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抄釋 · 朱子抄釋卷二
明 呂楠 撰
太極,理也;動靜,氣也。氣行則理亦行,二者嘗相依而未嘗相離也。釋以太極為理,動靜為氣,恐涉支離,非周子本義。
太極生陰陽,理生氣也。陰陽既生,則太極在其中,理復在氣之內也。釋說氣有理,是說理生氣,恐未穩。
問:「昨謂未有天地之先,必是先有理,如何?」曰:「未有天地之先,畢竟也只是理。有理便有這天地,有理便有氣流行,發育萬物。
釋理在天地及氣流行之先,恐未然,畢竟是氣即理也。」
「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是氣不是道,所以為陰陽者,乃道也。釋此恐依夫子易中之說,是
論天地有心無心。曰:「若果無心,則須牛生出馬,桃樹上發李花,他又卻自定。」程子曰:以主宰謂之帝,心便是他主宰處,所以謂天地以生物為心。天地別無句當,只是以生物為心。釋天地所到處,便可見他的心事。橫渠說:「天左旋,日月亦左旋。日月行得遲,故恰似右行。」看來說得極是,只恐人不曉。
釋:橫渠之說,亦非杜撰。夫子嘗曰:「天與水違行,故水東流,則天之西行可知。」此便是陰陽往來、晝夜更代之理。
或疑百川赴海而海不溢。曰:「蓋是乾了,有見海中作旋窩,水皆注入去者。」釋。若海溢,則水必不西出,可以占天運矣。
天地是體,鬼神是用。鬼神只是陰陽二氣往來屈伸,如春夏是神,秋冬是鬼;晝是神,夜是鬼;息底是神,消底是鬼;生是神,死是鬼;鼻息,呼是神,吸是鬼;語是神,默是鬼。釋:解此,千神百鬼皆可通矣。故學必精義入神可。
魂者,氣之神;魄者,體之神。淮南子注謂:魂,陽神也;魄,陰神也。此語說得好。釋:觀語默,亦可見鬼神。
人之能思慮計劃者,魂之為也;能記憶辨別者,魄之為也。釋。即圓者動,方者靜之意。
寤寐者,心之動靜也。有思無思者,又動中之動靜也。有夢無夢者,又靜中之動靜也。但寤陽而寐陰,寤清而寐濁,寤有主而寐無主,故寂然感通之妙,必於寤而言之。釋即寤可以觀神,即寐可以觀鬼。
陳舉謝氏歸根之說。先生曰:「歸根本是老氏語,畢竟無歸。如這花落便無了,豈是歸去那裡,明年復來這枝上。」問:「人死時,這知覺便散否?」曰:「不是散,是盡了。氣盡則知覺亦盡。」釋:「以此知老佛歸根、輪迴之說皆非。」
陳復之問:祖宗是天地間一個統氣,因子孫祭享而聚散。曰:「這便是上蔡所謂要有便有,要無便無。子孫這身在此,祖宗之氣便在此。他是有個血脈通貫,所以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
釋只是心感應。
先生曰:有天地之性,有氣質之性。天地之性,則太極本然之妙,萬殊之一本者也。氣質之性,則二氣交運而生,一本而萬殊者也。釋無氣質則無天地之性,氣質靈聚處,便是天地之性。
伊川先生說話,如性即理也一語,直自孔子後,惟是伊川說得盡。這一句便是千萬世說性之根基。釋伊川說性即理固盡,然性又離氣說不得,
才說性,便已不是性也。蓋才說性時,便是兼氣質而言矣。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蓋只說得個天道,下性字不得。所以子貢曰:「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
釋此可見性自氣稟而有。蓋氣即人之成形,其靈湛結聚處為心,心之所生者善處即性。
天命之性,若無氣質,卻無安頓處。釋此卻明白。
論天地之性,則專指理而言;論氣質之性,則以理與氣雜而言之。釋此卻未然,恐涉支離。
人性雖同,氣稟不能無偏重,唯陰陽合德,五性全備,所以中正而為聖人也。釋此亦可觀。性善。問:「孔子曰性相近,孟子曰性善。」先生曰:「孟子論性,指本然之理而言,理無不善。夫子言性,就人生氣稟而言,不能無差,故曰性相近。然人能因其相近而復其初,本然之理,人皆有之,何嘗不善?所謂上智與下愚不移者,以其困而不學,故不可移,若勉強盡力,豈有不可移之理?釋孟子之言性善,本於性相近之言。蓋天地間除是上智下愚移不得,其餘性皆相近,可習而至,可以見性善也。夫上智下愚,數百年之內,千萬人之中,止一二人耳。若相近之性,無人不然,故曰性善。韓愈原性本自好,但言三品處欠個氣字。孟子論性善下頭也少一氣字,所以起後儒紛紛之論。
