍舟皆焚,詔江都更造數千艘,制度仍大於舊者。 煬帝派遣諜使到義成公主處請求救助,公主便派人對始畢可汗說:「北部邊境告急。」這時諸郡的援兵也到了。九月,始畢可汗解圍離去。煬帝派遣騎兵追蹤,得到老弱兵二千餘人就返回了。 冬十月,煬帝還東都。 煬帝車駕還抵太原,蘇威道:「現在盜賊不止,士馬疲憊,希望陛下趕快回西京,鞏固根本,為國家長久之計。」煬帝開始時認為這意見很對。宇文述說:「跟隨車駕的官員的妻子多在東都,應該到洛陽去,從潼關入西京。」煬帝便採納了這一意見。 到了東都,煬帝斜著眼睛看街市,對侍臣說:「還大有人在。」意思是說平楊玄感時殺人尚少。蘇威又提出功勳的品級太重,認為還需再加斟酌。樊子蓋堅持請求執行先前的允諾,認為不應失信。煬帝道:「你打算收買人心嗎?」樊子蓋害怕,不敢再說。煬帝生性吝惜官賞,當初平定楊玄感時,該論功授勳的人多,他就更改軍隊的職位級別為:建節、奮武、宣惠、綏德、懷仁、秉義、奉誠、立信等尉。將士守雁門的有一萬七千人,到這時得勛的才一千五百人。打一仗得第一功的升一級,尚未有軍職的只得立信尉,沒有勛級的打四仗才能升一級。煬帝又下詔討論伐高麗,於是將士都憤怒怨恨。 當初,蕭瑀因為是外戚,又有才幹德行,得以掌執機要大事。蕭瑀個性剛直,幾次談論問題都違背了煬帝的旨意,煬帝漸漸疏遠了他。到雁門解圍後,煬帝對群臣說:「突厥狂妄悖逆,他們的勢力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然而蕭璃卻以此恐慌動搖我,實在不能寬恕!」候衛將軍楊子崇跟隨煬帝到汾陽宮,他知道突厥人遲早必來為寇,多次請煬帝早日還京。煬帝不接納。這時煬帝發怒說:「楊子崇怯懦,驚動眾心,不能讓他做侍衛武官。」把蕭瑀和楊子崇都調出為郡守。 下詔江都令再造龍舟。 楊玄感之亂,龍舟都被燒毀,煬帝下詔江都再造龍舟數千艘,規格比舊龍舟更大。 東海李子通據海陵。 子通有勇力,先依長白山賊帥左才相,群盜皆殘忍,而子通獨寬仁,由是人多歸之,未半歲,有眾萬人。才相忌之,子通引去,度淮與杜伏威合。伏威選軍中壯士養為假子,凡三十餘人,濟陰王雄誕、臨濟闞稜為之冠。既而子通謀殺伏威,遣兵襲之。伏威被創,雄誕負之以逃,收散兵復振。將軍來整又擊子通,破之,子通帥其餘眾奔海陵,復收兵得二萬人。 城父朱粲兵起。 粲始為縣佐史,從軍亡命,聚眾為盜,謂之「可達寒賊」,自稱迦樓羅王,眾至十餘萬,引兵轉掠荊、沔及山南郡縣,所過噍類無遺。 十二月,李淵擊敬盤陀等,降之。 詔樊子蓋發關中兵數萬擊絳賊敬盤陀等。自汾北村塢盡焚之,賊有降者皆坑之。百姓怨憤,益相聚為盜。詔以李淵代之。有降者,淵引置左右,由是賊眾多降。 丙子(616)十二年楚帝林士弘太平元年。 春正月,分遣使者發兵擊諸起兵者。 朝集使不至者二十餘郡,始議分遣使者十二道發兵討捕盜賊。 作毗陵宮。 詔毗陵通守集十郡兵數萬人,於郡東南起宮苑,周圍十二里,內為十六離宮,大抵仿東都西苑之制,而奇麗過之。 三月,宴群臣於西苑。 上巳,帝與群臣飲於西苑水上,命學士采古水事七十 東海人李子通占據了海陵。 李子通有勇力,先依附長白山賊帥左才相,群盜都很殘忍,只有李子通寬厚仁慈,因此有很多人歸附他,未及半年,就有部眾一萬人。左才相猜忌李子通,李子通便離開他,渡過淮水和杜伏威匯合。杜伏威挑選軍中的壯士收為養子,共三十餘人,濟陰人王雄誕、臨濟人闞稜是其中最有名的。不久,李子通策劃殺杜伏威,派兵攻打他。杜伏威受傷,王雄誕背負著他逃出來,收集散兵重建隊伍。將軍來整率領官軍又進攻李子通,子通敗走,率領餘眾奔往海陵,又招得士卒二萬人。 城父人朱粲起兵。 朱粲開始時為縣佐史,後來從軍,逃亡後又聚眾為盜,人們稱之為「可達寒賊」,自稱為迦樓羅王,有部眾十餘萬人。朱粲率兵轉戰搶掠荊州、沔陽及南山以南一帶郡縣,所過之處都燒殺一空,沒有人留下來。 十二月,李淵進攻敬盤陀等,將他們收降。 煬帝詔令樊子蓋率領關中兵數萬進擊絳郡賊敬盤陀等人。自汾水以北村塢都被燒毀,賊來投降的都被坑殺。百姓怨憤,更相聚為盜。煬帝又下詔令以李淵代樊子蓋。賊有來投降的,李淵將他安置在自己的左右,從此賊眾大多都來投降。 丙子(616)隋煬帝大業十二年楚帝林士弘太平元年。 春正月,分別派遣使者發兵進擊各處起兵的人。 元旦日大朝會,各地朝集使沒有來到的有二十餘郡,朝廷開始商議分別派遣使者十二道發兵討捕盜賊。 建造毗陵宮。 煬帝下詔毗陵通守匯集十郡兵數萬人,在毗陵郡城東南營造宮苑,周圍十二里,苑內有十六所離宮,大都模仿東都西苑的設計,但在新奇華麗方面則超過西苑。 三月,在西苑設宴招待群臣。 上巳節,煬帝與群臣在西苑水上宴飲,命學士收集古代七十 二,以木為之,間以妓航、酒船,人物自動,能成音曲。 張金稱擊破平恩等郡。 金稱比諸賊尤殘暴,所過民無孑遺。 夏四月,大業殿火。 大業殿西院火,帝以為盜起,驚走匿草間,火定乃還。帝自八年以後,每夜眠中恆驚悸,雲「有賊」,令數婦人搖撫,乃得眠。 魏刀兒將甄翟兒攻太原,將軍潘長文戰死。 五月朔,日食,既。 除納言蘇威名。 帝問侍臣盜賊,詡衛大將軍宇文述曰:「漸少。」納言蘇威引身隱柱,帝呼問之,對曰:「臣非所司,不委多少,但患漸近。」帝曰:「何謂也?」威曰:「他日賊據長白山,今近在汜水。且往日租賦丁役今皆何在!豈非其人皆化為盜乎!比見奏賊皆不實,遂使失於支計不時剪除。又昔在雁門許罷征遼,今復徵發,賊何由息!」帝不悅。屬五月五日,百僚多饋珍玩,威獨獻《尚書》。或譖之曰:「《尚書》有《五子之歌》,威意甚不遜。」帝益怒。頃之,帝問威以伐高麗事,威欲帝知天下多盜,對曰:「今茲之役,願不發兵,但赦群盜,自可得數十萬,遣之東征,高麗可滅。」帝不懌。威出,裴蘊奏曰:「此大不遜,天下何處有多許賊!」帝曰:「老革多奸,以賊脅我,欲批其口,且復隱忍。」蘊知帝意,遣河南白衣張行本奏威昔典選,濫授人官。案驗獄成,詔除名為民。 二個關於水的故事,用木刻制出來,其中還有妓船、酒船,木製的人物自己能活動,能奏出樂曲。 張金稱擊破平恩等郡。 張金稱比各股盜賊更為殘暴,他經過的地方人被殺害到一個不剩。 夏四月,大業殿起火。 大業殿西院起火,煬帝以為盜賊來了,嚇得逃出來藏匿在雜草中間,火熄滅後才回來。煬帝自八年以後,每晚睡夢中常驚悸喊「有賊」,要幾個婦人搖撫他才能睡覺。 魏刀兒部將甄翟兒攻太原,將軍潘長文戰死。 五月初一,出現日食,是全食。 納言蘇威革職除名為民。 煬帝問侍臣關於盜賊的情況,翊衛大將軍宇文述道:「逐漸減少。」納言蘇威把身體躲在柱子後面,煬帝叫喊問他,他答道:「這不是我主管的事,我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但只知盜賊距京越來越近了。」煬帝道:「這是怎麼說呢?」蘇威道:「往日賊在長白山,今天賊已近在汜水。況且往日的租賦丁役現在都在哪裡呢?難道這些人都變成盜賊了嗎?最近看見上奏的賊情都不符合實際,這就使得措施失當,不能及時剪除。又從前在雁門許諾停止征伐遼東,現在又徵發士兵伐遼,這樣盜賊怎麼會平息呢?」煬帝不高興。到了五月五日,百官中很多人都貢上珍玩之物,只有蘇威獻上《尚書》。有人就向煬帝造謠詆毀蘇威說:「《尚書》中有《五子之歌》,蘇威的用意很不恭敬。」煬帝聽了愈加惱怒。不久,煬帝問蘇威關於伐高麗的事,蘇威想讓煬帝了解天下有很多盜賊的情況,便說道:「現在征遼之役,希望不要發兵,只要赦免群盜,就可得兵數十萬,若派遣他們去東征的話,高麗就可滅亡。」煬帝不高興。蘇威退出後,裴蘊奏道:「這太不恭敬了,天下哪裡有這麼多盜賊!」煬帝道:「這老傢伙多奸計,用盜賊來嚇唬我,我真想打他的嘴巴,只好暫時忍耐。」裴蘊知煬帝的用意,就叫河南平民張行本上奏,說蘇威在選拔官員的時候,濫授官職。煬帝令人審查,驗證確實有罪,便下詔將蘇威除職為平民。 後月余,復有奏威與突厥陰圖不軌者,蘊處威死。威無以自明,但摧謝而已。帝憫而釋之,遂並其子孫皆除名。 秋七月,帝如江都,命越王侗留守。殺諫者任宗、崔民象、王愛仁。 江都龍舟成,送東都。宇文述勸幸江都,帝從之。將軍趙才諫曰:「今百姓疲勞,府藏空竭,盜賊蜂起,禁令不行,願陛下還京師安兆庶。」帝大怒,以屬吏,旬日出之。朝臣皆不欲行,無敢諫者。建節尉任宗上書極諫,即日於朝堂杖殺之。遂幸江都,命越王侗與光祿大夫段達、太府卿元文都、民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將軍皇甫無逸、右司郎盧楚等,總留後事。帝以詩留別宮人曰:「我夢江都好,征遼亦偶然。」奉信郎崔民象以盜賊充斥,於建國門上表諫。帝大怒,先解其頤,然後斬之。 虞世基以盜賊充斥,請發兵屯洛口倉,帝曰:「卿是書生,定猶恇怯。」敕移箕山、公路二府於倉內,仍令築城以備不虞。至汜水,奉信郎王愛仁復上表請還西京,斬之。至梁郡,郡人邀駕上書曰:「陛下若遂幸江都,天下非陛下之有。」又斬之。 遣光祿大夫陳稜擊李子通等,敗之。 時李子通據海陵,左才相掠淮北,杜伏威屯六合,眾各數萬。帝遣稜將宿衛精兵八千討之,往往克捷。 冬十月,許公宇文述卒。 初,述子化及、智及皆無賴。化及事帝於東宮,帝寵昵之。從幸榆林,化及、智及冒禁與突厥交市,帝怒,將斬之, 一個多月以後,又有人上奏蘇威與突厥暗中勾結圖謀不軌。裴蘊負責處理此案,蘇威被判死罪。蘇威無法為自己申辯,只是非常傷心地謝罪而已。煬帝憐憫蘇威,釋放了他,將他和他的兒子、孫子一併除職為民。 秋七月,煬帝駕臨江都,命令越王楊侗留守東都。殺死進諫者任宗、崔民象、王愛仁。 江都的龍舟完工,送到東都。宇文述勸煬帝巡幸江都,煬帝同意。將軍趙才諫止道:「現在百姓疲勞,府藏空竭,盜賊蜂起,禁令不行,願陛下回到京師以安定民心。」煬帝大怒,下令把趙才交有關官吏審處,過了十天,又把他放了出來。朝中大臣都不想讓煬帝出行,但又不敢諫阻。建節尉任宗上書極力勸諫,當天便在朝堂上用木杖把他打死。煬帝遂巡幸江都,命越王楊侗與光祿大夫段達、太府卿元文都、民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將軍皇甫無逸、右司郎盧楚等負責留守。煬帝寫詩留別宮人道:「我夢江都好,征遼亦偶然。」奉信郎崔民象以盜賊充斥,在建國門上表進諫。煬帝大怒,先摘掉崔民象的下巴,然後將他殺了。 虞世基以盜賊充斥,請煬帝發兵在洛口倉屯駐,煬帝道:「你是書生,一定是畏怯了。」煬帝下敕令將箕山、公路二府移到洛口倉內,並命令築城池以備不測。煬帝到達汜水,奉信郎王愛仁又上表請煬帝還西京,煬帝殺死了王愛仁。行至梁郡,有郡人攔著車駕上書道:「陛下若是巡遊江都,天下就將不是陛下的了。」又把這個郡人斬了。 派遣光祿大夫陳稜進擊李子通等,打敗了他們。 這時李子通占據海陵,左才相劫掠淮北,杜伏威屯駐六合,各有部眾數萬人。煬帝派遣陳稜帶領宿衛精兵八千去討伐他們,大都取得了勝利。 冬十月,許公宇文述去世。 當初,宇文述的兒子宇文化及、宇文智及都是無賴之徒。宇文化及在東宮侍奉煬帝,受到煬帝寵信。煬帝巡視榆林時,化及、智及違反禁令與突厥人做生意,煬帝發怒,要把他們斬首, 既而釋之,賜述為奴。述卒,帝復以化及為右屯衛將軍,智及為將作少監。 翟讓、李密起兵,攻滎陽,張須陀擊之,敗死。 李密之亡也,往依郝孝德,孝德不禮之。又入王薄,薄亦不之奇也。密睏乏,變姓名,聚徒教授。郡縣疑而捕之,密亡去,抵其妹夫雍丘令丘君明。君明轉寄於遊俠王秀才家,為君明從侄懷義所告,帝令懷義與梁郡通守楊汪捕之。汪遣兵圍秀才宅,值密出外獲免。 韋城翟讓為東都法曹,坐事當斬。獄吏黃君漢奇其驍勇,夜謂讓曰:「天時人事,抑亦可知,豈能守死獄中乎!」讓驚喜叩頭,君漢即破械出之。讓再拜曰:「讓蒙再生之恩則幸矣,奈曹主何!」因泣下。君漢怒曰:「本以公為大丈夫,可救生民之命,故不顧其死以奉脫,奈何反效兒女子涕泣相謝乎!君但努力自免,勿憂吾也。」讓遂亡命於瓦崗為群盜。同郡單雄信驍健,善馬槊,聚少年往從之。離狐徐世年十七,有勇略,說讓曰:「東郡於公與皆為鄉里,人多相識,不宜侵掠。滎陽、梁郡,汴水所經,剽行舟商旅,足以自資。」讓然之,引眾入二郡界,掠公私船,資用豐給,附者益眾,至萬餘人。 時又有外黃王當仁、濟陽王伯當、韋城周文舉、雍丘李公逸等,皆擁眾為盜。李密自雍丘亡命,往來諸帥間,說以取天下之策,始皆不信。久之,稍以為然,相謂曰:「今人皆雲楊氏將滅,李氏將興。吾聞王者不死,斯人再三獲濟,豈非其人!」由是漸敬密。 但很快又把他們釋放了,將他們賜給宇文述為奴僕。宇文述逝世,煬帝又以宇文化及為右屯衛將軍,宇文智及為將作少監。 翟讓、李密起兵,攻滎陽,張須陀進擊他們,兵敗戰死。 李密逃亡,去投奔郝孝德,郝孝德沒有以禮相待。李密又去投奔王薄,王薄也沒有把他特別看待。李密沒有出路,便改變姓名,收徒教書。郡縣的官吏對他起了疑心,把他逮捕起來,李密逃走,跑到他的妹夫雍丘令丘君明處。丘君明將李密轉到遊俠王秀才家寄住,被丘君明的堂侄丘懷義告發。煬帝令丘懷義與梁郡通守楊汪逮捕李密。楊汪派兵包圍王秀才家,正值李密外出,因此逃脫。 韋城人翟讓是東都的法曹,因犯罪當被處死。獄吏黃君漢認為翟讓驍勇非同尋常,夜裡對他說:「天時人事,也許是可知的,你怎麼能在獄中等死呢!」翟讓驚喜,對黃君漢叩頭,君漢即給翟讓打開枷鎖,放他出來。翟讓拜了兩拜說:「我蒙受您的再生之恩,但曹主您怎麼辦呢?」便哭泣起來。黃君漢發怒道:「我本以為您是個大丈夫,可救生民性命,所以冒死將您釋放,怎麼您反仿效兒女子弟一樣以涕淚來感謝我呢!您就自己努力去逃離此地吧,不要為我擔憂了。」翟讓便逃亡到瓦崗為盜。同郡人單雄信驍勇矯健,善於騎馬使矛,招集年輕人去投奔翟讓。離狐人徐世年齡十七歲,勇敢有謀略,他勸說翟讓道:「東郡對於您和我都是家鄉,那裡的人我們大都相識,不宜侵犯搶掠他們。滎陽、梁郡是汴水流經的地方,我們去劫掠那地方的舟船客商就足以自給。」