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綱目[文白對照] · 資治通鑑綱目卷三十二

起癸丑(533)梁高祖中大通五年、魏孝武永熙二年,盡丁卯(547)梁高祖太清元年、魏文帝大統十三年、東魏孝靜武定五年。凡十五年。 癸丑(533) 梁中大通五年,魏永熙二年。 春正月,魏大丞相歡襲秀容,殺爾朱兆。 兆至秀容,分守險隘。高歡揚聲討之,師出復止者數四,兆意怠。歡揣其歲首當宴會,遣竇泰以精騎馳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歡以大軍繼之。兆軍驚走,泰追破之,兆縊死山中。慕容紹宗降,歡厚待之。先是,兆左右皆密通啟於歡,唯張亮無之,至是歡以亮為參軍。 魏罷諸行台。 魏以賀拔勝為荊州刺史。 魏侍中斛斯椿與南陽王寶炬、將軍元毗、王思政密勸魏主圖高歡,增置都督、部曲各數百員。以關中大行台賀拔岳擁重兵,密與相結,出其弟勝為荊州刺史,欲以敵歡。歡不悅。 初,侍中司空高乾遭父喪,解侍中。魏主既貳於歡,冀乾為己用,嘗與共立盟約,乾不之知,對曰:「臣以身許國,何敢有貳?」及是,乾乃謂所親曰:「上不親勛賢,而招集群小,數遣人往來關中,又令賀拔兄弟相近。禍難將作,必及於 癸丑(533) 梁中大通五年,北魏永熙二年。 春正月,北魏大丞相高歡偷襲秀容,殺爾朱兆。 爾朱兆率軍隊到秀容,部署各部分別把守險要的地勢。高歡揚言討伐爾朱兆,先後出兵四次都中途停止了,爾朱兆便放鬆了警惕。高歡猜測爾朱兆在正月初會舉行宴會,便派遣竇泰率精銳騎兵急馳秀容。竇泰的騎兵一天一夜行軍三百里,高歡又派大軍為後續。爾朱兆的軍隊驚慌逃走,竇泰緊追擊潰他們,爾朱兆吊死在山中。慕容紹宗投降高歡,高歡給予慕容紹宗優厚的待遇。先前,爾朱兆的左右近臣都暗中向高歡表示投降,唯獨張亮沒有與高歡聯繫,到這時高歡很讚許張亮,任命他為參軍。 北魏罷免各位行台。 北魏任命賀拔勝為荊州刺史。 北魏侍中斛斯椿和南陽王元寶炬、將軍元毗、王思政秘密勸魏孝武除掉高歡,增設守衛皇宮的都督、部曲各數百名。因為關中大行台賀拔岳手中掌握重兵,魏孝武帝秘密和他聯繫,又派賀拔岳的弟弟賀拔勝出任荊州刺史,想以此來對抗高歡。高歡不高興。 當初,侍中司空高乾遇上父親去世,辭掉了侍中職務。現在魏孝武帝既然對高歡已經不信任,希望高乾能為己所用,曾經想與高乾一起訂立盟約,高乾不知道孝武帝的意圖,回答說:「我把生命都給予國家,哪敢有二心呢!」到這時,高乾才對親近的人說:「皇上不親近有功的良臣,而招集一群小人,幾次派遣他們往來關中,還讓賀拔兄弟結合在一起。災禍將要來臨,必然會殃及到 我。」乃密啟歡。歡召乾詣并州,乾因勸歡受魏禪。歡掩其口曰:「勿妄言!今令司空復為侍中,門下事一以相委。」屢啟請之,魏主不許。乾知變將起,求為徐州,從之。 三月,阿至羅復附於魏。 魏正光以前,阿至羅常內屬,及中原多事,遂叛。高歡招之,阿至羅復降,凡十萬戶。歡與之粟帛,議者以為徒費無益,歡不從。及經略河西,大收其用。 魏徐州刺史高乾伏誅。大都督高敖曹奔晉陽。 乾將之徐州,魏主聞其漏泄機事,乃詔歡曰:「乾邕與朕有盟,今乃反覆。」歡聞亦惡之,取乾前後啟論時事者封上。魏主召乾責之,遂賜死。密敕潘紹業殺其弟敖曹,敖曹奔晉陽。敖曹兄仲密亦間行奔晉陽。 夏四月,魏青州人耿翔殺其刺史降梁,梁以翔為刺史。 五月,魏下邳叛降於梁。 秋八月,魏以賀拔岳為雍州刺史。 初,賀拔岳遣行台郎馮景詣晉陽。高歡與景歃盟,約與岳為兄弟。景還,言於岳曰:「歡奸詐有餘,不可信也。」府司馬宇文泰請使晉陽,以觀歡之為人。歡奇其狀貌,曰:「此兒視瞻非常。」將留之,泰固求復命。歡既遣而悔之,發驛急追,至關,不及而返。 我。」於是高乾秘密告訴了高歡。高歡把高乾召到并州,高乾便勸說高歡脅迫魏孝武帝禪讓。高歡掩住高乾的口說:「不要胡說!現在叫司空你重新擔任侍中,門下省的事全都委託你了。」高歡屢次上書請求讓高乾復職,魏孝武帝不允許。高乾覺得孝武帝對他不信任了,請高歡為他謀求徐州刺史的職位,孝武帝同意了。 三月。阿至羅國又歸附北魏。 北魏正光年間以前,阿至羅國曾經歸屬北魏,到中原戰事紛紛時,就反叛了。高歡進行招撫,阿至羅又投降了,阿至羅國共十萬戶。高歡要給他們糧食和絲織品,參加議事的人認為這是白白浪費財物,不會有益處。高歡沒聽從他們的意見。到高歡征伐河西時,得到阿至羅人的大力支持。 北魏徐州刺史高乾被殺。大都督高敖曹逃到晉陽。 高乾將要到徐州赴任,魏孝武帝聽說他泄露了機密的事情,就寫詔書給高歡說:「高乾曾和我有過盟約,現在竟然反覆無常。」高歡聽後對高乾也產生了厭惡,取來高乾先後給他的議論時事的文書,密封好,派人送到魏孝武帝那裡。魏孝武帝召見高乾,遣責了他,就賜他死。之後,魏孝武帝寫密信給潘紹業,命令他殺掉高乾的弟弟高敖曹,但高敖曹已經逃到晉陽。高敖曹的哥哥高仲密也悄悄跑到晉陽。 夏四月,北魏青州人耿翔殺死了膠州刺史投降了梁朝,梁朝任命耿翔為刺史。 五月,北魏下邳的百姓背叛北魏,投降梁朝。 秋八月,北魏任命賀拔岳為雍州刺史。 當初,賀拔岳派遣行台郎馮景到晉陽去。高歡與馮景歃血為盟,約定同賀拔岳結為兄弟。馮景回去後,對賀拔岳說:「高歡奸詐有餘,不可信任。」府司馬宇文泰請求出使晉陽,以便觀察高歡的為人。高歡見了宇文泰,驚奇他的容貌,說:「這個人的相貌看起來不同尋常。」高歡要留下宇文泰,宇文泰堅決要回去復命。高歡讓宇文泰走了之後又很後悔,派人乘驛馬急忙追趕,到了關口,沒有追上,只好返回。 泰至,謂岳曰:「歡所以未篡者,正憚公兄弟耳。侯莫陳悅之徒非所忌也。公但潛為之備,圖歡不難。今費也頭控弦之騎不下一萬,夏州刺史斛拔彌俄突勝兵三千餘,靈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紇豆陵伊利各擁部眾,未有所屬。若移軍近隴,扼其要害,震之以威,懷之以惠,收其士馬以資吾軍。西輯氐、羌,北撫沙塞,還軍長安,匡輔魏室,此桓、文之功也!」岳大悅,復遣詣洛陽請事,密陳其狀。魏主喜,以岳為都督二十州軍事,雍州刺史。岳遂引兵西屯平涼。彌俄突、伊利及費也頭、万俟受洛干、鐵勒斛律沙門等皆附於岳,唯曹泥附歡。岳以夏州被邊要重,欲求良刺史,眾舉宇文泰。岳曰:「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廢也!」沉吟累日,卒表用之。 九月,魏大丞相歡分封邑以頒勛義。 歡表讓王爵,不許。請分封邑十萬以頒勛義,許之。 冬十二月,魏人侵梁雍州。 魏荊州刺史賀拔勝侵梁雍州,拔下迮戍,扇動諸蠻。刺史廬陵王續屢為所敗,漢南震駭,城邑多陷。於是沔北盪為丘墟矣。 魏大丞相歡使翟嵩如關中。 歡患賀拔岳、侯莫陳悅之強,右丞翟嵩曰:「嵩能間之,使其自相屠滅。」歡遣之。 宇文泰回去後,對賀拔岳說:「高歡之所以未篡帝位,正是害怕你們兄弟。侯莫陳悅那些人他並不畏懼。你只要悄悄地準備,謀取高歡不難。現在費也頭部族會射箭的騎兵不少於一萬人,夏州刺史斛拔彌俄突的優秀兵馬三千多,靈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紇豆陵伊利等各自都擁有不少人馬,未有歸屬。若是讓軍隊逼近隴地,扼守要塞之處,以威力震懾,以恩惠安撫,便可把他們的兵馬收服過來以壯大我軍。向西同氐、羌人和睦,北邊撫慰沙漠塞外,然後再回師長安,輔助魏國皇室,這是如同齊桓公、晉文公般的功業呀!」賀拔岳聽了非常高興,又派宇文泰到洛陽向皇帝請示,秘密陳述高歡的情況。魏孝武帝很高興,命令賀拔岳都督二十州軍事,任雍州刺史。賀拔岳便領兵西進,駐紮在平涼。斛拔彌俄突、紇豆陵伊利以及費也頭、万俟受洛干、鐵勒斛律沙門等都歸附了賀拔岳,唯有曹泥依附高歡。賀拔岳認為夏州地處邊境,位置重要,想找一位能幹的刺史,大家推舉宇文泰。賀拔岳說:「左丞,是我的左右手,怎麼可以離開我去當刺史呢?」他沉思了幾天,最終還是上書皇帝任用宇文泰為夏州刺史。 九月,北魏大丞相高歡把自己的封地分給有功勳的人。 高歡上表要求辭掉爵位,魏孝武帝不同意。高歡請求把他封地之內的十萬戶人家分給有功勳的人,孝武帝允許了。 冬十二月,北魏人入侵梁朝的雍州。 北魏荊州刺史賀拔勝侵犯梁朝的雍州,攻克下迮的軍事營壘,煽動許多蠻民歸附北魏。梁雍州刺史廬陵王蕭續幾次被賀拔勝打敗,漢水以南地區震驚,城鎮大都陷落了,於是沔北一帶被盪為廢墟。 北魏大丞相高歡派翟嵩到關中。 高歡害怕賀拔岳、侯莫陳悅的勢力強大起來,右丞翟嵩說:「我能夠離間他們,使他們自相殘殺。」於是,高歡就派遣翟嵩到關中去了。 甲寅(534) 梁中大通六年,魏永熙三年,東魏孝靜帝善見天平元年。是歲,魏分二,凡三國。 春正月,魏大丞相歡攻紇豆陵伊利,執之。 高歡使侯景招紇豆陵伊利,伊利不從,擊之於河西,擒之,遷其部落於河東。魏主讓之曰:「伊利不侵不叛,為國純臣,王忽伐之,詎有一介行人先請之乎!」 魏永寧浮圖災。 魏泰州刺史侯莫陳悅殺賀拔岳,魏以宇文泰統其軍。 魏賀拔岳將討曹泥,使都督趙貴至夏州與宇文泰謀之。泰曰:「曹泥孤城阻遠,未足憂。侯莫陳悅貪而無信,宜先圖之。」不聽,召悅會於高平,與共討泥。悅既得翟嵩之言,乃謀取岳。岳數與悅宴語,長史雷紹諫不聽。悅果誘岳斬之。岳眾皆不敢動,而悅心猶豫,不即撫納,還屯水洛城。岳眾散還平涼,未有所屬。趙貴曰:「宇文夏州英略冠世,遠近歸心。賞罰嚴明,士卒用命。若迎而奉之,大事濟矣!」都督杜朔周請輕騎告哀,且迎之。 既至,泰與將佐賓客議去留,前太中大夫韓褒曰:「此天授也,又何疑乎?悅井中蛙耳,使君往必擒之。」眾以為悅已有賀拔之眾,圖之實難,願且留以觀變。泰曰:「悅既害元帥,自應乘勢直據平涼,而退屯水洛,吾知其無能為也。夫難得易失者,時也。若不早赴,眾心將離。」因與諸 甲寅(534) 梁中大通六年,北魏永熙三年,東魏孝靜帝善見天平元年。這一年,魏國分為兩個國家,共三個國家。 春正月,北魏大丞相高歡攻打紇豆陵伊利,抓住了他。 高歡派侯景招撫紇豆陵伊利,紇豆陵伊利不服從,高歡在河西地區襲擊他,並把他生擒,將他的部落遷到河東。魏孝武帝責備高歡道:「紇豆陵伊利既沒侵犯我們,也沒背叛我們,是魏國的忠誠臣子,你忽然討伐他,難道有一個使者預先來請示過嗎?」 北魏永寧寺佛塔發生火災。 北魏秦州刺史侯莫陳悅殺死賀拔岳,北魏讓宇文泰統領賀拔岳的軍隊。 北魏賀拔岳將要討伐曹泥,派遣都督趙貴到夏州與宇文泰謀劃。宇文泰說:「曹泥駐守的是座孤城,離得又遠,不必擔心他。侯莫陳悅貪心又不講信義,應該先謀取他。」賀拔岳不聽,請侯莫陳悅到高平會合,與他共同討伐曹泥。侯莫陳悅已經聽到了翟嵩告訴他的話,便決定謀害賀拔岳。賀拔岳多次與侯莫陳悅在宴會上聊天,長史雷紹勸賀拔岳提高警惕,他不聽。侯莫陳悅果然把賀拔岳引誘出去殺了。賀拔岳的部屬都不敢輕舉妄動,可侯莫陳悅心裡還猶豫,沒有立即招撫收納,又回到水洛城駐紮。賀拔岳散亂的部屬回到平涼,沒有歸屬。趙貴說:「夏州刺史宇文泰才幹謀略超人,遠近的人都歸服於他。他賞罰嚴明,士卒都願意聽從他的命令。若是把他迎來尊奉他,大事就成功了!」都督杜朔周請求騎馬馳往宇文泰那裡報告噩耗,並把他迎來。 杜朔周到了夏州說明來意,宇文泰與他的將領、幕僚、賓客等商量去留問題。前太中大夫韓褒說:「這是上天授予您的,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呢?侯莫陳悅是井中之蛙,你去了一定能捉住他。」眾人都認為侯莫陳悅已擁有了賀拔岳的兵馬,要算計他實在困難,希望暫且留下來觀察形勢的變化。宇文泰說:「侯莫陳悅既然謀害了賀拔岳元帥,自然應該乘機直接占據平涼,而退兵駐守水洛,我知道他已沒有能力幹什麼了。容易失去而又難以得到的,是時機。若不早日趕到那裡,人心會散的。」便與眾 將同盟討悅,輕騎赴平涼。時民間惶懼,逃散者多,軍士欲掠之,朔周曰:「宇文公方伐罪弔民,奈何助賊為虐乎!」撫而遣之,遠近悅附。泰聞而嘉之。歡使侯景招撫岳眾,泰至安定遇之,謂曰:「賀拔公雖死,宇文泰尚存,卿何為者?」景遂還。 泰至平涼,哭岳哀慟,將士悲喜。歡復使侯景、張華原、王基勞泰。泰不受,欲劫留之,華原不屈,乃遣之。基還,言泰雄傑,請及其未定,擊滅之。歡曰:「卿不見賀拔、侯莫陳乎?吾當以計拱手取之。」 魏主遣元毗慰勞岳軍,召還洛陽,並召侯莫陳悅。悅附高歡,不肯應召。泰因毗上表曰:「臣岳忽罹非命,都督寇洛等令臣權掌軍事。今高歡之眾已至河東,侯莫陳悅猶在水洛,士卒多西人,顧戀鄉邑,乞少停緩,徐就東引。」魏主乃以泰為大都督,即統岳軍。 岳之死也,都督李虎奔荊州,說賀拔勝使收岳眾,勝不從而還,為歡別將所獲,送洛陽。魏主方謀取關中,得虎甚喜,拜衛將軍,使就泰。虎,歆之玄孫也。泰與悅書責之曰:「君黨附國賊,共危宗廟。吾已發兵為賀拔公報仇,指日相見。」 夏四月朔,日食。 魏宇文泰討侯莫陳悅,誅之,遂定秦隴。魏以泰為關西大都督。 將領共同盟誓討伐侯莫陳悅,他們的輕騎兵迅速趕到平涼。當時百姓都驚惶恐懼,逃散的人很多,宇文泰的士兵想掠奪老百姓的財物,杜朔周說:「宇文泰大人正在討伐罪人,撫慰百姓,怎麼能助賊為虐呢?」他們對百姓進行安撫後都送回去了,遠近的人都很高興地歸附他們。宇文泰聽說後,嘉獎了杜朔周。高歡派侯景去招募安撫賀拔岳的舊部,宇文泰到安定時遇見了侯景,便對他說:「賀拔公雖然已經去世,但宇文泰還活著,你想幹什麼?」侯景就回去了。 宇文泰到平涼,十分悲痛地哭吊賀拔岳,賀拔岳的將士們既悲又喜。高歡又派侯景、張華原、王基去慰勞宇文泰。宇文泰不接受,還想把他們扣下來,但張華原不屈服,宇文泰只好讓他回去了。王基回去後,對高歡說宇文泰是英雄豪傑,請趁他未站穩腳,襲擊消滅他。高歡說:「你沒看見賀拔岳和侯莫陳悅的情況嗎?我會用計謀拱手取他。」 北魏孝武帝派遣元毗去慰勞賀拔岳的舊部,把他們召回洛陽,並且下詔召侯莫陳悅。侯莫陳悅卻歸附了高歡,不聽宣召。宇文泰通過元毗上書皇帝說:「忠臣賀拔岳忽然罹難,死於非命,都督寇洛等人令我暫且掌管軍事。現在高歡的部隊已經到達河東,侯莫陳悅還在水洛,我的部屬多是西部的人,他們留戀鄉土,請允許我暫時停一停,漸漸地往東邊引導。」魏孝武帝於是任命宇文泰為大都督,統領賀拔岳的部隊。 賀拔岳死後,都督李虎到了荊州,遊說賀拔勝去收編賀拔岳的部隊,賀拔勝不採納,他又回來了,在途中被高歡的將領抓獲,送到洛陽。北魏孝武帝這時正打算奪取關中,得到李虎非常高興,任命他為衛將軍,派他去宇文泰手下任職。李虎,是李歆的玄孫。宇文泰給侯莫陳悅寫信譴責他道:「你做國賊的同黨和附庸,一起危害宗廟。我已經發兵為賀拔公報仇,很快就刀兵相見。」 夏四月初一,日食。 北魏宇文泰討伐侯莫陳悅,把他殺了,於是平定秦隴一帶。北魏孝武帝任命宇文泰為關西大都督。 宇文泰引兵上隴,軍令嚴肅,秋毫無犯,百姓大悅。水洛降,悅退保上邽,召南秦刺史李弼與之拒泰。弼舉城降,悅軍潰,縊死。 泰入上邽,散府庫以賞士卒。左右竊一銀瓮以歸,泰知而罪之,剖賜將士。 悅黨孫定兒不下,有眾數萬,泰遣劉亮襲之。亮先豎纛於近城高嶺,自將二十騎馳入城。定兒方置酒,亮麾兵斬之,遙指城外纛,命二騎曰:「出召大軍!」城中皆懾服,莫敢動。 先是,故氐王楊紹先乘魏亂,逃歸武興,復稱王。氐、羌,吐谷渾所在蜂起,自南岐至瓜、鄯,跨州據郡者不可勝數。泰令弼鎮原州,拔也惡蚝鎮南秦州,可朱渾道元鎮渭州,趙貴行秦州事,征豳、涇、東秦,岐之粟以給軍。楊紹先懼,稱藩送質。 長史于謹言於泰曰:「明公據關中險固之地,將士驍勇,土地膏腴。今天子在洛,追於群凶,若陳公懇誠,請都關右。挾天子以令諸侯,奉王命以討暴亂,此桓、文之業,千載一時也。」泰善之。高歡復遣使甘言厚禮以結泰。泰不受,封其書以聞。魏主命泰引軍而東,泰使雍州刺史梁御入據長安。魏主以泰為關西大都督、略陽縣公,承制封拜。 六月,魏大丞相歡舉兵反。秋七月,魏主修奔長安。歡入洛陽,推清河王亶承制決事。魏主以宇文泰為大將軍、尚書令。 宇文泰率部隊來到上隴,軍令嚴肅,秋毫不犯,百姓非常高興。水洛的部隊投降後,侯莫陳悅退守上邽,召南秦刺史李弼和他共同抵抗宇文泰。李弼卻率部全城投降了宇文泰,侯莫陳悅的軍隊潰敗,他上吊而死。 宇文泰進入上邽,打開官府的倉庫獎賞士兵。他身邊的人偷了一個銀瓮回來,宇文泰發現後懲處了那人,剖開銀瓮贈給將領和士兵。 侯莫陳悅的同黨孫定兒攻不下來,他有幾萬兵馬,宇文泰派劉亮襲擊他們。劉亮先在離城不遠的山嶺上豎起一桿大旗,親自帶領二十個騎兵飛奔城裡。當時孫定兒正在擺酒宴,劉亮指揮士兵殺掉孫定兒,遙指城外的大旗,命令兩個士兵說:「出城把大部隊叫進城裡來!」城中人都被鎮服,不敢妄動。 先前,過去的氐族王楊紹先趁北魏混亂,逃回武興,重新稱王。氐族、羌族、吐谷渾族所在地區叛亂蜂擁而起,從南岐到瓜、鄯,跨州等地區占領地盤的人多得不可勝數。宇文泰命令李弼鎮守原州,拔也惡蚝鎮守南秦州,可朱渾道元鎮守渭州,趙貴代管秦州事務,徵收豳、涇、東秦、岐等地的糧食以供軍需。楊紹先害怕了,自稱藩屬,送去人質。 長史于謹對宇文泰說:「您占據關中險要易於固守的地方,軍中將士勇猛善戰,土地肥沃。現在天子在洛陽,受到一群壞人的脅迫,如果對他陳述您的誠心,請他遷都關右。您可挾天子以令諸侯,奉行皇帝的命令來平息叛亂,這是齊桓公、晉文公那樣的大業,千載只有一時的機會啊!」宇文泰同意于謹的意見。高歡又派遣使者用甜言蜜語和厚禮來結交宇文泰。宇文泰沒接受,把高歡的書信封好轉給孝武帝。北魏孝武帝命令宇文泰率領部隊東進,宇文泰讓雍州刺史梁御進駐長安。孝武帝命令宇文泰為關西大都督、略陽縣公,可以秉承皇帝旨意封官。 六月,北魏大丞相高歡興師叛亂。秋七月,魏孝武帝元修奔到長安。高歡占領洛陽,推舉清河王元亶決斷朝廷事務。魏孝武帝任命宇文泰為大將軍、尚書令。 侍中封隆之言於高歡曰:「斛斯椿等必構禍亂。」孫騰泄其言,椿白魏主,隆之及騰皆逃就歡。華山王鷙在徐州,歡使大都督邸珍奪其管鑰。建州刺史韓賢、濟州刺史蔡雋,歡黨也,魏主皆罷之,又增置勛府庶子、騎官各數百人,欲伐晉陽,下詔戒嚴,雲欲伐梁,發河南兵詣洛陽。六月,密詔歡曰:「宇文黑獺、賀拔勝有異志,故假南伐,潛為之備,王宜近為形援。」歡表曰:「臣今潛勒兵馬三萬,自河東渡,又遣庫狄乾等自來違津渡,婁昭等討荊州,尉景等討江左,皆勒所部伏聽處分。」 魏主知歡覺其變,乃止歡軍。歡亦表云:「臣為嬖佞所間,一旦受疑。陛下若垂信赤心,願賜斟量,亟令廢出。」 魏主使源子恭守陽胡,汝陽王暹守石濟,又以賈顯智為濟州刺史。蔡雋不受代,魏主愈怒,乃為敕賜歡曰:「聞庫狄干語王云:『本欲取懦弱者為主,無事立長君,使其不可駕御,今但作十五日行,自可廢之。』此論自是王間勛人,豈出佞臣之口?隆之、孫騰逃去不罪。王若盡誠,何不斬送?啟雲西去,而四道俱進,南度洛陽,東臨江左。聞者寧能不疑?王若舉旗南指,縱無匹馬只輪,猶欲奮拳而爭死。假令還為王殺,幽辱韲粉,了無遺恨。」 王思政言於魏主曰:「高歡之心昭然可知,洛陽非用武之地。宇文泰乃心王室,今往就之,還復舊京,何慮不克?」魏主 侍中封隆之對高歡說:「斛斯椿等人必然會造成災禍混亂。」孫騰把此話泄露給斛斯椿,斛斯椿把孫騰的話報告了魏孝武帝。封隆之和孫騰都跑到高歡那裡。華山王元鷙在徐州,高歡派大都督邸珍奪了他的鑰匙。建州刺史韓賢、濟州刺史蔡雋等,是高歡的同黨,北魏孝武帝把他們的官職都免掉了,又增設勛府、庶子、騎兵軍官等各幾百人,想討伐晉陽,下達詔書戒嚴,說是將要伐梁,派遣河南的兵馬到洛陽。六月,又秘密下詔書給高歡說:「宇文黑獺、賀拔勝有意叛變,所以我假借討伐南方,暗中進行準備,你應該做出好似增援的樣子。」高歡上表說:「我現在暗中率領兵馬三萬,自河東渡河,再派遣庫狄乾等從來違津渡河,婁昭等人進攻荊州,尉景等人討伐江東地區,他們都率領部屬聽從您的調遣。」 魏孝武帝發現高歡覺察到要發生事變,就制止高歡出兵。高歡又上書魏孝武帝說:「我被奸臣陷害,皇上一時產生了懷疑。陛下若相信我的赤膽忠心,請斟酌再三,趕快下令除掉奸臣。」 魏孝武帝派源子恭鎮守陽胡,汝陽王元暹鎮守石濟,又任命賈顯智為濟州刺史。