釋無氣難說性三品之言,因上智下愚而生,然不知夫子立言之意,本為性善也。」
問性。曰:「程子言: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張子言: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自古論性,至程張方始明備。釋性,即氣之靈明精粹處,由心而生者也。諸子言之皆未然。」
亞夫問:「氣質之說,起於何人?」先生曰:「此起於張程。熹以為極有功於聖門,有補於後學,讀之使人深有感於張程,前此未曾有人說到此。」韓退之說三品,孟子說性善,荀子說性惡,揚子又說性善惡混。使張程之說早出,則諸子之說泯矣。
釋程張說性,雖比諸子明白,然恐還不是孔孟說性之初意。
心,譬水也;性,水之理也。性所以立乎水之靜,情所以行乎水之動,欲則水之流而至於泛濫也。才者,水之氣力所以能流者,然其流有急有緩,則是才之不同。釋心,譬如一池水之中央澄湛處,其靈覺皆自心中起者,性也。
道夫問「性出於天,才出於氣」。曰:「性是形而上者,氣是形而下者。形而上者,全是天理;形而下者,只是那渣滓。至於形,又是渣滓至濁者也。」釋:「此天與氣為二,則才與性又二物矣。」亦未然。潘時舉問:「持其志,無暴其氣處。古人在車聞鸞和,行則有佩玉,凡此皆所以無暴其氣。今人既無此,不知如何而為無暴?」先生曰:「凡人多動作,多笑語,做力所不及底事,皆是暴其氣。今學者須事事節約,莫教過當,此便是養氣之道也。」
釋「雖無暴其氣,亦須用志」。
鄭昭先問「夜氣、平旦之氣」。曰:「這一段,其所主卻在心。熹嘗謂只有程先生曰:夜氣之所存者,良知也,良能也。諸家解注,惟此說為當。」釋人慾煩擾,後亦一歇,便見夜氣之美。
吳知先問:「何以養得平旦之氣,到終日常恁地清?」曰:如何養得他?即是操存得個心,使不為事物所撓動,故雖終日也似平旦,雖事物恁地煩撓,此氣自清。釋只是心作主得,所謂定而後能靜也。「浩然之氣」,孔子有兩句說盡了,曰:「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
釋故集義則生此氣。
竇文卿問:「心中湛然清明,與天地相流通,此是仁否?」先生曰:「湛然清明時,此固是仁義、禮、智統會處。今人說仁,都是把做空洞底物看,卻不得。」釋湛然清明時可觀仁。
天地以生物為心,人中間包得許多生氣,自是惻隱。釋仁為萬善之長,故仁者人也。「人而不仁,生意息矣」。
學者須是求仁。所謂求仁者,不放此心。聖人亦只教人求仁,蓋仁、義、禮、智四者,仁足以包之。若是存得仁,自然頭頭做著,不用逐事安排,故曰:「苟志於仁矣,無惡也。」
釋仁若存得了,就與天地同體,觸處生意流行矣。
問:「人而不仁,如禮樂何?」曰:「不仁便都恁地麻木了,都不知痛癢,雖禮樂恁地好,也不奈何。」釋禮樂本是仁作。
周莊仲問:「好仁惡不仁,還有優劣否?」先生曰:「略有之。」好仁者,自是有一般人資稟較寬和溫厚;惡不仁者,自是有一般人資稟較剛果決烈,然而皆可謂之成德。釋此恐只是一般。蓋能好仁,必惡不仁,能惡不仁,必好仁,故夫子單言用力於仁。
禮是仁之藏,智是義之藏。釋三百三千無非仁,剖判是非,義在其中矣。人多說性,方說心。熹看來,當先說心。古人制字,亦只先製得個「心」字。性與情皆從心。
釋性從心生,情從心動。
仁、義、禮、智,性也;惻隱四端,情也。包性情者,心也。故橫渠曰:「心,統性情者也。」孟子亦曰:「仁、義、禮、智根於心。」又曰:「惻隱之心,羞惡之心。」以此見心實統此性情也。釋「收放心」者,因性情之盪也。學者吃緊是理會這一個心,那紙上說底,全靠不得。
釋亦有取紙上說底理會了心者,故苟有事於心,無處非理會之地。
志是心之所向,意又是志之支腳。橫渠云:「志公而意私。」情是心之發動處,志意皆屬之情。