翟讓認為他說得對,便帶領部眾進入二郡,劫掠公私船隻,由此供應充裕,來歸附的人日益增多,達到一萬多人。 這時還有外黃人王當仁、濟陽人王伯當、韋城人周文舉、雍丘人李公逸等都擁有部眾為盜。李密自雍丘逃亡後,往來於這些首領之間,向他們勸說取天下的謀略,諸首領開始時都不相信他的話。時間長了,就稍為相信了,互相說道:「現在人們都說楊氏將滅,李氏將興。我聽說能成王業的人不會死,此人再三獲得救助沒有死,難道就是他嗎?」從此漸漸敬重李密。 密察諸帥,唯翟讓最強,乃因王伯當以見讓,為讓畫策,往說諸小盜,皆下之。讓悅,密因說讓曰:「劉、項皆起布衣為帝王。今主昏於上,民怨於下,銳兵盡於遼東,和親絕於突厥,方且巡遊揚、越,委棄東都,此亦劉、項奮起之會也。以足下雄才大略,士馬精銳,席捲二京,誅滅暴虐,隋氏不足亡也。」讓謝曰:「吾儕群盜,偷生草間,君言非所及也。」 有李玄英者,自東都逃來,經歷諸賊,求訪李密,云:「斯人當代隋家。」人問其故,玄英言:「比來民間謠歌曰:『桃李子,皇后繞揚州,宛轉花園裡。勿浪語,誰道許!』『桃李子』,謂逃亡者李氏之子也,『勿浪語,誰道許』者,密也。」既與密遇,遂委身事之。前宋城尉房彥藻,自負其才,恨不為時用,預於楊玄感之謀,變姓名亡命,遇密,遂與俱游漢、沔,遍入諸賊,說其豪傑。還日,從者數百人,仍為遊客,處於讓營。讓見密為豪傑所歸,欲從其計,猶豫未決。 有賈雄者曉陰陽占候,言無不用,密深結之。使托術數以說讓,讓果以密言問之,對曰:「吉不可言。然公自立恐未必成,若立斯人,事無不濟。」讓然之。 密因說讓曰:「今四海糜沸,不得耕耘,公士眾雖多,食無倉廩,唯資野掠,常苦不給。若曠日持久,加以大敵臨之,必渙然離散。未若先取滎陽,休兵館穀,待士馬肥充,然後與人爭利。」讓從之。於是攻滎陽諸縣,多下之。 李密觀察各部首領,只有翟讓最強,於是由王伯當介紹去會見翟讓,為他出謀劃策,並勸說其他的小股盜賊都服從翟讓的領導。翟讓很高興,李密從而勸說翟讓道:「劉邦、項羽都是從平民出身而成為帝王的。現在上面是皇帝昏暴,下面是人民怨恨,精銳的兵力都喪失於遼東,與突厥也斷絕了和親,皇帝卻巡遊揚、越一帶,放棄東都不管,這也是劉邦、項羽奮起的機會來了。以您的雄才大略,士馬精良,席捲東、西二京,誅滅暴虐,隋氏完全可以被消滅。」翟讓推辭說:「我輩不過是群盜,在草莽中偷生,您所說的事不是我們能做到的。」 有一個叫李玄英的人從東都逃出來,到諸賊處尋訪李密,說:「此人當代替隋家。」人們問他是什麼緣故,李玄英道:「近來民間有一首歌謠說:『桃李子,皇后繞揚州,宛轉花園裡。勿浪語,誰道許!』『桃李子』是說逃亡的人是李氏之子,『勿浪語,誰道許』,即密的意思。」不久他遇到李密,便投靠了他。原宋城縣尉房彥藻自負有才學,恨不能夠被當權者賞識任用,曾參與楊玄感的謀亂,後來改換姓名逃亡。他遇上了李密,便與他遊歷漢、沔一帶,遍訪各部賊帥,遊說其中的豪傑之士。回來時跟隨他們的有數百人,仍作為遊說的客人,留在翟讓營寨內。翟讓見豪傑們都歸向李密,便想聽從他的建議,但仍猶豫不決。 有一個叫賈雄的人,通曉陰陽占卜,他的話翟讓都能接受,李密便與賈雄結為深交。李密使賈雄假借占卜術數去勸說翟讓,翟讓果然拿李密的建議去問賈雄,賈雄回答道:「吉不可言。但您自立為王恐怕未必成功,如果擁立此人,事情就可辦成。」翟讓認為賈雄說得對。 李密就勸說翟讓道:「現在四海都已沸騰,百姓不能耕種,您的部眾雖然很多,但卻沒有倉廩貯存糧食,只靠到處搶掠,經常苦於供給不足。如果這樣下去,曠日持久,大敵又來臨,部眾就必然會離散。不若先取滎陽,取得倉廩糧食讓兵馬休歇,待兵強馬壯,然後再和別人爭奪。」翟讓聽從了他的意見。於是便攻打滎陽等縣城,大多數都攻下了。 帝徙張須陀為滎陽通守以討之。讓向數為須陀所敗,聞其來,大懼,將避之。密曰:「須陀勇而無謀,兵又驟勝,既驕且狠,可一戰擒也。」分兵千餘人伏林間。須陀方陳而前,讓與戰不利,須陀乘之,逐北十餘里。密發伏掩之,須陀兵敗。密與讓及徐世、王伯當合軍圍之,須陀戰死。部兵號泣,數日不止,河南郡縣為之喪氣。詔以裴仁基代領其眾,徙鎮虎牢。 讓乃令密建牙,別統所部,號蒲山公營。密部分嚴整,躬服儉素,所得金寶悉頒賜麾下,由是人為之用。然麾下多為讓士卒所陵辱,亦不敢報也。讓謂密曰:「今資糧粗足,意欲還向瓦崗,公若不往,唯公所適,讓從此別矣。」乃帥輜重東引。密亦西行至康城,說下數城,大獲資儲。讓尋悔之,復引兵從密。 十二月,鄱陽林士弘稱楚帝,據江南。 鄱陽賊帥操師乞自稱元興王,攻陷豫章郡,以其鄉人林士弘為大將軍。詔治書侍御史劉子翊將兵討殺之。士弘代統其眾,與子翊戰,殺子翊,兵遂大振,至十餘萬人。自稱皇帝,國號楚,建元太平。豪傑爭殺隋守令,以郡縣應之。北自九江,南及番禺,皆為所有。 以李淵為太原留守,擊甄翟兒,破之。 詔以李淵為太原留守,以郎將王威、高君雅為之副,將兵討甄翟兒,遇於雀鼠谷。淵眾才數千,賊圍數匝。李世民將精兵救之,拔淵於萬眾之中,會步兵至,合擊,大破之。 蔡王智積卒。 煬帝調張須陀為滎陽通守以征討翟讓。翟讓前幾次都被張須陀打敗,這次他聽說張須陀來,非常懼怕,想避開他。李密說:「張須陀勇而無謀,他的軍隊又屢次取勝,既驕傲又兇狠,可以一仗就將他擒捉。」便分出千餘兵埋伏在樹林中。張須陀把軍隊列成方陣前進,翟讓與他交戰不利,張須陀乘機追擊十餘里。李密發動伏兵突然襲擊,張須陀兵敗。李密與翟讓及徐世、王伯當合軍包圍張須陀,須陀戰死。他的士兵號哭,數日不止,河南郡縣為之喪氣。煬帝下詔由裴仁基代張須陀統領他的部眾,遷到虎牢鎮守。 翟讓於是令李密建立自己的營帳,單獨統帥部眾,號稱蒲山公營。李密管理部眾紀律嚴明,衣著儉樸,所得的黃金珍寶都分賜給部下,因此人們都願意為他效力。但他的部下多被翟讓士卒凌辱,都不敢報復。翟讓對李密說:「現在物資糧食基本夠用,我想返回瓦崗去。如您不願去,就隨您的便,我和您從此分手了。」翟讓便帶著輜重向東而去。李密亦西行到康城,勸降了幾座城池,獲得了大量物資貯備。翟讓不久就後悔,又帶兵回來跟隨李密。 十二月,鄱陽人林士弘自稱楚帝,據有江南。 鄱陽賊首操師乞自稱元興王,攻陷豫章郡,以他的同鄉林士弘為大將軍。煬帝下詔令治書侍御史劉子翊率軍征討操師乞,並殺了他。林士弘代替操師乞統領其部眾,和劉子翊交戰,殺了劉子翊,兵遂大振,發展到十餘萬人。林士弘自稱皇帝,國號楚,建元太平。豪傑之士都爭殺隋朝郡守和縣令,以郡縣響應他。北自九江,南至番禺,都歸林士弘所有。 以李淵為太原留守,李淵擊破甄翟兒。 煬帝詔令以李淵為太原留守,以郎將王威、高君雅為他的副將,領兵討伐甄翟兒,兩軍相遇於雀鼠谷。李淵部眾才數千人,賊兵把李淵圍了有數層。李世民領精兵來救,將李淵從一萬多的敵軍中救出來。這時步兵也來匯合擊賊,大敗賊兵。 蔡王楊智積去世。 帝疏薄骨肉,智積每不自安,及病,不呼醫,臨終謂所親曰:「吾今日始知得保首領沒於地矣。」 太僕楊義臣擊張金稱、高士達,斬之。竇建德收其眾,取饒陽。詔罷義臣兵。 群盜寇掠河北,屠陷郡縣,隋將帥敗亡相繼,唯虎賁中郎將王辯、清河郡丞楊善會,數有功,善會前後七百餘戰,未嘗負敗。至是,太僕楊義臣討張金稱。義臣引兵據永濟渠為營,去金稱營四十里,深溝高壘,不與戰。金稱日引兵至,義臣勒兵擐甲,約與之戰,既而不出。如是月余,金稱以為怯,屢逼其營詈辱之。義臣乃謂曰:「汝明旦來,我當必戰。」金稱易之,不復設備,義臣簡精騎二千,夜自館陶濟河,伺金稱離營,即入擊其累重。金稱引還,義臣從後擊之,金稱大敗,與左右逃於清河之東。月余,楊善會擒殺之。詔以善會為清河通守。 時涿郡通守郭絢將兵討高士達。士達自以才略不及竇建德,乃進建德為軍司馬,悉以兵授之。建德請士達守輜重,自簡精兵拒絢,詐為與士達有隙而叛,遣人請降於絢,願為前驅自效。絢引兵隨之,至長河,建德襲之,殺數千人,斬絢首,張金稱餘眾皆歸建德。楊義臣乘勝欲討之。建德謂士達曰:「歷觀隋將善用兵者無如義臣,今滅張金稱而來,其鋒不可當。請引兵避之,使其欲戰不得,坐費歲月,將士疲倦,然後乘間擊之,乃可破也。不然,恐非公之敵。」士達不從,留建德守營,自帥精兵逆擊義臣,戰小勝,因縱酒高宴。建德聞之,曰:「東海公未能破敵,遽自矜大, 煬帝對待骨肉親人疏遠刻薄,楊智積經常感到不安。楊智積患病,不要醫生來醫治,臨終對親人說:「我今天才知道我可以保全我的腦袋而死了。」 太僕楊義臣進擊張金稱、高士達,殺了他們。竇建德收編了他們的部眾,攻取饒陽。煬帝下詔罷免楊義臣的兵權。 群盜寇掠河北,殺掠攻陷郡縣,隋朝的將帥相繼敗死,只有虎賁中郎將王辯、清河郡丞楊善會幾次建功,楊善會前後作戰七百餘次,未曾失敗。這時,太僕楊義臣征討張金稱。楊義臣帶兵占據永濟渠安營,距離張金稱營四十里,高壘深溝,不與他戰鬥。張金稱每天帶兵來,楊義臣穿戴鎧甲嚴陣以待,雙方約定交戰,但楊義臣沒有出營。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張金稱以為楊義臣膽怯,屢次逼近他的營地辱罵他。楊義臣對他說:「你明天早晨來,我一定與你交戰。」張金稱輕敵,不再設防備,這天晚上,楊義臣選精騎二千從館陶渡河,等待張金稱率兵離開營地時,便進入營地攻擊他的輜重部隊。張金稱引兵回來,楊義臣在他的後面追擊,張金稱大敗,和他的親信逃到清河的東面。一個多月後,楊善會抓獲了張金稱,把他殺死。煬帝下詔任命楊善會為清河通守。 這時涿郡通守郭絢率兵討伐高士達。士達自認才略不及竇建德,便升建德為軍司馬,把兵權都交給他。竇建德請高士達守輜重,自己挑選精兵抵禦郭絢,詐稱他與高士達不和而背叛他,派人到郭絢處請降,願為前鋒以報效。郭絢率兵跟隨其後,到了長河,建德襲擊郭絢,殺郭絢兵數千人,斬郭絢首級,張金稱的餘眾都歸了竇建德。楊義臣想乘勝討伐竇建德。竇建德對高士達道:「我觀察了很多隋朝的將領,都不如楊義臣善於用兵,現在他滅了張金稱,乘勝而來,銳不可當。請帶兵避開他,使他欲戰不得,耗費時間。待他的將士疲憊,然後乘機攻擊他,才能取勝。不然,恐怕您不是他的敵手。」高士達不從,留竇建德守營,自己率精兵迎擊楊義臣,戰鬥取得小勝,便舉行宴會放縱吃喝。竇建德聽到這消息道:「東海公還未能打敗敵人,便驕傲自大, 禍至不久矣。」後五日,義臣大破士達,斬之,其兵皆潰。建德與百餘騎亡去,至饒陽,乘其無備,攻陷之,收兵得三千餘人。義臣以為建德不足憂,引去。建德還平原,收散兵,葬死者,為士達發喪,軍復大振,自稱將軍。先是,群盜得隋官及士族子弟皆殺之,獨建德善遇之。由是隋官稍以城降之,聲勢日盛,勝兵至十餘萬人。 內史郎虞世基以帝惡聞盜賊,諸將有告敗求救者,皆不以聞,或杖其使者以為妄言,由是盜賊遍海內,帝皆弗之知。楊義臣破降河北賊數十萬,列狀上聞,帝嘆曰:「我初不聞賊頓如此,義臣降賊何多也!」世基對曰:「小竊雖多,未足為慮,義臣克之,擁兵不少,久在閫外,此最非宜。」帝曰:「卿言是也。」遽追義臣放散其兵,賊由是復盛。 治書侍御史韋雲起劾奏:「世基及御史大史裴蘊職典樞要,四方告變,不為奏聞,賊多言少,致發兵不多,往皆不克,故使官軍失利,賊黨日滋。請付有司結正其罪。」大理卿鄭善果奏「雲起言不實」,左遷大理司直。 帝至江都。 帝至江都,江、淮郡官謁見者,專問禮餉豐薄,豐則超遷,薄則停解。江都郡丞王世充獻銅鏡屏風,遷通守。歷陽郡丞趙元楷獻異味,遷江都郡丞。由是,郡縣競務刻剝以充貢獻。民外為盜賊所掠,內為郡縣所賦,生計無遺,加之饑饉,民始采樹皮葉,或藁煮土而食之,諸物皆盡,乃自相食。而官倉猶充牣,吏皆畏法,莫敢賑救。王世充密為帝簡閱江、淮民間美女獻之,由是益有寵。 災禍不久就會來到。」五天後,楊義臣大破高士達軍,高士達被殺,他的兵都潰逃了。竇建德與一百餘騎兵逃亡至饒陽,乘其沒有防備,攻陷了饒陽城,收集得兵卒三千餘人。楊義臣以為竇建德不足為慮,便率兵離開了。竇建德回到平原,收集散兵,埋葬死者,為高士達發喪,所領的軍隊又聲威大振,他自稱為將軍。過去群盜獲得隋朝官員及士族子弟都將他們殺死,只有竇建德友好對待他們。從此也有一些隋朝官吏舉城投降他,竇建德聲勢日盛,擁有精兵十餘萬人。 內史郎虞世基因為煬帝厭惡聽到盜賊的情況,便把諸將失敗求救的奏報不讓煬帝知道,或杖打上報的使者,說他是妄言。因此盜賊遍布全國,煬帝都不知道。楊義臣打敗和招降河北賊數十萬,他把這些情況奏報給煬帝,煬帝嘆道:「我原來沒聽說盜賊如此之多,楊義臣招降的賊怎麼這麼多呢?」虞世基答道:「小竊雖多,未足為慮。楊義臣把他們打敗了,擁有不少兵。他長期在朝廷之外,這是最不適宜的。」煬帝道:「你的話說得對。」於是派人追回楊義臣,遣散他的士兵,盜賊因此又多起來。 治書侍御史韋雲起參劾上奏說:「虞世基及御史大夫裴蘊職掌中樞機要,四方告急,不向皇上奏報,有很多盜賊卻說成很少,以致出兵不多,討伐不能取勝,使官軍失利,賊黨日益增多。請將他們交付有關部門,追究他們的罪過。」大理卿鄭善果奏道:「韋雲起的話不符實際。」煬帝便將韋雲起降職為大理司直。 煬帝到江都。 煬帝到江都,江、淮的郡官來謁見,煬帝專問進獻禮物和交納錢糧的多少,多的官員就越級升遷,少的則免職追究。江都郡丞王世充獻銅鏡屏風,升了通守。歷陽郡丞趙元楷獻珍異美味,升做江都郡丞。因此郡縣競相盤剝老百姓來充當貢獻。百姓外被盜賊掠奪,內被郡縣征賦,生計無著,加上饑荒,開始采剝樹皮樹葉或搗稻草煮土吃,能吃的東西都吃完了,便互相吃。可是官府倉庫中的糧食仍滿滿的,主管的官吏畏罪,不敢開倉賑救。王世充暗中挑選江、淮民間美女進獻煬帝,由此更受寵信。 遣江都通守王世充擊河間格謙,斬之。謙黨高開道收其眾,掠燕地。 謙擁眾十餘萬,據豆子䴚,自稱燕王。帝命王世充將兵討斬之。謙將高開道收餘眾,寇掠燕地,軍勢復振。 虎賁郎將羅藝起兵涿郡。 初,帝謀伐高麗,器械資儲皆積於涿郡。又臨朔宮多珍寶,諸賊競來侵掠,留守官不能拒,唯虎賁郎將羅藝獨出戰,前後破賊甚眾。將作亂,先宣言以激其眾,曰:「吾輩討賊數有功,城中倉庫山積,制在留守之官,而莫肯散施以濟貧乏,將何以勸將士!」