蔡雋不接受被別人所代替,魏孝武帝更加憤怒,就寫詔書給高歡說:「聽說庫狄干對你說:『本來想立軟弱無能的人當皇帝,無端立了年長的君主,弄得不能駕御,現在只要出兵十五日,自然可以廢掉他。』這樣的議論自然出於你的功臣之間,難道是出自我身邊的佞臣之口嗎?封隆之、孫騰逃到你那裡你卻不懲處他們。你若對我忠誠,為什麼不把他們的頭砍掉送到我這裡來呢?奏表中你雖說西去,而實際上你卻四路進軍,想往南來渡河到洛陽,東邊靠近江東地區。聽到這消息的人能不懷疑你嗎?你如果舉起旗幟,揮師南進,我縱然是沒有一匹馬、一輛車,也要用拳頭斗個你死我活。假使我最終被你殺掉,受盡污辱,粉身碎骨,我也決不後悔。」 王思政對魏孝武帝說:「高歡的心思昭然若揭,人人可知,洛陽不是施展才能的地方。宇文泰的心忠於皇室,現在到他那裡去,將來還可以再光復舊京城,何必擔心不成功呢?」魏孝武帝 深然之,遣侍郎柳慶見泰於高平。泰請奉迎輿駕。魏主復私謂慶曰:「朕欲向荊州,何如?」慶曰:「關中形勝,宇文泰才略可依。荊州地非要害,南逼梁寇,臣愚,未見其可。」時東郡太守裴俠帥兵詣洛,王思政問以西巡之計,俠曰:「宇文泰已操戈矛,寧肯授人以柄。雖欲投之,恐無異避湯入火也。」思政曰:「然則如何而可?」俠曰:「圖歡有立至之憂,西巡有將來之慮,且至關右,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乃進俠於魏主,授左中郎將。 初,歡欲遷都於鄴,魏主不可。至是復謀遷都,遣騎鎮建興,益河東及濟州兵,擁諸州和糴粟,悉入鄴。魏主又以敕諭歡,令歸兵罷戍,送相州之粟,使蔡雋受代,邸珍出徐。歡不奉詔。 魏主以廣寧太守任祥兼僕射。祥棄官走,渡河據郡待歡。魏主乃下制書數歡罪惡,召賀拔勝赴行在所。勝以問掾盧柔,柔曰:「高歡悖逆,公席捲赴都,與決勝負,死生以之,上策也。北阻魯陽,南並舊楚,東連兗豫,西引關中,中策也。舉三荊之地,庇身於梁,功名皆去,下策也。」勝笑而不應。 魏主以宇文泰為關西大行台,令遣騎奉迎。歡遂勒兵南出,以誅斛斯椿為名,以高敖曹為前鋒。宇文泰亦移檄州郡,數歡罪惡。自將大軍發高平,前軍屯弘農。 七月,魏主親勒兵十餘萬屯河橋,以斛斯椿為前驅,陳於邙山之北。椿請帥精騎二千夜度河,掩其勞弊。魏主然之。 非常同意王思政的意見,便派遣侍郎柳慶於高平會見宇文泰。宇文泰請求親自去迎接皇帝的車駕。柳慶回來後,魏孝武帝又悄悄對柳慶說:「我想去荊州,你看怎麼樣?」柳慶說:「關中地勢好,宇文泰才幹謀略都可靠。荊州不是要害地區,南邊靠近梁國,依我的愚見,沒有可去的理由。」這時東郡太守裴俠領兵到了洛陽,王思政問裴俠西巡的辦法,裴俠說:「宇文泰手中掌握著武器,怎麼同意將把柄授予別人呢?雖然想去投靠他,恐怕和躲開沸騰的熱水又進入火坑沒有兩樣。」王思政說:「那麼怎樣辦才可以呢?」裴俠說:「想征服高歡有眼前的憂慮,向西去有將來的麻煩,暫且到關西地區,慢慢再想合適的辦法。」王思政同意了,就把裴俠引薦給魏孝武帝,孝武帝授予裴俠左中郎將。 當初,高歡想遷都到鄴城,魏孝武帝不同意。到這時高歡又想遷都,派遣部隊鎮守建興,又增派河東及濟州的兵馬,把從幾個州購置的糧食運進鄴城。魏孝武帝又下詔給高歡,命令他撤回兵馬,停止軍事行動,送走相州的糧食,讓蔡雋接受別人取代他的職務,讓邸珍離開徐州。高歡不奉行皇帝的詔令。 魏孝武帝以廣寧太守任祥兼任僕射。任祥棄官逃跑,渡過黃河,占據一塊地盤等待高歡。魏孝武帝又下詔書歷數高歡的罪惡,讓賀拔勝趕赴自己身邊。賀拔勝問掾盧柔,盧柔說:「高歡犯上作亂,你率領大軍奔赴京城,與他決一勝負,不論生死堅持到底,是上策。你在北面阻隔魯陽,南邊吞併過去的楚地,東面連合兗州、豫州,西面爭取關中,這是中策。以三荊地區為資本投降梁國,求得庇護,功名都丟掉了,這是下策。」賀拔勝笑而不答。 魏孝武帝任命宇文泰為關西大行台,並叫他派騎兵迎接。高歡於是率領部隊向南進發,以討伐斛斯椿為名,令高敖曹為前鋒。宇文泰這時也下檄文到各州郡,揭露高歡的罪惡。他又親自率大軍到高平,先頭部隊駐紮在弘農。 七月,魏孝武帝御駕親征,率十餘萬兵馬屯駐河橋,以斛斯椿為先鋒,陳兵於邙山的北面。斛斯椿請求率領精銳騎兵二千在夜間渡過黃河,乘高歡部隊疲憊時襲擊。魏孝武帝允許了。 侍郎楊寬曰:「假兵於人恐生他變,椿若有功,是滅一高歡,生一高歡矣。」魏主敕椿停行。椿嘆曰:「頃熒惑入南斗,今上信左右間構,不用吾計,豈天道乎?」宇文泰聞之,謂左右曰:「高歡數日行八九百里,此兵家所忌,當乘便擊之。而主上以萬乘之重,不能度河決戰,方緣津據守,且長河萬里,扞御為難。若一處得度,大事去矣。」即以趙貴自蒲坂濟,趣并州。遣李賢將精騎一千赴洛陽。 魏主使斛斯椿與潁川王斌之鎮虎牢,賈顯智鎮滑台。顯智陰約降於歡,軍司元玄覺之,馳還請益師。遣大都督侯幾紹赴之,戰於滑台東。顯智以軍降,紹戰死。歡引軍度河。 斌之與椿爭權,還紿魏主云:「歡兵已至。」魏主即召椿還,與南陽王寶炬,清河王亶,廣陽王湛,以五千騎宿於瀍西,眾知魏主將西,亡者過半,亶、湛亦逃歸。將軍獨孤信單騎追魏主,魏主嘆曰:「將軍辭父母,捐妻子而來,世亂識忠臣,豈虛言也。」明日,西奔長安。歡遂入洛陽,遣婁昭、高敖曹帥勁騎追魏主,不及。魏主糗漿乏絕,唯飲澗水。至稠桑,都督毛鴻賓迎獻酒食,始解饑渴。歡集百官,責以處不諫諍、出不陪從之罪,殺僕射辛雄以下數人,推清河王亶為大司馬,承制決事。 宇文泰使趙貴、梁御帥甲騎奉迎。魏主循河西上,謂御等曰:「此水東流,而朕西上。若得復見洛陽,親謁陵廟, 侍郎楊寬說:「把兵馬借給別人恐怕會產生變故,斛斯椿如果立了功,是消滅一個高歡,又產生一個高歡!」魏孝武帝又下詔書令斛斯椿停止行動。斛斯椿嘆息說:「近來火星進入南斗,現在皇上聽左右親信的挑撥離間,不採納我的計策,難道這是天意嗎?」宇文泰聽說後,對他身邊的人說:「高歡的部隊幾天內行軍八九百里,這是兵家忌諱的事情,我們應當乘機襲擊他。今皇上以萬乘之重,不能渡河決戰,卻沿各渡口駐紮防守,況且黃河長萬里,防禦困難。如果有一個地方讓高歡的軍隊渡過去,全局就完了。」他立即命令趙貴自蒲坂渡河,向并州進軍。又派遣李賢率精銳騎兵一千人奔赴洛陽。 魏孝武帝派斛斯椿和潁川王元斌之鎮守虎牢地區,賈顯智鎮守滑台。賈顯智暗中與高歡約定投降,軍司元玄覺察到了,飛馬奔到魏孝武帝那裡,要求增派軍隊。魏孝武帝派大都督侯幾紹前往,在滑台東與高歡軍交戰。賈顯智帶領軍隊投降,侯幾紹陣亡。高歡領兵渡河。 這時元斌之與斛斯椿爭奪權力,元斌之回來欺騙魏孝武帝說:「高歡的軍隊已經來了。」魏孝武帝立即召斛斯椿回來,斛斯椿和南陽王元寶炬、清河王元亶、廣陽王元湛,帶五千騎兵宿營瀍水西邊,大家知道魏孝武帝將要西遷,逃亡的人超過一半,元亶、元湛也逃回了。將軍獨孤信單人匹馬追趕上魏孝武帝,魏孝武帝感嘆說:「將軍辭別父母,捨棄妻子而來,危難的時候才能識別出忠臣!這不是句假話啊!」第二天,魏孝武帝奔赴長安。高歡就進入洛陽,派婁昭、高敖曹率勁旅追趕孝武帝,沒有追上。魏孝武帝糧食和飲水都斷絕了,只能喝山澗小溪的水。到稠桑,都督毛鴻賓迎接魏孝武帝獻上酒飯,才解除饑渴。高歡召集百官,責備他們在朝中不諫諍、皇帝出門不陪同跟隨的罪過,殺掉僕射辛雄以下數人,推舉清河王元亶為大司馬,決斷朝廷事務。 宇文泰派遣趙貴、梁御率戴盔披甲的士兵迎接皇帝。魏孝武帝沿黃河向西行進,對梁御等人說:「這黃河水往東流,我卻往西走。日後如果能再回到洛陽,我親自到皇陵、宗廟拜謁, 卿等功也。」魏主及左右皆流涕。泰備儀衛迎魏主,謁見於東陽驛。免冠流涕曰:「臣不能式遏寇虐,使乘輿播遷,臣之罪也。」魏主曰:「朕不德致寇。方以社稷委公,公其勉之。」遂入長安,以泰為大將軍,雍州刺史兼尚書令,軍國之政咸取決焉。別置二尚書,分掌機事,以毛遐、周惠達為之。時軍國草創,二人積糧儲,治器械,簡士馬,魏朝賴之。 先是,熒惑入南斗,去而復還,留止六旬。梁主以諺雲「熒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乃跣而下殿以禳之。及聞魏主西奔,慚曰:「虜亦應天象耶!」 魏大丞相歡屯華陰,使侯景取荊州。賀拔勝奔梁。 高歡自追迎魏主至弘農,遂攻潼關。克之,進屯華陰。賀拔勝帥所部西赴關中,至淅陽,聞歡已屯華陰,欲還。行台左丞崔謙曰:「今帝室顛覆,主上蒙塵,公宜倍道兼行,朝於行在,然後與宇文行台同心戮力,唱舉大義,天下孰不望風響應?今舍此而退,恐人人解體,一失事機,後悔何及。」不聽,遂還。歡自發晉陽,至是凡四十啟,魏主皆不報,乃還。遣侯景等向荊州。勝至,景逆擊之,勝敗奔梁。 魏閣內都督趙剛以東荊州兵赴長安,遇盜,敗沒。 這都是你們的功勞啊!」說完,魏孝武帝和身邊的人都流下淚來。宇文泰預備了儀仗隊和衛隊迎接魏孝武帝,在東陽驛站拜謁接見。宇文泰脫掉帽子流著淚說:「我沒能遏制住賊寇的作亂,使御駕顛簸遷徙,這都是我的罪過。」魏孝武帝說:「我缺乏才德,致使賊寇作亂。現在把國家的大事託付給你了,你要竭盡全力啊!」於是他們進入長安,魏孝武帝任命宇文泰為大將軍,雍州刺史兼尚書令,國家的軍政大事都由他處理。魏孝武帝另外還設置兩名尚書,分別掌管軍機要事,由毛遐、周惠達擔任。這個時候軍政權力機構剛剛組建起來,毛遐、周惠達二人徵集儲備糧食,制辦武器,選擇兵士戰馬,魏朝都依靠他們。 先前,火星進入南斗星群,離開了又回去,共停留六十天。梁武帝因為諺語說「熒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就赤腳下殿祈禱消災。等到聽說魏孝武帝往西奔去了,梁武帝羞愧地說:「敵虜也上應天象嗎!」 北魏大丞相高歡屯兵華陰,派侯景攻打荊州。賀拔勝投奔梁朝。 高歡親自到弘農追趕魏孝武帝要把他迎接回來,緊接著就攻潼關。攻克潼關後,部隊駐紮在華陰。賀拔勝率領他的部隊往西趕赴關中,到達淅陽,聽說高歡已經屯兵華陰,想返回去。行台左丞崔謙說:「現在王室被顛覆,皇上蒙受風塵,你應日夜兼行,到皇帝那裡朝拜,然後與宇文行台同心協力,弘揚大義,天下的人哪個不望風響應呢?今天你捨棄這正義的行動而退卻,恐怕人人都會離開你,一旦失去良機,後悔就來不及了。」賀拔勝不聽,又返回去了。高歡自晉陽出發,到這時共寫給魏孝武帝四十道奏摺,魏孝武帝都不回復,高歡於是就返回去了。他又派遣侯景等率兵開往荊州。賀拔勝到荊州,侯景迎頭襲擊,賀拔勝被打敗,投奔了梁朝。 北魏閣內都督趙剛調遣東荊州兵馬奔赴長安,途中遇到叛亂者,吃了敗仗,趙剛逃亡。 魏主之在洛陽也,密遣閣內都督趙剛召東荊州刺史馮景昭入援。兵未及發,魏主入關,景昭集文武議所從,馮道和請待北方處分,剛曰:「公宜勒兵赴行在所。」久之更無言者,剛抽刀投地曰:「公若欲為忠臣,請斬道和。如欲從賊,可速見殺。」景昭感悟,即率眾赴關中。侯景引兵逼穰城,東荊州民楊祖歡起兵應之,以其眾邀景昭於路。景昭戰敗,剛沒蠻中。 冬十月,魏大丞相歡立清河世子善見於洛陽。 歡至洛陽,又遣僧道榮奉表於魏主曰:「陛下若遠賜一制,許還京洛,臣當帥勒文武式清宮禁。若返正無日,則七廟不可無主,萬國須有所歸,臣寧負陛下,不負社稷。」魏主亦不答。歡乃集百官耆老議所立。時清河王亶出入已稱警蹕。歡丑之,遂立其世子善見為帝,謂亶曰:「欲立王,不如立王之子。」亶不自安,南走,歡追還之。善見即位,時年十一。 魏以宇文泰為大丞相。 泰攻潼關,斬高歡守將薛瑜,還長安,進位大丞相。 梁伐東魏。 十一月,東魏遷於鄴。 高歡以洛陽西逼西魏,南近梁境,乃議遷鄴。書下三日即行,四十萬戶狼狽就道。歡留後部分,事畢,還晉陽。改司州為洛州,以元弼為刺史,鎮洛陽。僕射司馬子如、高隆之,侍中高岳、孫騰留鄴,共知朝政。出粟一百三十萬石以賑 魏孝武帝在洛陽,秘密派遣閣內都督趙剛召喚東荊州刺史馮景昭援救洛陽。兵馬還沒來得及出發,魏孝武帝已入了關中,馮景昭集合文武官員商量跟隨哪一邊,馮道和請求馮景昭等待北方高歡做出決定,趙剛說:「您應率領兵馬趕赴皇上所在的地方。」過了好久再無人說話,趙剛抽出刀來扔在地上說:「您如果想做忠臣,請殺掉馮道和。假如想追隨高歡那賊,請馬上殺掉我!」馮景昭被趙剛感動,覺悟過來,立即率兵馬奔赴關中。侯景領兵逼近穰城,東荊州平民楊祖歡組織武裝響應侯景,半路阻截馮景昭的隊伍。馮景昭失敗,趙剛逃入蠻人地區。 冬十月,北魏大丞相高歡擁立清河王嫡長子元善見為皇帝,在洛陽登基。 高歡到了洛陽,又派遣僧人道榮將一份奏表送給魏孝武帝,說:「陛下如果遠在長安賜給我一份詔令,同意回京都洛陽,我一定率文武百官打掃乾淨宮殿。如果您回京無一定時間,那麼國家不能沒有君主,萬里國土必須有所歸附,我寧可背叛陛下,也不能背叛國家!」魏孝武帝也不作回答。高歡就召集百官元老商量立誰做皇帝。當時清河王元亶進出時已按皇帝的規格侍衛警戒,清道止行。高歡厭惡他,就立元亶的嫡長子善見為皇帝,對元亶說:「要立你為皇帝,還不如立你的兒子。」元亶自己心裡不安,往南方跑去,高歡把他追回來。元善見登基,當時十一歲。 西魏任命宇文泰為大丞相。 宇文泰攻打潼關,斬殺了高歡鎮守潼關的大將薛瑜,回到長安,升為大丞相。 梁朝進攻東魏。 十一月,東魏把京都遷移到鄴城。 高歡認為洛陽西邊靠近西魏,南邊接近梁朝國境,就提議把京都遷到鄴城。文書剛下達三天就開始行動,四十萬戶人家狼狽地踏上遷徙之路。高歡留在後面安排搬遷事宜,待事情結束後,又回到晉陽。朝廷把司州改名為洛州,任命元弼為洛州刺史,鎮守洛陽。僕射司馬子如、高隆之,侍中高岳、孫騰留在鄴城,共同主持朝廷政務。另外還拿出一百三十萬石糧食來賑濟 遷民。十一月,東魏主至鄴,改相州刺史為司州牧。魏郡太守為魏尹。 閏十二月,魏大丞相泰進毒弒其君修。 魏孝武閨門無禮,從妹不嫁者三人。平原公主明月,南陽王寶炬之同產也,從入關。宇文泰使人殺之,魏主不悅。由是復與泰有隙,飲酒遇酖而殂,殯於佛寺。諫議大夫宋球慟哭嘔血,漿粒不入口者數日,泰以其名儒不之罪也。東魏高歡聞之,啟請舉哀制服。東魏主使群臣議之,博士潘崇和以為君遇臣不以禮則無反服,是以湯之民不哭桀,周之臣不服紂。衛既隆、李同軌以高后於永熙離絕未彰,宜為之服。東魏從之。 魏獨孤信克荊州。東魏人襲之,信奔梁。 東魏既取荊州,魏以獨孤信為刺史,招懷之。 蠻酋樊五能攻破淅陽郡以應魏。東魏刺史辛纂欲討之,郎中李廣曰:「淅陽深險,表里群蠻,今少遣兵不能制賊,多遣則根本虛弱。脫不如意,州城難保。聞台軍不久應至,公但約勒屬城,使完壘撫民以待之,雖失淅陽不足惜也。」纂不從而敗。 城民召獨孤信。東魏遣田八能拒之,又遣張齊民出信後。信謂其眾曰:「今士卒不滿千人,首尾受敵,若還擊齊民,土民謂我退走,必來邀我,不如進擊八能破之,齊民 移民。十一月,東魏皇帝到鄴城,將相州刺史改名為司州牧。魏郡太守改稱為魏尹。 十二月閏月,西魏大丞相宇文泰在皇帝喝的酒中放進毒藥,毒死了孝武帝元修。 魏孝武帝在宮中亂倫,堂妹中不出嫁的有三個。平原公主明月,與南陽王元寶炬是同母所生,跟隨孝武帝到關中。宇文泰派人殺了明月,魏孝武帝很不高興。因此又與宇文泰產生隔閡,飲酒中毒身亡,殯葬在佛教寺院。諫議大夫宋球悲傷痛哭而吐血,幾天之內水米不進一點,宇文泰因他是位名儒,沒怪罪他。東魏高歡聽說魏孝武帝死的消息,上書東魏皇帝要求為孝武帝舉行哀悼服喪。東魏皇帝叫各位大臣商量,博士潘崇和認為君主對臣子無禮,臣子就不為他服喪,因此商湯的國民不哭夏桀,周朝的大臣不為紂王服喪。衛既隆、李同軌認為高皇后與孝武帝斷絕關係的事未公布,她應為孝武帝服喪。東魏孝靜帝同意了他們的意見。 西魏獨孤信攻克荊州。東魏派軍隊襲擊荊州,獨孤信投奔梁朝。 東魏已經攻取荊州,西魏任命獨孤信為荊州刺史,以此招撫獨孤信。 蠻族酋長樊五能攻破了淅陽郡以策應西魏。東魏刺史辛纂想討伐他們,郎中李廣說:「淅陽郡處在幽深險要的地方,里外有許多蠻人,現在派少數兵馬去不可能征服他們,派大部隊去大本營就空虛了。如果不能如願取勝,州城難以保住。聽說朝廷派遣的軍隊很快就要到達,您只要約束住荊州所轄的各座城市,使它們完好無損,同時安撫百姓以等待時機,這樣雖然失掉淅陽也不值得可惜。」辛纂沒聽從李廣的意見而失敗。 城中百姓請獨孤信過去。東魏派遣田八能阻擋他,又派張齊民由背後襲擊獨孤信。獨孤信對部屬說:「現在士兵不足一千人,前後都有敵人,如果回頭攻擊張齊民,當地的老百姓會說我是撤退,必然來攔擊我們,不如進攻田八能擊潰他,這樣張齊民 自潰矣。」遂擊破八能,乘勝襲穰城。辛纂出戰,大敗,還趣城,門未及闔,信前驅武川楊忠叱門者曰:「大軍已至,城中有應,爾等求生,何不避走?」門者皆散,忠帥眾入城,斬纂以徇,城中懾服。信分兵定三荊。居半歲,東魏高敖曹、侯景將兵奄至城下,信兵少不敵,與楊忠皆奔梁。 乙卯(535) 梁大同元年,魏文帝寶炬大統元年,東魏天平二年。 春正月朔,魏大丞相泰立南陽王寶炬。 魏宇文泰與群臣議所立,多舉廣平王贊,濮陽王順垂涕謂泰曰:「高歡逼逐先帝,立幼主以專權,明公宜反其所為。廣平沖幼,不如立長君而奉之。」泰乃立南陽王寶炬。 魏將軍李虎克靈州。 宇文泰遣李虎等擊曹泥。虎等招諭費也頭之眾,與之共攻靈州,凡四旬,曹泥請降。 魏大丞相泰自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封安定公。 魏以泰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大行台,封安定王。泰固辭王爵及錄尚書,乃封安定公。 魏立後乙弗氏。 後仁恕節儉,不妒忌。魏主重之。 東魏大丞相歡擊稽胡,斬劉蠡升。 蠡升自稱天子,居雲陽穀,魏之邊境常被其患,謂之「胡荒」。歡襲擊,大破之,其下斬之以降。 東魏大丞相歡自為相國,假黃鉞,加殊禮,復辭不受。東魏人襲魏華州,不克。 自己就潰敗了。」於是他擊敗了田八能,乘勝又襲擊穰城。辛纂率兵馬出來迎戰,遭慘敗,又奔回城中,城門還沒來得及關上,獨孤信的先鋒武川人楊忠大聲呵斥守門的人:「我們的大部隊已經到了,城中還有人接應,你們這些人想找活路,為什麼還不避開逃走?」守門的人都逃散了。楊忠帥眾入城,殺辛纂以示眾,城裡的軍民都被懾服。獨孤信兵分三路平定了三荊地區。半年之後,東魏高敖曹、侯景率領兵馬突然攻到城下,獨孤信兵馬少,不敢對抗,與楊忠都投奔梁朝。 乙卯(535) 梁大同元年,西魏文帝寶炬大統元年,東魏天平二年。 春正月初一,西魏大丞相宇文泰立南陽王元寶炬為皇帝。 西魏宇文泰與文武百官商量立誰為皇帝,多數大臣主張立廣平王元贊,濮陽王元順流著眼淚對宇文泰說:「高歡逼走了先帝,立年幼的皇帝以便他獨攬大權,你應該反其道而行之。廣平王還年幼,不如立一位年長的君王而恭敬地對待他。」宇文泰就立南陽王元寶炬為西魏皇帝。 西魏將軍李虎攻克靈州。 宇文泰派遣李虎等去襲擊曹泥。李虎招撫費也頭的兵馬,和他們一起攻擊靈州,一共持續了四十天,曹泥請求投降。 西魏大丞相宇文泰自為都督中外諸軍事,被封為安定公。 西魏以宇文泰為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事、大行台,被封為安定王。宇文泰堅持辭掉王爵及錄尚書,就被封為安定公。 西魏皇帝立乙弗氏為皇后。 乙弗皇后仁慈寬厚、勤儉節約,不妒忌。西魏皇帝很敬重她。 東魏大丞相高歡襲擊稽胡部落,殺掉劉蠡升。 劉蠡升在稽胡部落自稱皇帝,占據云陽穀,東魏的邊境經常受他侵擾,當時被稱為「胡荒」。高歡襲擊劉蠡升,把他打得大敗,他的部下將他殺死後投降了東魏。 東魏大丞相高歡自任相國,可以用皇帝的儀仗,賜給他特殊禮遇,高歡反覆推辭不接受。 東魏人攻打西魏華州,沒有攻克。 東魏大行台尚書司馬子如帥都督竇泰、韓軌等攻潼關。魏宇文泰軍於霸上。子如從蒲津宵濟攻華州。入之,刺史王羆未起,聞閣外匈匈有聲,袒跣持梃,大呼而出,逐至東門。左右稍集,擊破,走之。 魏作新制二十四條。 魏宇文泰以軍旅未息,吏民勞弊,命所司斟酌古今,可以便時適治者。為二十四條新制,奏行之。 魏大丞相泰以蘇綽為行台左丞。 宇文泰用蘇綽為行台郎中。居歲余,未之知也,而台中皆稱為能,有疑事皆就決之。泰與僕射周惠達論事,惠達請出議之。以告綽,綽為之區處。惠達入白之,泰稱善,曰:「誰與卿為此議者?」惠達以綽對,且稱綽有王佐之才。泰與公卿如昆明池觀漁,行至漢故倉池,顧問左右,莫有知者。召綽問之,具以狀對。泰悅,因問天地造化之始,歷代興亡之跡,綽應對如流。遂留至夜,問以政事,臥而聽之。綽陳為治之要,泰起整衣危坐,不覺膝之前席。語達曙不厭。詰朝謂惠達曰:「蘇綽真奇士,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左丞,參典機密,自是寵遇日隆。綽始制文按程式,朱出墨入,及計帳戶籍之法,後人多遵用之。 東魏大行台尚書司馬子如率都督竇泰、刺史韓軌等進攻潼關。西魏宇文泰屯兵霸上。司馬子如從蒲津連夜渡河襲擊華州。東魏的軍隊進入華州城後,刺史王羆還躺在床上沒起來,聽到房子外邊有喧雜聲,立即露身赤腳舉著一根大棒,大叫著沖了出去,於是到了東門。他的部下才剛剛集合起來,就擊退東魏的部隊,司馬子如帶領部隊撤退了。 西魏制訂二十四條新法令。 西魏宇文泰因考慮到戰爭不停,官吏和百姓疲勞,就命令有關部門參照古今法令,制訂適合於當時治理國家的新法令。他們制訂出二十四條,上奏皇帝,皇帝批准後實行。 西魏大丞相宇文泰任命蘇綽為行台左丞。 宇文泰任用蘇綽為行台郎中。一年後,宇文泰對蘇綽還不甚了解,而台署中的人都說蘇綽能幹,遇到疑難的事都去請他解決。宇文泰和僕射周惠達議論一件事,周惠達請求允許他出去找別人商量一下。周惠達把這件事告訴了蘇綽,蘇綽為周惠達作了分析解答。周惠達回去把蘇綽的看法告訴了宇文泰,宇文泰認為很好,說:「誰和你做出的這番議論?」周惠達說是蘇綽,並且稱讚蘇綽有輔佐君主的才幹。宇文泰與公卿一起去昆明池觀魚,走到漢代的倉池,回頭問左右隨行的人,沒有人回答出來。他把蘇綽叫過來問,蘇綽繪聲繪色地詳細做出回答。宇文泰非常高興,便問天地開始創造化育的情況,歷代興盛衰亡的經過,蘇綽都對答如流。宇文泰於是把蘇綽留到晚上,問他一些軍政大事,宇文泰躺著傾聽。蘇綽陳述治理國家的關鍵之處時,宇文泰從睡榻上坐起來,整好衣服端坐著,不知不覺中腿往前移。蘇綽一直說到天亮,宇文泰也沒覺得厭煩。第二天一早,宇文泰對周惠達說:「蘇綽真是位奇人,我馬上就讓他管理重要政務。」隨即拜蘇綽為左丞,參與掌管機密事務,從此蘇綽越來越受到宇文泰的寵信。蘇綽開始制訂處理文書的程式,用紅筆批出,黑筆簽收,還有計賬、戶籍等管理辦法,後來的人大多遵照沿用。 夏五月,魏大丞相泰自加柱國。 秋七月,魏東益州叛降於梁。 八月,東魏作新宮。 魏趙剛以東荊州歸於魏。 趙剛自蠻中往見東魏東荊州刺史李愍,勸令附魏。愍從之,剛由是得至長安。宇文泰以剛為光祿大夫。剛說泰召賀拔勝、獨孤信等於梁。泰使剛往請之。 十一月,梁侍中徐勉卒。 勉雖骨鯁不及范雲,亦不阿意苟合,故梁世言賢相者稱范、徐雲。 魏梁州叛降於梁。 東魏封高洋為太原公。 洋,歡之子也,內明決而外如不慧,眾皆嗤鄙之,獨歡異之,謂長史薛琡曰:「此兒識慮過吾幼時。」歡嘗欲觀諸子意識,使各治亂,洋獨抽刀斬之,曰:「亂者必斬。」又各配兵四出,使都督彭樂帥甲偽攻之。兄澄等皆怖撓,洋獨勒眾與格。樂免胄言情,猶擒以獻。 十二月,東魏始賦文武官祿。 魏與柔然和親。 柔然頭兵可汗求婚於東魏,高歡以常山王妹為蘭陵公主,妻之。魏亦與約和親,由是不復為寇。 丙辰(536) 梁大同二年,魏大統二年,東魏天平三年。 春正月,東魏大丞相歡襲魏夏州,取之。魏靈、涼州亦叛附於歡。 夏五月,西魏大丞相宇文泰自己又兼任柱國將軍。 秋七月,西魏東益州刺史投降梁朝。 八月,東魏建築新的皇宮。西魏趙剛帶著東荊州回歸西魏。 趙剛從蠻人那裡出來去見東魏東荊州刺史李愍,勸說李愍讓他歸附西魏。李愍同意了,趙剛因此能夠到達長安。宇文泰任命趙剛為光祿大夫。趙剛又勸說宇文泰將賀拔勝、獨孤信等人從梁朝召回來。宇文泰派趙剛去邀請他們。 冬十一月,梁朝侍中徐勉去世。 徐勉的骨氣雖然不如范雲那麼硬,但也不阿諛苟合,所以在梁朝有這樣的說法:「稱得上賢相的只有范雲、徐勉。」 西魏梁州刺史背叛,投降梁朝。 東魏封高洋為太原公。 高洋,是高歡的兒子,內心精明決斷,而外表卻好像不聰明,眾人都嗤笑他鄙視他,唯有高歡認為他與眾不同,高歡對長史薛琡說:「這孩子的見識與思考能力超過我小的時候。」高歡曾試圖觀察幾個孩子的智力,叫他們各自整理亂絲,只有高洋抽出刀來砍斷亂絲,並且說:「亂者必須用刀斬!」高歡又給他們分別配備兵力,讓他們四面出擊,讓都督彭樂率騎兵假裝進攻他們。高洋的哥哥高澄等都害怕得亂了陣腳,只有高洋率兵馬與彭樂的騎兵格殺。彭樂脫去盔甲敘說事情的實情,高洋還擒拿了他獻給高歡。 十二月,東魏開始根據文武百官的職位給予俸祿。 西魏和柔然結親。 柔然的頭兵可汗向東魏求婚,高歡封常山王的妹妹為蘭陵公主,嫁給可汗為妻。西魏也和柔然訂立和親條約,從此,柔然不再侵擾西魏。 丙辰(536) 梁大同二年,西魏大統二年,東魏天平三年。 春正月,東魏大丞相高歡進攻西魏的夏州,夏州被攻破。西魏的靈州、涼州也叛變歸附高歡。 高歡自將萬騎襲魏夏州,不火食,四日而至。縛矟為梯,夜入其城,擒刺史斛拔俄彌突,因而用之。留張瓊將兵鎮守,遷其部落以歸。魏靈州刺史曹泥與其婿涼州刺史劉豐復叛降東魏。魏人圍之,水灌其城,不沒者四尺。歡發阿至羅騎徑度靈州,繞出魏師之後,魏師退。歡迎泥及豐,拔其遺戶五千以歸。 二月,東魏大丞相歡,遣其世子澄入鄴輔政。東魏以為尚書令、京畿大都督。 東魏勃海世子澄,年十五,入鄴輔政。用法嚴峻,事無凝滯,中外震肅。引崔暹為左丞,親任之。 初,澄通於歡妾,一婢告之,歡杖澄而幽之。婁妃亦隔絕不得見。歡納魏敬宗之後爾朱氏,有寵。生子浟,欲立之,澄求救於司馬子如。子如入見,偽為不知者,請見婁妃。歡告其故,子如曰:「妃是王結髮婦,常以家財奉王。王在懷朔被杖,背無完皮,妃晝夜供侍,同走并州,然馬矢自作靴,恩義何可忘也?且婁領軍之勛何宜搖動?一女子如草芥,況婢言不必信邪。」歡因使子如更鞫之。子如盡反其辭,乃啟歡曰:「果虛言也。」歡大悅,父子,夫婦相泣,復如初。 東魏大丞相歡以陳元康為功曹。 高季式薦元康於高歡,曰:「是能夜中暗書,快吏也。」歡召 高歡親自率萬餘騎兵襲擊西魏夏州,不吃不喝,連續四天行軍到達夏州。他們把長矛捆起來作雲梯,夜間攻進夏州城,生擒刺史斛拔俄彌突,高歡又起用了他。留下張瓊派兵鎮守,把斛拔俄彌突的部落遷到晉陽後率兵返回。西魏靈州刺史曹泥和他的女婿涼州刺史劉豐也反叛投降東魏。西魏兵馬把靈、涼二州包圍起來,往城裡灌水,只差四尺水就要將城淹沒。高歡派阿至羅率騎兵徑直越過靈州,繞到西魏軍隊背後襲擊,西魏軍隊撤退。高歡迎接曹泥和劉豐,並把他們遺留的五千戶人家歸到晉陽。 二月,東魏大丞相高歡,派遣他的嫡長子高澄進鄴城輔助朝廷政務。東魏任命高澄為尚書令、京畿大都督。 東魏勃海王高歡的長子高澄,十五歲,到鄴城輔佐朝政。他執法嚴厲,辦事雷厲風行,朝廷內外為之震驚並肅然起敬。高澄引薦崔暹為左丞,並親近信任他。 起初,高澄和高歡的妾私通,一奴婢報告了高歡,高歡把高澄杖打以後幽禁起來。婁妃也被隔離起來,不許外人見。高歡又將魏敬宗的皇后爾朱氏納為妾,對她很寵愛。爾朱氏生了個兒子叫高浟,高歡想立高浟為繼承人,高澄向司馬子如求救。司馬子如去見高歡,假裝不知道這件事,請求見婁妃。高歡把高澄的事和婁妃被隔離的情況告訴了司馬子如,司馬子如說:「婁妃是您的結髮妻子,曾經把她家的錢財供您使用。您在懷朔被杖打,後背沒有一點完好的皮膚,婁妃白天夜裡侍候您,和您一起到了并州,點燃馬糞做飯,親自製作靴子,她的恩愛情義怎能忘記呢?何況婁妃的弟弟婁領軍的功勳怎麼能動搖呢?一個女子就像草芥,況且婢女的話不一定可信呢。」高歡便叫司馬子如再調查一次。司馬子如調查的結果全部與原來的相反,就對高歡說:「果然原來的是假話。」高歡非常高興,於是高歡父子,夫妻相對而泣,和好如初。 東魏大丞相高歡任陳元康為功曹。 高季式將陳元康推薦給高歡,說:「這就是能在夜間昏暗的情況下書寫公文的人,這個人是位辦事很快的官員。」高歡叫來 之,一見即授功曹,掌機密。時軍國多務,元康問無不知。與功曹趙彥深同知機密,而元康性柔謹,歡甚親之,曰:「此人天賜我也。」 三月,梁處士陶弘景卒。 弘景博學,好養生,仕齊為奉朝請,棄官隱居茅山。梁主早與之游,及即位,恩禮甚篤。每得其書,焚香虔受。屢以手敕招之,弘景不出。國家每有大事,必先咨之。時人謂之「山中宰相」。將沒,為詩曰:「夷甫任散誕,平叔坐論空。豈悟昭陽殿,遂作單于宮。」時士大夫競談玄理,不習武事,故弘景詩及之。 夏四月,梁以江子四為右丞。 子四上封事,極言得失,梁主詔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有過失,不能自覺,子四所言,尚書時加檢括,速以啟聞。」 秋七月,魏賀拔勝自梁歸於魏。 梁主待賀拔勝等甚厚,勝請討高歡,不許。厚結朱異,乃得歸,與史寧、盧柔皆北還。梁主餞之南苑勝懷梁主恩,自是見鳥獸南向者皆不射之。至襄城,東魏高歡遣侯景以輕騎邀之,勝等自山路逃歸。宇文泰引柔為從事中郎,與蘇綽對掌機密。 九月,東魏行台侯景侵梁,梁陳慶之擊敗之。 冬十二月,東魏及梁平。 魏大飢。 陳元康,一見面就授予他功曹的官職,叫他掌管機密要事。當時軍事和政務方面的工作繁忙,問陳元康,他沒有不知道的。他和功曹趙彥深一同掌握機密事務,而陳元康性情柔順嚴謹,高歡很親近他,說:「這人是上天賜給我的。」 三月、梁朝隱士陶弘景去世。 陶弘景知識淵博,對養生很有興趣,擔任過南齊的奉朝請,後來放棄做官,隱居茅山。梁武帝早年和他有交往,到做了皇帝後,對他的恩惠和禮遇十分厚重。每次收到他的信,都點上香認真閱讀。梁武帝多次親自寫信邀請陶弘景,陶弘景總是不出山。國家每當有大事要商量時,梁武帝事先必然向陶弘景諮詢。當時人們稱陶弘景是「山中宰相」。陶弘景將要去世之前,寫了一首詩說:「王衍任情放誕,何晏議論空洞。怎能想到昭陽殿,竟然作了單于宮。」當時梁朝士大夫們都競相談論玄學理論,不關心軍事方面的事情,所以陶弘景寫詩用魏晉時的事情影射梁朝。 夏四月、梁朝任命江子四為右丞。 江子四呈給皇帝密封的奏摺,詳盡地論述國家政事方面的得失,梁武帝下詔書說:「古人有句話:『屋漏在上邊,知道的人在下邊。』我有過失,不能自己覺察到,江子四所說的情況,尚書應時時檢查,並迅速向我報告。」 秋七月,西魏賀拔勝從梁朝回到西魏。 梁武帝給予賀拔勝等人很厚的待遇,賀拔勝請求帶部隊去討伐高歡,梁武帝不同意。賀拔勝與朱異結成好友,因此梁武帝才允許他回西魏,他和史寧、盧柔都回到北方。臨行前,梁武帝為他們在梁皇宮的南苑餞行,賀拔勝懷念梁武帝的大恩,從此以後只要看見往南去的飛禽、走獸,都不射殺。在北歸途中路過襄城時,東魏高歡派遣侯景率輕騎兵去攔截他們,賀拔勝等人從山路逃了回去。宇文泰推薦盧柔任從事中郎,與蘇綽共同掌管機密要事。 九月,東魏行台侯景率兵侵犯梁朝,梁朝陳慶之擊潰侯景的軍隊。 冬十二月,東魏和梁朝講和。 西魏發生大饑荒。 人相食,死者什七八。 丁巳(537) 梁大同三年,魏大統三年,東魏天平四年。 春正月,東魏大丞相歡侵魏。魏大丞相泰擊破之,殺其將竇泰。歡別將襲魏洛州,執其刺史泉企。 初,魏主下詔,數高歡二十罪。歡亦移檄謂宇文泰、斛斯椿為逆徒。 至是,歡遣司徒高敖曹攻上洛,大都督竇泰攻潼關,而自將軍蒲坂,造三浮橋,欲度河。魏宇文泰軍廣陽,謂諸將曰:「賊掎吾三面,作浮橋以示必度,此欲綴吾軍,使竇泰得西入耳。泰屢勝而驕,襲之必克。克泰,則歡不戰自走矣。」諸將皆曰:「不如分兵御之。」宇文泰曰:「賊雖作橋,未能徑度,不過五日,吾取竇泰必矣。」蘇綽、達奚武亦以為然。宇文泰還長安,隱其計,以問族子直事郎中深,深曰:「竇泰歡之驍將,今大軍攻蒲坂,則歡拒守,而泰救之,吾表里受敵,此危道也。不如選輕銳潛出小關,竇泰躁急,必來決戰,歡持重未即救,我急擊泰,必可擒也。擒泰則歡勢自沮,回師擊之,可以決勝。」宇文泰喜曰:「此吾心也。」乃聲言欲保隴右,而潛軍東出。竇泰猝聞軍至,度河。宇文泰擊破之,士眾皆盡,竇泰自殺。高歡撤浮橋而退。 敖曹自商山轉斗而進,所向無前,遂攻上洛。郡人 出現人吃人的情況,十個人中就有七八個死去。 丁巳(537) 梁大同三年,西魏大統三年,東魏天平四年。 春正月,東魏大丞相高歡親率大軍侵犯西魏。西魏大丞相宇文泰率領軍隊擊敗東魏軍隊,殺死高歡的大將竇泰。高歡的別將偷襲西魏的洛州,捉住洛州刺史泉企。 當初,魏孝武帝下詔書,揭露高歡二十條罪狀。高歡也發檄文稱宇文泰、斛斯椿是叛逆之徒。 到這時,高歡派遣司徒高敖曹進攻西魏的上洛,大都督竇泰攻擊潼關,而他本人則率兵馬駐紮在蒲坂,修造了三座浮橋,準備渡過黃河。西魏宇文泰屯兵廣陽,對各位將領說:「賊從三個方面牽制我們,修造浮橋以表示他們一定要渡過黃河,這是想吸引我們的軍隊,以便使竇泰得以西進。竇泰屢次打勝仗而驕傲,我們偷襲他必然取勝。打垮了竇泰,高歡就會不戰而自己撤退。」各位將領都說:「不如兵分幾路襲擊他們。」宇文泰說:「賊兵雖然修造浮橋,但不能徑直渡河,不超過五天,我一定捉住竇泰。」蘇綽、達奚武也是這麼認為的。宇文泰回到長安,沒有把自己的計謀告訴別人,便問擔任直事郎中的侄子宇文深有什麼打退賊兵的辦法,宇文深說:「竇泰是高歡的驍勇將領,現在我們的大軍如果進攻蒲坂,那麼高歡據險堅守,而竇泰前去救援,我們便會腹背受敵,這是條危險的道路。不如挑選輕裝的精銳部隊悄悄從小關出去,竇泰性格急躁,必然來決戰,高歡老成持重不會立即前去救援,我們迅速攻擊竇泰,必然可以活捉他。活捉了竇泰則高歡進攻的勢頭自然會受阻,我們再回師襲擊他們,可以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宇文泰高興地說:「這也是我的想法。」於是宇文泰聲稱要保隴右地區,而實際卻悄悄率部隊向東邊出發。竇泰突然聽說西魏的軍隊到了,連忙渡河。宇文泰擊潰竇泰的部隊,竇泰全軍覆沒,竇泰本人自殺。高歡聞訊後拆掉浮橋撤退了。 高敖曹由商山轉戰前進,所向無敵,於是攻克上洛。本郡人 泉岳及弟猛略與杜窋等謀翻城應之,洛州刺史泉企知之,殺岳及猛略。窋走歸敖曹,敖曹以為嚮導而攻之。企固守旬余,二子元禮、仲遵力戰,仲遵傷目,城遂陷。企見敖曹曰:「吾力屈,非心服也。」敖曹以杜窋為洛州刺史。欲遂入藍田關,聞竇泰敗沒而還,以企及元禮自隨。企私戒二子曰:「吾餘生無幾,汝曹才器足以立功,勿以吾故遂虧臣節。」元禮逃還,與仲遵陰結豪右,襲窋殺之。魏以元禮世襲洛州刺史。 東魏郎中杜弼以在位貪污,請治之。歡曰:「今督將家屬多在關西,宇文黑獺常招誘之,人情去留未定。江東復有一吳翁蕭衍,專事衣冠禮樂,中原士大夫望之以為正朔所在。我若不相假借,恐督將盡歸黑獺,士子悉奔蕭衍。人物流散,何以為國?宜少待,吾不忘之。」至是將出兵拒魏,弼請先除內賊,歡問為誰,弼曰:「諸勛貴掠奪百姓者是也。」歡不應,使軍士皆張弓注矢,舉刀按矟,夾道羅列,命弼冒出其間。弼戰慄流汗,歡乃徐諭之曰:「矢注不射,刀舉不擊,矟按不刺,爾猶亡魂失膽,況諸勛人身犯鋒鏑,百死一生。雖或貪鄙,所取者大,豈可同之常人哉?」弼頓首謝。歡每號令軍士,其語鮮卑,則曰:「漢民是汝奴,夫為汝耕,婦為汝織,輸汝粟帛,令汝溫飽,汝何為陵之?」其語華人, 泉岳以及他弟弟泉猛略和杜窋等人密謀翻城牆出去接應高敖曹的軍隊,洛州刺史泉企知道了他們的陰謀,殺了泉岳和泉猛略。杜窋逃走投降高敖曹,高敖曹讓杜窋作嚮導攻上洛。泉企堅守十餘天,兩個兒子泉元禮、泉仲遵奮力作戰,泉仲遵眼睛受傷,戰鬥力削弱,上洛城陷落。泉企見到高敖曹時說:「我是因為沒有力量作戰了,不是心服你!」高敖曹任命杜窋為洛州刺史。高敖曹還想進軍藍田關,聽說竇泰全軍覆沒就返回去了,高敖曹讓泉企及泉元禮跟隨著。泉企曾悄悄對他的兩個兒子說:「我這一生餘下的時間不多了,你們的才能足以建功立業,不要因為我的緣故而失掉了作為臣子的氣節。」泉元禮逃了回去,與泉仲遵暗中串聯豪門顯貴,襲擊杜窋並把他殺了。西魏讓泉元禮世襲洛州刺史。 東魏郎中杜弼認為在位的官員都貪污公家財物,請高歡管教他們。高歡說:「現在都督、將軍們的家屬大多在西魏的關西地區,宇文黑獺經常招撫引誘他們,這些人的心裡是去是留拿不定主意。江東吳地還有個老頭子蕭衍,專門推行儒家禮樂,中原地區的士大夫認為那裡是正統所在。我如果不寬容,恐怕都督、將軍全都歸附宇文黑獺了,士大夫全跑到蕭衍那裡去了。人才失散,還能成為一個國家嗎?應該等待一段時間,這事我不會忘記。」到高歡要率兵抵抗西魏時,杜弼請求先除掉內奸,高歡問誰是內奸,杜弼說:「就是那些功勳權貴中掠奪老百姓的人。」高歡沒有應答,讓士兵們都拉開弓搭上箭,舉起刀握緊矛,面對面排成兩列,然後命杜弼從中間走過。杜弼渾身發抖,冷汗直流,高歡便慢慢對他說:「箭在弦上沒射出去,刀舉起不攻擊,矛在手也沒刺出,你就魂飛膽失,何況那些有功勳的人的身體要和刀箭相對抗,死裡逃生。雖然有人貪財卑鄙,我們所取的是他們的長處,哪能像對待普通人一樣呢?」杜弼叩頭謝罪。高歡每次對士兵們發布命令,若是面對鮮卑人講話,就說:「漢人是你們的奴隸,男人為你們耕種,婦女為你們紡織,供你們糧食和絹帛,讓你們能夠溫飽,你們為何欺凌他們呢?」他面對漢人講話, 則曰:「鮮卑是汝作客,得汝一斛粟,一匹絹,為汝擊賊,令汝安寧,汝何為疾之?」 時,鮮卑共輕華人,唯憚高敖曹。歡號令將士,常鮮卑語。敖曹在列,則為之華言。敖曹嘗詣相府,門者不納,敖曹射之。歡知而不責。 夏六月,東魏遣使如梁。 東魏遣散騎常侍李諧聘於梁。梁主與語,應對如流。因目送之,謂左右曰:「卿輩常言北間無人物,此等何自而來?」是時南北通好,務以俊乂相夸,銜命接客,必盡一時之選。每梁使至鄴,鄴下為之傾動。宴日,高澄常使左右覘之,一言制勝,為之拊掌。魏使至建康亦然。 魏獨孤信自梁歸於魏。 獨孤信求還北,梁主許之。信父母皆在山東,梁主問信所適,信曰:「事君者不敢顧私親而懷二心。」梁主以為義,禮送甚厚。信與楊忠皆至長安。魏以為驃騎大將軍。宇文泰愛忠之勇,留置帳下。 秋八月,魏大丞相泰伐東魏,克恆農,遣使諭降河北城堡。 魏宇文深勸宇文泰取恆農。泰伐東魏,以于謹為前鋒,拔恆農。時,河北諸城多附東魏,左丞楊檦請往說之,乃與土豪舉兵,收邵郡守令斬之。說諭東魏城堡,旬月之間,歸附甚眾。 就說:「鮮卑人是你們的客人,得到你們一石糧食,一匹絹帛,為你們打擊敵人,讓你們得到安寧,你們為什麼還疾恨他們呢?」 當時,鮮卑人普遍輕視漢族人,只是懼怕高敖曹。高歡向將士發布命令時,經常用鮮卑語。但高敖曹在隊列時,高歡就為他說漢語。高敖曹曾經有一次到丞相府,門衛不讓他進去,高敖曹用箭把門衛射死了。高歡知道了卻不責備他。 夏六月,東魏派遣使者到梁朝。 東魏派遣散騎常侍李諧出使梁朝。梁武帝與他交談,他對答如流。梁武帝趁著目送李諧離開時,對身邊的人說:「你們曾經說北方沒有能幹的人物,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呢?」當時南北兩方已經和好,各自都想讓對方夸自己的一方有俊才,奉命出使或接待客人的,必須從當時最優秀的人才中選拔。每當梁朝的使者到鄴城,鄴城就為之驚動。舉行宴會的日子,高澄經常派身邊的人去,只要有一句話勝過來使,高澄就為他們鼓掌。東魏的使者到梁朝,梁朝也是這樣。 西魏獨孤信從梁朝回到西魏。 獨孤信要求回到北方,梁武帝同意了。獨孤信的父母親都在山東,梁武帝問獨孤信要到哪裡去,獨孤信說:「為君王孝忠的人不敢顧念親人而對君王三心二意。」梁武帝覺得獨孤信很講信義,送給他很豐厚的禮物。獨孤信和楊忠都到了長安。西魏任命獨孤信為驃騎大將軍。宇文泰喜歡楊忠的驍勇,把他留在營帳中作部下。 秋八月,西魏大丞相宇文泰率軍討伐東魏,攻克恆農,派遣使者遊說河北的城堡投降。 西魏宇文深勸說宇文泰進攻恆農。宇文泰發兵討伐東魏,讓于謹任前鋒,攻下了恆農。當時,黃河以北的城市大都歸附東魏,左丞楊檦請求前去遊說,楊檦就與當地土豪共同起兵,攻取了邵郡,殺了郡守及縣令。隨後他們又遊說東魏城堡,不足一個月的時間,東魏的許多城堡都歸附西魏。 梁修長干塔。 梁主修長干寺阿育王塔,出佛爪發舍利。幸寺,設無礙食,大赦。 閏九月,梁以武陵王紀為益州刺史。 東魏大丞相歡侵魏。