眾皆憤怨。軍還,郡丞出城候藝,藝因執之,陳兵而入。發庫物以賜戰士,開倉廩以賑貧乏,境內咸悅。殺勃海太守唐禕等數人,柳城、懷遠並歸之。藝自稱幽州總管,改柳城郡為營州,以鄧暠為總管。 詔李淵擊突厥。 突厥數寇北邊,詔李淵與馬邑太守王仁恭擊之。時突厥方強,兩軍不滿五千。淵選善騎射者二千人,使之飲食舍止一如突厥,或與突厥遇,則伺便擊之,前後屢捷。 丁丑(617)十三年隋恭帝侑義寧元年。長樂王竇建德丁丑元,魏公李密元,定楊可漢劉武周天興元,梁王梁師都永隆元,秦主薛舉秦興元,梁王蕭銑鳴鳳元。是歲,並楚凡八國。 春正月,陳稜討杜伏威,敗績。伏威遂據歷陽。 稜討杜伏威,伏威帥眾拒之。稜閉壁不戰,伏威遺以婦人之服,謂之「陳姥」。稜怒,出戰,伏威奮擊,大破之,乘 煬帝派遣江都通守王世充討伐河間賊格謙並將他殺死。格謙的同黨高開道收集餘眾,侵掠燕地。 格謙擁眾十餘萬人,占據了豆子,自稱燕王。煬帝命王世充領兵討伐格謙並將他殺死。格謙部將高開道收集餘眾,寇掠燕地,軍勢復振。 虎賁郎將羅藝在涿郡起兵。 當初煬帝謀伐高麗,軍資器械等貯備都積存在涿郡。又臨朔宮裡有很多珍寶,諸賊都爭著來侵掠,留守的官吏不能抵抗,只有虎賁郎將羅藝單獨出戰,前後破敵很多。羅藝將要起兵作亂,他首先向部眾鼓動說:「我們多次討賊有功,城中的倉庫堆積如山,但都掌握在留守官員手中,不肯施捨救濟窮人,這靠什麼來激勵將士呢!」眾人都很憤恨怨怒。羅藝率軍還,郡丞出城等候羅藝,羅藝因而將他抓起來,並把隊伍開入城內。他將庫藏中的物品都賜給戰士,打開倉廩以賑濟貧民,境內的人民都很高興。羅藝殺勃海太守唐禕等數人,柳城、懷遠都歸併於他管轄。羅藝自稱幽州總管,改柳城郡為營州,任命鄧暠為總管。 下詔命李淵出擊突厥。 突厥幾次寇掠北邊,煬帝詔李淵和馬邑太守王仁恭出擊突厥。這時突厥強盛,兩處的隋軍不到五千。李淵挑選善騎馬射箭的兩千兵士,要他們起居飲食一律模仿突厥人,如遇到突厥人,便看準機會出擊,這樣屢次獲勝。 隋恭帝 丁丑(617)十三年隋恭帝侑義寧元年。長樂王竇建德丁丑元年,魏公李密元年,定楊可漢劉武周天興元年,梁王梁師都永隆元年,秦主薛舉秦興元年,梁王蕭銑鳴鳳元年。這年,加楚國共八國。 春正月,陳稜征討杜伏威,被打敗。杜伏威便占據歷陽。 陳稜征討杜伏威,杜伏威率領部眾抗拒。陳稜緊閉營壘不出來交戰,杜伏威派人給陳稜送去婦人穿的衣服,稱他是「陳姥」。陳稜發怒,便出營迎戰,杜伏威奮起進擊,大破陳稜軍,並乘 勝破高郵,引兵據歷陽,自稱總管,以輔公祏為長史,分遣諸將徇屬縣,所至輒下,江、淮間小盜爭附之。伏威常選敢死之士五千人,謂之「上募」,寵遇甚厚。有攻戰令先擊之,戰罷閱視,有傷在背者即殺之。所獲資財皆以賞軍士,有戰死者以妻妾殉葬,故人自為戰,所向無敵。 竇建德稱長樂王。 魯郡徐圓朗兵起。 圓朗攻陷東平,分兵略地,自琅邪以西,北至東平盡有之,勝兵二萬餘人。 盧明月掠河南,遣王世充擊斬之。 明月轉掠河南,至於淮北,眾號四十萬。帝命王世充討之。戰於南陽,大破之,斬明月,餘眾皆散。 二月,馬邑校尉劉武周、朔方郎將梁師都,各據郡起兵。 馬邑太守王仁恭多受貨賂,不能賑施。郡人劉武周驍勇喜任俠,為鷹揚府校尉,仁恭甚親厚之,令帥親兵屯閣下。武周與仁恭侍兒私通,恐事泄,謀亂,先宣言曰:「今百姓饑饉,殭屍滿道,王府君閉倉不賑恤,豈為民父母之意乎!」眾皆憤怒。武周稱疾臥家,豪傑來候問,武周椎牛縱酒,因大言曰:「壯士豈能坐待溝壑!今倉粟爛積,誰能與我共取之?」豪傑皆許諾。武周入謁仁恭,其黨隨入,斬仁恭,持其首出徇,郡中無敢動者。於是開倉以賑饑民,馳檄境內,收兵得萬餘人。遣使附於突厥。師都亦殺郡丞,據郡附突厥。 翟讓、李密據興洛倉,擊敗東都兵。讓推密稱魏公,略取河南諸郡。 勝攻克高郵,帶兵占據歷陽,自稱總管,任命輔公祏為長史,分派諸將攻取江都郡所屬各縣,所到之處,都被攻下,江、淮間的小盜爭相前來歸附。杜伏威經常選拔敢死之士,共五千人,稱為「上募」,對他們非常寵信,待遇豐厚。如有攻戰,杜伏威就命他們做先鋒打頭陣,戰罷檢查他們的傷亡情況,有在背上負傷的人就馬上殺掉。杜伏威將戰鬥獲得的資財都賞給軍士,有戰死的就讓死者妻妾殉葬,所以人人都奮力戰鬥,所向無敵。 竇建德稱長樂王。 魯郡徐圓朗起兵。 徐圓朗攻陷東平,又分兵攻占土地,自琅邪以西,北至東平,都歸他所有,精兵有二萬餘人。 盧明月攻掠河南,煬帝命王世充擊斬盧明月。 盧明月轉掠河南,到了淮北,擁有部眾號稱四十萬人。煬帝命王世充征討盧明月。在南陽展開戰鬥,王世充大破盧明月,殺了他,餘眾都逃散了。 二月,馬邑校尉劉武周、朔方郎將梁師都各占據郡邑起兵。 馬邑太守王仁恭收受很多財物賄賂,卻不能賑施百姓。郡人劉武周驍勇,喜好俠義之舉。他是鷹揚府校尉,王仁恭對他非常優待信任,令他帶領親兵駐防在官署內。劉武周與王仁恭的侍女私通,怕事情泄露,便圖謀作亂,首先對人揚言道:「現在百姓饑饉,屍體遍地,王府君卻關閉糧倉不肯賑濟,這難道是為民父母應做的嗎?」眾人都憤怒。劉武周稱病躺在家中,豪傑之士都來問候。武周宰牛置酒招待,誇口說:「壯士豈能坐以待斃!現在糧倉里堆積的糧食都爛掉了,誰能和我一起去取出來?」眾豪傑都答願共往。劉武周便去見王仁恭,他的黨羽也跟隨進入,便斬了王仁恭,將他的首級示眾,郡中的人都不敢動。於是劉武周便打開糧倉賑濟饑民,又迅速通知郡屬各地令其歸附,共得兵萬餘人。劉武周派遣使者到突厥處,表示願意歸附突厥。梁師都也殺了朔方郡丞,占據了郡邑歸附突厥。 翟讓、李密據有興洛倉,擊敗東都兵馬。翟讓推舉李密為魏公。李密攻取河南諸郡。 李密說翟讓曰:「今東都空虛,越王沖幼,政令不一,士民離心。段達、元文都暗而無謀,以仆料之,彼非將軍之敵。若將軍能用仆計,天下可指麾而定也。」乃遣其黨覘東都虛實。留守官司覺之,始為守備,馳告江都。密曰:「事勢如此,不可不發。今百姓饑饉,洛口倉多積粟,將軍若親行掩襲,彼未能救,取之如拾遺耳。發粟以賑窮乏,遠近孰不歸附!百萬之眾一朝可集,枕威養銳,以逸待勞,縱彼能來,吾有備矣。然後檄召四方,引賢豪而資計策,選驍悍而授兵柄,除亡隋之社稷,布將軍之政令,豈不盛哉!」讓曰:「此英雄之略,非仆所堪,惟君之命,盡力從事。」於是,密、讓將精兵七千人出陽城,襲興洛倉,開倉恣民所取,老弱襁負相屬。 時德叡以尉氏應密,祖君彥往歸之。君彥,珽之子也,博學強記,文辭贍敏,薛道衡嘗薦之於高祖。高祖曰:「是歌殺斛律明月人兒邪?朕不須此輩!」帝即位,尤疾其名,調宿城令。君彥恆鬱郁思亂,密得之喜,引為上客。 越王侗遣郎將劉長恭帥步、騎二萬五千討密,而使河南討捕使裴仁基等自汜水西入以掩其後。時東都人皆以密為飢賊盜米,烏合易破,爭來應募,衣服鮮華,旗鼓甚盛,陳於石子河西。密、讓選驍雄分為十隊,令四隊伏嶺下以待仁基,以六隊陳於石子河東。長恭等見密兵少,輕之。讓先接戰不利,密帥麾下橫衝之,隋兵大敗,死者什五六,密、讓威聲大振。 讓於是推密為主,號魏公,稱元年。其文書行下稱行 李密勸說翟讓道:「現在東都空虛,越王年幼,政令不一致,士民離心。段達、元文都愚昧而無謀,以我看來,他不是將軍您的對手。要是將軍能用我的計謀,天下可以揮手而定。」於是派遣他的黨羽去東都探聽虛實。留守東都的官員對此也有所覺察,開始做防衛的準備,派人馳馬奏報江都。李密道:「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得不發了。現在百姓饑饉,洛口倉屯積許多糧食,將軍如果親自率兵去襲擊,他們不能救援,攻取洛口倉就像在路上拾東西一樣方便。開倉發放糧食賑濟窮人,遠近的人誰不來歸附?百萬之眾一朝就可以匯集,養精蓄銳,以逸待勞,縱使東都方面派兵來,我們也有準備了。然後我們就傳檄四方,引舉豪傑賢士,聽取他們的謀略,挑選驍勇強悍的人授以兵權,推翻隋朝,頒布將軍您的政令,這豈不是美事嗎?」翟讓道:「這是英雄的韜略,不是我能夠承擔得起的,我只是聽從您的吩咐,盡力辦事。」於是,李密、翟讓率領精兵七千人出陽城,襲取興洛倉,打開倉庫聽任百姓取糧,路上取糧的老弱婦孺連接不斷。 時德叡以尉氏縣響應李密,祖君彥前來歸附李密。君彥是祖珽的兒子,博學強記,文章優美,才思敏捷,薛道衡曾將他推薦給文帝。文帝說:「是用歌殺了斛律明月那個人的兒子嗎?朕不需要這種人。」煬帝即位,尤其厭惡他的名字,將他調為宿城令。祖君彥常鬱鬱不樂想作亂。李密得知祖君彥來,非常高興,將他視為上賓。 越王楊侗派遣郎將劉長恭率領步、騎兵二萬五千人討伐李密,而使河南討捕使裴仁基等從汜水西入以掩殺李密後軍。這時東都人都以為李密為盜米飢賊,不過是烏合之眾,容易擊破,因而爭相來應募,穿上新的服裝,軍容甚盛,列陣於石子河西邊。李密、翟讓選拔驍勇強壯之士分成十隊,令四個隊埋伏在嶺下等待裴仁基,六個隊列陣於石子河東面。劉長恭等見李密兵少,便輕視他。翟讓先接戰失利,李密隨後統率所部橫衝過來,隋兵大敗,死者十有五六,李密、翟讓聲威大振。 翟讓於是推舉李密為主,號魏公,稱元年。頒發的公文稱行 軍元帥府。拜讓司徒,單雄信、徐世為大將軍,各領所部。房彥藻、邴元真為長史,祖君彥為記室。於是,趙、魏以南,江、淮以北,群盜莫不響應,悉拜官爵,使各領其眾,置百營簿以領之,眾至數十萬。乃廣築洛口城,周四十里而居之。遣彥藻將兵東略地,取安陸、汝南、淮安、濟陽,河南郡縣多陷於密。 三月,突厥立劉武周為定楊可汗,取樓煩、定襄、雁門諸郡。 武周襲破樓煩郡,進取汾陽宮,獲隋宮人以賂突厥始畢可汗。始畢以馬報之,兵勢益振,又攻陷定襄。突厥立武周為定楊可汗,遺以狼頭纛。武周即皇帝位,改元。以衛士楊伏念為左僕射,妹婿苑君璋為內史令。引兵圍雁門,郡丞陳孝意悉力拒守,乘間出擊武周,屢破之。既而外無救援,遣間使詣江都,皆不報。孝意誓以必死,旦暮向詔敕庫俯伏流涕,悲動左右。百餘日食盡,校尉張倫殺孝意以降。 梁師都取雕陰、弘化、延安等郡,自稱梁帝。引突厥寇邊。 師都略定雕陰、弘化、延安等郡,遂即皇帝位,國號梁。始畢遺以狼頭纛,號為大度毗伽可汗。師都乃引突厥居河南之地,攻破鹽川郡。 流人郭子和起兵榆林,突厥以為屋利設。 翊衛郭子和坐事徙榆林,會郡中大飢,子和潛結敢死士十八人,執郡丞,數以不恤百姓,斬之,開倉賑施,自稱永樂王。有二千餘騎,南連梁師都,北附突厥。始畢以劉武周為定楊天子,梁師都為解事天子,子和為平楊天子。子和辭不敢當,乃更以為屋利設。 軍元帥府。授予翟讓為司徒,單雄信、徐世為大將軍,各自統領自己的部隊。房彥藻、邴元真被任為長史,祖君彥為記室。於是趙、魏以南,江、淮以北的群盜莫不響應,都給予官爵,使各帶領其部眾,設置百營簿以統轄,部眾達數十萬人。於是便修建洛口城,周圍四十里,李密就住在這裡。李密派遣房彥藻領兵向東征討,攻取了安陸、汝南、淮安、濟陽,河南的郡縣大多落入李密手中。 三月,突厥立劉武周為定楊可汗,劉武周襲取樓煩、定襄、雁門諸郡。 劉武周襲破樓煩郡,進取汾陽宮,將俘獲的隋宮宮女獻給突厥始畢可汗。始畢可汗以馬還報劉武周,劉武周兵勢益大,又攻陷定襄。突厥立劉武周為定楊可汗,送給他狼頭纛。劉武周即皇帝位,改元。以衛士楊伏念為左僕射,妹婿苑君璋為內史令。劉武周率兵攻雁門,雁門郡丞陳孝意全力拒守,還乘機出擊劉武周,屢次打敗他。不久由於沒有外援,曾遣使到江都,都沒有下文。陳孝意誓在堅守,每天早晚都向著詔敕庫俯伏流涕,悲痛感動了身邊的人。堅守了百餘天,糧食吃完了,校尉張倫殺了陳孝意投降了劉武周。 梁師都攻取雕陰、弘化、延安等郡,自稱梁帝。招引突厥侵犯邊地。 梁師都攻取了雕陰、弘化、延安等郡,便即皇帝位,國號梁。始畢可汗送給他狼頭纛,稱他為大度毗伽可汗。梁師都便招引突厥入居河南地方,攻破鹽川郡。 流民郭子和起兵於榆林,突厥命他為屋利設。 翊衛郭子和因犯罪被判流放榆林,適逢郡中大饑荒,郭子和暗中勾結死士十八人,把郡丞逮捕起來,公開指控他不體恤百姓的罪狀,並將他殺了,開倉賑濟,自稱永樂王。郭子和擁有二千餘騎兵,南連梁師都,北附突厥。始畢可汗以劉武周為定楊天子,梁師都為解事天子,郭子和為平楊天子。郭子和堅辭不敢當,突厥便更改他為屋利設。 夏四月,金城校尉薛舉起兵隴西,自稱西秦霸王。 舉驍勇絕倫,家貲巨萬,交結豪傑,雄於西邊,為金城府校尉。時隴右盜起,金城令郝瑗募兵得數千人,使舉將而討之。方授甲,置酒饗士,舉與其子仁果及同黨十三人,於座劫瑗發兵,開倉賑施,自稱西秦霸王,招集群盜,掠官牧馬。賊帥宗羅㬋帥眾歸之。選精銳克枹罕。岷山羌酋鍾利俗擁眾二萬歸之,舉兵大振。以仁果為齊王,領東道行軍元帥;少子仁越為晉王,兼河州刺史;羅㬋為興王,以副仁果。未幾,盡得隴西之地,眾至十三萬。 河南討捕使裴仁基以虎牢降李密。密攻東都,入其郛。 李密以孟讓為總管,使夜帥步、騎入東都外郭燒掠。於是東都居民悉遷入宮城。鞏縣長柴孝和、監察御史鄭頲,以城降密。密以孝和為護軍,頲為長史。 裴仁基每破賊,得軍資,悉以賞士卒,監軍御史蕭懷靜不許,屢求仁基長短劾奏之。倉城之戰,仁基失期不至,恐獲罪。李密使人說之。賈閏甫勸仁基降密,仁基曰:「如蕭御史何?」閏甫曰:「蕭君如棲上雞,若不知機變,在明公一刀耳。」仁基從之,遣閏甫詣密請降。密大喜,以閏甫為參軍,使之復命。仁基還屯虎牢。蕭懷靜密表其事,仁基知之,遂殺懷靜,帥其眾以虎牢降密。密以仁基為上柱國。仁基子行儼,驍勇善戰,密亦以為上柱國。 密得秦叔寶及程咬金,皆以為驃騎。咬金後更名知節。羅士信、趙仁基皆帥眾歸密,密署為總管,使各統所部。遣裴仁基、孟讓帥二萬餘人襲回洛東倉,破之。遂燒天津橋,縱兵大掠。東都出兵擊之,仁基等敗走,密自帥眾 夏四月,金城校尉薛舉起兵於隴西,自稱西秦霸王。 薛舉驍勇,舉世無雙,家財巨萬,交結豪傑之士,稱雄於西邊,為金城府校尉。這時隴右盜賊蜂起,金城令郝瑗招募兵丁得數千人,派薛舉率領他們去討伐盜賊。正在授給兵士盔甲武器,擺設酒宴慰勞的時候,薛舉和他的兒子薛仁果及同黨十三人,在座位上扣押了郝瑗,然後發兵開倉賑濟貧民,自稱西秦霸王,招集群盜,劫掠官府的牧馬。賊首宗羅率部眾來歸附薛舉。薛舉選拔精銳士兵攻克枹罕。岷山羌人酋長鍾利俗率領部眾二萬歸附薛舉,薛舉兵大振。他任命薛仁果為齊王,兼東道行軍元帥,少子薛仁越為晉王,兼河州刺史;宗羅為興王,仁果的副元帥。不久,薛舉盡得隴西,擁部眾十三萬。 河南討捕使裴仁基以虎牢降李密。李密攻東都,入外城。 李密以孟讓為總管,令他夜裡率領步、騎兵入東都外城燒掠。於是東都居民全部都遷入宮城。鞏縣長柴孝和、監察御史鄭頲舉城投降李密。李密任命柴孝和為護軍,鄭頲為長史。 裴仁基每次破賊,都將所獲得的軍資賞給士卒,監軍御史蕭懷靜不允許,屢次找仁基的缺點要指控他。倉城之戰時,裴仁基誤期未到,害怕因此獲罪。李密便派人勸說他投降。賈閏甫勸裴仁基向李密投降,仁基說:「蕭御史怎麼辦呢?」賈閏甫道:「蕭君就像棲身樹枝的雞,如果他不知隨機應變,就在於您的一刀了。」裴仁基聽從了賈閏甫的建議,就派他到李密處請降。李密大喜,任命賈閏甫為參軍,要他回去復命。裴仁基回來仍屯駐虎牢。蕭懷靜秘密上表奏報此事,裴仁基知道了,便把蕭懷靜殺死,率領部眾以虎牢一起投降了李密。李密封裴仁基為上柱國。裴仁基的兒子裴行儼驍勇善戰,李密也封他為上柱國。 李密得到秦叔寶和程咬金,都任命為驃騎。程咬金後來改名知節。羅士信、趙仁基都率眾歸附李密,李密任命他們為總管,使他們各自統領自己的本部人馬。李密派遣裴仁基、孟讓率領二萬餘人襲取回洛東倉。燒毀了天津橋,放縱兵士大肆劫掠。東都出兵擊裴仁基、孟讓,裴仁基等人敗走,李密親自率領軍隊屯 屯回洛倉。攻偃師、金墉,皆不克,還洛口。 東都城內乏糧,而布帛山積,至然布以爨。越王侗使人運回洛倉米入城,遣兵屯豐都市、上春門、北邙山,為九營,以備密。 汝陰、淮陽降密。密復據回洛倉,段達等出兵拒之,敗走。密遂移檄郡縣,數帝十罪,且曰:「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祖君彥之辭也。 越王侗遣太常丞元善達,間行詣江都,奏曰:「李密圍逼東都,城內無食。若陛下速還,烏合必散,不然者東都決沒。」因歔欷嗚咽,帝為之改容。虞世基進曰:「越王年少,此輩誑之。若如所言,善達何緣來至?」帝乃怒曰:「善達小人,敢廷辱我!」因使向東陽催運,善達遂為群盜所殺。是後人莫敢以賊聞。 世基容貌沉審,言多合意,特為帝所親愛,鬻官賣獄,其門如市,朝野共疾怨之。舍人封德彝託附世基,以世基不閒吏務,密為指畫,諂順帝意,表疏忤旨者皆屏而不奏。鞫獄多峻文深詆,行賞則抑削就薄。故世基之寵日隆,而隋政益壞,皆德彝所為也。 五月,李淵起兵太原,殺副留守王威、高君雅。 初,淵娶於神武肅公竇毅,生四男:建成、世民、玄霸、元吉;一女,適太子千牛備身臨汾柴紹。 世民聰明勇決,識量過人,見隋室方亂,陰有安天下之志,傾身下士,散財結客,鹹得其歡心。娶長孫晟女。晟族弟右勛衛順德與右勛侍劉弘基,皆避遼東之役,亡命晉陽, 駐回洛倉。攻偃師、金墉,皆攻不下,便返回洛口。 東都城內缺乏糧食,而布帛卻堆積像山一樣,以致焚燒布來做飯。越王楊侗使人運回洛倉米入城,派遣兵士駐屯豐都市、上春門、北邙山,為九營,以防備李密。 汝陰、淮陽都歸降李密。李密又攻占回洛倉,段達等出兵抗擊李密,被李密打敗退走。李密便向各郡縣發布檄文,數煬帝十罪,並說:「把南山的竹都寫完了,也記不完他的罪過;決開東海的波濤,也洗刷不了他的惡行。」這是祖君彥寫的辭句。 越王楊侗派遣太常丞元善達穿越賊軍轄地來到江都向煬帝奏道:「李密圍逼東都,城內已沒有糧食吃。如果陛下迅速返回東都,則烏合的賊眾必然失敗。否則,東都就一定會陷落。」說著就嗚咽哭泣起來,煬帝也為之感動改容。虞世基進言道:「越王年輕,這些人誑騙他。如果真是像他所說的那樣,元善達怎麼能夠到這裡來呢?」煬帝便發怒道:「元善達小人,怎敢在朝廷上欺辱我!」於是派元善達到東陽去催運糧食,善達遂為群盜所殺。此後人們便不敢再向煬帝匯報賊情了。 虞世基相貌深沉穩重,說的話大都迎合煬帝心意,特別受到煬帝親近喜愛。他賣官受賄並枉法斷案,出入他門戶的人就像鬧市一樣多,朝野都極為怨恨。舍人封德彝阿附於虞世基,由於虞世基不熟悉當官為政的業務,封德彝便暗中為他點撥,教他如何諂順煬帝的心意,凡表疏違背煬帝旨意的都摒棄不奏報。審辦案獄判刑嚴厲,刻意詆毀,行賞則抑壓貶削,從低就薄。虞世基因而更得煬帝的寵信,而隋朝政治日益腐敗,都是封德彝促成的。 五月,李淵於太原起兵,殺副留守王威、高君雅。 當初李淵娶了神武肅公竇毅的女兒,生四男:建成、世民、玄霸、元吉;一女,嫁給太子千牛備身臨汾柴紹。 李世民聰明勇敢,識見與肚量過人。他目睹隋朝正處於混亂之中,就暗中立下平定天下的志向,禮賢下士,散財結客,贏得了大家的愛戴。李世民娶了長孫晟的女兒。長孫晟的族弟右勛衛長孫順德與右勛侍劉弘基,都逃避遼東之役,逃亡來到晉陽, 與世民善。左親衛竇琮亦亡命太原,素與世民有隙,世民加意待之,琮意乃安。 晉陽宮監裴寂、晉陽令劉文靜,相與同宿,見城上烽火,寂嘆曰:「貧賤如此,復逢亂離,何以自存?」文靜笑曰:「時事可知,吾二人相得,何憂貧賤!」文靜見李世民而異之,深自結納。謂寂曰:「此人雖少,命世才也。」寂初未然之。 文靜坐與李密連昏系獄,世民就省之。文靜曰:「天下大亂,非高、光之才不能定也。」世民曰:「安知其無,但人不識耳。我來相省非兒女之情,欲與君議大事也。計將安出?」文靜曰:「今主上南巡江、淮,李密圍逼東都,群盜殆以萬數。當此之際,有真主驅駕而用之,取天下如反掌耳。太原百姓皆避盜入城,文靜為令數年,知其豪傑,一旦收集,可得十萬人。尊公所將之兵復且數萬,一言出口,誰敢不從!以此乘虛入關,號令天下,不過半年,帝業成矣。」世民笑曰:「君言正合我意。」乃陰部署賓客,淵不之知也。世民恐淵不從,久不敢言。 淵與裴寂有舊,每相與宴語,或連日夜。文靜欲因寂關說,乃引寂與世民交。世民出私錢數百萬與寂博,稍以輸之,寂大喜,由是款狎。世民乃以其謀告之,寂許諾。 會突厥寇馬邑,淵遣高君雅將兵與王仁恭拒之,不利,恐並獲罪,甚憂之。世民乘間屏人說淵曰:「今主上無道,百姓困窮,晉陽城外皆為戰場。大人若守小節,下有寇盜, 與李世民友好。左親衛竇琮亦逃亡到太原,常和李世民不和,李世民特別注意對他優待,竇琮才安下心來。 晉陽宮監裴寂和晉陽令劉文靜同住在一起,看見城上有烽火,裴寂嘆道:「我貧賤已到了這個地步,又遭離亂之苦,靠什麼才能生存呢?」劉文靜笑道:「形勢發展是可以預知的,我兩人知己相交,何必擔心貧賤!」劉文靜見了李世民,很驚異他的才幹,和他結為知交。劉文靜對裴寂道:「此人雖然年輕,是個能治世的大才!」裴寂開始並不在意。 劉文靜因與李密有姻親受牽連,被關在獄中,李世民去探視他。劉文靜道:「天下大亂,沒有漢高祖、漢光武帝的才幹是不能安定天下的。」李世民道:「怎麼知道沒有呢?只不過人們看不出來罷了。我來探視您就不是為了兒女之情,而是想與您共商大事的。您有什麼謀劃嗎?」劉文靜道:「現在皇上南巡江、淮,李密圍逼東都,群盜大概已在一萬數以上。當此之時,如有真天子出現駕馭這些人,取天下就像反掌一樣容易。太原的百姓為逃避盜賊都搬入城內,我做了幾年縣令,了解其中的豪傑之士,一旦把他們收集起來,可得十萬人。令尊帶領的軍隊又有數萬人,只要一言出口,誰敢不從!以此兵力乘關中空虛,進入關內,號令天下,不過半年時間,皇帝的基業就成功了。」李世民笑道:「您說的正合我意。」便暗中部署賓客,李淵不知道這事。李世民怕李淵不同意,因此很久都沒敢和他說。 李淵和裴寂是舊交,二人常在一起宴飲交談,有時晝夜相連。劉文靜想讓裴寂向李淵遊說,便介紹裴寂與李世民交好。李世民拿出自己的私錢數百萬與裴寂賭博玩,逐漸都輸給了裴寂,裴寂非常高興,由此經常與李世民交遊來往。李世民便把自己的謀劃告訴裴寂,裴寂答應勸說李淵。 正好這時突厥人侵犯馬邑,李淵派遣高君雅帶領兵馬與王仁恭合力抗擊突厥,打了敗仗。李淵怕由此獲罪,心中非常憂慮。李世民乘機屏退左右,勸諫李淵說:「如今主上無道,百姓窮困,晉陽城外都成為了戰場。大人如果仍守小節的話,下有寇盜, 上有嚴刑,危亡無日。不若順民心興義兵,轉禍為福,此天授之時也。」淵大驚曰:「汝安得為此言!吾今執汝以告縣官!」世民徐曰:「世民睹天時人事如此,故敢發言。必欲執告,不敢辭死。」淵曰:「吾豈忍告汝,汝慎勿出口。」明日,世民復說淵曰:「人皆傳李氏當應圖讖,故李金才無罪,一朝族滅。大人設能盡賊,則功高不賞,身益危矣。惟昨日之言可以救禍,此萬全之策也,願大人勿疑。」淵乃嘆曰:「吾一夕思汝言,亦大有理。今日破家亡軀亦由汝,化家為國亦由汝矣。」 先是,裴寂私以晉陽宮人侍淵,至是淵從寂飲,酒酣,寂從容言曰:「二郎陰養士馬,欲舉大事,正為寂以宮人侍公,恐事覺並誅耳。眾情已協,公意如何?」淵曰:「事已如此,當復奈何,正須從之耳。」 帝以淵與王仁恭不能禦寇,遣使者執詣江都。淵大懼,世民與寂等復說淵曰:「事已迫矣,宜早定計。且晉陽士馬精強,宮監蓄積巨萬,代王幼沖,關中豪傑並起,公若鼓行而西,撫而有之,如探囊中之物耳。奈何受單使之囚,坐取夷滅乎?」淵然之,密部勒,將發。會帝遣使馳驛赦淵及仁恭,淵謀亦緩。 大理司直夏侯端謂淵曰:「今帝座不安,參墟得歲,必有真人起於其分,非公而誰乎?」司馬許世緒、司鎧武士彠、前勛衛唐憲、憲弟儉,皆勸淵舉兵。時建成、元吉尚在河東,故淵遷延未發。 上有嚴刑,危亡就會很快來臨。不如順應民心,舉起義兵,轉禍為福,這是上天授給我們的機會。」李淵大驚道:「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我現在就把你抓起來向朝廷告發。」李世民慢慢說道:「我只是看到天時人事是這個樣子,所以才敢這樣說。您一定要把我抓起來告發,我也不會怕死。」李淵道:「我豈會忍心告發你,只是要你謹慎,不要再說了。」明日,李世民又勸李淵說:「人們都在傳說李氏當應圖讖,所以李金才本來無罪卻一朝全家被誅滅。大人如果能將盜賊消滅盡,那麼功勞再高也不會受獎賞,自身卻更加危險了。只有昨天我對您說的話才可以避免禍害,這是萬全的計策,願大人不要再疑慮了。」李淵嘆道:「我一夜都在考慮你的話,你說的也很有道理。今日家破人亡也由你,化家為國也由你了!」 先前,裴寂曾暗中讓晉陽宮的宮女侍奉李淵,現在李淵和裴寂一起飲酒,到了酒意正濃的時候,裴寂才慢慢說道:「二郎暗中招兵買馬,要舉兵做大事,真正原因就在於我曾讓宮女侍奉您,怕事情被發覺您受誅害。現在眾人的意向都已取得一致,您的意見是怎樣的?」李淵道:「事已至此,還能怎麼樣,只好聽從罷了。」 煬帝以李淵和王仁恭不能抵禦賊寇,便要派使者把他們解押到江都來。李淵非常懼怕,李世民與裴寂等又勸說李淵道:「事情已經緊迫了,要及早做出決定。而且晉陽的人馬精強,宮中錢財蓄積巨萬,代王年紀幼小,關中豪傑紛紛起兵,您如果起兵向西進軍,招撫這些豪傑歸附於您,就像探囊取物一樣容易。為什麼還要受一個使者的拘囚,坐待被夷滅呢?」李淵認為說得對,便秘密部署,準備起兵。在即將開始的時候,適逢煬帝又派遣使者馳驛馬趕來赦免李淵和王仁恭,李淵的謀劃亦暫時推遲。 大理司直夏侯端對李淵道:「現在皇帝的星座不安,歲星居參宿的位置,一定有真人在晉地興起,這不是您又是誰呢?」司馬許世緒、司鎧武士彠、前勛衛唐憲、唐憲的弟弟唐儉,都勸李淵舉兵。這時李建成、李元吉尚在河東,所以李淵遷延未能決定。 劉文靜謂裴寂曰:「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且公為宮監,而以宮人侍客,公死可爾,何誤唐公也!」寂甚懼,屢趣淵起兵。淵乃使文靜詐為敕書,發太原、西河、雁門、馬邑,民年二十已上為兵,擊高麗。由是人情恟恟,思亂者眾。 及劉武周據汾陽宮,世民言於淵曰:「大人為留守,而盜賊竊據離宮,不早建大計,禍今至矣!」淵乃集將佐謂之曰:「武周據汾陽宮,吾輩罪當族滅,若之何?」王威等皆懼,請計。淵曰:「朝廷用兵皆稟節度,今賊在數百里內,江都在三千里外,加以道路險要,復有他賊據之,以嬰城膠柱之兵,當巨猾豕突之勢,必不全矣。進退維谷,何為而可?」威等皆曰:「公地兼親賢,同國休戚,要在乎賊,專之可也。」淵陽若不得已而從之者,曰:「然則先當集兵。」乃命世民與劉文靜、長孫順德、劉弘基等各募兵,遠近赴集,旬日間近萬人,仍密遣使召建成、元吉於河東,柴紹於長安。 王威、高君雅見兵大集,疑淵有異志,謂武士彠曰:「順德、弘基皆背征三侍,安得將兵?」欲收按之。士彠曰:「二人皆唐公客,若爾,必大致紛紜。」威等乃止。 威、君雅欲因晉祠祈雨討淵。五月,淵使世民伏兵於晉陽宮城之外。旦,與威、君雅共坐視事,使劉文靜引開陽府司馬劉政會入,告「威、君雅潛引突厥入寇」。君雅攘袂大詬,世民已布兵塞路,文靜因與弘基、順德等共執威、君雅系獄。會突厥數萬眾寇晉陽,淵命裴寂等勒兵為備,而悉開諸城門。突厥不敢進。眾以為威、君雅實召之也,於是 劉文靜對裴寂說:「先發者制人,後發者受制於人。而且您身為宮監,卻以宮女侍奉賓客,您死也就罷了,為什麼卻誤了唐公呢?」裴寂害怕,也屢次催促李淵起兵。李淵便叫劉文靜偽作敕書,發往太原、西河、雁門、馬邑,聲稱要年齡二十以上者當兵擊高麗。由此人心恐慌,思亂的人越來越多。 在劉武周占據了汾陽宮的時候,李世民對李淵說道:「大人身為留守,而盜賊竊據離宮,您要不早定大計,災禍今天就要來到了。」李淵便召集將佐,對他們說:「劉武周占據汾陽宮,我們這些人都罪當滅族,怎麼辦呢?」王威等都害怕,請求定計。李淵道:「朝廷用兵要向上稟報受節度,現在賊在數百里以內,而江都卻在三千里以外,加上道路險阻,又有其他盜賊占據,依靠守城和拘泥於常法的兵力,來抵禦強大狡猾而像狂奔的野獸一樣的敵人,一定無法保全。這樣進退兩難,怎麼辦才好?」王威等道:「您既是皇親又是賢士,和國家休戚相關,現在重在平定盜賊,專權也是可以的。」李淵裝作不得已而聽從的樣子道:「那就先召集兵眾來。」