冬十月,魏大丞相泰迎戰渭曲,大敗之。 東魏高歡將兵二十萬趣蒲津,使高敖曹將兵三萬出河南。時,關中飢,魏宇文泰所將不滿萬人,屯恆農五十餘日。聞歡將濟河,乃引兵入關。敖曹遂圍恆農,長史薛琡言於歡曰:「西人連年饑饉,故冒死入陝州,欲取倉粟。今敖曹已圍陝城,粟不得出,但置兵諸道,勿與野戰,比及麥秋,其民自應餓死。寶炬、黑獺何憂不降?願勿度河。」侯景曰:「今茲舉兵形勢極大,萬一不捷,猝難收斂,不如分為二軍,相繼而進,前軍若勝,後軍全力;前軍若敗,後軍承之。」歡不從,自蒲津濟河。至馮翊,謂魏刺史王羆曰:「何不降?」羆大呼曰:「此城是王羆冢,欲死者來!」歡知不可攻,乃涉洛,軍於許原西。 泰至渭南,征諸州兵皆未會,欲進擊歡,諸將以眾寡不敵,請待歡更西,以觀其勢。泰曰:「歡若至長安,人情大擾。今及其新至,可擊也。」即造浮橋於渭,令軍士齎三日糧,輕騎度渭。十月,至沙苑,距東魏軍六十里,諸將皆懼,宇文深獨賀曰:「歡鎮撫河北,甚得眾心,以此自守,未易 梁朝修繕長干寺。 梁武帝修繕長干寺的阿育王佛塔,挖出了佛爪佛發舍利。梁武帝幸臨長干寺,設置無礙食,大赦天下。 九月閏月,梁武帝任命武陵王蕭紀作益州刺史。 東魏大丞相高歡率軍進攻西魏。冬十月,西魏大丞相宇文泰到渭曲迎戰高歡,高歡慘敗。 東魏高歡率兵馬二十萬奔赴蒲津,派高敖曹帶三萬人馬從河南出發。當時,關中正發生饑荒,西魏宇文泰所率領的軍隊不足一萬人,他們駐紮在恆農五十多天。聽說高歡將要過黃河,就帶領部隊進入關中。高敖曹於是包圍了恆農,長史薛琡對高歡說:「西魏人連年飢餓,所以冒著亡命的危險進入陝州,他們想奪取倉庫的糧食。現在高敖曹已經包圍陝城,他們無法把糧食運出去,我們只要在各條道路上部署兵力,不和他們在曠野作戰,等到秋天,他們的老百姓自然就餓死了。我們還擔心元寶炬、宇文黑獺不投降嗎?希望您不要下令渡黃河。」侯景說:「這次出兵規模很大,萬一不能取得勝利,難以控制局面,不如兵分兩路,相繼前進。如果前邊的部隊取得勝利,後邊的軍隊全力支援;前邊的部隊如果失敗,後邊的軍隊頂替上去。」高歡不採納他們的意見,從蒲津渡過黃河。高歡到達馮翊城下,對西魏刺史王羆說:「你為什麼不投降?」王羆大聲喊道:「這城是我王羆的墳墓,想死的就進來!」高歡知道無法攻進去,就涉水過洛河,在許原的西面安營紮寨。 宇文泰到了渭河南岸,徵調的各州兵馬都還沒有到,他想進攻高歡的軍隊,各位將領卻都認為敵眾我寡,請求等待高歡再向西進軍時,觀察一下形勢。宇文泰說:「高歡如果到了長安,人們的情緒就會受到擾亂。現在趁他剛剛到達,我們可以進攻。」隨即他們在渭河上修造浮橋,命令將士們帶上三天的乾糧,之後便讓輕騎兵渡過渭河。十月,宇文泰到達沙苑,離東魏的軍隊六十里地,各位將領都很恐懼,宇文深卻表示祝賀,說:「高歡鎮守安撫河北,很得民心,他憑這一點自守原有的疆土,不容易 可圖。今懸師度河,非眾所欲,獨歡恥失竇泰,愎諫而來,所謂忿兵,可一戰擒之也。願假深一節,發王羆之兵,邀其走路,使無遺類。」泰遣須昌公達奚武覘歡軍。武從三騎,皆效歡將士服,日暮,去營數百步下馬,潛聽得其軍號,因上馬歷營,若警夜者,有不如法,往往撻之,具知敵之情狀而還。 歡聞泰至,引兵會之。李弼謂泰曰:「彼眾我寡,不可平地置陳,此東十里有渭曲,可先據以待之。」泰從之,背水東西為陳。李弼、趙貴為左右拒,命將士皆偃戈於葦中,約聞鼓聲而起。晡時,東魏兵至,斛律羌舉曰:「黑獺舉國而來,欲一死決,渭曲葦深土濘,無所用力,不如緩與相持,密分精銳徑掩長安,巢穴既傾,則黑獺不戰成擒矣。」歡曰:「縱火焚之,何如?」侯景曰:「當生擒黑獺,以示百姓。若燒死,誰覆信之。」彭樂盛氣請斗,曰:「我眾賊寡,何憂不克?」歡從之。東魏兵望見魏兵少,爭進擊之,無復行列。泰鳴鼓,士皆奮起合戰。李弼等帥鐵騎橫擊之,東魏兵中絕,遂大破之。歡欲收兵更戰,眾已盡去。斛律金曰:「眾心離散,不可復用,宜急向河東。」歡乃馳去,夜度河,喪甲士八萬人, 打他的主意。如今他率孤軍渡過黃河,不是人心所向,只有高歡對失去竇泰感到羞恥,不理會別人的勸告堅持要來,這就是所謂的憤怒之師,只要一次交戰就可擒拿他們。希望丞相授予我一個符節,讓我去調王羆的部隊,在高歡逃跑的道上阻截,使高歡的人馬一個也不能漏網。」宇文泰派遣須昌縣公達奚武去觀察高歡軍隊的情況。達奚武帶三個騎兵,都仿效穿上高歡將士一樣的服裝,天黑以後,他們到離高歡軍營一百步遠的地方下馬,偷聽到了敵人的口令,然後上馬穿過敵人軍營,好像是夜間執行警戒任務的,發現有不守軍法的,就用鞭子抽打,詳細了解了敵人的情況後就返回了。 高歡聽說宇文泰已經來到,帶領兵馬準備會戰。李弼對宇文泰說:「對方兵馬多,我們人馬少,不可以在平坦的地帶布陣,這東邊十里的地方有個渭曲,可以搶先占領,在那裡等待高歡的兵馬。」宇文泰同意了,在渭曲背面靠近河水的東西兩面布置了陣地。李弼、趙貴分別指揮左右方陣,又命令將士都拿著長矛武器隱藏在蘆葦叢中,約好只要聽到鼓聲就馬上出來。傍晚,東魏的兵馬到達這裡,斛律羌舉對高歡說:「宇文黑獺把全國的軍隊都帶來了,想和我們決一死戰,渭曲這地方蘆葦叢深土地泥濘,無法施展兵力,不如暫且不與他們相對峙,秘密分出一部分精銳部隊徑直突襲長安,這樣巢穴被毀,那麼宇文黑獺不戰就可活捉了。」高歡說:「放火燒了蘆葦叢,怎麼樣?」侯景說:「應該活捉宇文黑獺,到百姓中示眾。如果把他燒死,誰會相信他死了。」彭樂很氣盛地請求出戰,說:「我們人多敵人兵少,還擔心我們不能取得勝利嗎?」高歡同意了。東魏的士兵在遠處看見西魏的兵馬少,都爭先恐後地衝鋒,原來的隊列都亂了。宇文泰敲響戰鼓,士兵們奮起而戰。李弼等率領身穿鐵甲的騎兵橫著衝進敵人的陣營,東魏的部隊中間被切開,於是東魏部隊潰不成軍。高歡想把兵士們集中起來再進行戰鬥,士兵們已經逃跑了。斛律金說:「戰士們的心已經散了,不能再戰鬥了,應該趕緊向河東撤退!」高歡才騎馬急馳而去,他們在夜間渡過黃河,共喪失八萬士兵, 鎧仗十八萬。泰追至河上,選留甲士二萬餘人,余悉縱歸。李穆曰:「高歡破膽矣,速追之可獲。」泰不聽,還軍渭南。所征之兵甫至,乃於戰所人種柳一株,以旌武功。 侯景言於歡曰:「黑獺驟勝而驕,必不為備,願得精騎二萬徑往取之。」歡以告婁妃,妃曰:「設如其言,景豈有還理?得黑獺而失景,何利之有?」歡乃止。高敖曹聞歡敗,釋恆農,退保洛陽。 魏大丞相泰伐東魏。東魏秦州降。泰遂略定汾、絳。 魏遣行台王季海與獨孤信趣洛陽,李顯趣三荊,賀拔勝、李弼圍蒲坂。 高歡之西伐也,蒲坂民敬珍謂其從祖兄祥曰:「高歡迫逐乘輿,天下忠義之士皆欲剚刃於其腹。今又稱兵西上,吾欲與兄起兵斷其歸路,此千載一時也。」祥從之。糾合鄉里,有眾萬餘。會歡自沙苑敗歸,祥、珍帥眾邀之,斬獲甚眾。賀拔勝、李弼至河東,祥、珍帥六縣十餘萬戶歸之。宇文泰以珍為平陽太守,祥為行台郎中。 東魏秦州刺史薛崇禮守蒲坂,其族弟善為別駕,言於崇禮曰:「高歡有逐君之罪,善與兄忝衣冠緒餘,世荷國恩。今大軍已臨而猶為歡守,一旦城陷,送首長安,署為逆賊,死有餘愧。及今歸款,猶為愈也。」崇禮猶豫不決,善與族人斬 丟失鎧甲、兵器十八萬件。宇文泰率兵追到黃河岸上,從高歡的兵士中挑選二萬人留下來,其餘的全部釋放回去。李穆說:「高歡嚇破膽了,迅速追趕可以俘虜他。」宇文泰不聽他的意見,把部隊撤回渭南。這時那些被徵調的士兵才趕到,宇文泰讓他們每人在交戰的地方栽一棵柳樹,以此紀念表彰這次戰鬥的勝利。 侯景對高歡說:「宇文黑獺取得了勝利,一定會驕傲鬆懈,必然沒有準備。我願意率二萬精銳騎兵徑直去捉住他。」高歡把侯景的話告訴了婁妃,婁妃說:「假如按侯景說的那樣去做,侯景哪裡還有回來的道理?抓獲宇文黑獺,而失去侯景,有什麼好處呢?」所以高歡沒有讓侯景去。高敖曹聽說高歡征西魏失敗,放棄恆農,退回去保護洛陽。 西魏大丞相宇文泰領軍隊討伐東魏。東魏秦州投降西魏。宇文泰就攻占並平定了汾、絳兩地。 西魏派遣行台王季海和獨孤信帶部隊奔赴洛陽,李顯出兵三荊,賀拔勝、李弼圍攻蒲坂。 高歡討伐西魏時,蒲坂的一個老百姓敬珍對他的堂兄敬祥說:「高歡趕走了皇上,天下忠義之士都想把刀扎進他的腹部。今天高歡又舉兵向西進攻,我想和你一道組織一支隊伍,切斷他的歸路,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敬祥同意了。於是他們便在本鄉招募一萬多人馬。剛好遇上高歡從沙苑打了敗仗往回撤,敬祥、敬珍指揮他們的人馬在路上阻截,殺死和俘虜高歡部隊中的許多人。賀拔勝、李弼到河東,敬祥、敬珍率領六個縣十餘萬戶的人家歸附西魏。宇文泰任命敬珍為平陽太守、敬祥為行台郎中。 東魏秦州刺史薛崇禮負責守衛蒲坂,他的族弟薛善是他的別駕,薛善對薛崇禮說:「高歡犯有趕走君王的罪過,我和兄長有幸列身於衣冠貴族的後代,世代蒙受國家的恩惠。現在皇家大軍已經來臨而我們還替高歡防守,一旦城池被攻破,把我們的頭送到長安,還得被放在逆賊的位置上,死而有愧。趁這時歸附投降,還不算晚!」薛崇禮猶豫不決,薛善和同族人一起殺掉 關納魏師。宇文泰進軍蒲坂,略定汾、絳,凡薛氏預開城之謀者皆賜五等爵。善曰:「背逆歸順,臣子常節,豈容闔門俱叨封邑?」與其弟慎固辭不受。 魏取洛陽,豫州、潁、梁、廣、陽等州皆降。 獨孤信至新安,高敖曹引兵北渡河,信逼洛陽。洛州刺史廣陽王湛棄城歸鄴,信遂據金墉城。孝武之西遷也,散騎常侍裴寬謂諸弟曰:「天子既西,吾不可以東附高氏。」帥家屬逃於大石嶺,聞信入洛,乃出見之。 潁州長史賀若統舉城降魏,魏都督梁迥入據之。梁州、滎陽、廣州皆降。十一月,東魏行台任祥攻潁川,宇文泰使大都督宇文貴救之,諸將咸以為彼眾我寡,不可爭鋒。貴曰:「彼謂吾兵少,必不敢進。合攻潁川,城必危也。今進據潁川,有城可守,又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遂疾趨據潁川,背城為陳。以待其至,合戰,大破之,俘其士卒萬餘人,悉縱之。乘勝進擊,大敗之。東魏將是雲寶殺其陽州刺史以降。魏都督韋孝寬攻豫州,拔之。 荊州刺史郭鸞攻東荊州,刺史慕容儼晝夜拒戰二百餘日,乘間出擊,大破之。時東魏河南諸州多失守,唯東荊州獲全。 東魏濮陽、陽平盜起,濟州刺史高季式討平之。 負責關卡的將士,迎接西魏的軍隊進城。宇文泰進軍蒲坂,奪取並平定了汾、絳,對薛氏家族中凡是參與謀劃開城門的人都賜予五等爵位。薛善說:「背棄叛逆者歸順君主,是為臣必須具備的節操,怎麼能允許我們全族的人都受封呢?」他和他的弟弟薛慎堅決推辭不接受。 西魏攻取洛陽,豫州、潁州、梁州、廣州、陽州等各州都紛紛投降。 獨孤信到新安,高敖曹帶領兵馬渡過黃河,獨孤信很快進逼洛陽。洛州刺史廣陽王元湛棄城逃回鄴城,獨孤信於是占領了金墉城。當年孝武帝西遷時,散騎常侍裴寬對弟弟們說:「皇帝既然遷到西邊,我們不可歸附東邊的高歡。」於是他們率領家屬逃到大石嶺,聽說獨孤信占領了洛陽,就出山去會見獨孤信。 潁州長史賀若統率全城軍民投降西魏,西魏都督梁迥進去占領了該城。接著梁州、滎陽、廣州都投降西魏。十一月,東魏行台任祥進攻潁川,宇文泰派大都督宇文貴去救援,各位將領都認為對方兵馬多我們人馬少,不可交鋒。宇文貴說:「敵人以為我們兵馬少,一定不敢向他們進攻。他們聯合幾路兵馬攻潁川,潁川城必定危險。現在我們搶先進駐潁川,據城防守,又出乎敵人的意料,我們一定能打敗敵人。」於是他們快速往潁川進軍,占領了潁川,然後背靠城牆,列開方陣。等東魏的軍隊到來以後,兩軍立即交鋒,宇文貴指揮西魏軍隊大大擊垮了敵軍,俘虜東魏士兵一萬多人,又將他們全放走了。隨後宇文貴又率兵乘勝追擊,大敗東魏軍隊。東魏大將是雲寶殺了他們的陽州刺史投降了西魏。西魏都督韋孝寬進攻豫州,占領了這個城市。 荊州刺史郭鸞進攻東荊州,東荊州刺史慕容儼率兵馬晝夜抵抗,苦戰二百多天以後,他們乘機攻出去,打敗了郭鸞的軍隊。當時東魏在黃河南邊的幾個州大都失守,只有東荊州保住了。 東魏所轄的濮陽、陽平等地發生武裝造反,濟州刺史高季式討伐並平定了他們。 東魏濮陽民為盜,濟州刺史高季式討擒之,又擊陽平賊,平之。或為季式曰:「盜不侵境,而使私軍遠戰,萬一失利,豈不獲罪乎?」季式曰:「君何言之不忠也?我與國家同安共危,以此獲罪,亦無所恨。」 戊午(538) 梁大同四年,魏大統四年,東魏元象元年。 春正月朔,日食。 二月,東魏遣行台侯景治兵虎牢,復取汾、潁、豫、廣四州。 魏廢其後乙弗氏,立柔然女郁久閭氏為後。 初,柔然頭兵可汗始得返國,事魏盡禮。永安以後,不復稱臣,置侍中黃門等官,得魏淳于覃,親寵任事,使典文翰。及是數為邊患,魏宇文泰欲結婚以撫之,以舍人元翌女為化政公主,妻頭兵弟。又言於魏主以乙弗後為尼,使扶風王孚迎頭兵女為後。 頭兵遂留東魏使者而送悼後於魏。柔然營幕,戶席皆東向,孚請正南面,後曰:「我未見魏主,固柔然女也。魏仗南面,我自東向。」 秋七月,梁大赦。 以得如來舍利故也。 八月,東魏遣兵圍魏金墉。魏大丞相泰救之,斬其將高敖曹,復戰不利,引還。 東魏侯景、高敖曹等圍魏獨孤信於金墉,高歡帥大軍繼之。魏主與宇文泰俱東,李弼、達奚武帥千騎為前驅, 東魏濮陽老百姓收集人馬造反,濟州刺史高季式派兵討伐,活捉為首的人,接著又襲擊陽平盜賊,將他們平定。有人對高季式說:「盜賊沒侵犯你的濟州境,你卻派出自家的軍隊到那麼遠的地方作戰,萬一失敗了,你難道不承擔罪責嗎?」高季式說:「你為什麼說出不忠於國家的話呢?我和國家同安共危,因為這而承擔罪責,我也沒有遺憾。」 戊午(538) 梁大同四年,西魏大統四年,東魏元象元年。 春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二月,東魏派遣行台侯景在虎牢整頓部隊,又將汾州、潁州,豫州、廣州奪取回去。 西魏廢掉文帝的皇后乙弗氏,立柔然國女子郁久閭氏為皇后。 當初,柔然國的頭兵可汗剛被北魏放回時,對北魏的禮儀很周到。永安年間以後,對北魏不再稱臣納貢,他們自己按北魏的官制,設置侍中、黃門等官職,得到北魏的淳于覃,寵信重用他,讓他主管文書。到現在柔然國多次在西魏的邊境製造事端,西魏宇文泰想用聯婚安撫柔然國,封舍人元翌的女兒為化政公主,嫁給頭兵可汗的弟弟。宇文泰又勸說魏文帝廢掉乙弗皇后,叫她削髮做尼姑,派遣扶風王元孚去柔然國迎接頭兵可汗的女兒來做皇后。 頭兵可汗於是扣留東魏的使者而送悼後去西魏。柔然人宿營時,門戶、席棚都朝向東方,元孚請他們朝向南面,悼後卻說:「我現在還沒見到西魏的君主,仍然是柔然國的女子。你們魏國的儀仗隊可以向南方,我自己面向東方。」 秋七月,梁朝頒布大赦令。 因為得到如來佛的舍利,梁武帝大赦天下。 八月,東魏派兵馬包圍西魏的金墉。西魏大丞相宇文泰親自前往救援,斬殺東魏的將領高敖曹,又繼續與東魏軍隊作戰,因態勢不利,宇文泰帶領部隊撤回去了。 東魏侯景、高敖曹等將西魏獨孤信圍在金墉城,高歡率大軍援助。魏主和宇文泰一道東行,李弼、達奚武率千餘騎兵做先驅, 至谷城。侯景等欲整陳以待其至,莫多婁貸文請擊之,進遇李弼,敗死。泰進軍瀍東,景等夜解圍去。泰帥輕騎追至河上,景為陳,北據河橋,南屬邙山,與泰合戰。泰馬驚逸墜地,東魏兵追及之,左右皆散,李穆以策抶泰罵之,追兵不疑,穆因以馬授泰,與俱逸。 魏兵復振,擊東魏兵,大破之。高敖曹意輕泰,建旗蓋以陵陳。魏人盡銳攻之,一軍皆沒,敖曹單騎走,投河陽南城。守將高永樂與敖曹有怨,閉門不受,追者斬之。高歡聞之,如喪肝膽。泰賞殺敖曹者,布絹萬段,歲歲稍與之,比及周亡,猶未能足。魏又殺東魏將宋顯等,虜甲士萬五千人,赴河死者以萬數。 然是日置陳既大,首尾懸遠,從旦至未,戰數十合,氛霧四塞,莫能相知。魏諸軍戰不利,燒營而歸,留儀同三司長孫子彥守金墉。王思政舉矟陷陳,被創悶絕。思政每戰,常著破衣弊甲,敵不知其將帥,故得免。 將軍蔡祐下馬,帥左右十餘人擊東魏兵,殺傷甚眾。東魏人圍之,祐彎弓持滿,四面拒之。東魏人募厚甲長刀者,直進取之。去祐三十步,左右勸射之,祐曰:「吾曹之命,在此一矢,豈可虛發?」將至十步,祐乃射之,應弦而倒。 到達了谷城。侯景等準備列陣以等待宇文泰的到來,莫多婁貸文請求出擊宇文泰的先頭部隊,向前進發時遇到李弼的軍隊,交戰失敗被殺死。宇文泰進軍瀍水東部地區,侯景等人在夜裡撤離金墉。宇文泰率輕裝騎兵追到黃河岸上,侯景部署陣地,占領北面的橋樑和南面的邙山,與宇文泰交戰。戰鬥中宇文泰的馬受驚,將宇文泰摔在地上,這時東魏的部隊追趕上來了,宇文泰身邊的人都跑了,只有李穆用鞭子抽著宇文泰,嘴裡還不停地罵,東魏追趕過來的士兵沒有懷疑宇文泰是高官,李穆便把馬讓給宇文泰,他倆一起逃走了。 西魏軍又振作起精神,襲擊東魏的軍隊,大敗東魏軍隊。高敖曹輕視宇文泰,樹起旗蓋來顯示軍威。西魏軍隊迅猛攻擊高敖曹,高敖曹全軍覆沒,他一人騎馬投奔河陽南城。該城的守將高永樂與高敖曹有怨仇,關上城門不讓他進去,西魏追來的人把高敖曹殺死了。高歡聽說後,好像喪失肝膽一樣。宇文泰重賞斬殺高敖曹的人,獎給他布匹、絹帛一萬段,每年給他一部分,一直到北周滅亡時,還未能全部付足。西魏又殺東魏將領宋顯等人,俘虜士兵一萬五千人,渡黃河時淹死的數以萬計。 但是這一天西魏部署的陣地太大,首尾相距很遠,從早到晚,雙方戰鬥了幾十回合,戰場上塵土煙霧四處瀰漫,相互之間都看不清楚。西魏的各路軍隊在交戰中都失利,於是他們燒掉軍營撤回去了,只留下儀同三司長孫子彥鎮守金墉城。王思政舉著長矛陷入敵人的陣地,受傷昏倒。王思政每次打仗,常常穿著破舊衣服,披著破舊盔甲,所以敵軍士兵不知道他是位將帥,因此才能倖免於死。 將軍蔡祐跳下馬來,率領身邊十餘人向東魏的士兵衝殺,殺傷許多敵人。東魏的部隊把蔡祐圍了起來,蔡祐用力拉滿弓,四面射殺抵抗。東魏人徵求身著厚甲手持長刀的人,向前猛衝想抓活的。在離蔡祐三十步之遠時,身邊的人勸他射箭,他說:「我們的性命就在這枝箭頭上,怎麼可以射空呢?」待東魏圍上來的人離蔡祐十步時,蔡祐才把箭射出去,東魏士兵應箭倒下去。 東魏兵稍卻,祐徐引還。祐每戰,常為士卒先,戰還,諸將皆爭功,祐終無所言。泰每嘆曰:「承先口不言勛,我當代其論敘。」因以王思政為東道行台,使鎮恆農。 魏長安亂,大丞相泰討平之。 魏之東伐也,關中守兵少,前後所虜東魏士卒散在民間,聞魏兵敗,謀作亂。李虎與周惠達等奉太子欽出屯渭北,關中大擾。於是趙青雀等遂反,據長安子城。雍州民於伏德與咸陽太守慕容思慶各收降卒,以拒還兵。長安大城民相帥以拒青雀,屢破之。 魏主留閿鄉。宇文泰以士馬疲弊,不可速進,且謂青雀等烏合,不能為患,曰:「我至長安,以輕騎臨之,必當面縛。」散騎常侍陸通諫曰:「賊逆謀久定,不可輕也。且賊詐言東寇將至,若以輕騎臨之,百姓益當驚擾。今軍雖疲弊,精銳尚多,以明公之威,總大軍以臨之,何憂不克?」泰從之,引兵西入。父老悲喜,士女相賀。華州刺史宇文導襲咸陽,斬思慶,擒伏德,南渡渭,與泰會,攻青雀,破之。 東魏大丞相歡拔金墉,魏師走。 歡自晉陽將騎濟河,遣別將追魏師,至崤,不及。自攻金墉,長孫子彥棄城走。歡毀金墉而還。 東魏范陽人起兵應魏,東魏討平之。 東魏士兵稍微往後退卻了一些,蔡祐才帶領他身邊的人回到營地。蔡祐每次戰鬥,常常都是身先士卒,打仗回來,其他各個將領都爭戰功,蔡祐總是不說話。宇文泰常常感嘆道:「承先不親口說自己的功勞,我應當代替他敘說。」於是任命王思政為東道行台,讓他鎮守恆農。 西魏長安發生叛亂,大丞相宇文泰回兵討伐,平定了叛亂。 西魏大軍東伐,在關中留守的軍隊很少,前後俘虜的東魏士兵都分散在民間,他們聽說西魏軍隊打了敗仗,便陰謀造反作亂。李虎和周惠達等奉太子元欽的命令率軍駐紮在渭河以北地區,關中地區發生騷亂。於是從東魏俘虜過來的趙青雀等便造反,占領長安的小城。雍州百姓於伏德和咸陽太守慕容思慶各自收攏由東魏投降過來的士兵,以便抵抗從戰場上撤回來的軍隊。長安城裡的百姓互相聯合起來抗拒趙青雀等,多次打敗趙青雀等人的軍隊。 這時西魏文帝留在閿鄉。宇文泰認為士兵和戰馬都很疲憊,不可能快速行軍,而且趙青雀不過烏合之眾,不會發展成大的災禍,他說:「我回到長安後,只讓輕騎部隊衝上去,趙青雀那些人一定自縛而降。」散騎常侍陸通勸諫道:「那些奸賊很早以前就策劃叛亂了,不可以輕視他們。