於是命李世民與劉文靜、長孫順德、劉弘基等分頭募兵,遠近各地來奔集應募的,十天之內就有近萬人。李淵又秘密派人到河東去召回李建成、李元吉,到長安去召回柴紹。 王威、高君雅見李淵大肆招兵,懷疑他有異謀,對武士彠說:「長孫順德、劉弘基都是逃避征役亡命的三侍官員,怎麼能統兵?」便要收審他們。武士彠道:「這二人都是唐公的賓客,如果這樣做,就會招致很多糾紛。」王威等就作罷了。 王威、高君雅想到晉祠去祈雨,並在這裡號召討伐李淵。五月,李淵預先叫李世民設伏兵於晉陽宮城之外。一天早晨,李淵與王威、高君雅共坐處理公事,使劉文靜引著開陽府司馬劉政會進來,狀告「王威、高君雅暗中招引突厥入寇」。高君雅捋起衣袖大罵,李世民早已布置兵士擁塞道路,劉文靜便和劉弘基、長孫順德等一起將王威、高君雅抓起來投入牢獄。這時適逢突厥數萬眾入侵晉陽,李淵下令裴寂等率兵防備,把各城門都打開。突厥不敢進入。大家都以為這是王威、高君雅召突厥來的,於是便 斬威、君雅以徇。突厥大掠而去。 東都遣兵擊李密,大破之。密退屯洛口。 帝命將軍龐玉、郎將霍世舉,將關內兵援東都。柴孝和說李密曰:「秦地山川之固,秦、漢所憑以成王業者也。今不若使翟司徒守洛口,裴柱國守回洛,明公自簡精銳西襲長安,然後東向以平河、洛,傳檄而天下定矣。不早為之,必有先我者,悔之無及。」密曰:「此誠上策,但昏主尚存,從兵猶眾,我兵皆山東人,誰肯從我西入?諸將出於群盜,留之各競雌雄,如此,則大業隳矣。」孝和曰:「然則仆請間行觀釁。」密許之。孝和與數十騎至陝縣,山賊歸之者萬餘人。會密為流矢所中,臥營中,越王侗使段達與龐玉等夜出兵與戰,大破之。密乃棄回洛,奔洛口。孝和眾散,輕騎歸密。密以鄭頲、鄭乾象為左、右司馬。 六月,李淵遣使如突厥。 李建成、李元吉棄其弟智雲於河東而去,吏執送長安,殺之。六月,建成、元吉與柴紹偕至晉陽。 劉文靜勸李淵與突厥相結,資其士馬以益兵勢。淵從之,自為手啟,卑辭厚禮,遺始畢可汗,云:「欲舉義兵迎主上,復與突厥和親。若能與我俱南,願勿侵暴百姓。若但和親,坐受寶貨,亦唯可汗所擇。」始畢得啟,謂其大臣曰:「隋主為人,我所知也,若迎以來,必害唐公,而擊我無疑矣。苟唐公自為天子,我當以兵馬助之。」即命以此意為復書。使者七日而返,將佐皆喜,請從突厥之言。淵不可, 將二人斬首示眾。突厥大掠後才回去。 東都派兵進擊李密,大破李密兵。李密退兵屯於洛口。 煬帝命將軍龐玉、郎將霍世舉帶領關內兵救援東都。柴孝和勸說李密:「秦地山川險固,是秦朝和漢朝藉以建立帝王之業的地方。現在我們不如派翟司徒守洛口,裴柱國守回洛,您親自挑選精銳部眾西襲長安,然後東向平定河、洛地區,向全國發布檄文,天下就可以平定了。如您不及早這樣做,就肯定有其他人先做,那就後悔莫及了。」李密道:「這當然是上策,但昏主尚在,跟隨他的軍隊還多,我的兵都是山東人,誰肯跟我向西進軍?各位將領都是群盜出身,留在這裡就會相互爭鬥決個雌雄,這樣,我的大事業就會失敗。」柴孝和道:「那我就請求去探聽情況,看看是否有隙可乘吧。」李密同意。柴孝和與數十騎到了陝縣,山賊來歸附的有一萬餘人。這時李密被流矢射中,躺在營中,越王楊侗命段達與龐玉等晚上出兵攻擊李密軍,大破李密軍。李密便放棄回洛,奔往洛口。柴孝和率領的部眾潰散,柴孝和帶領少數騎兵回到李密軍中。李密任命鄭頲、鄭乾象為左、右司馬。 六月,李淵派遣使者訪問突厥。 李建成、李元吉將他們的弟弟李智雲拋棄在河東離去,當地的官吏便把李智雲抓起來送到長安殺死。六月,李建成、李元吉和柴紹一起到了晉陽。 劉文靜勸李淵和突厥結盟,請他們資助士兵以壯大自己的兵力。李淵聽從了這意見,自己親自寫信給突厥始畢可汗,言辭謙卑,禮節甚厚,信中寫道:「我想舉義兵迎接隋主,再和突厥和親。如果您能和我一起南下,希望您不要侵暴百姓。如果您只想和親,就接受我送給您的財寶,請您選擇哪一條可行吧。」始畢可汗接到信後,對他的大臣說:「隋主為人我是知道的,如果把他迎來,一定會加害於唐公,接著就向我進攻,這是沒有疑問的。如果唐公自稱天子,我應當用兵馬去幫助他。」始畢可汗便令人根據這一意見覆信給李淵。使者七天後回來復命,李淵的將佐聽了都很高興,便請李淵聽從突厥可汗的話。李淵認為不可, 曰:「諸君宜更思其次。」寂等乃請尊天子為太上皇,立代王為帝,以安隋室。移檄郡縣,改易旗幟,雜用絳白,以示突厥。淵曰:「此可謂掩耳盜鐘,然逼於時事,不得不爾。」乃許之,遣使以此告突厥。 李淵遣世子建成及世民擊西河郡,拔之,斬郡丞高德儒。 西河郡不從淵命,淵使建成、世民將兵擊之。時軍士新集,咸未閱習,建成、世民與之同甘苦,遇敵則以身先之。近道菜果非貨不食,軍士有竊之者輒求其主償之,亦不詰竊者,兵民皆悅。至西河城下,郡丞高德儒閉城拒守,攻拔之。執德儒至軍門,世民數之曰:「汝指野鳥為鸞,以欺人主取高官,吾興義兵正為誅佞人耳。」遂斬之。自余不戮一人,秋毫無犯,各慰撫使復業,遠近聞之大悅。建成等引兵還晉陽,往返凡九日。淵喜曰:「以此行兵,雖橫行天下可也。」遂定入關之計。 李淵自稱大將軍,開府置官屬。 淵開倉以賑貧民,應募者日益多。淵命為三軍,分左右,通謂之義士。裴寂等上淵號為大將軍。淵以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唐儉、溫大雅為記室,大雅仍與弟大有共掌機密,武士彠為鎧曹,劉政會及崔善為、張道源為戶曹,姜謩為司功參軍,殷開山為府掾,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及王長諧、姜寶誼、陽屯為左右統軍,自余文武,隨才授任。以世子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左三統軍隸焉;世民為敦煌公、右領軍大都督,右三統軍隸焉,各置官屬。以柴紹為右領軍府長史諮議。 說:「諸位最好還是想想其他的辦法。」裴寂等便建議請尊煬帝為太上皇,立代王楊侑為皇帝,使隋王室能定安下來。並傳布檄文到各郡縣,改換旗幟,用紅白相間的顏色,以此向突厥示意我們與隋室不同。李淵道:「這可說是掩耳盜鈴,但形勢所逼,就不得不這樣了。」便同意了這意見,派使者到突厥去告知此事。 李淵派他的世子李建成和李世民攻擊西河郡,攻克後將郡丞高德儒殺死。 西河郡不服從李淵的命令,李淵命李建成、李世民領兵攻擊西河郡。這時軍士剛調集來,都沒有操練過,李建成、李世民與兵士同甘苦,遇敵身先士卒。道路旁邊的蔬菜瓜果,如果不是買的便不准吃,軍士如有偷吃的便找到物主賠償價錢,也不去追問偷竊者,這樣兵士和民眾都高興。李建成、李世民來到了西河城下,郡丞高德儒閉城拒守,便下令攻城。城被攻破,兵士抓住高德儒並將他解押到軍部,李世民歷數他的罪行道:「你指野鳥為鸞,以欺騙君主而博取高官,我高舉義兵就是要誅殺你這種奸佞之人。」便將他殺了。此外不殺一人,秋毫無犯,分別慰撫百姓,使他們恢復原來工作,遠近百姓聽說此事後都非常高興。李建成等率兵還晉陽,往返共九日。李淵高興道:「像這樣用兵,完全可以橫行天下了。」於是便擬定入關的計劃。 李淵自稱大將軍,設置大將軍府,任命府屬官吏。 李淵開倉賑濟貧民,應募當兵的人日益增多。李淵下令將應募之兵分為三軍,各軍又分左右,通稱為義士。裴寂等人給李淵上尊號大將軍。李淵以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唐儉、溫大雅為記寶,溫大雅仍和弟弟溫大有共同掌管機密,武士彠為鎧曹,劉政會和崔善為、張道源為戶曹,姜謩為司功參軍,殷開山為府掾,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和王長諧、姜寶誼、陽屯為左右統軍,其餘文武官職都按照各人才能授給。封世子李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左三統軍由他統轄;李世民為敦煌公、右領軍大都督,右三統軍由他統轄,二人各設僚屬。任命柴紹為右領軍府長史諮議。 李密復取回洛倉。 李密復帥眾向東都,大戰於平樂園。密左騎、右步,中列強弩,鳴千鼓以沖之,東都兵大敗。密復取回洛倉。 突厥遣使至太原,李淵遣劉文靜報之。 突厥遣其柱國康鞘利等送馬千匹,詣李淵為互市,許發兵送淵入關。淵拜受書,擇其馬之善者,止市其半。義士請以私錢市其餘,淵曰:「虜饒馬而貪利,其來將不已,恐汝不能市也。吾所以少取者,示貧且不以為急故爾,當為汝貨之,不足為汝費也。」 淵命劉文靜使於突厥以請兵,私謂文靜曰:「胡騎入中國,生民之大蠹也。吾所以欲得之者,恐劉武周引之共為邊患。又胡馬行牧不費芻粟,聊欲藉之以為聲勢耳。數百人之外無所用之。」 秋七月,李淵引兵至霍邑,代王侑遣郎將宋老生、將軍屈突通將兵拒之。 李淵以子元吉為太原太守,留守晉陽宮,帥甲士三萬發晉陽,誓眾移檄,諭以尊立代王之意。西突厥阿史那大奈亦帥其眾以從。淵至西河,慰勞吏民,賑贍貧乏。民年七十以上皆除散官,其餘豪傑隨才授任,一日除千餘人。至賈胡堡,去霍邑五十餘里。代王侑遣郎將宋老生帥精兵二萬屯霍邑,大將軍屈突通將驍果數萬屯河東以拒淵。會積雨,淵不得進。 劉文靜至突厥,見始畢可汗請兵,且與之約曰:「若入長安,民眾土地入唐公,金玉繒帛歸突厥。」始畢大喜。 李密又攻取回洛倉。 李密又統率部眾向東都進軍,與隋軍大戰於平樂園。李密左邊部署騎兵,右邊部署步兵,中間擺列強弩手,敲打千面戰鼓,衝進敵軍,東都兵大敗。李密又攻下回洛倉。 突厥派遣使者到太原,李淵派遣劉文靜回訪。 突厥派遣柱國康鞘利等送馬千匹到李淵處進行交易,答允出兵送李淵入關。李淵拜受了突厥的書信,挑選了馬匹中的良馬,只買了一半。義士請允許用自己的錢來買其餘的馬,李淵道:「胡人馬多但是貪利,他們會不斷地來賣馬,恐怕你們就買不起了。我之所以取得不多,就是要向他們表示我們沒錢而且也不是急著要用馬,我當為你們出錢買馬,不要你們破費。」 李淵命劉文靜出使突厥請突厥出兵,又暗中對劉文靜道:「胡人騎兵進入中國,這是老百姓的一大禍患。我之所以請他們出兵的用意,是怕劉武周引他們進來一起變成我們的邊患。又胡馬沿途可放牧,不費我們的草料,我只不過是想借他們的兵馬壯大自己的聲勢罷了。幾百人就夠了,多了也沒有用處。」 秋七月,李淵率領兵馬到霍邑,代王楊侑派郎將宋老生、將軍屈突通領兵抵抗。 李淵命兒子李元吉為太原太守,留守晉陽宮,自己率領甲士三萬人從晉陽出發,在軍前誓師並向各地方發布檄文,宣布為尊立代王而出兵的本意。西突厥阿史那大奈也帶領其部眾跟隨出師。李淵到西河,慰勞當地官吏人民,賑濟貧民。凡年齡在七十以上的人都授給散官,其他的豪傑之士都根據才能授予官職,一天就任命官員一千人。到了賈胡堡,距離霍邑五十餘里。代王楊侑派遣郎將宋老生帶領精兵二萬屯駐霍邑,大將軍屈突通帶領驍果軍數萬人屯駐在河東,以抗拒李淵。適逢連續下雨,李淵不得前進。 劉文靜到了突厥,會見了始畢可汗,請他出兵,並和他約定:「如能攻克長安,民眾土地歸唐公,金玉繒帛歸突厥。」始畢可汗非常高興。 淵以書招李密,密自恃兵強,欲為盟主,復書曰:「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執子嬰於咸陽,殪商辛於牧野。」淵得書笑曰:「密妄自矜大,非折簡可致。吾方有事關中,若遽絕之,乃是更生一敵,不如卑辭推獎以驕其志,使為我塞成皋之道,綴東都之兵,我得專意西征。俟關中平定,據險養威,徐觀蚌鷸之勢,以收漁人之功,未為晚也。」乃復書曰:「天生烝民必有司牧,當今為牧非子而誰!老夫年逾知命,願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鱗附翼,唯弟早膺圖籙以寧兆民!宗盟之長,屬籍見容,復封於唐,斯榮足矣。」密得書甚喜,以示將佐曰:「唐公見推,天下不足定矣!」自是信使往來不絕。 雨久不止,淵軍中糧乏。劉文靜未返,或傳突厥與劉武周乘虛襲晉陽,淵欲北還。裴寂等亦以為隋兵尚強,未易猝下,李密奸謀難測,武周惟利是視,不如還救根本,更圖後舉。李世民曰:「今禾菽被野,何憂乏糧!老生輕躁,一戰可擒。李密顧戀倉粟,未遑遠略。武周與突厥外雖相附,內實相猜。武周雖遠利太原,豈可近忘馬邑。本興大義,奮不顧身以救蒼生,當先入咸陽號令天下。今遇小敵遽已班師,恐從義之徒一朝解體,還守太原一城之地為賊耳,何以自全!」建成亦以為然。淵不聽,促令引發。世民將復入諫,會淵已寢,不得入,號哭於外,聲聞帳中。淵召問之,世民曰:「今兵以義動,進戰則克,退還則散。眾散於 李淵寫信招李密來歸附,李密自恃兵強,想做盟主,便給李淵回信道:「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勠力同心,在咸陽抓住孺子嬰,在牧野殺死商辛。」李淵接到覆信笑道:「李密妄自尊大,不是寫信就能招來的人。我現在關中正有戰事,如馬上和他斷絕來往,就是多樹一個敵人,不如謙卑地奉承推許他,讓他驕傲自滿,使他替我攔住成皋之路,牽制住東都方面的兵力,我才能專心一意的西征。待到關中平定,我就可以依據險要之地,養精蓄銳,慢慢地看鷸蚌相爭,以收漁人之利,這也並不晚啊。」於是便覆信給李密道:「天生眾民,必須有管理他們的人,現在,管理他們的人不是您又有誰呢?老夫我已過知命之年,已沒有這個願望了。我高興地擁戴老弟您,攀鱗附翼地跟隨您,希望老弟您能及早應驗圖讖以定萬民!您是宗盟之長,我的宗屬之籍還望您收容,並封我在唐地,這對我已經非常榮幸了。」李密讀了覆信,非常高興,並將信給將佐看,說道:「唐公推許我,我平定天下就沒有問題了!」從此雙方書信往來不絕。 雨下了很久沒有停止,李淵軍中缺乏糧食。劉文靜還未回來,有傳言說突厥和劉武周乘虛襲擊晉陽,李淵便想要北還。裴寂等人也以為隋兵尚強,不易短期內攻下,而李密奸謀難測,劉武周唯利是圖,不如回去救援根本之地,以後再籌劃舉兵。