況且那些奸賊造謠惑眾,說東魏寇賊將要打到長安,如果只讓輕騎部隊衝上去,老百姓更加會受到驚擾。現在兵馬雖然疲憊,但精銳兵馬還很多,以您的威望,帶領大部隊進長安,還擔心不能取勝嗎?」宇文泰同意了,率大軍西進。男女老少都悲喜交加,相互慶賀。接著華州刺史宇文導等攻打咸陽,殺掉慕容思慶,活捉於伏德,隨即又南渡渭河,與宇文泰會合,然後向趙青雀發起進攻,擊敗了他。 東魏大丞相高歡攻取金墉,西魏軍隊撤走。 高歡從晉陽率領兵馬渡過黃河,然後派遣其他將領率部隊追趕西魏的軍隊,追到崤縣,還沒趕上。高歡便進攻金墉,長孫子彥棄城逃跑。高歡進去,搗毀金墉城之後又撤回晉陽。 東魏范陽人起兵叛亂策應西魏,東魏派部隊平息了他們。 范陽盧仲禮及從弟景裕起兵應魏,東魏討平之。景裕本儒生,歡釋之,使教諸子。景裕講論精微,難者或相詆訶,大聲厲色,而景裕神采儼然,風調如一,從容往復,無際可尋。性清靜,歷官屢有進退,無得失之色,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終日端嚴,如對賓客。 冬十二月,魏復取洛陽及廣州。 魏是雲寶襲洛陽,趙剛襲廣州,皆拔之。於是自襄、廣已西城鎮復為魏。 東魏禁擅立寺。 魏自正光以後,四方多事,民避賦役,多為僧尼。至二百萬人,寺三萬餘區。至是,始詔長吏,擅立寺者,計庸以枉法論。 盜殺魏廣州刺史李延孫。 初,魏伊川土豪李長壽為防蠻都督。孝武西遷,長壽帥其徒拒東魏,魏以為廣州刺史。侯景攻殺之,子延孫復收其兵,魏之貴臣皆往依之,延孫資遣衛送,使達關中。東魏高歡患之,數遣兵攻之,不能克。延孫以澄清伊、洛為己任,魏以韋法保為東洛州刺史,助之。既至,與延孫連兵,置柵於伏流。是歲,延孫為其長史所殺,法保即據其柵。 魏取宜陽,行台王思政城玉壁,徙鎮之。 范陽人盧仲禮和他的堂弟盧景裕起兵叛亂,以策應西魏軍隊的進攻,東魏派軍隊討伐並平息了他們。盧景裕本來是位儒生,高歡釋放了他,讓他教自己的孩子們讀書。盧景裕議論問題精闢細緻,跟他辯論的人辯不過他,有時就詆毀呵斥他,甚至大聲嚷叫神色嚴厲,而盧景裕卻不動聲色,風度不變,很從容地辯論,沒有一點情緒受到影響的痕跡。他性情沉靜,仕途生涯中多次晉升或降職,從來沒有表現出得意和失意的神色,穿破舊衣服吃粗質食物,恬淡安然,整天端莊嚴肅,好像總是面對客人一樣。 冬十二月,西魏又發兵攻占洛陽和廣州。 西魏派是雲寶進攻洛陽,趙剛進攻廣州,都取得了勝利。從此自襄州、廣州以西的城鎮又重歸西魏。 東魏下詔禁止擅自建立寺廟。 北魏自從正光年間以後,各地不斷發生戰亂,老百姓為逃避賦稅和徭役,很多人都落髮做和尚或尼姑。當時僧尼多達二百萬人,寺廟三萬多座。到這時,東魏才頒布詔令給各地方長官,凡擅自建造寺廟的人,根據花費財力的多少,以私意歪曲破壞法律論處。 西魏廣州刺史李延孫被反叛分子殺死。 當初,西魏伊川的地方土豪李長壽出任防蠻都督。孝武帝西遷關中時,李長壽率領他的步兵抵抗東魏,西魏又任命他為廣州刺史。東魏的侯景攻下廣州,把李長壽殺死,李長壽的兒子李延孫又重新集中起其父人馬,繼續抗拒東魏,因此西魏的一些大臣都跑去投靠他,李延孫送給他們一些錢財,並派衛隊護送他們到達關中。東魏高歡認為李延孫是禍患,幾次派兵進攻廣州,都沒取得勝利。李延孫將肅清伊州、洛州作為自己的責任,西魏派韋法保出任東洛州刺史,以便幫助李延孫。韋法保到東洛州後,與李延孫的部隊合併到一起,在伏流城安營紮寨。這一年,李延孫被他的長史殺害,韋法保就占領了營盤。 西魏攻占宜陽,行台王思政在玉壁建築新城,並在那裡鎮守。 東魏將段琛等據宜陽,遣牛道恆誘魏邊民,韋孝寬患之,乃詐為道恆書歸款,使諜遺之琛營。琛果疑之,孝寬乘其猜阻,襲而擒之,崤、澠遂清。王思政以玉壁險要,請築城。自恆農徙鎮之。 東魏改停年格。 東魏以高澄攝吏部尚書,始改崔亮年勞之制,銓擢賢能,又沙汰尚書郎,妙選人地以充之。凡才名之士,皆引致門下,與之游宴。 己未(539) 梁大同五年,魏大統五年,東魏興和元年。 春正月,梁以何敬容為尚書令。 自晉、宋以來,宰相皆以文義自逸,敬容獨勤簿領,日旰不休,為俗所嗤。自徐勉、周舍既卒,當權要者,外朝則何敬容,內省則朱異。敬容質愨無文,以綱維為己任。異文華敏洽,曲營世譽,善伺主意為阿諛,用事三十年,廣納貨賂,欺罔視聽,遠近莫不忿疾。園宅玩好,飲膳聲色,窮一時之盛。每休下,車馬填門,唯王承、王稚及褚翔不往。 魏大丞相泰置行台學。 泰於行台置學,令丞郎府佐旦治公務,晚就講習。 夏五月,東魏立後高氏。 歡之女也。 東魏的將領段琛等占據宜陽,派遣牛道恆引誘西魏邊境的老百姓,西魏的韋孝寬感到憂慮,就偽造一封牛道恆給他的信,信中談到牛道恆想歸附西魏,隨後派間諜丟在段琛的軍營里。段琛看到那信,果然對牛道恆產生了懷疑,韋孝寬趁段琛對牛道恆懷疑不信任時,出兵襲擊宜陽,活捉了段琛和牛道恆,從此,崤山和澠水地區都被平定。王思政認為玉壁地勢險要,請求在玉壁修築新城。他由恆農遷去鎮守。 東魏改變按年資深淺錄用官員的制度。 東魏委任高澄代理吏部尚書,他開始改變原來崔亮制訂的按待選年限提拔官職的制度,選拔提升德才兼備的人做官,又淘汰了尚書郎,精選門第才能合適的人充任。凡有才能有名望的人士,他都招引到門下,與他們談古論今,飲酒吃飯。 己未(539) 梁大同五年,西魏大統五年,東魏興和元年。 春正月,梁任命何敬容擔任尚書令。 自晉、宋以來,宰相都以善寫文章自娛,只有何敬容勤勤懇懇地處理各種文件,日夜不停,被當時的人們嗤笑。從徐勉、周捨去世以後,掌管大權的,外朝官員中是何敬容,朝廷內省中是朱異。何敬容本性忠厚而缺少文才,以維護國家的法制為自己的責任。朱異文思敏捷,善用手段博得社會上的稱讚,他還善於迎合皇帝的心意,進行阿諛奉承,任職三十年,廣泛地接受賄賂、欺上瞞下,遠近沒有人不痛恨他。他住宅華麗,古玩珍貴,飲食以及聲樂美色,都是當時最高水準的。每當他從省里回家休息,車馬把他家的大門都堵塞住了,只有王承、王稚和褚翔不去那裡。 西魏大丞相宇文泰在行台設置學堂。 宇文泰在行台署設置學堂,命令丞郎府的工作人員全部白天辦公,晚上去學堂聽講習。 夏五月,東魏皇帝冊封高氏為皇后。 高氏是高歡的女兒。 秋九月,東魏城鄴。 冬十月,魏置紙筆於陽武門以求言。 十一月,東魏行《興光歷》。 校書郎李業興所修也,行之。 梁分諸州為五品。 朱異奏:「頃來置州稍廣,而小大不倫,請分為五品,其位秩高卑,參僚多少,皆以是為差。」詔從之。於是上品二十州,次品十州,次品八州,次品二十三州,下品二十一州。梁主方事征伐,恢拓境宇,北踰淮、汝,東距彭城,西開牂柯,南平俚洞,建置州郡,紛綸甚眾。其下品皆異國降人,有名無地,職貢罕通。五品之外又有二十餘州,不知處所。凡一百七州,又以邊境鎮戍,雖領民不多,欲重其將帥,皆建為郡。州郡雖多,而戶口日耗矣。 魏制禮樂。 魏自西遷以來,禮樂散逸,宇文泰命僕射周惠達、郎中唐瑾,損益舊章,至是稍備。 庚申(540) 梁大同六年,魏大統六年,東魏興和二年。 春二月,柔然侵魏。魏主殺其故後乙弗氏。 魏文後既為尼,居別宮,悼後猶忌之。柔然為之舉國南侵,魏乃賜文後自盡。宇文泰召諸軍屯沙苑,以備柔然。 秋九月,東魏修築鄴城。 冬十月,西魏在陽武門放上紙和筆以便人們建言獻策。 十一月,東魏實行《興光歷》。 這是根據《正光歷》出現的誤差,由校書郎李業興修正的新曆,並開始實行。 梁朝將各州分為五個等級。 朱異向梁武帝上奏摺,說:「近來設置的州略微多了些,而且大小不一樣,請求皇上將各州分為五等,各州長官地位和俸祿的高低,參佐幕僚的多少,都以等級形成差別。」梁武帝下詔表示同意。於是把全國的州區分五類:第一等級的二十個州,第二等級的十個州,第三等級的八個州,第四等級的二十三個州,最末一等級的二十一個州。這時梁武帝正在進行征戰討伐,收復失地,開拓疆域,在北部越過了淮、汝地區,東邊到達彭城,西邊開發了牂柯,南面平定了俚洞,建立設置州郡,情況混亂無章。那些第五等級各州的居民都是少數民族投降過來的,徒有州名而沒有土地,應繳的賦稅貢品幾乎都送不到朝廷。第五等級之外還有二十多個州,不知設在什麼地方。梁朝共一百零七個州,又以邊境地區對待,派兵鎮守,雖然管轄的老百姓不多,但為了表示對駐守在那裡將領的重視,都設置為郡。州郡雖然多,可老百姓卻日益減少。 西魏制訂禮樂制度。 魏自從西遷關中以來,禮樂制度散失廢棄,所以宇文泰命令僕射周惠達、郎中唐瑾,對舊的禮樂典章進行修訂,到這時已初步形成新的禮樂典章。 庚申(540) 梁大同六年,西魏大統六年,東魏興和二年。 春二月,柔然國入侵西魏。西魏文帝殺了他原來的皇后乙弗氏。 西魏文後乙弗氏做了尼姑後,住在別宮,悼後還是妒忌她。柔然為此傾其全國兵力向南進犯,魏文帝害怕了,就賜文後乙弗氏自殺。宇文泰召集各軍駐紮沙苑,以防備柔然的入侵。 周惠達發士馬守京城,塹諸街巷,召雍州刺史王羆議之。羆謂使者曰:「若蠕蠕至渭北,王羆自帥鄉里破之,何為天子城中作如此驚擾!」柔然至夏州而退,未幾悼後亦遇疾殂。 夏閏五月朔,日食。 秋八月,梁司空袁昂卒。 昂遺疏不受贈諡,梁主不許,諡曰:「穆正。」 冬十一月,吐谷渾遣使如東魏。 吐谷渾自莫折之亂,不通於魏。伏連籌卒,子夸呂立,始稱可汗。其地東西三千里,南北千餘里。是歲,始遣使假道柔然,聘於東魏。 辛酉(541) 梁大同七年,魏大統七年,東魏興和三年。 秋七月,魏以宇文測為大都督,行汾州事。 測,深之兄也,為政簡惠,得士民心。汾州地接東魏,東魏人數來寇抄,測擒獲之,解縛引見,待以客禮,並給糧餼,衛送出境。東魏人大慚,不復為寇。或告測交通境外者,宇文泰怒曰:「測為我安邊,何得間我骨肉?」命斬之。 九月,魏省官員,置屯田,頒六條。 魏宇文泰欲革易時政,為強國富民之法。度支尚書蘇綽贊成其事,減官員,置二長,並置屯田,以資軍國。又為六條詔書,一曰:清心;二曰:敦教化;三曰:盡地利;四曰:擢賢良;五曰:恤獄訟;六曰:均賦役。泰常置諸坐右,令 周惠達徵調兵馬守衛京城長安,他們在各街巷都挖掘壕溝,又派人請雍州刺史王羆去長安,商量守城措施。王羆對使者說:「如果柔然人真的到了渭北,我王羆一定率鄉里父老將他們打敗,為什麼要使皇帝居住的京城如此人心惶惶呢!」柔然的兵馬到夏州後就退回去了,不久悼後也生病死去。 夏季閏五月初一,發生日食。 秋八月,梁朝司空袁昂去世。 袁昂臨死前寫遺書,表示死後不接受任何贈諡,但梁武帝沒有同意,還是根據袁昂生前的官職,諡號為:「穆正。」 冬十一月,吐谷渾派遣使者到東魏。 吐谷渾自從莫折念生髮動叛亂之後,不與魏國來往。伏連籌死後,他的兒子伏夸呂繼位,開始稱可汗。吐谷渾的疆土東西三千里,南北千餘里。這一年,他們才派使者借道柔然,到東魏探訪。 辛酉(541) 梁大同七年,西魏大統七年,東魏興和三年。 秋七月,西魏任命宇文測為大都督,兼管汾州事務。 宇文測,是宇文深的兄長,他處理事務果斷仁慈,很得士大夫和老百姓的擁護。汾州地區和東魏的疆域接壤,東魏人多次前來掠奪,宇文測的軍隊抓到他們後,宇文測就叫人給他們鬆綁,並和他們見面,以對待客人的禮儀對待他們,還給他們糧食,派人護送他們出境。東魏人非常慚愧,便不再到邊境騷擾。有人誣告宇文測里通國外,宇文泰聽後氣憤地說:「宇文測替我安定邊境,怎麼能離間我們骨肉情呢?」他下令把誣告宇文測的人殺死。 九月,西魏裁減官員,實行屯田,頒布六條詔令。 西魏宇文泰想對當時的政治進行改革,採取強國富民的制度。度支尚書蘇綽贊成他的改革,裁減官員,設置兩個令長,並實行屯田,用來補充國家軍費開支。又撰寫詔書頒布六條法令,一:純潔心靈;二:敦厚政教風化;三:充分利用土地資源;四:提拔品德高尚又有才能的人;五:慎重處理訴訟方面的事;六:公平地收納賦稅。宇文泰經常把這六條放在自己座位的右邊,命令 百司習誦之,非通六條及計帳者不得居官。既而又益新制十二條。 冬十月,東魏頒《麟趾格》。 東魏詔群臣於麟趾閣議定法制,謂之《麟趾格》,行之。 十二月,梁交州李賁反,遣兵討之。 交趾李賁世豪右,仕不得志。又有並韶者,富詞藻,詣選求官,尚書蔡撙以並姓無前賢,除廣陽門郎。韶恥之,遂與賁謀作亂。會交州刺史武林侯咨以刻暴失眾心,二人因連結數州豪傑俱反。梁主遣咨與高州刺史孫冏、新州刺史盧子雄將兵擊之。 東魏大稔。 魏自喪亂以來,農商失業,六鎮之民就食齊、晉。東西分裂,連年戰爭,公私困竭,民多餓死。高歡命諸州濱河,皆置倉積穀,以相轉漕供軍旅,備饑饉,又於傍海煮鹽。軍國粗贍。又以諸州調絹不依舊式,民甚苦之,奏令悉以四十尺為匹。至是東方連歲大稔,谷斛至九錢。山東之民稍復甦息矣。 臨淮王孝友言:「令制百家為族,二十五家為閭,五家為比,百家之內,有帥二十五,徵發皆免,苦樂不均,復有蠶食,為弊久矣。京邑諸坊,或七八百家唯一里正、二史,庶事無闕。請每閭止為二比,計族省十二丁,貲絹、番兵, 百官學習背誦,不熟悉六條和戶籍情況的人不能任官職。後來又增補了十二條新的制度。 冬十月,東魏頒布《麟趾格》新法。 東魏孝靜帝詔令朝廷百官在麟趾閣商議制訂新的法律制度,稱之為《麟趾格》,在十月頒布實行。 十二月,梁朝交州人李賁造反,梁武帝派兵討伐他。 交趾人李賁世代是豪門大族,他本人仕途上卻不得志。還有一位叫並韶的人,擅長詩詞文章,他到吏部謀求官職,尚書蔡撙認為姓並的以前未曾有過有名望的人,便授予廣陽門郎這小小的官職。並韶感到恥辱,就和李賁策劃造反。正巧遇上交州刺史武林侯蕭咨因為苛刻殘暴失掉民心,他們兩個人便聯合幾個州的豪傑一起造反。梁武帝派遣蕭咨和高州刺史孫冏、新州刺史盧子雄率兵去圍剿李賁、並韶。 東魏大豐收。 北魏自從陷入戰亂以來,農民不得耕種,商人不得正常營業,六鎮的老百姓流亡到齊、晉去謀生。北魏分裂成東西魏後,連年戰爭,國家和個人都極其貧困,百姓大多被餓死。高歡命令各州的河岸、渡口,都設置倉庫積蓄糧食,以便通過水路運輸供應軍隊,應付饑荒,又在靠近海的地方煮海水製鹽。由於這些措施,軍事和行政的開支基本夠用了。高歡又發現各州徵調絹帛時不按照原來的規定辦事,給百姓造成許多困難,因此他上奏孝靜帝,請求頒布詔令,一律以四十尺為一匹,減輕老百姓的負擔。到這時東部地區連年大豐收,十斗谷的價錢降到九個錢。崤山以東的百姓稍微得到了復甦和養息。 臨淮王元孝友上書孝靜帝說:「規定以一百戶人家為一族,二十五戶為一閭,五家為一比,一百戶人家裡,有二十五位長官都免掉兵役、勞役,他們和老百姓相比苦樂差別大,還有相互蠶食現象,造成的危害已經很久了。京城的各個坊里,有的七八百戶人家才一個里正、兩個史,日常事務都做得不錯。因此,請求每閭只設兩個比,算起來一個族就減少十二個丁,稅收、絹帛和兵役, 所益甚多。」事下尚書,寢不行。 壬戌(542) 梁大同八年,魏大統八年,東魏興和四年。 春正月,梁安成妖人作亂。三月,江州司馬王僧辯討平之。 安成望族劉敬躬以妖術惑眾,遂據郡反。南方久不習兵,人情擾駭。江州刺史湘東王繹遣司馬王僧辯討斬之。僧辯該博辯捷,器宇肅然,雖射不穿札,而志氣高遠。 魏初置六軍。 八月,東魏以侯景為河南大行台。 冬十月,東魏大丞相歡圍魏玉壁,不克而還。 高歡擊魏,入自汾、絳,連營四十里。宇文泰使王思政守玉壁,以斷其道。歡圍玉壁九日,遇大雪,士卒多死,遂解圍去。 十二月,梁盧子略作亂,廣州參軍陳霸先討平之。 孫冏、盧子雄討李賁,以春瘴方起,請待至秋。武林侯咨趣之,眾潰而歸。咨誣奏冏及子雄逗留,賜死。子雄弟子略及杜僧明、周文育等帥眾攻廣州。參軍吳興陳霸先帥精甲三千擊破之,擒僧明、文育。霸先以二人驍勇過人,釋之,以為主帥。詔以霸先為直閣將軍。 這樣可以增加許多。」孝靜帝把這事交給尚書辦理,但這事卻被擱置起來,沒有實施。 壬戌(542) 梁大同八年,西魏大統八年,東魏興和四年。 春正月,梁朝安成郡舞弄妖術的人叛亂。三月,江州司馬王僧辯率軍平定了叛亂。 安成的名門望族子弟劉敬躬用妖術迷惑群眾,利用這種辦法糾集起不少人,占領了安城郡發動叛亂。當時南方很久沒有這樣的戰事了,人們惶恐不安。江州刺史湘東王蕭繹派遣司馬王僧辯率兵馬去討伐並斬殺劉敬躬。王僧辯學識淵博,辯才敏捷,氣度嚴肅,雖然射箭不能穿透鎧甲,但志氣高遠。 西魏開始設置六軍。 秋八月,東魏任侯景為河南大行台。 冬十月,東魏大丞相高歡率領軍隊包圍玉壁,沒有攻破便撤退了。 高歡進攻西魏,從汾州、絳州進入西魏的地盤,他的營寨連結起來長達四十里。宇文泰派王思政守衛玉壁,以便切斷高歡的後路。高歡包圍玉壁九天,期間遇上大雪,士兵被凍死了很多,高歡只好率軍撤退。 十二月,梁朝盧子略發起叛亂,廣州參軍陳霸先率兵平定了這次叛亂。 孫冏、盧子雄率軍隊討伐李賁,因當時正值春天,瘴氣瀰漫,他們請求等到秋天再進軍。但武林侯蕭咨卻催促他們進軍,孫冏、盧子雄的部隊在進軍途中受瘴氣侵害,隊伍潰散,孫、盧他們只好返回。蕭咨上書梁武帝,誣告孫冏和盧子雄故意逗留不往前進軍,梁武帝賜孫冏、盧子雄自殺。盧子雄的弟弟盧子略和杜僧明、周文育等率領兵馬攻打廣州,想殺死蕭咨等人為孫冏、盧子雄報仇。參軍吳興人陳霸先率領三千精銳士兵擊敗盧子略的部隊,活捉了杜僧明、周文育。陳霸先因為杜僧明、周文育驍勇過人,就釋放了他們,讓他們擔任主帥。梁武帝下詔,任命陳霸先為直閣將軍。 癸亥(543) 梁大同九年,魏大統九年,東魏武定元年。 春二月,東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以虎牢降魏。三月,魏大丞相泰帥軍應之。及東魏大丞相歡戰於邙山,大敗而還。 東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取崔暹之妹,既而棄之,由是與暹有隙。選用御史,多其親黨,高澄奏令改選。仲密疑暹構己,愈恨之。仲密後妻李氏艷而慧,澄見而悅之,李氏不從,以告仲密,仲密益怨。尋出為北豫州刺史,陰謀外叛。高歡疑之,遣奚壽興典其軍事。仲密執之,以虎牢降魏。歡以事由崔暹,將殺之,高澄為之固請,歡乃釋之。魏宇文泰帥諸軍應仲密。三月,圍河橋南城。 高歡將兵十萬至河北,泰退軍瀍上,縱火船於上流,以燒河橋。斛律金使張亮以小艇百餘,載長鎖,伺火船將至,以釘釘之,引鎖向岸,橋遂獲全。歡渡河,據邙山為陳。數日,泰留輜重夜襲之。歡聞之,正陳以待。黎明泰至,東魏彭樂以數千騎沖魏軍。所向奔潰,遂馳入魏營,虜泰督將僚佐四十八人。諸軍乘勝擊魏,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 歡使樂追泰。泰窘,謂樂曰:「痴男子,今日無我,明日豈有汝邪!何不急還營,收汝金寶。」樂從其言,獲泰 癸亥(543) 梁大同九年,西魏大統九年,東魏武定元年。 春二月,東魏北豫州刺史高仲密投降西魏,並獻上虎牢。三月,西魏大丞相宇文泰親率軍隊接應高仲密。和東魏大丞相高歡在邙山交戰,宇文泰遭到慘敗撤回。 東魏御史中尉高仲密娶崔暹的妹妹為妻,不久之後又把她遺棄了,因此高仲密和崔暹產生了隔閡。高仲密選用的御史,不少是他的親戚朋友,高澄上書皇帝報告了這種情況,孝靜帝下令重新挑選御史。高仲密懷疑崔暹在陷害自己,對崔暹更加痛恨。高仲密後娶的妻子李氏美麗而賢惠,高澄見了很喜歡她,想施行非禮,李氏不從,把這個情況告訴了高仲密,高仲密更加怨恨高澄、崔暹那些人。不久他離開京城做了北豫州刺史,暗中準備叛變外逃。高歡對他生了疑心,派遣奚壽興去主管豫州的軍事。高仲密把奚壽興抓起來,占領了虎牢,投降了西魏。高歡認為高仲密叛逃是由崔暹引發的,要把崔暹殺掉,高澄一再為崔暹求情,高歡才把崔暹釋放了。西魏宇文泰率各軍接應高仲密。三月,宇文泰的軍隊包圍了河橋南城。 高歡率十萬兵馬到達黃河以北,宇文泰把部隊撤到瀍水上游,從上游放出火船,想燒毀河橋。東魏的斛律金派張亮用一百多隻小艇,載著長鎖鏈,等火船將到河橋時,用釘子釘上,然後牽拉鎖鏈,把火船拖到岸上,河橋就這樣被保全了。高歡渡過黃河,占領邙山部署軍陣。過了幾天,宇文泰把輜重留在大本營,指揮其他隊伍在夜裡襲擊高歡的營寨。高歡聽說後,嚴陣以待。黎明時分,宇文泰的兵馬到了,東魏彭樂指揮幾千騎兵迅猛衝進西魏的軍陣中。他們衝到哪裡,哪裡的西魏兵馬便逃跑潰散,於是彭樂的騎兵馳入西魏大本營,俘虜宇文泰的都督、將領、僚佐四十八人。彭樂的部隊乘勝追擊西魏,打得西魏潰不成軍,殺掉西魏三萬多人。 高歡派彭樂追趕宇文泰。宇文泰處境很危險,對彭樂說:「痴傻的漢子,今天沒有了我,明天難道還能有你嗎!為什麼還不趕緊返回營地,收取你的金銀財寶。」彭樂聽從了宇文泰的話,獲得了宇文泰 金帶一囊以歸,言於歡曰:「黑獺漏刃破膽矣。」歡怒其失泰,摔其頭連頓之,舉刃將下者三,噤良久。樂曰:「乞五千騎,復為王取之。」歡曰:「汝縱之,何意而言復取邪?」明日復戰,泰為中軍,與右軍若干惠合擊東魏,大破之,悉俘其步卒。歡失馬,赫連陽順下馬以授歡。歡走,從者七人。追兵至,都督尉興慶拒戰,矢盡而死。 東魏降者告泰以歡所在,泰募勇敢三千人,皆執短兵,配賀拔勝攻之。勝執槊逐之,馳數里,槊刃垂及,歡氣殆絕。段韶射勝馬斃之,歡逐逸去。勝嘆曰:「今日不執弓矢,天也。」 左軍趙貴亦戰不利,東魏兵復振。泰與戰,又不利,遂遁入關,屯渭上。歡進至陝,泰使開府儀同三司達奚武拒之。行台郎中封子繪言於歡曰:「混一東西,正在今日。若復遲疑,後悔何及。」歡深然之。諸將咸以為野無青草,人馬疲瘦,不可遠追。陳元康曰:「兩雄交爭,歲月已久,今幸大捷,天授我也。時不可失、當乘勝追之。」歡曰:「若遇伏兵奈何?」元康曰:「前沙苑失利,彼尚無伏,今奔敗若此,何能遠謀?君舍而不追,必成後患。」歡不從而歸,獨使劉豐生將數千騎追泰。 一袋子金帶後返回去了。彭樂回去對高歡說:「宇文黑獺從我的刀下逃掉,已經嚇破膽了。」高歡惱恨彭樂沒有抓住宇文泰,揪住彭樂的頭髮,把他的頭連連往地上磕,隨後三次舉起刀要砍掉彭樂的腦袋,氣得好長時間咬牙切齒。彭樂說:「請求你撥給我五千騎兵,再去為你把他抓回來。」高歡說:「你把他放跑了,現在出於何意,要再去把他抓回來呢?」第二天雙方又交戰,宇文泰親任中軍,與右翼軍若干惠夾擊東魏軍隊,擊潰了東魏軍隊,將東魏步兵全部俘虜。高歡在戰鬥中失掉了戰馬,赫連陽順跳下馬來,把自己的馬讓給高歡騎。高歡騎馬逃跑,只有七個人跟隨著他。西魏的追兵到了,都督尉興慶回過頭去抵抗,隨身帶的箭用完後,被西魏追來的兵殺死。 東魏投降過來的人把高歡所在的地方告訴了宇文泰,宇文泰召募了三千名勇敢壯士,讓他們都手拿短的兵器,配備上賀拔勝做指揮,對高歡所在的地方發起了進攻。賀拔勝手拿長矛緊追,追趕幾里路後,矛尖幾乎扎到了高歡的後背上,高歡嚇得差點斷了氣。危急之時,段韶用箭射死了賀拔勝的馬,高歡才得以逃脫。賀拔勝感嘆道:「今天沒帶弓箭,是天意啊!」 左翼軍隊的趙貴也作戰不利,東魏軍又乘機振作起來。宇文泰與他們交戰,又不利,就逃回關中,在渭河岸上紮下營寨。高歡率軍進入陝地,宇文泰派開府儀同三司達奚武指揮部隊抵抗。東魏行台郎中封子繪對高歡說:「統一東西,時機就在今天。如果你再猶豫不決,後悔就來不及了。」高歡非常同意封子繪的意見。各位將領都認為曠野沒有青草,人和戰馬都疲乏瘦弱,不能再繼續遠追了。陳元康說:「兩個強國交戰爭鬥,時間已經很長了,今天有幸取得輝煌勝利,這是上天給予我們的好機會。時機不可失掉,應該乘勝追擊他們。」高歡說:「如果遇上埋伏怎麼辦呢?」陳元康說:「以前您在沙苑戰役中失利時,他們還沒設埋伏,今天他們遭到如此慘敗,疲於奔跑逃命,怎麼能有深謀遠慮呢?您失掉這次機會不去追趕他們,必成後患。」高歡沒有採納陳元康的意見,返回去了,只派劉豐生領幾千騎兵追趕宇文泰。 初,泰召王思政於玉壁,將使鎮虎牢。未至而敗,乃以為并州刺史,守恆農。思政入城,開門解衣而臥,慰勉將士,示不足畏。後數日,豐生至,憚之,引還。思政乃修城郭,起樓櫓,營農田,積芻粟,由是恆農始有守御之備。 泰亦廣募關隴豪右,以增軍旅。高仲密之將叛也,陰遣人煽動冀州豪傑,使為內應。東魏遣高隆之馳驛慰撫,由是得安。高澄密書與隆之曰:「仲密枝黨與之俱西者,宜悉收其家屬,以懲將來。」隆之以為恩旨既行,理無追改,若復收治,示民不信,脫致驚擾,所虧不細,乃啟歡罷之。 夏四月,清水氐叛魏,魏遣使諭降之。 清水氐酋李鼠仁乘魏之敗,據險作亂,獨孤信屢擊之,不克。宇文泰遣典簽趙昶往諭之,諸酋長或從,或否。其不從者欲刃昶,昶神色自若,辭氣逾厲。鼠仁感悟,遂相率降。泰即以昶為都督,使領之。 東魏復取虎牢。宇文泰遣諜潛入虎牢,令守將魏光固守。侯景獲之,改其書云:「宜速去。」縱諜入城,光宵遁。景獲高仲密 當初,宇文泰把王思政從玉壁召回來,想派他鎮守虎牢。王思政還沒到虎牢,西魏的軍隊就失敗了,於是宇文泰任命王思政為并州刺史,鎮守恆農。王思政進入恆農城,下令打開城門脫掉衣服睡覺,他還親自去慰問勉勵將士們,表示形勢沒有什麼可怕的。幾天以後,劉豐生的兵馬到達恆農城外,見城門大開,害怕了,沒進城領著部隊就回去了。隨後王思政才下令修築城牆,建起瞭望敵情的高台,耕種農田,囤積糧草,從此恆農才有了防禦的設施。 宇文泰也廣泛徵募關隴地區的豪門貴族子弟,補充增加軍隊的力量。高仲密將要叛變時,曾暗中派人去煽動冀州豪傑,讓他們做內應。東魏派遣高隆之騎驛站的馬疾速趕到冀州慰問安撫,因此冀州才得以平安。高澄秘密寫信給高隆之說:「高仲密的黨羽中,凡是跟著他一起叛逃到西魏去的,應將他們的家屬全部拘捕,以懲戒將來。」高隆之認為表示恩惠的聖旨既然已經執行,按理不該再改變,如果再把那些人的家屬拘捕治罪,等於向老百姓表示朝廷言而無信,若是引起人心動搖,所損失的就大了,於是他請示高歡後,沒有按高澄的旨意去辦。 夏四月,清水郡的氐族背叛西魏,西魏派遣使者去勸說,氐族又投降西魏。 清水郡氐族酋長李鼠仁乘西魏戰敗的機會,占領了戰略要地造反作亂,隴右大都督獨孤信多次率軍攻擊他,都沒有取得勝利。宇文泰便派遣典簽趙昶前往清水郡勸說他們投降,那些酋長們有的順從,有的不順從。不順從的那些人想殺掉趙昶,趙昶神色泰然自若,對他們說話的言辭語氣更加嚴厲逼人。李鼠仁覺悟了,就和其他酋長帶領兵馬投降西魏。宇文泰隨即任命趙昶為都督,讓他管理那些酋長。 東魏又奪取虎牢。 宇文泰派遣間諜潛入虎牢,命令虎牢守將魏光堅決守衛。侯景捉住那個間諜,把宇文泰的信改為:「應該儘快撤離。」又讓間諜帶著信進入虎牢城,魏光看了信連夜逃走。侯景抓獲了高仲密 妻子送鄴。北豫、洛二州復入於東魏。高歡以高乾有義勛,高昂死王事,季式先自告,皆為之請,免其從坐。仲密妻當死,高澄納之。 魏以侯景為司空。 秋八月,魏以斛律金為大司馬。冬十一月,東魏築長城於肆州。 西自馬陵,東至土墱。 甲子(544) 梁大同十年,魏大統十年,東魏武定二年。 春三月,東魏以高澄為大將軍,領中書監。 高歡多在晉陽,委孫騰、司馬子如、高岳、高隆之以朝政,鄴中謂之「四貴」。權勢熏灼,專恣驕貪。歡欲損奪其權,故以澄領中書監,移門下機事,總歸中書,文武賞罰皆稟于澄。孫騰見澄,不肯盡敬,澄叱左右牽下,築以刀環,立之門外。歡謂群公曰:「兒子浸長,公宜避之。」於是公卿以下無不聳懼。庫狄干,澄姑之婿也,自定州來謁,立門外三日乃得見。澄欲置腹心於東魏主左右,擢崔季舒為中書侍郎。 夏四月,梁尚書令何敬容有罪免。 敬容復為太子詹事,太子嘗於玄圃自講老莊。敬容謂人曰:「昔,西晉祖尚玄虛,使中原淪於胡羯。今東宮復爾,江南亦將為戎乎?」 五月,魏大都督琅邪公賀拔勝卒。 宇文泰常謂人曰:「諸將對敵,神色皆動,唯賀拔公臨陣如平時,真大勇也。」 的妻子兒女,送到東魏京都鄴城。從此北豫、洛兩個州又重為東魏的轄地。高歡因為高乾曾經在信都起義擁戴自己,高昂戰死在沙場,高季式首先跑來報告戰場的情況,所以在孝靜帝面前都替他們說情,沒有讓他們受牽連。高仲密的妻子應該判死罪,高澄將她納為妾。 東魏任命侯景為司空。 秋八月,東魏任用斛律金為大司馬。冬十一月,東魏在肆州修築長城。 這條長城西邊從馬陵開始,東邊到達土墱。 甲子(544) 梁大同十年,西魏大統十年,東魏武定二年。 春三月,東魏任命高澄為大將軍,領中書監。 東魏丞相高歡多數時間住在晉陽,委託孫騰、司馬子如、高岳、高隆之管理朝政,鄴城中稱這四個人為「四貴」。他們的權勢炙手可熱,專橫放肆,驕奢貪婪。高歡想削弱他們的權力,所以任命高澄擔任中書監,把原來屬於門下省的機要事務,都移交中書省,對文武百官的獎賞與懲罰都要稟報高澄。孫騰見到高澄,不肯畢恭畢敬,高澄大聲喝令左右把孫騰拉下去,用刀環打,叫他站在門外。高歡對大臣們說:「我這兒子漸漸長大了,你們應該避免與他衝突。」於是公卿以下的官員見了高澄沒有不感到恐懼的。庫狄干是高澄的姑父,他從定州到鄴城拜謁高澄,在門外站了三天才見到。高澄想把心腹安排在東魏皇帝的身邊,提拔崔季舒為中書侍郎。 夏四月,梁朝尚書令何敬容因有罪被免職。 何敬容又被任命為太子詹事,太子曾經在玄圃親自講解老子和莊周的學說。何敬容對別人說:「過去,西晉的祖宗崇尚玄妙虛幻的學說,使中原地區淪陷到胡羯人的手中。今天東宮和西晉的做法沒有兩樣,江南也將被戎人所征服嗎?」 五月,西魏大都督琅邪公賀拔勝去世。 宇文泰常常對人說:「各位將領在面對敵人時,神色都會有變化,唯獨賀拔勝上了戰場像平時一樣,真是一位大勇士。」 秋七月,魏更權衡度量,頒新制。 魏更權衡度量,命尚書蘇綽損益三十六條之制,頒行之。搜簡賢才,為牧守令長,皆依新制而遣焉。數年之間,百姓便之。 東魏以崔暹為中尉,宋游道為左丞。 魏自正光以後,政刑弛縱,在位多貪污。高歡啟以宋游道為御史中尉。澄請以崔暹為之,以游道為尚書左丞,謂曰:「卿一人處南台,一人處北省,當使天下肅然。」暹選畢義雲等為御史,時稱得人。 澄與諸公出之東山,遇暹於道。前驅為赤棒所擊,澄回馬避之。尚書令司馬子如、太師咸陽王坦,貪黷無厭,暹彈之,削其官爵,其餘死黜者甚眾。歡與鄴下諸貴書曰:「崔暹居憲台,咸陽王、司馬令皆吾布衣之舊。同時獲罪,吾不能救,諸君其慎之。」 游道奏駁尚書違失數百條,省中豪吏並鞭斥之。高隆之誣游道有不臣之言,罪當死。黃門侍郎楊愔曰:「畜狗求吠,今以數吠殺之,恐將來無復吠狗。」游道竟坐除名。 後歡至鄴,百官迎於紫陌,歡握崔暹手而勞之。然暹實巧詐。高澄納魏琅邪公主,意暹必諫。暹入咨事,不復假以顏色。居三日,暹懷刺墜之於前。澄問何為,暹悚然曰:「未得通公主。」澄大悅,把暹臂入見之。季舒語人曰: 秋七月,西魏改革度量衡制度,頒布新制度。 西魏改革度量衡制度,命令尚書蘇綽修改原來的條款,增補為三十六條的新制度,頒布實施。同時還挑選賢能的人才,擔任牧、守、令、長等各級地方官吏,都按新的制度派遣。幾年之間,老百姓都得到了方便。 東魏任命崔暹為中尉,宋游道為左丞相。 北魏自從正光年間以後,政務鬆弛刑律寬縱,在職的官吏大都貪污。高歡上奏要求任命宋游道為御史中尉。高澄請求讓崔暹做御史中尉,讓宋游道做尚書左丞,對他們說:「你們一個人在南邊御史台,一個人在北面尚書省,將會使天下安定。」崔暹挑選畢義雲等做御史,當時人們稱讚用人得當。 高澄與各位王公大臣往東山去,在途中遇到崔暹。崔暹的隨從用紅棒打高澄馬隊的前驅,高澄便掉轉馬頭避開他。尚書令司馬子如、太師咸陽王元坦,貪得無厭,崔暹彈劾了他們,免掉他們的官職,其餘被處死或被免職的人很多。高歡寫信給鄴城的權貴們說:「崔暹官居御史台,咸陽王元坦、司馬子如尚書令都是我做平民時的老朋友。他們兩個同時獲罪,我不能救助,請各位謹慎從事。」 宋游道上書孝靜帝,列舉了尚書省數百條失誤,鞭撻了尚書省驕橫的官吏。高隆之誣告宋游道曾說過臣子不應說的話,犯了該死的罪。黃門侍郎楊愔說:「養狗就是為了讓它叫,現在要是因為它叫了幾聲就把它殺掉,恐怕將來再沒有狗敢叫了。」宋游道最終還是被革職除了名。 後來高歡到了鄴城,朝廷文武百官到大街上迎接,高歡緊握著崔暹的手而慰勞他。然而崔暹實際上卻很奸詐。高澄納西魏琅邪公主為妾,心想崔暹一定會勸諫。等崔暹向高澄請示工作時,高澄不再對他和顏悅色。過了三天,崔暹懷裡揣著名片去見高澄,名片掉落在高澄面前。高澄問崔暹為什麼帶著名片來見他,崔暹膽怯地說:「因為我還沒有進見過公主。」高澄聽了非常高興,拉著崔暹的手臂進去見琅邪公主。崔季舒對別人說: 「崔暹常忿吾佞,及其自作,乃過於吾。」 冬十月,東魏括戶均賦。 東魏以喪亂之後,戶口失實,徭賦不均。以孫騰、高隆之為括戶大使,分行諸州。得無籍之戶六十餘萬,僑居者,皆勒還本屬。 乙丑(545) 梁大同十一年,魏大統十一年,東魏武定三年。 春正月,東魏作晉陽宮。 高歡言:「并州軍器所聚,動須女功,請置宮以處配沒之口。」於是置晉陽宮。 三月,魏遣使如突厥。 突厥本西方小國,姓阿史那氏,世居金山之陽,至其酋長土門始強大,頗侵魏西邊。至是魏使至,其國人皆喜曰:「大國使者至,吾國其將興矣。」 夏六月,魏作《大誥》。 晉氏以來,文章競為浮華,魏宇文泰欲革其弊,命蘇綽作《大誥》,宣示群臣,戒以政事,仍命:「自今文章皆依此體。」 梁遣兵討李賁,敗之。 賁自稱越帝,置百官。梁遣交州刺史楊㬓討賁,以陳霸先為司馬,定州刺史蕭勃會㬓於西江,詭說留㬓。㬓集諸將問計,霸先曰:「定州偷安目前,不顧大計,節下奉辭伐罪,當死生以之,豈可逗撓不進,長寇沮眾乎?」遂勒兵先發。㬓以霸先為前鋒,賁敗奔嘉寧城,圍之。 「崔暹常恨我奸佞,而他自己的作為,早已超過我了。」 冬十月,東魏進行戶籍登記,平均徭賦。 東魏自從動亂之後,官方掌握的戶口數與實際不符,徭役和賦稅也不能按實際戶口數平均攤派。朝廷派孫騰、高隆之出任括戶大使,分別到各州去查訪。經過調查,無戶籍的戶多達六十多萬,凡僑居在外地的戶,都被勒令回到原本所屬的地區。 乙丑(545) 梁大同十一年,西魏大統十一年,東魏武定三年。 春正月,東魏建造晉陽宮殿。 高歡上書孝靜帝說:「并州集中了很多軍需品和武器,隨時都需要些婦女工作,請設置宮室以便安置那些女工。」於是設置了晉陽宮。 三月,西魏派遣使者到突厥。 突厥本來是西方的一個小國,以阿史那氏為姓,世代居住在金山的南邊,到酋長土門時開始強大起來,多次侵犯西魏的西部邊疆。到這時西魏的使者到了,突厥人都高興地說:「大國使者到來,我們的國家就要興盛了。」 夏六月,西魏撰寫《大誥》。 自晉朝以來,文章競相以華麗浮詞誇耀,西魏宇文泰想革除這弊病,命令蘇綽作《大誥》,向文武大臣宣讀,勸誡大臣們勤於政事,並命令:「從今以後,文章都必須按這種風格寫。」 梁朝派遣軍隊討伐李賁,李賁失敗。 李賁自稱越國皇帝,設置文武百官。梁朝派遣交州刺史楊㬓討伐李賁,任命陳霸先為司馬,定州刺史蕭勃到西江與楊㬓會合,蕭勃花言巧語勸楊㬓在西江停止前進。楊㬓把各位將領集合起來詢問計策,陳霸先說:「定州刺史蕭勃只顧眼前苟且偷安,沒有長遠打算,您現在奉皇上的命令討伐罪人,應該不顧生死,怎麼能在這裡逗留不前,長敵人的志氣滅自己的銳氣呢?」於是陳霸先率領他的軍隊首先出發。楊㬓以陳霸先為先鋒,李賁戰敗逃到嘉寧城,楊㬓指揮各路軍隊包圍了嘉寧城。 冬,梁復贖刑法。 梁散騎常侍賀琛上書論事,詔詰責之。 琛啟陳四事,一曰:「今北邊稽服,正是生聚教訓之時,而天下戶口減落,關外彌甚,郡不堪州之控總,縣不堪郡之裒削,民不堪命,各務流移,此豈非牧守之過歟?東境戶口空虛,皆由使命繁數,駑困拱手,聽其漁獵。黠吏因之重為貪殘,雖年降復業之詔,屢下蠲賦之恩,而民不得反其居也。」二曰:「今守宰所以貪殘,良由風俗侈靡使之然也。今之燕喜相競夸豪,積果成丘,列餚如綺,而賓主之間裁改滿腹。又畜妓之夫無有等秩、淫侈成俗,日見滋甚,欲使人守廉白,安可得邪!誠宜嚴為禁制,道以節儉,糾奏浮華,變其耳目。」三曰:「陛下憂念四海,不憚勤勞,至於百司,莫不奏事。但斗筲之人,詭競求進,不論國之大體,惟務吹毛求疵,以深刻為能,以繩逐為務。跡雖似於奉公,事更成其威福。誠願責其公平之效,黜其讒慝之心,則下安上謐,無徼幸之患矣。」四曰:「今天下無事,而猶日不暇給,宜省事息費,養民聚財,應內省職掌,各簡所部,有宜除除之,有宜減減之,興造有非急者,徵求有可緩者,皆宜停省,以息費休民。夫畜其財者將以大用之也,養其民者將以大役之也。若言小事不足害財,則終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民, 冬季,梁朝重新頒布有罪的人交錢可以贖罪。 梁朝散騎常侍賀琛上書梁武帝議論國家政事,梁武帝下詔書責問他。 賀琛上奏提出四件事,第一:「現在北方的東魏已經降服,正是讓那裡的老百姓繁衍後代,對他們進行教育的時候了,而天下的戶口減少,關外戶口減少得更多,郡不堪忍受州的控制,縣不堪忍受郡的搜刮,老百姓不堪忍受重壓,各家紛紛向別處遷移,這難道不是牧守等地方官吏的過錯嗎?東部地區戶口空虛,都是由於國家政令繁多,使那些地區受到騷擾,無能的地方官員們沒辦法,只好拱手聽命,允許他們魚肉獵取。強暴奸詐的地方官吏乘機更貪婪地盤剝,雖然朝廷每年都降詔恢復生產,多次下令免除賦稅,但老百姓還是不能回到家園。」第二:「現在官吏之所以貪婪殘暴,確實是由於奢侈糜爛的風俗造成的。現在的喜慶宴席攀比擺闊,水果堆成小山,擺上的美味佳肴如錦繡一般,而客人、主人只是需要吃飽肚子而已。另外蓄養妓女的人沒有等級,淫靡奢侈成為社會風氣,一天比一天厲害,要想讓人們保持廉潔清白,怎麼可能呢!實在應該制定嚴格制度,引導人們節儉,糾正浮華不實之風,使其面目一新。」第三:「皇上您憂國憂民掛念天下,不辭勞苦,以至於各部門,都向您奏事。但那些氣量狹小的人,是欺騙您在力爭飛黃騰達,而不顧國家大局,只是在吹毛求疵,以苛刻為能幹,把糾舉別人的過錯、呵斥驅逐人視為自己的任務。這些人的作為雖然似乎是在奉公,事實上是在作威作福。我誠懇地希望達到公平的效果,去掉奸佞之輩進讒言的邪惡念頭,則全國上下安定,沒有僥倖心理帶來的憂患。」第四:「現在天下太平,國家財用仍然不足,應該精簡事務節省經費,讓老百姓休養生息聚集資財,各部門根據各自的職責範圍,分別檢查所屬機構,有應該革除的就革除,有應該減掉的就減掉,興建的工程有的並不急需,徵收的賦稅可以暫緩的,都應該停止以便節約經費,讓百姓休息。積蓄財物是為了以後有大的用處,讓百姓休養生息是為了將來要讓他們服大役。如果認為小事不足以消耗財物,就會常年小事不斷。如果認為小的勞役不會妨害百姓, 則終年不止矣。如此則難可以語富強,而圖遠大矣。」 啟奏,梁主大怒,召主書於前,口授敕書曰:「朕有天下四十餘年,公車讜言日關聽覽。卿不宜自同闒茸,止取名字,宣之行路:『言我能上事,恨朝廷之不用。』何不分別顯言某刺史橫暴,某太守貪殘,某使者漁獵耶。士民飲食過差,若加嚴禁,益增苛擾。若指朝廷,我無此事。昔之牲牢久不宰殺,朝中會同菜蔬而已。我非公宴不食國家之食,凡所營造,皆以雇借成事。絕房室三十餘年,雕飾之物不入於宮,不飲酒,不好音,朝中曲宴未嘗奏樂。三更治事,日常一食。昔腰十圍,今裁二尺。為誰為之?救物故也。卿又欲禁百司奏事,詭競求進。『偏聽生奸,獨任成亂。』二世之委趙高,元後之付王莽,呼鹿為馬,又可法歟?治、署、邸、肆,何者宜除,何者宜減,何處興造非急,何處徵求可緩,各出其事,具以奏聞。富國強兵之術,息民省役之宜,並宜具列。若不具列,則是欺罔。」琛但謝過而已,不敢復言。 梁主為人孝慈恭儉,博學能文,勤於政務,冬月視事,執筆觸寒,手為皴裂。自天監中用釋氏法,長齋一食,惟菜羹糲飯而已。身衣布衣,木綿皂帳,一冠三載,一衾二年, 就常年勞役不停。這樣的話就很難談到國富民強,從而圖謀遠大事業了。」 賀琛啟奏後,梁武帝勃然大怒,把主書召到殿前,口授敕書說:「我有天下四十餘年,從公車官署轉來的臣民直言不諱的上書,耳聞目睹了很多。你不該和那些才能低下的混同在一起,只圖個虛名,向行路人炫耀說:『我上書皇帝陳述意見,可惜朝廷不採納。』你為什麼不分別說明某刺史橫徵暴斂,某太守貪婪殘暴,某使者魚肉踐踏百姓呢!士民的飲食過度鋪張,如果加以嚴禁,恐怕更增加了對百姓的騷擾。如果你指的是朝廷,我是沒有這種事情的。過去餵養的供祭祀用的牲畜,好久沒有宰殺了,朝中有會也僅是吃些蔬菜罷了。如果不是公宴,我是不吃國家的飲食的,凡是建築方面的事,我都是出錢僱人來完成的。我不進內室已有三十多年,雕刻裝飾的東西不運進宮裡,我不好喝酒,不喜歡聲色,朝中設宴不曾演奏過樂曲。我三更便起身處理國家大事,常常每天只進一次餐。過去我腰肥十圍,現在瘦得只有二尺了。我這是為誰工作呢?是為了拯救百姓。