李世民道:「現在莊稼遍地,為什麼還愁缺糧!宋老生是輕率浮躁之人,打一仗就可以擒捉他。李密只顧留戀倉內糧食,還顧不上向外發展。劉武周與突厥雖然外貌看來相互依附,其實是相互猜忌。劉武周雖然想得到遠處的太原,但也忘不了近處的馬邑。我們舉兵本來是興大義,奮不顧身地拯救百姓,應當先入咸陽以號召天下。現在只遇到小股敵人便馬上班師,恐怕跟隨我們起義的人會從此解體,回去只能守住太原一城之地做盜賊,這樣就自身難保了。」李建成也認為說得對。李淵不聽,催促出發回去。李世民準備再次入諫,但李淵已經就寢,不得進入,就在帳外大哭,哭聲傳到帳中。李淵便召李世民問哭什麼,世民道:「我們舉的是義兵,向前戰鬥則可取勝,向後退還則必敗散。兵眾潰散於 前,敵乘於後,死亡無日,何得不悲!」淵乃悟曰:「軍已發,奈何?」世民曰:「右軍嚴而未發,左軍去亦未遠,請自追之。」淵笑曰:「吾之成敗皆在爾,惟爾所為。」世民乃與建成分道,夜追左軍復還。既而太原運糧亦至。 武威司馬李軌起兵河西,自稱涼王。 軌家富任俠。薛舉起兵金城,軌與同郡曹珍、關謹、梁碩、李贇、安修仁等謀曰:「薛舉必來侵暴,郡官庸怯,勢不能御,吾輩豈可束手並妻孥為人所虜邪!不若相與併力拒之,保據河右以待天下之變。」眾皆以為然,欲推一人為主,各相讓,莫肯當。曹珍曰:「久聞圖讖李氏當王,今軌在謀中,乃天命也。」遂相與拜軌,奉以為主。軌乃令修仁集諸胡,自結民間豪傑共起兵,稱河西大涼王,置官屬。關謹等欲盡殺隋官,分其家貲,軌曰:「今興義兵以救生民,乃殺人取貨,此群盜耳,將何以濟!」乃止。 薛舉遣其將常仲興濟河擊軌,與軌將李贇戰於昌松,仲興舉兵敗沒,軌欲縱遣之,贇曰:「力戰獲俘,復縱以資敵,將焉用之?不如盡坑之。」軌曰:「天若祚我,當擒其主,此屬終為我有。若其無成,留此何益!」乃縱之。未幾,攻張掖、敦煌、西平、枹罕,皆克之,盡有河西五郡之地。 薛舉自稱秦帝,徙據天水。 薛舉稱帝,立仁果為太子。遣仁果將兵取天水,徙都之。仁果多力,善騎射,軍中號萬人敵,然性貪而好殺。其克天水,悉召富人倒懸之,以醋灌鼻,責其金寶。舉每戒之 前,敵人追擊於後,我們的末日就到了,怎麼能不悲哀!」李淵便省悟道:「軍隊已經出發了,怎麼辦?」世民道:「右軍正在整理行裝而未發,左軍雖發而走亦不遠,請讓我去把他們追回來。」李淵笑道:「我的成敗都在你,你就干吧!」李世民便與李建成分道連夜追趕左軍回來。這時太原的糧食也運到了。 武威司馬李軌起兵於河西,自稱為涼王。 李軌家中富有,喜好俠義之舉。薛舉在金城起兵時,李軌和同郡的曹珍、關謹、梁碩、李贇、安修仁等商議:「薛舉必來侵犯,郡官平庸膽怯,一定不能抵禦,我們怎麼能毫不抵抗就和妻子兒女一起被人家俘虜呢?不如我們組織起來合力抗拒,據有河右地方以等待形勢的變化。」大家都認為說得對,便要推舉一人為首領,但又相互推讓,不肯擔當。曹珍道:「我們很早就聽說圖讖上顯示李氏將做帝王,現在李軌就在我們這些人中間,這也是天命如此。」於是大家便向李軌下拜,奉他為首領。李軌便命令安修仁把各部落的胡人召集起來,又交結民間的豪傑之士一起起兵,自稱河西大涼王,設立官府僚屬。關謹等想殺盡隋朝官吏,瓜分他們的財物,李軌道:「現在我們興義兵以救百姓,如殺人越貨,就是盜賊了,這怎麼行呢?」於是便停止殺掠隋官。 薛舉派部將常仲興渡黃河攻打李軌,和李軌的部將李贇戰於昌松,常仲興全軍覆沒,李軌想把俘虜都遣返,李贇道:「我們奮力打仗俘獲戰俘,現在卻將他們遣返資助敵人,將來怎麼用兵呢?不如全部將他們活埋。」李軌道:「上天如果賜福於我,應當擒他們的首領,而這些人最後還是屬於我的。如果我的事業不能成功,那麼留下這些人又有什麼益處呢?」便把俘虜都放回去。不久,李軌攻下了張掖、敦煌、西平、枹罕,把河西五郡都占領了。 薛舉自稱秦帝,占領了天水,並移居此地。 薛舉稱皇帝,立薛仁果為太子。派仁果領兵攻取天水,並把都城遷到這裡。薛仁果有勇力,善於騎馬射箭,在軍中號稱萬人敵,但他個性貪婪而喜歡殺人。他在攻取天水時,把有錢的人都倒掛起來,鼻中灌醋,責令他們交出金銀財寶。薛舉經常告誡他 曰:「汝之才略足以辦事,然苛虐無恩,終當覆我國家。」 涿郡留守薛世雄擊李密,竇建德襲破之,遂圍河間。 詔涿郡留守薛世雄將燕地精兵三萬討李密,命王世充等諸將皆受節度,所過盜賊隨便誅剪。世雄行至河間,軍於七里井。竇建德士眾惶懼,悉拔諸城南遁,聲言還入豆子䴚。世雄以為畏己,不復設備。建德謀還襲之。其處去世雄營百四十里,建德帥敢死士二百八十人先行,令餘眾續發,約曰:「夜至,則擊其營;已明,則降之。」未至二里所,天欲明,建德惶惑議降。會天大霧,咫尺不辨,建德喜曰:「天贊我也!」遂突入其營擊之,士卒大亂,世雄遁歸涿郡,恐恚發病卒。建德遂圍河間。 八月,李淵與宋老生戰,斬之,遂取霍邑。 八月,雨霽,李淵趣霍邑。淵恐宋老生不出,建成、世民曰:「老生勇而無謀,以輕騎挑之,理無不出。脫其固守,則誣以貳於我。彼恐為左右所奏,安敢不出!」淵然之,乃與數百騎先至霍邑城東數里,以待步兵,使建成、世民將數十騎至城下,舉鞭指麾,若將圍城之狀,且詬之。老生怒,引兵三萬分道而出,淵使殷開山趣召後軍。後軍至,淵欲使軍士先食而戰,世民曰:「時不可失。」淵乃與建成陳於城東,世民陳於城南。淵、建成戰小卻,世民與軍頭段志玄自南原引兵馳下,沖老生陳出其背。老生兵敗投塹,劉弘基就斬之。殭屍數里。日已暮,淵即命登城,時無攻具,將士肉薄而登,遂克之。 說:「你的才能辦事是足夠了,但對人暴虐不施恩惠,最終是會把我的國家滅亡掉的。」 涿郡留守薛世雄攻擊李密,竇建德襲擊並打敗了薛世雄,於是把河間包圍起來。 煬帝詔令涿郡留守薛世雄帶領燕地精兵三萬人討伐李密,命王世充等眾將都受他指揮,路上遇見盜賊可以隨時誅滅。薛世雄行軍到河間,在七里井安營。竇建德的士兵感到害怕,全部棄掉諸城南逃,聲稱要回豆子。薛世雄以為他們害怕自己,便不再設備防範。竇建德策劃回兵襲擊薛世雄。他的營地距離薛世雄營地有一百四十里,竇建德帶領敢死士二百八十人先出發,令餘眾續發,約定:「如果到達時仍在夜裡,便向營地進攻;如果天色已明,便投降。」走到離目的地不足二里時,天將亮,竇建德惶惑不安,討論要投降。適逢天大霧,咫尺之間也看不清,竇建德高興道:「這是老天助我了。」便突入薛世雄營中襲擊,營內大亂,薛世雄逃回涿郡,又怕又怒,發病死去。竇建德便包圍了河間。 八月,李淵和宋老生作戰,殺了宋老生,攻下了霍邑。 八月,雨停了,李淵率軍直抵霍邑城下。李淵害怕宋老生不出戰,李建成、李世民道:「宋老生勇而無謀,用輕裝騎兵向他挑戰,按道理是會出來應戰的。如果他固守不出,我們便誣告他跟我們有勾結,有貳心。他怕他左右的人向煬帝奏報,怎敢不出戰!」李淵認為說得對,便帶領數百騎兵先到霍邑城東數里處等待步兵,又令建成、世民帶領數十騎兵到城下,舉起馬鞭指揮,像要圍城一樣,並且辱罵宋老生。宋老生大怒,領兵三萬人分道出來應戰,李淵命殷開山趕快去召來後軍。後軍來到,李淵想要兵士先進食再作戰,李世民道:「時機不可錯過。」李淵便和李建成列陣於城東,李世民列陣於城南。李淵、建成作戰後稍稍退卻,世民和軍頭段志玄從南原率兵急速趕來,從背後衝擊宋老生軍陣。老生兵敗潰,宋老生退到濠溝里,被劉弘基殺了。隋軍屍首遍布幾里。天已黃昏,李淵即下令攻城,當時沒有登城工具,將士們徒手爬上城牆,攻下了霍邑。 及行賞,軍吏疑奴應募者不得與良人同,淵曰:「矢石之間不辨貴賤,論勛之際何有等差,宜並從本勛授。」引見霍邑吏民,勞賞如西河,選其壯丁使從軍。關中軍士欲歸者,並授五品散官,遣歸。或諫以官太濫,淵曰:「隋氏吝惜勛賞,此所以失人心也,奈何效之!且收眾以官,不勝於用兵乎!」 李淵克臨汾、絳郡。劉文靜以突厥兵至,遂下韓城。 李淵入臨汾,絳郡通守陳叔達拒守,進攻,克之。叔達,陳高宗之子,有才學,淵禮而用之。 至龍門,劉文靜、康鞘利以突厥兵五百人、馬二千匹來至。淵喜其來援,謂文靜曰:「吾西行及河,突厥始至,兵少馬多,皆君將命之功也。」 汾陽薛大鼎說淵:「請勿攻河東,自龍門直濟河,據永豐倉,傳檄遠近,關中可坐取也。」淵將從之,諸將請先攻河東。 河東縣戶曹任瓌說淵曰:「關中豪傑皆企踵以待義兵。瓌在馮翊積年,知其豪傑,請往諭之,必從風而靡。義師自梁山濟河,指韓城逼郃陽。蕭造文吏,必望塵請服;孫華之徒皆當遠迎,然後鼓行而進,直據永豐,雖未得長安,關中固已定矣。」淵悅。 時關內群盜孫華最強。淵至汾陰,以書招之。華來見淵,淵慰獎之。以任瓌為招慰大使,瓌說韓城,下之。淵謂王長諧等曰:「屈突通精兵不少,相去五十餘里,不敢來戰,足明其眾不為之用,然通畏罪,不敢不出。若自濟河擊卿等,則我進攻河東,必不能守。若全軍守城,則卿等絕其河 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李淵的軍吏中奴隸出身的應募者懷疑不能和良民一樣享受賞賜,李淵道:「戰鬥中武器是不分貴賤的,論功行賞的時候為什麼要做區別,應根據所立功勳授獎。」便接見了霍邑的吏民,慰勞賞賜,如同西河郡的一樣,並選出其中壯丁加入軍中。關中的軍士想要回歸故鄉的,都授給五品散官,讓他們回去。有人勸李淵官職不要授得太濫,李淵道:「隋氏吝惜勛位賞賜,所以失去人心,為什麼還要仿效呢?況且用官職來收取民心,不比用兵強嗎?」 李淵攻克臨汾、絳郡。劉文靜率領突厥兵來到,攻下了韓城。 李淵進入臨汾,絳郡通守陣叔達固守抵抗,李淵攻陷了絳郡。陳叔達是陳高宗的兒子,有才學,李淵待之以禮並任用他。 李淵到龍門,劉文靜、康鞘利帶領突厥兵五百人、馬二千匹來到。李淵對他們的支援很高興,對劉文靜說:「我向西到了黃河,突厥兵才到達,而且來的兵少馬多,這都是你的功勞啊!」 汾陽人薛大鼎勸說李淵:「請不要攻打河東,您可以從龍門直接渡過黃河,占據永豐倉,向各地發布檄文,關中便可望坐取。」李淵正要採納這意見,諸將又請先攻取河東。 河東縣戶曹任瓌對李淵說:「關中的豪傑之士都企盼著您的義兵。我在馮翊多年,了解當地豪傑的情況,請您派我去招諭他們,一定聞風而歸。義師可以從梁山渡河,直指韓城,逼迫郃陽。蕭造這樣的文官一定會望見征塵便投降,孫華之流也會遠遠就出來迎接,然後就可以張開旗鼓行進,直接占據永豐倉,雖然未能得到長安,但關中已基本上屬於您了。」李淵很高興。 這時關內的群盜以孫華最強。李淵到了汾陰,便寫信招撫他。孫華來拜見李淵,李淵慰勞獎勵他。李淵又任命任瓌為招慰大使,任瓌勸說韓城投降,韓城也歸降了。李淵對王長楷等說:「屈突通精兵不少,距離我們五十餘里,卻不敢來作戰,足以證明他的部眾不聽他的話,但屈突通畏罪,又不敢不出戰。如果他親自率軍渡過河來向你們進攻,則我就向河東進攻,河東一定守不住。如果屈突通全軍固守城池,那你們就拆毀河上的橋 梁。前扼其喉,後拊其背,彼不走必為擒矣。」 九月,以江都婦女配將士。 驍果在江都者多逃亡,帝患之,以問裴矩,對曰:「人情非有匹偶難以久處,請聽軍士於此納室。」帝從之,悉召江都境內寡婦、處女集宮下,恣將士所取。 武陽郡降李密。 武陽郡丞元寶藏以郡降李密,密以為上柱國。寶藏使其客鉅鹿魏徵為啟謝密,且請改武陽為魏州,又請帥所部西取魏郡,南會諸將取黎陽倉。密喜,即以寶藏為魏州總管,召徵掌記室。徵少孤貧,好讀書,有大志,落拓不事生業。始為道士,寶藏召典書記。密愛其文辭,故召之。 初,貴鄉長魏德深為政清靜,不嚴而治。遼東之役徵稅百端,民不堪命,唯貴鄉閭里不擾,有無相通,不竭其力,所求皆給。元寶藏受詔捕賊,數調器械,動以軍法從事。其鄰城營造,皆聚於聽事,官吏督責猶不能濟。德深聽隨便修營,惟戒吏以不須過勝余縣,使百姓勞苦。然民各竭心,常為諸縣之最。縣民愛之如父母。寶藏害其能,遣將千兵赴東都。所領兵聞寶藏降密,思其親戚,輒出都門東向慟哭而返。或勸之降密,皆泣曰:「我與魏明府同來,何忍棄去!」 李密遣徐世取黎陽倉。 梁。這樣前面扼住他的咽喉,後面攻擊他的後背,他如不逃走就一定被捉了。」 九月,煬帝將江都的婦女配給將士。 驍果軍在江都的很多都逃亡了,煬帝很憂慮,問裴矩應付的辦法,裴矩說:「從人情上來講,沒有配偶是很難留在這裡的,請讓軍士在這裡娶妻吧。」煬帝採納了這建議,將江都的寡婦、處女都集中到宮前,任由將士們娶走。 武陽郡降李密。 武陽郡丞元寶藏以全郡投降李密,李密封他為上柱國。元寶藏派他的門客鉅鹿人魏徵寫信向李密緻謝,並請求改武陽為魏州,又請求率領部眾向西攻取魏郡,向南與諸將相會攻取黎陽倉。李密欣喜,便任命元寶藏為魏州總管,徵調魏徵來掌管記室。魏徵年少時便成了孤兒,家境貧苦,喜歡讀書,有大志,性情放任,不經營謀生之業。開始時做過道士,元寶藏任用他負責起草文書。李密喜歡他的文辭,所以召他來。 當初,貴鄉長魏德深為政清簡,不嚴苛而能治理得很好。在遼東戰役時,各種苛捐雜稅繁多,百姓不堪忍受,只有貴鄉縣的民眾沒有受到這種侵擾,鄰里能互通有無,沒有耗盡百姓的財力,所需要的東西也能供給。元寶藏受詔命討捕盜賊時,幾次徵調軍資器械,動輒以軍法從事。貴鄉縣的鄰城營造器械,都聚集在廳堂上,官吏催促督責,還是不能完成。魏德深卻把任務交下去,聽任自便修造,只提醒辦事的官吏不要超過其他縣的徵調數字,以免使百姓勞苦。然而百姓還是全心竭力地去做,因此徵調得來的數目也常比諸縣要多。縣民愛戴魏德深就像愛戴父母一樣。元寶藏嫉忌魏德深的才能,派他率領一千兵士到東都去。他所率領的兵士聽聞元寶藏投降了李密,思念自己的親戚,都走出都城門外,向東痛哭後返回城內。有人勸他們投降李密,他們都流著淚說:「我們和魏明府一同來,怎麼會忍心拋下他離開呢?」 李密派遣徐世攻取黎陽倉。 河南、山東大水,餓莩滿野,詔開黎陽倉賑之,吏不時給,死者日數萬人。徐世言於李密曰:「天下大亂,本為饑饉。今更得黎陽倉,大事濟矣。」密遣世帥麾下五千人濟河,會元寶藏、郝孝德共襲破黎陽倉,據之,開倉恣民就食,浹旬間得勝兵三十餘萬。竇建德、朱粲之徒亦遣使附密。泰山道士徐洪客獻書於密,以為「大眾久聚,恐米盡人散,師老厭戰,難可成功」,勸密「乘進取之機,因士馬之銳,沿流東指,直向江都,執取獨夫號令天下」。