你又想禁止各部門奏報事情,因為一些人使盡伎倆求得升官。『可是偏聽偏信會出現奸佞小人,只任用一個人會出現禍亂。』秦二世把國家大事託付給趙高,西漢的元後將朝廷大權交給王莽,結果趙高指鹿為馬,又怎麼可以效法他們呢?官府、衙門、官邸、市肆,哪個應該除掉,哪個應該削減,哪個地方興建的工程不是急需,哪些稅賦可以緩繳,你要分別舉出具體的事實,全部奉報給我。富國強兵的策略,讓老百姓休養生息的方法,這些你都要詳細地列舉出來。如果你不能詳細地列舉,就是欺君罔上。」賀琛只是向梁武帝謝罪而已,不敢再說什麼了。 梁武帝為人慈悲守孝道,講禮節,生活節儉,而且博學多才,擅長詩文,對國家政務非常勤勉,冬天辦公,天氣寒冷,握筆的手都粗糙得裂了口子。自從天監年間信奉釋迦牟尼的佛法,他長期吃齋食,每天一頓飯,也只是菜湯粗米飯罷了。他身上穿的是布衣,用的是木綿織的帳子,一頂帽子戴三年,一條被子蓋二年, 後宮衣不曳地。性不飲酒,非祭祀饗宴及諸法事,未嘗作樂。雖居暗室,恆理衣冠,小坐,盛暑,未嘗褰袒,對內豎小臣如遇大賓。然優假士人太過,牧守多侵漁百姓,使者干擾郡縣。又好親任小人,頗傷苛察,多造塔廟,公私費損。江南久安,風俗奢靡,故琛啟及之。梁主惡其觸實,故怒。 魏遣使執其瓜州刺史鄧彥。 魏東陽王榮為瓜州刺史,與其婿鄧彥偕行。榮卒,瓜州首望表榮子康為刺史。彥殺康而奪其位,魏不能討,因以彥為刺史,屢征不至。宇文泰以申徽為河西大使,令圖彥。 徽以五十騎行,既至,止於賓館。彥入謁,徽執之。因宣詔慰諭吏民,且雲大軍續至,城中無敢動者。 丙寅(546) 梁中大同元年,魏大統十二年,東魏武定四年。 春三月,梁主講佛書於同泰寺。夏四月,同泰浮圖災,復作之。 梁主幸同泰寺講《三慧經》。四月,解講,是夕浮圖災。梁主曰:「此魔也,更宜廣為法事。」遂起十二層浮圖,將成,值侯景亂,乃止。 五月,魏涼、瓜州亂,討平之。 魏以史寧為涼州刺史,前刺史宇文仲和據州不受代。瓜州民張保殺刺史,晉昌民呂興殺太守以應之。宇文泰遣獨孤信、怡峰與史寧討之,寧曉諭吏民,率皆歸附。獨宇文 後宮裡嬪妃不穿拖地的衣裙。梁武帝生性不好飲酒,如果不是舉行祭祀或大的宴會以及其他的佛法活動,不曾奏樂。他即使住在幽暗的房間裡,也一直堅持衣冠整齊,在宮中便坐,或盛暑的日子裡,他也不曾袒胸露懷,對待宮裡的宦官小吏也像對待貴賓一樣。但是對士大夫太過優待寬厚,牧守大都漁獵百姓,朝廷的使者到各郡縣干擾。梁武帝又喜好任用奸詐小人,失於嚴格考察,興造了很多佛塔寺廟,耗費了許多公家和私人的財力。江南長期沒有戰事,形成了奢侈的風氣,所以賀琛在奏摺中提到了這些事。但梁武帝不喜歡他觸及事實,因此大怒。 西魏派遣使者抓住瓜州刺史鄧彥。 西魏東陽王元榮出任瓜州刺史,和他的女婿鄧彥一起來到瓜州。元榮死後,瓜州最有威望的大族上表朝廷,請求讓元榮的兒子元康做刺史。但鄧彥卻殺掉元康,篡奪了官位,西魏不能去討伐,便任命鄧彥為刺史,可朝廷多次徵召他,他都不去。宇文泰以申徽作河西大使,密令他除掉鄧彥。 申徽帶五十名騎兵,到瓜州後,住在賓館裡。鄧彥到賓館拜謁,申徽把鄧彥抓起來。便宣讀詔書告諭百姓和官吏,並且說大批人馬隨後就來,瓜州城裡沒有敢亂動的人。 丙寅(546) 梁中大同元年,西魏大統十二年,東魏武定四年。 春三月,梁武帝在同泰寺主講佛經。夏四月,同泰寺佛塔起火,又重新修復。 梁武帝臨幸同泰寺講《三慧經》。四月,講經結束,當天夜裡佛塔起火。梁武帝說:「這是魔鬼作怪,要更加廣泛地做佛事。」於是修起十二層高的佛塔,快要竣工時,趕上侯景叛亂,才停止。 五月,西魏涼州、瓜州發生叛亂,西魏討伐平息了叛亂。 西魏任史寧為涼州刺史,可前任刺史宇文仲和占據著涼州,不讓史寧取代。瓜州百姓張保殺了瓜州刺史,晉昌百姓呂興殺了太守,以此來響應史寧。宇文泰派遣獨孤信、怡峰和史寧一同討伐,史寧向涼州的官吏百姓講明道理,他們都歸順了。唯獨宇文 仲和據城不下,至是獨孤信襲擒之。 初,張保欲殺州主簿令狐整,以其人望,恐失眾心,雖外相敬,內忌之。整陽為親附,因使人說保,曰:「今東軍逼涼州,彼勢孤危,宜急分精銳以救之。令狐延保兼資文武,使將兵以往,蔑不濟也。」保從之。整行及玉門,召豪傑,述保罪狀,馳還襲之。先克晉昌,斬呂興,進擊瓜州。州人素信服整,皆棄保來降,保奔吐谷渾。 眾議推整為刺史,整曰:「吾屬以張保逆亂,恐闔州之人俱陷不義,故相與討誅之。今復見推,是效尤也。」乃推魏使者張道義行州事,具以狀聞,而帥宗族鄉里三千餘人入朝,累遷侍中。 秋七月,梁禁用短錢。 先是,江東唯建康及三吳、荊、郢、江、湘、梁、益用錢,其餘州郡雜以谷帛。交、廣專以金銀為貨。梁主自鑄五銖及女錢,二品並行,禁諸古錢。普通中,更鑄鐵錢,由是私鑄者多,物價騰踴,交易者至以車載錢,不復計數。又或以八十為百,或以七十為百,或以九十為百。梁主患之,乃下詔禁之,而人不從,錢陌益少。至於季年,遂以三十五為百雲。 八月,梁以邵陵王綸為南徐州刺史。 仲和占據涼州城不肯投降,到這時,獨孤信攻擊涼州城,活捉了宇文仲和。 當初,張保想殺掉瓜州主簿令狐整,但因為令狐整很有名望,張保擔心殺掉他會失掉民心,所以表面上雖然很尊敬令狐整,但內心卻忌恨他。令狐整假裝對張保親近,好像是依附他,便派人勸說張保說:「現在從東邊來的軍隊已逼近涼州,那裡的形勢危急,應該馬上分派一些精銳部隊去救援。令狐延保文武兼備,如派遣他率兵前往涼州,沒有不成功的。」張保採納了這個建議。令狐整率軍到達玉門關,召集英雄豪傑,歷數張保的罪狀,又急速返回瓜州襲擊張保。首先攻克晉昌,斬了吳興,又進一步攻打瓜州。瓜州人向來都信服令狐整,都背叛張保向令狐整投降。張保逃往吐谷渾。 大家商議推舉令狐整為刺史,令狐整說:「我們這些人因為張保叛逆作亂,恐怕全瓜州的人都陷入不義境地,所以才共同討伐他。現在我又被大家推舉為刺史,這是明知錯誤而仿效啊!」於是他便推舉西魏使者張道義暫且主持瓜州事務,然後將情況上報朝廷,並率領他的親族及鄉親三千多人進京入朝。之後,他逐步升為侍中。 秋七月,梁朝頒布命令,禁止使用短錢。 先前,江南只有建康和三吳、荊州、郢州、江州、湘州、梁州、益州等地使用錢幣,其餘的州郡都以穀物布帛等實物交換。交、廣兩地專以金銀為貨幣。梁武帝自己鑄造了五銖錢和女錢,這兩種錢在市場上同時流通,並禁止市場上使用各種古錢。普通年間,又鑄造了鐵錢,因此民間私自鑄造錢的人很多,物價飛漲,做買賣的人以至於用車載著錢,不再逐個計算。還有的以八十文折合一百文,或者以七十文折合一百文,或者以九十文為一百。梁武帝對這種現象很憂慮,便下詔書禁止這一現象,但詔書頒布後人們並不遵守,因此錢陌更少了。到了末年,就以三十五文為一百文了。 八月,梁武帝任命邵陵王蕭綸為南徐州刺史。 梁主年高,諸子心不相下,互相猜忌。邵陵王綸為丹楊尹,湘東王繹在江州,武陵王紀在益州,皆權侔人主。太子綱惡之,常選精兵以衛東宮,出綸為南徐州刺史。 東魏遷《石經》於鄴。 凡五十二碑。 魏以韋孝寬為并州刺史,守玉壁。 魏徙王思政為荊州刺史,使之舉可代者。思政舉孝寬,宇文泰從之。 梁討李賁,敗之。 李賁復帥眾自獠中出,屯典澈湖。眾軍憚之,屯湖口不敢進。陳霸先曰:「我師老而無援,入人心腹,若戰不捷,豈望生全?今藉其屢奔,人情未固,正當共出百死,決力取之,無故停留,時事去矣。」諸將皆莫應。是夜江水暴起七丈,注湖中,霸先勒所部兵乘流先進,眾軍鼓譟俱前,賁眾大潰,復竄獠中。 冬十月,梁以岳陽王詧為雍州刺史。 梁主舍詧兄弟,而立太子綱,內常愧之,寵亞諸子。使迭為東揚州,以慰其心。詧兄弟亦內懷不平,至是詧以梁主衰老,朝多秕政,遂蓄財下士,招募勇敢,左右至數千人。以襄陽形勝,梁業所基,可圖大功,乃克己為政,撫循士民,數施恩惠,延納規諫,所部稱治。 梁武帝年事已高,他的兒子們互相不服,互相猜疑忌恨。邵陵王蕭綸任丹陽尹,湘東王蕭繹任江州刺史,武陵王蕭紀任益州刺史,他們的權力都和皇帝一樣大。太子蕭綱忌恨他們,常常選精銳軍隊保衛東宮,蕭綸出任南徐州刺史。 東魏把《石經》遷到鄴城。 東魏高澄將五十二個刻有《石經》的碑石,由洛陽遷到鄴城。 西魏任命韋孝寬為并州刺史,鎮守玉壁。 西魏將王思政由并州刺史調任為荊州刺史,並讓他推舉繼任人。王思政推舉韋孝寬,宇文泰同意了他。 梁朝派軍討伐李賁,李賁被擊敗。 李賁又率軍隊從獠人居住區出發,到典澈湖一帶屯駐。梁朝的軍隊到達典澈附近,因懼怕李賁的軍隊,屯駐典澈湖口不敢前進。陳霸先對各位將領說:「我軍出征的時間已經很長了,又孤軍無援,如果攻入敵人的心腹地區,不能取得戰爭的勝利,哪裡指望都能活著回來呢?現在我們應該乘敵人屢次奔跑,人心不穩定之機,共同出生入死,竭盡全力擊敗李賁,現在無緣無故地停留這裡,會失去取勝的機會。」各位將領都不響應。這天夜裡江水暴漲七丈,注滿了典澈湖,陳霸先率領他的軍隊順流進入湖中,將士們一起吶喊衝殺,李賁的軍隊慘敗,又逃回獠人居住區。 冬十月,梁朝任命岳陽王蕭詧為雍州刺史。 梁武帝沒有選擇蕭詧兄弟,而立蕭綱為太子,內心常常感到愧對蕭詧兄弟,因此對蕭詧的寵愛僅次於其他幾個兒子。他讓蕭詧兄弟輪流到物產豐富的東揚州作刺史,用這來安慰他們的心。蕭詧兄弟也內心常常感到不平,到現在蕭詧覺得梁武帝已經衰老,朝廷的政治混亂,因此他就積蓄財產禮賢下士,招募勇敢善戰的人才,他的身邊已經聚集了幾千人。因為襄陽地形險要,梁朝的基業,可以圖謀大功,所以他嚴格要求自己,精心辦好政事,撫慰官吏百姓,不斷地施行恩惠,廣泛地聽取規勸和意見,他管轄的地區治理得非常有秩序。 十一月,東魏大丞相歡侵魏,圍玉壁,不克而還。 東魏高歡悉山東之眾伐魏,至玉壁,圍而攻之,晝夜不息。魏韋孝寬隨機拒之。城中無水,汲於汾。歡使移汾,一夕而畢。又於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孝寬縛木接樓以御之。歡鑿地為十道,孝寬掘長塹邀之,每穿至塹,輒擒殺之。塞柴投火,以皮排吹之,在地道內者亦皆焦爛。歡以攻車撞城,孝寬縫布為幔,隨其所向懸空張之,車不能壞。歡又縛松麻於竿,灌油加火,以燒布焚樓,孝寬作長鉤遙割之。歡又於城四面穿地,中施樑柱,縱火燒之,柱折城崩。孝寬隨處豎木柵以扞之,敵不得入。城外盡攻擊之術,而城中守御有餘,又奪據其土山,歡無如之何,乃使祖珽說之使降。孝寬曰:「攻者自勞,守者常逸。孝寬關西男子,必不為降將軍也。」珽乃射募格於城中云:「能斬孝寬者,拜太尉,封郡公。」孝寬題書背返射城外云:「能斬高歡者,准此。」東魏苦攻五十日,士卒死者七萬人,共為一冢。歡智力皆困,因而發疾,乃解圍去。 十一月,東魏大丞相高歡率軍進攻西魏,包圍了玉壁,未能攻破,率師返回。 東魏高歡讓山東的軍隊傾巢而出,由他率領著進攻西魏。到了玉壁,把玉壁包圍起來,晝夜不停地發動進攻。西魏韋孝寬隨機應變,組織抵抗。城裡沒有水,便從汾河中汲水。高歡派人在上游把汾水移流,使城中斷水,這移流工程只用了一個晚上就完成了。高歡又在城南堆起土山,想利用土山攻入城裡。韋孝寬讓人把木頭綁在城樓上,以加高城樓,用來抵禦高歡的軍隊。高歡又讓他的軍隊掘出十條地道,而韋孝寬就組織人挖一條很長的溝塹,截斷高歡的地道,每當東魏的人穿過地道到達溝塹時,西魏的兵士就把他捉住殺死。另外,西魏軍隊還往地道里塞柴草,放火燃燒,並用皮排吹風助燃,把地道里的人也都燒焦燒爛了。高歡又用攻城車撞擊城牆,韋孝寬又讓人用布縫製很長的帷幔,隨著攻城車的移動,在空中張開,攻城車卻無法撞壞它。高歡又令部隊把松枝、麻杆之類的東西綁在長竿上,澆上油點燃火,用來燒帷幔和城樓,韋孝寬又讓部隊做很長的鉤子遠遠去割那些長竿。高歡又在城的四周挖地道,地道中放上樑柱,然後放火燒掉,結果樑柱折斷城牆倒塌。韋孝寬又命令部隊在城牆倒塌處立起木柵欄,以抵禦敵人,敵人攻不進城裡。攻城的人一切辦法都用盡了,而城裡韋孝寬抵禦的辦法還綽綽有餘。韋孝寬又搶占了高歡部隊堆起的那座土山,高歡已無計可施,便派祖珽勸韋孝寬投降。韋孝寬說:「攻城的人是白白勞苦,而我們守城的人是以逸待勞。我韋孝寬是關西男子漢,誓不作投降的將軍!」祖珽又往城裡射去懸賞捉拿韋孝寬的告示說:「凡是能斬殺韋孝寬的人,就拜為太尉,並加封郡公。」韋孝寬便在祖珽射進來的告示的背面寫上字,返射回去,上面寫著:「能殺掉高歡的人,也能得到同樣的獎賞。」東魏對玉壁城艱苦攻打了五十天,死亡的士兵多達七萬人,全埋在一個墓坑裡。高歡的智慧和謀略都用盡了,因此急得生了病,於是解除了對玉壁城的圍攻而離開了。 軍中訛言:「孝寬以定功弩射殺丞相。」歡聞之,勉坐見諸貴,使斛律金作《敕勒歌》,自和之,哀感流涕。 東魏大將軍澄如晉陽。 高歡病,使太原公洋鎮鄴,而征澄赴晉陽。 魏度支尚書蘇綽卒。 綽性忠儉,常以喪亂未平為己任,薦賢拔能,紀綱庶政。宇文泰推心任之。或出遊,常預署空紙以授綽,有須處分,隨事施行。綽嘗謂:「為國之道,當愛人如慈父,訓人如嚴師。」每與公卿論議,自晝達夜,事無巨細,若指諸掌。積勞成疾而卒,泰深痛惜之,謂公卿曰:「蘇尚書平生廉讓,吾欲全其素志,則恐悠悠之徒,有所未達。如厚加贈諡,又乖宿昔相知之心,何為而可?」令史麻瑤越次進曰:「儉約所以彰其美也。」泰從之,歸葬武功,載以布車一乘。泰與群公步送之,酹酒言曰:「爾知吾心,吾知爾心。方欲共定天下,遽舍吾去,奈何?」因舉聲慟哭,不覺卮落於手。 丁卯(547) 梁太清元年,魏大統十三年,東魏武定五年。 春正月朔,日食。 不盡如鉤。 梁以湘東王繹為荊州刺史。 初,繹為荊州有微過,廬陵王續代之,以狀聞。至是續卒, 東魏軍中傳布流言:「韋孝寬用定功弩射死了丞相高歡。」高歡聽說這件事後,勉強坐起來會見權貴們,並讓斛律金作《敕勒歌》,高歡自己跟著樂曲唱和,悲哀之情油然而生,流下淚來。 東魏大將軍高澄到晉陽去。 高歡生病,派太原公高洋鎮守鄴城,而徵調高澄到晉陽。 西魏度支尚書蘇綽去世。 蘇綽秉性忠厚儉樸,他常常把消除禍亂作為自己的責任,舉薦提拔賢能人才,不管是國家政事還是日常瑣事他都以法度為準繩。宇文泰對他推心置腹,非常信賴。有時宇文泰外出,常常預先把一些簽了名的空白紙交給蘇綽,如有需要處理的事務,可以隨時處理。蘇綽曾說:「治國之道,對待百姓應當像慈父愛護孩子一樣,訓導百姓像嚴師訓導學生一樣。」每當與王公大臣們商議公務時,都是從白天談到黑夜,不管是國家大事小事,他都了如指掌。他積勞成疾而死,宇文泰對他的死深感悲痛惋惜,對王公大臣們說:「蘇尚書一生廉潔謙讓,我想按他平時的作風辦理他的後事,又怕眾官吏和百姓不理解我的用意。如果對他厚加追諡,又違背了我們過去的相知之心,該怎麼辦呢?」令史麻瑤越次進言道:「節儉辦理蘇綽的後事,可以表彰他的美德。」宇文泰同意了,他們用一駕白布罩著的車載著蘇綽的遺體,送武功安葬。宇文泰和大臣們步行護送靈車,宇文泰把酒灑到地上說:「你知道我的心意,我知道你的志向。我正想與你共同平定天下,你卻突然離開我走了,這如何是好呢?」便放聲慟哭,不知不覺酒杯從手中落到地上。 丁卯(547) 梁太清元年,西魏大統十三年,東魏武定五年。 春季正月初一,發生日食。 這次是日偏食,未被遮盡的太陽像鉤一樣。 梁武帝任命湘東王蕭繹為荊州刺史。 當初,蕭繹任荊州刺史犯了些小錯誤,廬陵王蕭續接替了他,蕭續上任後把蕭繹的過錯報告了朝廷。到現在蕭續死了, 繹聞之喜,入閣而躍,履為之破。梁主復以繹刺荊州。 東魏大丞相勃海王高歡卒。 歡性深密,終日儼然,人不能測。馭軍嚴肅,聽斷明察,雅尚儉素,刀劍鞍勒無金玉之飾。病篤,謂子澄曰:「侯景專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飛揚跋扈之志,顧我能畜養,非汝所能駕御也。今四方未定,勿遽發哀。庫狄干、斛律金並性遒直,終不負汝。堪敵侯景者唯有慕容紹宗,我故不貴之,留以遺汝。」又曰:「段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備,軍旅大事宜共籌之。」遂卒。澄秘不發喪,唯行台丞陳元康知之。 東魏大行台侯景以河南降魏。 景右足偏短,弓馬非其長,而多謀算。諸將高敖曹、彭樂等皆勇冠一時,景常輕之,嘗言於高歡:「願得兵三萬,橫行天下,要須濟江縛取蕭衍老公,以為太平寺主。」歡使將兵十萬,專制河南。 景素輕高澄,嘗曰:「高王在,吾不敢有異。王沒,吾不能與鮮卑小兒共事矣。」及歡疾篤,澄詐為歡書以召景。先是,景與歡約曰:「今握兵在遠,人易為詐,所賜書,背請加微點。」至是景得書無點,辭不至。又聞歡疾篤,用其行台郎王偉計,擁兵自固。 歡卒,遂以河南降魏。魏以景為太傅大行台。景執豫、襄、廣州刺史,潛遣兵襲西兗州。刺史邢子才掩捕獲之, 繹聽說後非常高興,入閣後高興得跳起來,鞋都被撐破了。梁武帝再次任命蕭繹為荊州刺史。 東魏大丞相勃海王高歡去世。 高歡性格深沉縝密,整天都是莊嚴的樣子,誰也猜測不到他心裡在想什麼。他指揮軍隊法令嚴明,處理事情能明察秋毫,喜歡節儉樸素,所用的刀、劍、馬鞍、韁繩沒有金玉裝飾。高歡病重,對他的長子高澄說:「侯景在河南專制十四年了,他一直有飛揚跋扈的志向,只有我能降伏他,不是你所能駕馭的。現在天下還不安定,如果我死了,不要急於發喪。庫狄干、斛律金都是性格耿直的人,不管什麼情況下都不會背叛你。能夠與侯景抗衡的只有慕容紹宗,所以我故意沒有給他高祿位,就是把他留下來給你。」高歡又說:「段孝先忠實坦蕩,仁慈厚道,智勇雙全,軍機大事應和他一起商量。」說完高歡就死了。高澄秘不發喪,只有行台左丞陳元康知道這件事。 東魏大行台侯景以河南投降西魏。 侯景右腳略短,是跛腿,弓和馬不是他的長度,多謀算。高敖曹、彭樂等諸將都是當時最勇敢的,侯景卻常常輕視他們,曾經對高歡說:「我想率領三萬兵馬,橫掃天下,爭取渡過長江把蕭衍那老頭子綁來,叫他作太平寺的主人。」高歡派他率十萬兵馬,全權管理河南地區。 侯景一向輕視高澄,曾經對別人說:「高歡在世時,我不敢有二心。如果他死了,我不能與這些鮮卑小兒們共事。」到高歡病重時,高澄假稱以其父高歡的信召侯景前去。過去,侯景曾與高歡有約,說:「我在遠方掌握兵權,人們容易對我進行欺騙,您以後賜給我信時,在背面請加小黑點。」到這時侯景接到的信背面未加小黑點,他就推託沒有回來。侯景又聽說高歡病重,就採納了行台郎王偉的計謀,聚集軍隊固守河南。 高歡死後,侯景就以河南投降了西魏。西魏任命侯景為太傅大行台。侯景又抓住豫州刺史、襄州刺史、廣州刺史,暗中派兵襲擊西兗州。西兗州刺史邢子才乘其不備捕獲了侯景派去的全部兵馬, 因散檄東方諸州,各為之備。高澄遣韓軌督諸軍討之。 三月,魏除宮刑。 魏詔:「自今應宮刑者,直沒官,勿刑。」 侯景復以河南叛附於梁。梁封景為河南王,遣兵援之。 景又遣郎中丁和奉表於梁,請舉河南十三州內附。梁主召群臣廷議,僕射謝舉等皆曰:「頃與魏和,邊境無事,不宜納其叛臣。」梁主曰:「機會難得,豈宜膠柱?」 先是,正月乙卯,梁主夢中原牧守皆以地來降。旦見朱異告之,異曰:「此宇內混一之兆也。」及丁和至,稱景定計,實以正月乙卯,梁主愈神之,然意猶未決,嘗獨言:「我國家如金甌,無一傷缺,今忽受景地,詎是事宜?脫致紛紜,悔之何及?」朱異揣知梁主意,對曰:「今景分魏土之半以來,自非天誘其衷,何以至此?若拒而不內,恐絕後來之望,願陛下無疑。」 梁主乃以景為大將軍,封河南王,都督河南北諸軍事。遣司州刺史羊鴉仁督兗州桓和、仁州湛海珍等,將兵三萬趣懸瓠以應之。平西咨議周弘正善占候,前此謂人曰:「國家數年後,當有兵起。」及聞納景,曰:「亂階在此矣。」 三月,梁主捨身於同泰寺。 夏四月,東魏大將軍澄如鄴。 便向東邊的幾個州散發檄文揭露侯景的陰謀,因此東邊的各州都有了準備。高澄派遣韓軌督領兵馬討伐侯景。 三月,西魏廢除宮刑。 西魏朝廷詔令:「從現在起應該受宮刑的人,直接沒收為官奴,不再施刑。」 侯景又率河南各州背叛西魏歸附梁朝。梁武帝封侯景為河南王,並派遣軍隊救援他。 侯景又派遣行台郎中丁和向梁朝廷上表,請求率領河南十三州歸附。梁武帝召集百官在朝廷商議,僕射謝舉等都說:「我們剛與西魏友好相處,邊境平安無事,現在不應該接納它的叛逆之臣。」梁武帝說:「機會難得,怎麼能膠柱鼓瑟而不會變通呢?」 在這之前,正月乙卯(十七日),梁武帝夢見中原地區各牧守都獻地投降。