密壯其言,以書招之,洪客竟不出,莫知所之。 馮翊太守蕭造降於李淵。淵留兵圍河東,自引軍西。 時河東未下,三輔豪傑至者日以千數。淵欲引兵西趣長安,猶豫未決,裴寂曰:「屈突通擁大眾,憑堅城,吾舍之而去,若進攻長安不克,退為河東所踵,腹背受敵,此危道也。不若先克河東,然後西上。」李世民曰:「不然。兵貴神速,吾席累勝之威,撫歸附之眾,鼓行而西,長安之人望風震駭,智不及謀,勇不及斷,取之若振槁葉耳。若淹留自弊于堅城之下,彼得成謀修備以待我,坐費日月,眾心離沮,則大事去矣。且關中蜂起之將未有所屬,不可不早招懷也。屈突通自守虜耳,不足為慮。」淵兩從之,留諸將圍河東,自引軍而西。 朝邑法曹靳孝謨以蒲津、中潬二城降,華陰令李孝常以永豐倉降,京兆諸縣亦多遣使請降。 王世充救東都,合擊李密於洛口。 河南、山東大水,飢餓而死的屍體遍布田野,煬帝下詔令開黎陽倉賑濟貧民。官吏賑濟卻不及時,每天都有數萬人死去。徐世對李密說道:「天下大亂,本來是因為饑荒。如果能得到黎陽倉,我們的大事就能成功了。」李密派遣徐世指揮五千人渡過黃河,與元寶藏、郝孝德共同襲取黎陽倉,占領了黎陽倉,打開倉庫讓民眾取糧就食,十天之內就收得精兵三十餘萬人。竇建德、朱粲之流也派人來聯繫歸附李密。泰山道士徐洪客給李密上書說「群眾長久聚在一起,恐怕米食完後人便走散,軍隊出師時間長了也會厭戰,這樣就很難取得成功了」,勸李密要「乘進攻的機會,借士馬的銳氣,沿著運河指向東部,直到江都,擒捉獨夫以號令天下」。李密很欣賞他的話,寫信招他來,徐洪客最終沒有出來,不知道去哪裡了。 馮翊太守蕭造向李淵投降。李淵留下兵力包圍河東郡,自己領兵西進。 這時河東郡尚未攻下,三輔之地的豪傑來投奔李淵的每天都有上千人。李淵便想領兵西進長安,正在猶豫未決的時候,裴寂道:「屈突通擁重兵,據堅城,我們一旦拋開他西進,如果不能攻克長安退回來就一定會被河東郡襲擊,腹背受敵,這就危險了。不如先取河東,然後西進。」李世民道:「不對。兵貴神速,我們乘著不斷得勝的威風,招撫來歸附的大眾,張開旗鼓西進,長安的人一定望風震驚,智慧的人還來不及謀劃,勇敢的人還來不及下決心,我們已像搖動枯葉一樣輕取長安了。如果滯留在堅城之下,他們卻有時間做充分的準備等待我們來到,我們在這裡白費時間,大眾也離心喪氣,這樣大事便全完了。況且關中蜂起之將還沒有歸屬,不可不早點招懷他們。屈突通是一個保守的人,不用擔心他。」李淵認為兩方面的意見都對,便留諸將包圍河東,自己率領軍隊西進。 朝邑縣法曹靳孝謨獻蒲津、中兩城歸降李淵,華陰縣令李孝常獻永豐倉投降,京兆等縣也大多派遣使者向李淵投降。 王世充救援東都,合擊李密於洛口。 王世充等帥所領救東都,越王侗使劉長恭、龐玉等帥兵,與世充等合擊李密於洛口,詔諸軍皆受世充節度。 江都郡丞馮慈明向東都,為密所獲,密素聞其名,延坐勞問,禮意甚厚,因謂曰:「隋祚已盡,公能與孤共立大功乎?」慈明曰:「公家歷事先朝,榮祿兼備,不能善守門閥,乃與玄感舉兵,偶脫網羅,得有今日,唯圖反噬,未諭高旨。莽、卓、敦、玄非不強盛,一朝夷滅,罪及祖宗。仆死而後已,不敢聞命!」密怒,囚之。慈明說防人席務本,使亡走。奉表江都,及致書東都,論賊形勢。至雍丘,為密將李公逸所獲,密又義而釋之。出至營門,翟讓殺之。 密之克洛口也,箕山府郎將張季珣固守不下,罵密極口,密怒,攻之不能克。時密眾數十萬,季珣所領不過數百人,而執志彌固,誓以必死。久之,糧盡水竭,士卒羸病,季珣撫循之,一無離叛,自三月至於是月,城遂陷。季珣見密不肯拜,曰:「天子爪牙,何容拜賊!」密殺之。 李淵濟河,遣建成守潼關,世民徇渭北。 李淵帥諸軍濟河,關中士民歸之者如市。淵遣世子建成、劉文靜帥王長諧等諸軍屯永豐倉,守潼關,以備東方兵,慰撫使竇軌等受其節度。世民帥劉弘基等諸軍徇渭北,慰撫使殷開山等受其節度。 冠氏長於志寧、安養尉顏師古及世民婦兄長孫無忌,謁見淵於長春宮。志寧、師古皆以文學知名,無忌仍有才略,淵皆禮而用之。 屈突通署郎將堯君素領河東通守,使守蒲坂,自引兵數萬趣長安,為劉文靜所遏。淵遣其將呂紹宗等攻河東,不能克。 王世充等率領部眾救東都,越王楊侗使劉長恭、龐玉等領兵和王世充合擊李密於洛口,煬帝下詔各軍都受王世充調遣。 江都郡丞馮慈明去東都,被李密俘獲,李密一向知道他的名聲,延請他就座並慰問,很有禮貌地對待他,並對他說:「隋朝命運已到頭了,您能與我共立大功嗎?」馮慈明道:「您家數代都侍奉先朝,榮譽和祿位都有了,您不能好好地保守世家門第,卻和楊玄感一起舉兵,僥倖逃脫法網,才有今日,只想著造反,我真不理解您的高見。王莽、董卓、王敦、桓玄不是不夠強大,但最後都一旦被誅滅,禍害殃及祖宗。我只有一死而已,不敢從命!」李密生氣,將馮慈明關了起來。馮慈明說通了看守人席務本,讓他逃出來。他向江都上奏,又給東都寫信談論盜賊起兵的形勢。行到雍丘,又被李密部將李公逸抓獲,李密又出於義氣釋放了他。馮慈明走到營門,被翟讓殺死。 李密攻取洛口,箕山府郎將張季珣固守不降,痛罵李密,李密大怒,但攻城又攻不下。這時李密有數十萬人,張季珣只有數百人,而守城的決心卻愈來愈堅定,發誓要死守。最後,糧盡水竭,士卒病弱,張季珣親自撫慰,無一離叛,從三月到九月,城池才被攻陷。張季珣見了李密不肯下拜,說:「天子的武臣怎麼可以向賊下拜呢!」李密就把他殺了。 李淵渡過黃河,派遣李建成守潼關,李世民進攻渭北一帶。 李淵率諸軍渡過黃河,關中的士人、百姓來歸附的很多。李淵派世子李建成和劉文靜率王長諧等軍屯永豐倉,守潼關,以防備東方來的敵兵,慰撫使竇軌等受他的調遣。又派李世民率劉弘基等軍進攻渭北一帶,慰撫使殷開山等受他調遣。 冠氏縣長於志寧、安養縣尉顏師古和李世民的妻兄長孫無忌謁見李淵於長春宮。于志寧、顏師古都以文學知名,長孫無忌有才略,李淵都以禮相待並加以任用。 屈突通任命郎將堯君素代理河東通守,使他防守蒲坂,自己帶兵數萬趕赴長安,路上被劉文靜攔阻。李淵派遣部將呂紹宗等攻河東,未能攻取。 柴紹妻李氏及李神通、段綸各起兵以應李淵。關中群盜悉降於淵。 柴紹之赴太原也,謂其妻李氏曰:「尊公舉兵,今偕行則不可,留此則及禍,奈何?」李氏曰:「君弟速行,我一婦人,易以潛匿,當自為計。」紹遂行。李氏歸鄠縣別墅,散家貲,聚徒眾。淵從弟神通亦在長安,亡入鄠縣山中,與長安大俠史萬寶等起兵以應淵。西域商胡何潘仁入司竹園為盜,有眾數萬,劫李綱為長史。李氏使其奴馬三寶說潘仁與之就神通,合勢攻鄠縣,下之。神通眾逾一萬,以令狐德棻為記室。李氏又使馬三寶說群盜李仲文、向善志、丘師利等,皆帥眾從之。徇盩厔、武功、始平皆下之,眾至七萬。左親衛段綸娶淵女,亦聚徒於藍田,得萬餘人。各遣使迎淵。淵使柴紹將數百騎並南山迎李氏。關中群盜皆請降,淵以書慰勞,使受世民節度。 冬十月,李淵合諸軍圍長安。 京兆內史衛文升年老,聞淵軍至,憂懼成疾,獨將軍陰世師、郡丞骨儀,奉代王侑乘城拒守。淵如永豐倉勞軍,賑饑民,進屯馮翊。世民所至,吏民及群盜歸之如流,世民收其豪俊以備僚屬,營於涇陽,勝兵九萬。李氏將精兵萬餘會世民於渭北,與柴紹各置幕府,號娘子軍。 隰城尉房玄齡謁世民於軍門,世民一見如舊識,署記室參軍,引為謀主。玄齡罄竭心力,知無不為。 淵命劉弘基、殷開山分兵西略扶風,有眾六萬,南渡渭水,屯長安故城。城中出戰,弘基逆擊,破之。世民引兵趣司竹,軍令嚴整,秋毫不犯。遣使白淵,請期日赴長安。淵 柴紹的妻子李氏和李神通、段綸各起兵響應李淵。關中群盜都向李淵投降。 柴紹要到太原的時候,對他的妻子李氏說:「你父親舉兵反隋,如今我們不能一起回去,留在這裡就會遭受禍害,怎麼辦?」李氏道:「你只管儘快動身去,我一個婦人家容易躲藏起來,我會自己想辦法的。」柴紹便走了。李氏回到鄠縣的別墅,散掉了家財,招集部眾。李淵的堂弟李神通也從長安逃到鄠縣山中,和長安大俠史萬寶等起兵響應李淵。西域的胡族商人何潘仁進入司竹園為盜賊,有眾數萬人,劫持了李綱為長史。李氏派她的奴僕馬三寶勸說潘仁和他一起去投奔李神通,合兵攻下了鄠縣。李神通有一萬多兵馬,任令狐德棻為記室。李氏又派馬三寶勸說群盜李仲文、向善志、丘師利等都帥眾歸附李氏。他們攻下了盩厔、武功、始平,部眾達七萬人。左親衛段綸娶李淵的女兒,也聚眾在藍田起兵,得萬餘人。這些人都派人迎接李淵。李淵派柴紹帶領數百騎兵到南山迎接李氏。關中群盜都請降,李淵寫信給他們以示慰問,並使他們受李世民的指揮。 冬十月,李淵匯合各路軍圍攻長安。 京兆內史衛文升年老,聽說李淵兵來到,憂懼成病,只有將軍陰世師、郡丞骨儀尊奉代王楊侑據城堅守。李淵到永豐倉勞軍,賑濟饑民,進駐馮翊。李世民所到之處,地方官吏、百姓和群盜像流水一樣來歸附於他,李世民收集其中豪傑之士準備作為自己的僚屬,屯兵於涇陽,有精兵九萬人。李氏帶領她的萬餘精兵在渭北與李世民會師,她和柴紹各置幕府,她的軍隊號稱娘子軍。 隰城縣尉房玄齡在軍門謁見李世民,李世民一見到房玄齡就像老相識一樣,任命他為記室參軍,作為他的主要謀士。房玄齡對李世民竭心盡力,把智慧全部都貢獻出來。 李淵命令劉弘基、殷開山分別帶兵向西攻占扶風,他們有六萬兵眾,向南渡過渭水,進駐長安故城。長安城中的隋兵出戰,劉弘基迎戰,擊破隋兵。李世民領兵向司竹前進,軍令嚴整,秋毫不犯。李世民派人告訴李淵,請他約定日期前往長安。李淵 命建成選倉上精兵趣長樂宮。世民帥新附諸軍北屯長安故城。延安、上郡、雕陰皆請降。淵引軍西行,所過離宮園苑皆罷之,出宮女,還其親屬。十月,至長安,諸軍皆集,合二十餘萬。淵命各依壘壁,毋得入村落侵暴。遣使至城下諭衛文升等,不報。命諸軍進圍城。 蕭銑起兵巴陵,自稱梁王。 巴陵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帥鄭文秀、徐德基、張繡等,謀據郡叛隋,推景珍為主,景珍曰:「吾素寒賤,不為眾所服。羅川令蕭銑,梁室之後,寬仁大度,請奉之以從眾望。」乃遣使報銑。銑喜,從之,聲言討賊,召募得數千人。銑,岩之孫也。 會潁川賊帥沈柳生寇羅川,銑與戰不利,因謂其眾曰:「今天下皆叛,隋政不行,巴陵豪傑起兵,欲奉吾為主。若從其請,以號令江南,可以中興梁祚。以此召柳生,亦當從我矣。」從皆悅聽命,乃自稱梁公,改隋服色、旗幟皆如梁舊。柳生即帥眾歸之,銑以為車騎將軍。起兵五日,遠近歸附者至數萬人,遂向巴陵。景珍遣徐德基帥郡中豪傑數百人出迎,柳生與其黨謀曰:「我先奉梁公,勛居第一。今巴陵諸將皆位高兵多,我若入城,返出其下。不如殺德基,質其首領,獨挾梁公,進取郡城,則無出我右者矣。」遂殺德基,入白銑,銑大驚曰:「今欲撥亂返正,忽自相殺,吾不能為若主矣。」因步出軍門。柳生大懼,伏地請罪,銑責而赦之,陳兵入城。景珍言於銑曰:「徐德基建義功臣,而柳生 命李建成挑選永豐倉的精兵前往長樂宮。李世民率領新歸附的各軍向北屯駐長安故城。延安、上郡、雕陰等地都請求歸降李淵。李淵率領軍隊西進,所經過的煬帝離宮、園苑都全部關閉,讓宮女出宮,歸還給她們的親屬。十月,李淵抵達長安城下,諸軍全部匯集,共二十餘萬。李淵命各軍都駐紮在營壘內,不得進入村落騷擾百姓。李淵又遣使到城下向衛文升等宣諭,沒有得到回答。李淵便下令諸軍進兵圍攻。 蕭銑在巴陵起兵,自稱梁王。 巴陵校尉董景珍、雷世猛,旅帥鄭文秀、徐德基、張繡等合謀占據巴陵郡背叛隋朝,共推董景珍為主,董景珍說:「我向來貧寒微賤,不為大眾信服。羅川令蕭銑是梁朝王室的後代,為人寬仁大度,請推舉他為主,以孚眾望。」於是便派人通知蕭銑。蕭銑高興地同意了,於是便聲稱要討賊,招募得數千人。蕭銑是蕭岩的孫子。 正好潁川的賊帥沈柳生進犯羅川,蕭銑和他交戰不利,便對部眾說:「現在天下都背叛隋朝,隋朝的政令已經不能實行了,巴陵的豪傑起兵推我為主。如果聽從他們的請求,以號令江南,就能恢復梁朝。以此來招引沈柳生,相信他也會歸附我的。」大家都高興地聽從蕭銑的意見,於是蕭銑便自稱梁公,改隋朝的旗幟和服色為梁朝舊有的。沈柳生即率領部眾前來歸附,蕭銑任命沈柳生為車騎將軍。蕭銑起兵不到五天,遠近來歸附的達數萬人,他便向巴陵前進。董景珍派遣徐德基率郡中豪傑之士數百人出來迎接,沈柳生和他的黨羽謀劃說:「我先開始推舉梁公,功勳居第一位。現在巴陵諸將都是位高兵多,如果我進入城中,便會反而位居他們之下。不如殺掉徐德基,扣押他們的首領,單獨挾持梁公進入郡城,這樣就沒有地位比我更高的人了。」沈柳生便把徐德基殺死,然後告訴蕭銑,蕭銑大驚道:「現在正要撥亂反正,忽然自相殘殺,我不能做你們的主子了。」便步行走出軍門。沈柳生非常害怕,伏在地上請罪,蕭銑責備並赦免了他,便率軍列隊進城。董景珍對蕭銑說:「徐德基是起義的功臣,可是沈柳生 無故擅殺之,此而不誅,何以為政!且柳生為盜日久,今雖從義,凶悖不移,共處一城,勢必為變。失今不取,後悔無及!」銑又從之。景珍收柳生,斬之,其徒皆潰。銑乃築壇燔燎,自稱梁王。 王世充及李密戰於洛北,敗績。 王世充營於黑石,分兵守營,自將精兵陳於洛北。李密引兵度洛逆戰,大敗。密帥精騎渡洛南,餘眾東走月城,世充追圍之。密策馬直趣黑石,營中懼,連舉六烽。世充釋月城之圍,狼狽自救。密還與戰,大破之,斬首三千餘級。 十一月,李淵克長安,殺留守官陰世師等十餘人。 李淵命諸軍攻城,約「毋得犯七廟及代王宗室,違者夷三族」。十一月,克長安,代王左右奔散,唯侍讀姚思廉侍側。軍士將登殿,思廉厲聲訶之曰:「唐公舉義兵,匡帝室,卿等毋得無禮!」眾皆愕然,布立庭下。淵迎王於東宮,遷居大興殿後,聽思廉扶王至閣下,泣拜而去。淵還,舍於長樂宮,與民約法十二條,悉除隋苛禁。 淵之起兵也,留守官發其墳墓,毀其五廟。至是衛文升已卒,執陰世師、骨儀等十餘人斬之,余無所問。 馬邑郡丞三原李靖素與淵有隙,淵將斬之,靖大呼曰:「公興義兵欲平暴亂,乃以私怨殺壯士乎?」世民為之固請,乃舍之。世民因召置幕府。靖少負志氣,有文武才略,其舅韓擒虎每撫之曰:「可與言將帥之略者,獨此子耳!」 