早上他見到朱異,把夢中的事告訴了朱異,朱異說:「這是天下要統一的徵兆。」等丁和到來,告訴侯景定下計謀,要在正月十七日歸附的消息,梁武帝更覺得這夢是神的意志,但他仍猶豫不決,曾自言自語地說:「我的國家像金甌一樣,國土完整,無一點破碎之處,現在忽然接受侯景獻來的土地,難道這是合乎事理的嗎?若是因此招致混亂,後悔還能來得及嗎?」朱異已經揣測到了梁武帝的心思,便回答說:「現在侯景把魏的一半土地分割出來歸附我們,如果不是天意引導,怎麼會有這種情況呢?如若拒絕不接納他,恐怕會杜絕以後來歸人的希望,希望陛下不要再猶豫了。」 梁武帝被朱異說服了,便任命侯景為大將軍,封為河南王,都督黃河南北諸軍事。梁武帝派遣司州刺史羊鴉仁督率兗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率領三萬兵馬往懸瓠方向靠近,以接應侯景。平西咨議周弘正擅長觀察天象,在侯景歸附之前曾經對人說:「幾年以後,國內會有兵亂。」到他聽說梁朝接納侯景後,說:「禍亂原因就在這裡。」 三月,梁武帝離開宮殿,到同泰寺出家。 夏四月,東魏大將軍高澄到鄴城。 澄慮諸州有變,乃自出巡撫,因朝於鄴。東魏主與之宴,澄起舞,識者知其不終。 六月,東魏遣兵討侯景,魏遣兵救之,征景入朝。景不受命,魏師乃還。 東魏高澄遣將軍元柱等將兵數萬襲景,大敗。景以梁羊鴉仁等軍猶未至,乃退保潁川。東魏復遣韓軌等兵圍之。景懼,割東荊、北兗州、魯陽、長社四城,賂魏以求救。僕射于謹曰:「景少習兵,奸詐難測,不如厚其爵位,以觀其變,未可遣兵。」荊州刺史王思政以為不若因機進取,即引兵自魯陽向陽翟。宇文泰聞之,遣太尉李弼,儀同趙貴將兵赴潁川。 景恐梁主責之,遣使奉啟曰:「王旅未接,死亡交急,求援關中,自救目前。割棄四州,事非得已。其豫州以東,齊海以西,悉歸聖朝,事須迎納,願敕境上各置重兵,與臣影響,不使差互。」梁主優詔報之。 韓軌等聞魏師將至,引兵還鄴。景欲因會執弼與貴,而奪其軍,貴疑之不往,欲誘景入營而執之,弼止之。羊鴉仁遣兵至汝水,弼等引兵還長安,王思政入據潁川。景引軍出屯懸瓠,復使乞兵於魏。宇文泰使同軌防主韋法保等將兵助之,左丞王悅言於泰曰:「彼既能背德於高氏,豈肯盡節於朝廷?今益之以勢,援之以兵,竊恐朝廷貽笑將來也。」泰乃召景入朝。 高澄擔心各州出現變故,便親自出巡,到各州安撫下屬,因此到鄴城朝拜。東魏孝靜帝設宴招待高澄,席間高澄跳起舞來,有見識的人都覺得高澄這樣不會有好下場。 六月,東魏派兵馬討伐侯景,西魏派兵救援侯景,徵召侯景入朝。侯景不接受入朝的命令,西魏的軍隊才撤回了。 東魏高澄派遣將軍元柱等率領幾萬兵馬襲擊侯景,元柱的軍隊遭到慘敗。侯景因為梁朝羊鴉仁等將軍的兵馬還未趕到,就退守潁川。東魏又派遣韓軌等率軍隊包圍侯景的軍隊。侯景懼怕了,把東荊州、北兗州、魯陽、長社四座城市割讓給了西魏,以此賄賂西魏求得救援。西魏的僕射于謹說:「侯景自年少時就學習兵術,奸詐難測,不如封他很高的爵位,然後再觀察他的變化,不可以派遣軍隊去救援。」荊州刺史王思政則認為不如趁機進取,他就率領兵馬自魯陽向陽翟進發。宇文泰聽到消息後,就派遣太尉李弼,儀同三司趙貴率兵奔赴潁川。 侯景恐怕梁武帝責怪他與西魏勾結,派遣使者給梁武帝送去一封信說:「君王的軍隊沒來到,生死關頭形勢危急,我便求援關中,挽救目前的困難局面。我割棄了四個州給西魏,是出於不得已。豫州以東,齊海以西,都歸梁朝,這事需你派人去接管,希望聖上命令在邊境上各設重兵,與我呼應,不要使我們之間相互發生誤會。」梁武帝又下詔書回答。 韓軌等人聽說西魏的軍隊將要到來,便率兵馬回了鄴城。這時侯景想趁機抓獲李弼和趙貴,奪取他們的軍隊,趙貴對侯景有懷疑,不去潁川,而是想把侯景引誘到他的營寨抓起來,李弼制止了趙貴。此時,梁朝羊鴉仁派遣軍隊到達汝水,李弼等帶領軍隊回了長安,王思政占領了潁川。侯景帶領軍隊離開潁川駐紮在懸瓠,又派遣使者去長安向西魏求援兵。宇文泰派同軌防主韋法保等率兵馬前往救援,左丞王悅對宇文泰說:「侯景既然對高氏能背信棄義,怎麼會對本朝廷盡忠節呢?現在您擴大他的勢力,派兵援助他,我暗暗擔心朝廷的決策會貽笑將來。」宇文泰就召侯景入朝。 景叛計未成,厚撫法保等。長史裴寬謂法保曰:「侯景狡詐,必不入關。欲托款於公,恐未可信。若伏兵斬之,亦一時之功也。不爾即應深為之防。」法保然之,遂辭還鎮。王思政亦覺其詐,分布諸軍,據景七州十二鎮。景果辭不入朝,泰乃召諸軍還,以思政都督河南諸軍事。景遂決意降梁,鴉仁遂入懸瓠。高澄以書諭景使還,許以為豫州刺史,而還其妻子,景不聽。 秋七月,梁遣貞陽侯淵明督諸將侵東魏。 梁主下詔大舉伐東魏,欲以鄱陽王范為元帥。朱異曰:「鄱陽雄豪蓋世,得人死力,然所至殘暴,非弔民之材,且陛下昔登北顧亭,謂江右有反氣,骨肉為戎首,今宜詳擇。」梁主曰:「會理何如?」對曰:「陛下得之矣。」遂以會理與貞陽侯淵明分督諸將。會理庸懦驕倨,不禮淵明。淵明密告朱異,追還代之。 東魏大將軍澄還晉陽,自為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勃海王。 高澄將歸晉陽,以其弟洋為京畿大都督留鄴,遂歸發喪。東魏主贈歡相國、齊王,備九錫殊禮。以澄為大丞相,督中外錄尚書事。澄辭丞相,許之。澄虛葬齊獻武王於漳水之西,而潛鑿鼓山石窟佛寺之旁為穴,納其柩而塞之,殺群匠。及齊亡,一匠之子知之,發石取金而逃。 侯景反叛西魏的計劃沒有實現,便優撫韋法保等人。長史裴寬對韋法保說:「侯景狡詐,必然不會入關。他想托你向朝廷講情,恐怕是不可信的。如果設伏兵把侯景殺死,也是一時的功勞。不然,你就認真地設防。」韋法保同意裴寬的意見,便找個藉口返回鎮所。王思政也覺得侯景奸詐,因此部署軍隊,占領侯景所轄的七州二十鎮。侯景果然推辭不入西魏朝廷,宇文泰才將派去救援侯景的兵馬召了回來,讓王思政都督河南諸軍事。侯景於是決心歸降梁朝,羊鴉仁於是率梁朝的軍隊進入懸瓠。東魏高澄寫信給侯景,勸他回鄴城,答應讓他作豫州刺史,並把他妻子還給他,但侯景不聽。 秋七月,梁朝廷派遣貞陽侯蕭淵明率眾將領入侵東魏。 梁武帝詔令梁朝軍隊大舉進攻東魏,他想以鄱陽王蕭范為元帥。朱異對梁武帝說:「鄱陽王蕭范是世上無雙的英雄豪傑,使得許多人能為他盡力效勞,然而他所到之處非常殘暴,不是愛惜百姓的人才,況且陛下過去登北顧亭時,說長江西邊有反叛之氣,骨肉之親是戰亂的禍首,現在您應仔細選擇元帥。」梁武帝說:「蕭會理怎麼樣?」朱異回答說:「陛下選對了。」梁武帝就讓蕭會理和貞陽侯蕭淵明分別督領眾將領。蕭會理平庸怯懦又驕橫無理,對蕭淵明很不禮貌。蕭淵明把蕭會理這些情況秘密告訴了朱異,朱異把蕭會理追了回去,讓蕭淵明一人任都督。 東魏大將軍高澄返回晉陽,自任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勃海王。 高澄將要回晉陽時,任命他弟弟高洋為京畿大都督留守鄴城,高澄就回到晉陽發喪。東魏孝靜帝追贈高歡為相國、齊王,備九錫特殊厚禮。任命高澄為大丞相、都督中外軍事、錄尚書事。高澄辭丞相之職,東魏孝靜帝同意了。高澄把齊獻武王高歡虛葬在漳水西邊,而秘密在成安鼓山石窟佛寺旁邊挖掘墓穴,把靈柩放了進去又塞上,殺掉那些挖穴築墓的工匠。到北齊滅亡後,一個工匠的兒子知道了高歡的墓地,便撬開石板,將墓穴里的金銀取出來逃走了。 東魏大將軍澄入鄴,幽其主於宮中,殺侍讀荀濟等而還。 東魏主多力善射,好文學,時人以為有孝文風烈,高澄深忌之。始高歡自病逐君之丑,事魏主禮甚恭,事無大小必以聞,可否聽旨。每侍宴,俯伏上壽。魏主設法會,乘輦行香,歡執香爐步從,鞠躬屏氣,承望顏色。 及澄當國,倨慢頓甚,使崔季舒察魏主動靜。澄嘗侍飲,舉大觴屬魏主。魏主不勝忿,曰:「自古無不亡之國,朕亦何用此生為?」澄怒罵,使季舒拳毆魏主,奮衣而出。 魏主不堪憂辱,詠謝靈運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侍講荀濟知魏主意,乃與祠部郎中元瑾、華山王大器等謀誅澄,於宮中作土山,開地道,向北城至千秋門。門者覺之,以告澄。澄勒兵入宮,見魏主不拜而坐,曰:「陛下何意反?」魏主正色曰:「自古唯聞臣反君,不聞君反臣。王自欲反,何乃責我?必欲弒逆,緩速在王。」澄乃下床叩頭,大啼謝罪。居三日,幽魏主於含章堂,烹濟等於市,遂還晉陽。 初,濟少居江東,博學能文,與梁主有布衣之舊。知梁主有大志,然負氣不服,常謂人曰:「會於盾鼻上磨墨檄之。」梁主甚不平,及即位,或薦之,梁主曰:「亂俗好反,不可用也:」濟上書諫梁主崇信佛法,塔寺奢費。梁主大怒, 東魏大將軍高澄進入鄴城,把東魏孝靜帝幽禁在宮中,殺掉侍讀荀濟等人,而後返回晉陽。 東魏孝靜帝力氣大善射箭,喜歡文學,當時的人們都認為他有北魏孝文帝的風姿,高澄很忌恨孝靜帝。當初高歡自恨背上了驅逐君主的醜名,侍奉東魏孝靜帝時非常禮貌恭敬,不管事情大小一定要匯報孝靜帝,聽旨而行。每次侍宴,都俯身向皇帝祝壽。孝靜帝舉行法會,乘坐鑾駕去進香時,高歡總是手捧香爐,徒步跟從,彎腰鞠躬屏住氣息,看著皇帝的臉色行事。 等高澄掌握國家大權以後,頓時傲慢起來,讓中書黃門郎崔季舒暗中窺探皇帝的動靜。高澄曾經在侍奉皇帝喝酒時,舉起大酒杯勸皇帝喝酒。東魏孝靜帝非常憤怒,說:「從古到今沒有不滅亡的國家,我還珍惜生命幹什麼呢?」高澄惱羞成怒,大罵孝靜帝,命令崔季舒用拳頭打了孝靜帝,把衣服一甩就走了。 東魏孝靜帝忍受不了這種侮辱,便吟誦謝靈運的詩:「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侍讀荀濟了解孝靜帝的心思,便與祠部郎中元瑾、華山王元大器等密謀殺掉高澄。他們在宮中造土山,開地道,通向北城直至千秋門。守千秋門的士卒發現了,報告了高澄。高澄帶兵進入皇宮,見了孝靜帝沒有叩拜便坐下來,問孝靜帝:「陛下為什麼要謀反呢?」東魏孝靜帝板著面孔嚴肅地說:「自古至今只聽說臣反叛君王,沒聽說過君王反叛臣子。你自己想反叛,為什麼反而指責我呢?你如果一定要反叛殺君王,早動手晚動手都在你自己。」高澄聽了,便下床伏地叩頭,痛哭流涕地向孝靜帝請罪。過了三天,高澄便把東魏孝靜帝囚禁在含章堂,把荀濟等在街市上油炸了,之後高澄又回到晉陽。 當初,荀濟年輕時住在江東,他學識淵博,善於詩文,與梁武帝蕭衍是布衣之交。他知道梁武帝心懷大志,但心裡不服氣,常對人說:「如果蕭衍要造反篡位,我將在盾鼻上磨墨寫檄文聲討他。」梁武帝很氣憤,到他即位後,有人舉薦荀濟,梁武帝說:「這人常做違犯習俗的事,喜歡講反對意見,不可以用。」荀濟上書梁武帝,勸他不要崇信佛法,佛塔寺院耗費太大。梁武帝大怒, 欲斬之。朱異密告之,濟逃奔東魏,澄以為侍讀。及敗,下辯曰:「自傷年紀摧頹,功名不立,故欲挾天子誅權臣。」澄欲宥其死,親問之曰:「荀公何意反?」濟曰:「奉詔誅高澄,何謂反邪?」遂烹之。 九月,梁師堰泗水,以攻東魏之彭城。冬十一月,東魏行台慕容紹宗擊敗之,獲蕭淵明。 梁主命侍中羊侃與淵明堰泗水於寒山,以灌彭城。俟得彭城,乃進軍與景掎角。堰成,東魏徐州刺史王則嬰城固守,侃勸淵明乘水攻之,不從。諸將與議軍事,淵明不能對,但云「臨時制宜」而已。 東魏遣大都督高岳救彭城,欲以潘樂為副,陳元康曰:「樂緩於機變,不如慕容紹宗,且先王之命也。」乃以紹宗為東南道行台,與岳、樂偕行。景聞紹宗來,叩鞍有懼色,曰:「誰教鮮卑兒解遣紹宗來?若然,高王定未死邪!」紹宗帥眾十萬據橐駝峴,羊侃勸淵明乘其遠來擊之,不從。侃乃帥所領出屯堰上。紹宗至,攻營,淵明醉不能起,諸將皆不敢出,兗州刺史胡貴孫獨率麾下與戰,斬首二百。東魏兵敗走。 初,景常戒梁人曰:「逐北勿過二里。」紹宗將戰,以梁人輕悍,恐其眾不能支,引將卒謂之曰:「我當陽退,誘吳兒使前, 想把荀濟殺掉。朱異密告了荀濟,荀濟逃奔到東魏,高澄讓他任侍讀。到他們謀劃除掉高澄的事敗露以後,荀濟被關進牢獄,在獄中時有人為他辯白說:「荀濟對自己的衰老感到悲哀,功名還沒建立,因此想挾天子殺權臣。」高澄想寬宥荀濟,免他死罪,親自問荀濟:「荀公為什麼要謀反?」荀濟回答道:「我奉詔令殺高澄,怎麼能說是謀反呢?」於是高澄下令把荀濟油炸了。 九月,梁朝軍隊築水壩堵泗水,用來攻東魏彭城。冬十一月,東魏行台慕容紹宗打敗梁軍,抓住了蕭淵明。 梁武帝命令侍中羊侃和蕭淵明在寒山附近築堤壩,堵泗水,用來灌淹彭城。待取得彭城後,便進軍與侯景的軍隊形成分兵夾攻之勢。堤壩修成了,東魏徐州刺史王則環城固守,羊侃勸蕭淵明趁水勢進攻,蕭淵明不採納羊侃的意見。眾將領與蕭淵明商量軍事形勢,蕭淵明不能做出決斷,只是說「到時再根據形勢採取相應的措施」罷了。 東魏派遣大都督高岳率兵救援彭城,並想讓潘樂擔任副將,陳元康說:「潘樂隨機應變的能力弱,他不如慕容紹宗,況且讓慕容紹宗去對付侯景是先王高歡的命令。」東魏就讓慕容紹宗任東南道行台,與高岳、潘樂一起前往。侯景聽說慕容紹宗來了,手敲打著馬鞍,臉上有懼怕的神色,說:「誰教高澄這鮮卑小兒懂得派遣慕容紹宗來呢?如果是這樣,高歡一定還活著。」慕容紹宗率十萬兵馬占領了橐駝峴,羊侃勸蕭淵明趁慕容紹宗遠道而來,在人困馬乏時進攻他們,蕭淵明不聽從羊侃的意見。羊侃便率領他的部隊駐紮在新修好的堤壩上。慕容紹宗率軍來到,攻打梁朝軍隊的營壘時,蕭淵明還醉臥在床上起不來,各位將領都不敢出去迎戰,兗州刺史胡貴孫獨自率領他的部屬迎戰東魏的軍隊,殺了二百多名東魏士卒。東魏軍隊遭到失敗逃走了。 當初,侯景曾告誡梁朝的人說:「追趕潰敗的兵不要超過二里地。」慕容紹宗將要發動攻擊時,認為梁朝士兵輕巧靈活,又很勇敢,擔心他的士卒在戰場上支撐不住,便把將領士卒叫到跟前,對他們說:「我們應該假裝敗退,引誘吳國的士兵向前追擊, 爾擊其背。」至是梁人不用景言,乘勝深入。東魏將卒以紹宗之言為信,爭掩擊之。梁兵大敗,淵明,貴孫皆為所虜,失亡士卒數萬人。羊侃結陣徐還。 梁主聞之,驚駭幾欲墜床,嘆曰:「吾得無復為晉家乎!」 初,高澄以杜弼為軍司,問以政要,弼曰:「天下大務莫過賞罰,賞一人使天下之人喜,罰一人使天下之人懼。二事不失,自然盡善。」澄大悅。至是,使弼作檄移梁朝,略曰:「侯景以鄙俚之夫,遭風雲之會,位班三事,邑啟萬家,而離披不已,意亦可見。彼乃授之以利器,誨之以慢藏,使之勢得容奸,時堪乘便。終恐倔強不掉,狼戾難馴,橫使江淮士子,荊揚人物,死亡矢石之下,夭折霧露之中。彼梁主者輕險有素,老耄及之,用舍乖方,廢立失所,矯情動俗,飾智驚愚,毒螫滿懷,妄敦戒業,躁競盈胸,謬治清淨。災異降於上,怨興於下,傳險躁之風俗,任輕薄之子孫。朋黨路開,兵權在外,必將禍生骨肉,釁起腹心。強弩沖城,長戈指闕。徒探雀,無救府藏之虛;空請熊蹯,詎延晷刻之命?外崩中潰,今實其時。」其後梁室禍敗,皆如弼言。 十二月,梁立元貞為咸陽王。 你們從背後打他們。」到這時梁朝人忘記了侯景的告誡,便乘勝追擊得很遠。而東魏的將領們卻按照慕容紹宗的話行動,爭先恐後從背後襲擊梁軍。梁軍大敗,蕭淵明、胡貴孫都被東魏軍隊俘虜,損失和死亡了幾萬名士卒。羊侃擺開陣勢,邊戰邊撤,緩緩而退,終於回到建康。 梁武帝聽說與東魏交戰的慘敗消息,吃驚得幾乎從床上摔下去,感嘆道:「我難道也要落到晉朝那樣的下場?」 在這之前,高澄任命杜弼為軍司,曾詢問他有關政事要點,杜弼說:「天下大事,沒有比賞罰更重要的了,獎賞一個人能使天下人都高興,罰一個人可以令天下人都害怕。這兩方面並施,自然是最好了。」高澄聽了非常高興。到這時,高澄讓杜弼寫檄文送到梁朝,檄文中有這樣一些話:「侯景本是個出身貧賤的鄉俚之夫,他趕上了風雲變幻的際遇,所以位列三卿高位,能對萬戶人家發號施令,他反覆無常,朝三暮四,其用意也是很清楚的。可是你們還授予他兵權,引誘他做壞事,使他得勢能夠行使奸計,乘機實現陰謀。不過你們應該明白,倔強的東西不容易轉身,暴戾的狼不可能馴服,終究會使江淮士子,荊揚人物,死於亂箭飛石之下,喪身於迷霧濕露之中。你們梁朝君主向來輕薄陰險,暮年來臨,任免官員違背原則,廢立太子沒有順序,違背常情煽動俗人,弄巧設詐驚服愚人,滿懷螫毒,卻假裝篤信佛法,心裡想的全是爭權奪利,卻表面上謊稱清淨。上天降下災異,下邊的百姓怨聲載道,他還倡導邪異的風俗,任用言行輕薄的子孫。朋黨泛濫,兵權在外,這樣骨肉之間必然會釀出災禍,心腹之間出現事端。強弩射向都城,長戈指向宮殿。到時候就是像趙武靈王那樣去抓雛鳥吃也是白費,無法補救臟腑的空虛;就是像楚成王那樣請求吃了熊掌再死也無濟於事了,又怎麼能使生命延長片刻呢?你們的朝廷外部分崩離析,內部潰敗不堪,現在實際上就是這種時刻。」後來梁室在禍亂中崩潰,情況都如杜弼所說的那樣。 十二月,梁朝封太子舍人元貞為咸陽王。 侯景遣王偉說梁主曰:「高澄幽元善見於金墉,殺諸元六十餘人。河北物情俱念其主,請立元氏一人以從人望。如此則陛下有繼絕之名,臣景有立功之效。」梁主然之,以太子舍人元貞為咸陽王,資以兵力,使還主魏。須度江即位,儀衛以乘輿之副給之。貞,樹之子也。 侯景敗東魏兵於渦陽。 慕容紹宗引軍擊侯景。景輜重數千兩,馬數千匹,士卒四萬人,退保渦陽。紹宗士卒十萬,旗甲耀日,鳴鼓長驅而進。景命戰士皆被短甲,執短刀,入東魏陣,但低視斫人脛馬足。 東魏兵遂敗,紹宗奔譙城。裨將斛律光、張恃顯尤之,紹宗曰:「吾戰多矣,未見如景之難克者也。君輩試犯之。」光等被甲將出,紹宗戒之曰:「勿度渦水。」二人軍於水北,光輕騎射之,景謂光曰:「爾求勛而來,我懼死而去。我,汝之父友,何為射我?汝豈自解不度水南,慕容紹宗教汝也。」光無以應。景使其徒田遷射光馬,洞胸。光易馬隱樹,又中之,退入於軍。景擒恃顯而舍之。光走入譙城,紹宗曰:「今定何如?而尤我也?」段韶潛於上風縱火,景帥騎入水,出而卻走。草濕火不復然。 魏以鄭穆為京兆尹。 侯景派遣王偉到建康遊說梁武帝說:「高澄把元善見囚禁在金墉,殺死了元氏家族中的六十多個人。河北百姓的人心都思念他們的君主,請求立元氏家族中的一人為主,以便順從百姓的願望。這樣陛下就有興廢繼絕的美名,我侯景也有立功建業的成就。」梁武帝認為侯景說得有道理,便任命太子舍人元貞為咸陽王,並撥給他軍隊,讓他回到北方入主魏國。待元貞渡過長江,登上王位,按僅次於皇帝的規格配備儀仗和衛士。元貞,是元樹的兒子。 侯景在渦陽擊敗東魏的軍隊。 慕容紹宗率領軍隊襲擊侯景。侯景帶數千輛輜重,幾千匹馬,四萬兵士退守渦陽。慕容紹宗有十萬士兵,旌旗鎧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們敲著戰鼓聲勢浩蕩地長驅直入。侯景命令戰士們都披短甲,持短刀,進入東魏軍隊的陣營,他們只是低頭而視,專砍東魏士兵的小腿和馬腿。 東魏軍於是潰敗了,慕容紹宗逃往譙城。他的副將斛律光、張恃顯指責他作戰不利,慕容紹宗說:「我打的仗多了,沒有遇到像侯景這樣難以戰勝的。你們試著進攻一下。」斛律光、張恃顯等披上鎧甲要出戰,慕容紹宗告誡他們說:「不要渡過渦水。」他們把軍隊駐紮在渦水北邊,斛律光輕騎用箭射侯景,侯景對斛律光說:「你為求功勳而來,我因為畏懼死而離開。我是你父親的朋友,你為什麼用箭射我呢?你哪裡懂得不可渡過渦水到南邊來的道理,一定是慕容紹宗教你的。」斛律光無言以對。侯景讓他的部下田遷用箭射斛律光的馬,箭穿透了斛律光馬的胸膛。斛律光換了一匹馬,躲到一棵樹的後面,可田遷的箭又射中斛律光的馬,斛律光便退回了軍營。侯景活捉張恃顯又把他放走了。斛律光回到譙城,慕容紹宗說:「現在你決定怎麼辦?還指責我嗎?」段韶潛到上風放了大火,想火燒侯景的軍隊。侯景率騎兵進入渦水,出來然後又撤退了。因為草濕,火沒有繼續燃燒起來。 西魏任命鄭穆為京兆尹。 魏岐州久經亂,刺史鄭穆初到,有戶三千。穆撫循安集,數年至四萬餘戶。考績為諸州之最。宇文泰擢為京兆尹。 西魏的岐州久經戰亂,刺史鄭穆剛到那裡時,只有三千戶人家。鄭穆逐家逐戶撫慰安置,幾年以後居民達四萬多戶。經考查,他的政績在各州中最好。於是宇文泰把他提升為京兆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