卻無故殺害他,如不把沈柳生殺掉,怎麼能治理國家呢?況且沈柳生長期為盜賊,現在雖然跟隨起義,但凶悖不改,我們和他共處一城之中,一定會發生變亂。如果現在不收拾他,將來就會後悔不及了。」蕭銑又聽了這意見。董景珍逮捕了沈柳生,將他殺了,沈柳生的部下都逃亡了。蕭銑便築起祭壇,焚香拜天,自稱梁王。 王世充和李密在洛北交戰,王世充失敗。 王世充在黑石紮營,留一部分兵力守營,自己帶領精兵在洛北布陣。李密領兵渡過洛水迎戰,大敗。李密帶領精銳騎兵渡過洛水向南走,其餘眾兵東逃月城,王世充追擊包圍李密軍。李密策馬直奔黑石,王世充營中守軍驚恐,連續燃舉了六次烽火報警。王世充撤了月城的包圍圈,狼狽地回兵救援。李密回擊,大破王世充軍,殺敵三千餘人。 十一月,李淵攻克長安,殺了留守官陰世師等十餘人。 李淵命諸軍攻城,約束部隊「不得侵犯七廟和代王的宗室,違令者誅滅三族」。十一月,長安被攻克,代王楊侑身邊的人逃散,只有侍讀姚思廉在旁侍候。李淵的軍士將要登上殿堂,姚思廉厲聲斥責軍士:「唐公興舉義兵扶助帝室,你們不得無禮!」眾兵皆驚愕,排立在庭院中。李淵到東宮迎接代王遷居大興殿,由姚思廉扶著代王到閣下,流著淚禮拜後便離開。李淵返回住在長樂宮,與百姓約法十二條,將隋朝的苛政法令全部廢除。 李淵起兵後,東都的留守官挖了他家祖先的墳墓,毀掉了他家的五廟。這時衛文升已死,李淵便將陰世師、骨儀等十餘人殺掉,其餘的人不予追究。 馬邑郡丞三原人李靖,平素與李淵有矛盾,李淵要殺掉李靖,李靖大喊道:「您興義兵是為了平定暴亂,怎麼能因私怨而殺壯士呢?」李世民也再三請求釋放他,李淵便放了李靖。李世民將他安置在自己的幕府中。李靖從小就有抱負,有文武才略,他的舅父韓擒虎常常撫摸著他說:「可以和我談論將帥謀略的人,只有這個孩子。」 王世充與李密戰於石子河,敗績。 王世充堅壁不出,越王侗遣使勞之,世充慚懼請戰,與密夾石子河而陳。密布陳十餘里。翟讓先戰不利,世充逐之,王伯當、裴仁基從旁橫斷其後,密勒中軍擊之,世充大敗。 李密誘翟讓殺之。 翟讓司馬王儒信勸讓自為大冢宰,總統眾務以奪密權,讓不從。讓兄弘曰:「天子汝當自為,奈何與人?汝不為者,我當為之!」讓但大笑,不以為意,密聞而惡之。讓謂房彥藻曰:「君前破汝南,大得寶貨,獨與魏公,全不與我。魏公,我之所立,事未可知!」彥藻懼,與鄭頲共說密,曰:「讓貪愎不仁,宜早圖之。」密乃置酒召讓,弘與裴仁基、郝孝德共坐,單雄信等皆立侍,房彥藻、鄭頲往來撿校。密曰:「今日不須多人。」密左右皆引去,讓左右猶在。彥藻白密曰:「今方為樂,天時甚寒,司徒左右請給酒食。」讓許之,乃引讓左右盡出,獨密下壯士蔡德建持刀立侍。食未進,密出良弓與讓習射,讓方引滿,建德自後斫之,並弘、儒信皆殺之。徐世走出,門者斫之,傷頸,王伯當遙訶止之。單雄信叩頭請命,密釋之。左右驚擾,莫知所為,密大言曰:「與君等同起義兵,本除暴亂。司徒專行貪虐,陵辱群僚。今所誅止其一家,諸君無預也。」命扶徐世置幕下,親為傅創。讓麾下欲散,密使單雄信前往宣慰,密尋獨騎入其營,歷加撫諭,令世、雄信、伯當分領其眾,中外遂定。 王世充和李密在石子河作戰,王世充失敗。 王世充堅守營壘不出戰,越王楊侗派遣使者來慰問他,王世充又慚愧又害怕,便要和李密交戰,雙方在石子河兩邊布陣。李密布陣十餘里。翟讓先和王世充作戰,沒能取勝,王世充追擊,王伯當、裴仁基從旁橫著截斷隋軍的後路,李密統率中軍進擊,王世充大敗。 李密誘使翟讓中計,然後殺了翟讓。 翟讓的司馬王儒信勸翟讓自任為大冢宰,總管政務以奪取李密的權力,翟讓不聽。翟讓的哥哥翟弘道:「你應該自己做天子,為什麼讓給別人?如果你不想做,讓我來做。」翟讓只是大笑,並不放在心上,李密聽說此事,便對翟讓產生厭惡之心。翟讓對房彥藻道:「您從前攻破汝南得到很多財寶,只給與魏公,一點也不給我。魏公是我擁立的,前途怎麼樣,還很難估計呢!」房彥藻聽了害怕,和鄭頲一起勸說李密道:「翟讓貪婪而自以為是,不行仁義,要早日想辦法除掉他。」李密便設酒宴招待翟讓,翟弘與裴仁基、郝孝德也在座,單雄信等都站著侍候,房彥藻、鄭頲往來巡察照顧。李密道:「今日不要這麼多人。」李密左右的人都離開,翟讓左右的人仍在。房彥藻對李密說:「今天飲宴作樂,天氣寒冷,請給司徒身邊的人以酒食。」翟讓同意了,於是把翟讓身邊的人都領出去喝酒,只留下李密手下的壯士蔡德建持刀站立侍候。還未吃飯,李密將一把良弓給翟讓看要他試射,翟讓剛拉上滿弓,蔡建德從後面用刀砍翟讓,將他和翟弘、王儒信一併殺掉。徐世走出來,守門的人又用刀向他砍去,傷了頸,王伯當在遠處呵斥制止殺他。單雄信叩頭請饒命,李密釋放了他。左右兩旁的人都驚懼,不知怎麼才好,李密大聲說道:「我和大家同起義兵,本是為了剷除暴虐。但司徒卻專行貪虐,凌辱僚屬。現在只誅殺他一家,與諸位無關。」李密令人扶起徐世,安置在帳幕下,親自為他敷藥。翟讓部下的人想離散,李密使單雄信前往安撫慰問,接著李密又單獨騎馬走入營中,對他們一一撫慰,令徐世、單雄信、王伯當分領其眾,這樣軍內外的形勢才穩定下來。 讓殘忍,儒信貪縱,故死之日所部無哀之者。然密之將佐始有自疑之心矣。 李淵立代王侑為皇帝,尊帝為太上皇。 侑時年十三。 淵自為大丞相,封唐王,以建成為唐王世子,世民為秦公,元吉為齊公。 以武德殿為丞相府,改教稱令。置丞相府官屬,以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何潘仁使李綱入見,淵留之,以為丞相府司錄,專掌選事。又以竇威為司錄參軍,使定禮儀。淵傾府庫以賜勛人,國用不足,光祿大夫劉世龍獻策,以為「今義師數萬,並在京師,樵蘇貴而布帛賤,請伐苑中及六街樹為樵,以易布帛,可得十數萬匹」,淵從之。 滎陽郡降李密。 河南諸郡盡附李密,唯滎陽太守郇王慶、梁郡太守楊汪尚為隋守。密以書招慶,為陳利害,且曰:「王之先世家住山東,本姓郭氏,初非楊族。」初,慶祖父元孫隨母郭氏養於舅族,及武元帝從周文帝起兵關中,元孫在鄴,恐為高氏所誅,冒姓郭氏,故密云然。慶即以郡降密,複姓郭氏。 十二月,唐王淵追諡其大父為景王,考為元王,夫人竇氏為穆妃。 薛舉侵扶風,唐王淵遣秦公世民擊敗之。 薛舉遣其子仁果寇扶風,唐弼拒之。舉遣使招弼,弼乃請降,仁果乘其無備襲破之,悉並其眾,勢益張,眾號三十萬,謀取長安。唐王淵使世民將兵擊之,大破之,追奔至隴坻而還。薛舉大懼,問其群臣曰:「自古天子有降事乎?」黃門侍郎褚亮曰:「趙佗歸漢,劉禪仕晉,轉禍為福,自古 翟讓殘忍,王儒信貪婪放縱,所以他們死後其部下都不感悲戚。但從此李密的將佐卻開始生疑心了。 李淵擁立代王楊侑為皇帝,尊煬帝為太上皇。 這時楊侑十三歲。 李淵自稱大丞相,封為唐王,以李建成為唐王世子,李世民為秦公,李元吉為齊公。 將武德殿作為丞相府,把頒發的公文由教改稱為令。設立丞相府的官屬,任命裴寂為長史,劉文靜為司馬。何潘仁派李綱入見李淵,李淵將他留下,任命他為丞相府司錄,專門掌管官員的選用。又用竇威為司錄參軍,讓他制定禮儀。李淵將國庫的錢財都賞賜給有功勳的人,由於國用不足,光祿大夫劉世龍獻計,提出「現在京師有義師數萬人,但柴草很貴而布帛卻很賤,可以叫這些人砍伐宮苑中和六街上的樹木為樵薪,用它來交換布帛,這樣就可以得十數萬匹布帛」,李淵同意了。 滎陽郡向李淵投降。 河南各郡都歸附了李密,只有滎陽太守郇王楊慶、梁郡太守楊汪還效忠隋朝。李密寫信招降楊慶,向他陳說利害,並說:「您的先世家住山東,本姓郭,不是楊家的一族。」當初楊慶的祖父元孫隨母親郭氏在舅舅家中長大,到隋武元帝楊忠跟隨周文帝在關中起兵,元孫在鄴城,怕被北齊高氏殺害,便冒姓郭,所以李密這樣說。楊慶便以滎陽郡投降了李密,恢復郭姓。 十二月,唐王李淵追諡他的祖父為景王,父親為元王,夫人竇氏為穆妃。 薛舉侵犯扶風,唐王李淵派秦公李世民進攻薛舉,將他打敗。 薛舉派他的兒子薛仁果侵犯扶風,遭到唐弼抵抗。薛舉派人向唐弼招降,唐弼正準備投降,薛仁果乘唐弼沒有設防便突襲擊破唐弼軍,合併了他的部眾,勢力更盛,號稱三十萬人,策划進攻長安。唐王李淵派李世民率兵進擊薛仁果,大敗薛軍,追至隴坻而回。薛舉非常害怕,問他的群臣道:「自古天子有投降的嗎?」黃門侍郎褚亮道:「趙佗歸漢,劉禪仕晉,轉禍為福,自古 有之。」衛尉卿郝瑗趨進曰:「陛下失問。褚亮之言又何悖也!昔漢高祖屢經奔敗,蜀先主亟亡妻子,卒成大業。陛下奈何以一戰不利,遽為亡國之計乎!」舉亦悔之曰:「聊以此試君等耳。」乃厚賞瑗,引為謀主。 河池太守蕭瑀以郡降唐。 唐以瑀為禮部尚書,封宋國公。時榆林、靈武、平涼、安定、漢陽諸郡,相繼皆降於唐。 唐王淵遣李孝恭、張道源招慰山南、山東諸州,下之。 孝恭,淵之從父兄子也,擊破朱粲,諸將請盡殺其俘,孝恭曰:「不可。自是以往誰復肯降矣。」皆釋之。於是降附者三十餘州。 屈突通降唐。唐遣通招河東通守堯君素,不下。 屈突通與劉文靜相持月余,復使桑顯和夜襲文靜營,文靜悉力苦戰,顯和敗走。通勢益蹙。或說通降,通泣曰:「吾歷事兩主,恩顧甚厚。食人之祿而違其難,吾不為也!」每自摩其頸曰:「要當為國家受一刀!」勞勉將士,未嘗不流涕,人亦以此懷之。及聞長安不守,家屬皆為淵所虜,乃留顯和鎮潼關,引兵東出,將趣洛陽。顯和即以城降。文靜遣竇琮等與顯和追之,及於稠桑。通結陣自固,竇琮遣通子壽往諭之,通罵曰:「此賊何來!昔與汝為父子,今與汝為仇讎。」命左右射之。顯和謂其眾曰:「今京城已陷,汝輩皆關中人,去欲何之?」眾皆釋仗而降。通知不免,下馬東南再拜號哭曰:「臣力屈至此,非敢負國!」軍人執送長安, 就有了。」衛尉卿郝瑗趕快上前說:「陛下不應該問這種事。褚亮的話又是多麼荒謬!從前漢高祖屢經奔走失敗,蜀漢劉備不斷拋妻棄子,但最後都成就大業。陛下為什麼僅因一次戰鬥失敗,便做亡國的打算呢?」薛舉也後悔道:「我不過是用它試一下諸君罷了。」便重賞郝瑗,任用他為主要的謀士。 河池太守蕭瑀率全郡投降唐王李淵。 李淵任命蕭瑀為禮部尚書,封為宋國公。這時榆林、靈武、平涼、安定、漢陽等郡也相繼投降了唐王。 唐王李淵派遣李孝恭、張道源招撫慰問山南、山東各州,使之歸附。 李孝恭是李淵的堂侄,曾擊敗朱粲,他的諸將要將俘虜全部殺死,李孝恭道:「不行。這樣以後誰還願意向我們投降呢?」於是將戰俘都釋放了。從此歸降的有三十餘州。 屈突通向唐王投降。唐王派屈突通招降河東通守堯君素,沒有成功。 屈突通與劉文靜兩軍相持一個多月,屈突通又派桑顯和夜襲劉文靜營壘,文靜奮力苦戰,桑顯和敗走。屈突通勢力更孤單。有人勸說屈突通投降,屈突通哭泣著說:「我曾尊奉過兩位皇帝,他們給我的恩惠都很多。我享受了祿位而又在人家危難時背叛他,我做不到!」他常常撫摸頸脖說:「我應當為了國家而受一刀!」屈突通又流著淚慰勞將士,人們對此非常感動。後來他聽說長安失守,他的家屬都被李淵擄獲,他便留桑顯和守潼關,自己帶兵東出,將要去洛陽。桑顯和以潼關投降了李淵。劉文靜派竇琮等與桑顯和追趕屈突通,到了稠桑。屈突通列陣固守,竇琮派屈突通的兒子屈突壽去招降屈突通,屈突通罵道:「這個賊人來幹什麼?從前我和你是父子,現在我和你是仇敵。」屈突通命左右用箭射他。桑顯和對屈突通的部眾說:「現在京城已陷落,你們都是關中人,還想到哪裡去?」眾人都放下武器投降。屈突通知道已無路可走,便下馬向東南方哭著拜了兩拜道:「我力屈以至於此,並不敢背叛隋朝啊!」唐軍將他解送到長安, 淵以為兵部尚書,賜爵蔣公,兼秦公長史。遣至河東城下,招諭堯君素。君素歔欷不自勝,通亦泣下沾衿,因謂君素曰:「事勢如此,卿當早降。」君素曰:「公為國大臣,主上委公以關中,代王付公以社稷,奈何負國生降,更為人作說客邪!且公所乘馬,代王所賜也,公何面目乘之哉!」通曰:「我力屈耳!」君素曰:「我力猶未屈,何用多言!」通慚而退。 王世充襲李密,敗績。 東都米斗三千,人餓死者什二三。 王世充軍士有亡降李密者,密問:「世充軍中何為?」軍士曰:「比見益募兵,再饗將士,不知其故。」密謂裴仁基曰:「吾幾落奴度中。吾久不出兵,世充芻糧將竭,求戰不得,故募兵饗士,欲乘月晦以襲倉城耳,宜速備之。」乃命郝孝德、王伯當、孟讓勒兵分屯城側以待之。其夕世充兵果至,伯當遇之不利,總管魯儒拒卻之,伯當收兵擊之,斬其驍將,士卒戰溺死者千餘人。世充屢戰不勝,越王侗遣使勞之,世充訴以兵少,侗以兵七萬益之。 唐劉文靜取弘農。 唐王淵遣使徇巴、蜀,下之。蕭銑取豫章,林士弘退保餘干。 李淵任命他為兵部尚書,賜爵為蔣公,兼任秦公的長史。又派遣他到河東城下招降堯君素。堯君素欷歔不能自持,屈突通也淚下沾衿,對堯君素道:「事勢已發展到如此地步,你應當早點投降。」堯君素道:「您為國家大臣,皇上把關中交給您,代王把國家交給您,為什麼您要背棄國家投降?而且還為人做說客呢?況且您現在乘的馬,也是代王賜給的,您還有什麼面目乘坐它呢?」屈突通道:「我力量已用盡了。」堯君素道:「我力量還未用盡,您不要再說了!」屈突通慚愧退回。 王世充襲擊李密,吃了敗仗。 東都米價一斗值三千錢,餓死的人占十分之二三。 王世充的軍士有逃出來向李密投降的,李密問他:「王世充在軍中做些什麼?」軍士道:「近來見他招募兵士,又犒勞將士,不知為什麼。」李密對裴仁基說:「我幾乎中了王世充這個奴才的計。我很長時間不出兵,世充糧草將盡,求戰又不得,所以才募兵犒將士,就是想乘在沒有月亮的晚上來襲擊倉城,應該迅速做好準備。」李密便命令郝孝德、王伯當、孟讓率兵分別布置在倉城的兩側以等待。這天晚上王世充果然率兵來襲,王伯當初戰失利,總管魯儒又率軍來抵禦,王伯當也收兵來戰,殺死了王世充的驍將,其士卒戰死溺死的有千餘人。王世充屢戰不勝,越王楊侗遣使者來慰勞,王世充訴說兵力不夠,楊侗又派七萬兵給他指揮。 唐劉文靜攻取了弘農郡。 唐王李淵派人招撫巴、蜀二郡,都歸附了。 蕭銑攻取豫章郡,林士弘退守餘干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