問「九容九思」。曰:「即此便是涵養本原。這裡不是涵養,更將甚物涵養?」釋涵養,雖離此九不得,必須協於克一。
論敬之與誠,曰:「敬是執持之意,誠是真實之名。敬則自始到終,皆須著力。」誠須是物格知至,然後意思念慮自是真實,強安排不得也。
釋雖敬,亦須先要知味,方肯敬。
楊子順問:「周先生云:一者,無欲也,比伊川主一之謂敬,如何?」曰:無欲與敬,敬字分外分明。要之,持敬頗似費力,不如無欲瞥脫。釋無欲固是好,怎能便無欲?其先須有功。
漢儒反經合道之語,卻說得「經權」兩字分曉。但他說權,遂謂反了經,一向流於變詐為權,則非矣。釋權能合道,雖反經亦不妨,漢儒將亦有所受。
問「致」字之義。曰:「而今略略地中和,也喚做中和。」致字是要得十分中十分和。釋致,如世人言「致產」、「致位」之致,言積累至其極,而為己所有也。問:「性分、命分何以別?」先生曰:「性分是以理言之,命分是兼氣言之。命分有多寡厚薄之不同,若性分則又都一般。此理聖愚賢否皆同。
釋性分若不兼氣說,從何處得來?」
問存心養性先後。曰:當先存心而後養性。養者,養而勿害之謂。性不可言存。釋存心養性,恐不可分先後。才存心便可養性,性亦可言存,成性存存是也。
問「命」字之義。曰:「命謂天之賦與,所謂天令之謂命。然有以氣言者,厚薄清濁之不同;有以理言者,謂仁義禮智之性。」性者,皆天所賦與,故皆曰命。釋若有此二說,與子思之言不合。聖人之道,有高遠處,有平實處。
釋雖高遠處皆平實。
聖賢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戰戰兢兢,至死而後知免。只是大化恁地流行,只得隨他恁地。釋只兢業至死不已,便是無欲間斷,如逝川也。
聖人只是常欲扶豎這個道理,教他撐天拄地。釋全其天地所以付與我者,以及於人,便是能撐柱天地,除是仁人孝子可。聖人千言萬語,只是要知得守得。
釋了此何須多言?
問:「必有關睢、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何也?」曰:「須是自閨門衽席之微,積累到薰蒸洋溢,天下無一民一物不被其化,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不然,則為王莽矣。釋既無一民一物不化,何消又用周官法度?大抵關睢先,而法則次之,不然,徒善不能以自行。」楊至說王詹事守泉,初到任,會七邑宰,勸酒,歷告以愛民之意。出一絕以示之云:「九重天子愛民深,令尹宜懷惻隱心。今日黃堂一杯酒,使君端為庶民斟。」邑宰皆為感動。
釋有如此詩,又本之以德,豈惟可使七宰感動哉?
熹嘗謂今做監司不如做州郡,做州郡不如做一邑,事體卻由自家。監司雖大於州,州雖大於邑,然事都被他下面做翻了,上面如何整頓?釋若用心為民,大亦可,小亦可。不然,大固不可,小尤不可。
運使本是愛民之官,今以督辦財賦,反成殘民之職。提刑本是仁民之官,今以經總制錢,反成不仁之具。釋但有濟民之心,仁愛便能行乎其間。為政必有規矩,使奸民猾吏不得行其私,然後刑罰可省,賦斂可薄。所謂以寬為本,體仁長人,孰大於此者乎?
釋善法兼濟可。
王季海當國時,好出人罪,以積陰德。熹嘗謂,雖堯、舜之仁,亦只是罪疑惟輕而已。豈有不疑而強欲輕之乎?釋「縱惡人以戕良善」,陰德安在?季海出人,亦是為己之私心。
問:「若經世一事,向使先生見用,其將何先?」曰:「只是隨時。」問:「今法亦有弊而當更者。」曰:「亦只是就其中整理。」釋就中整理,便是經濟手段。
為政如無大利害,不必議更張。議更張,則所更之事未成,必哄然成擾,卒未已也。釋此己日乃革之之意。若更張者,不是徼利,便是好名。陳安卿問:「律起何時?」曰:「律是從古來底,逐代相承修過,今也無理會了。但是而今那刑統,便是古律,下面注底,便是周世宗造。」
釋自堯舜設士以來,即有律,如五刑、五流、鞭朴、金贖,萬世不能改也,但逐代有增益耳。惟仁主能損律。漢高之三章,是
當官勿避事,亦勿侵事。釋若不避事,盡有事干,奚暇侵事?侵事者,反避事也。自古救荒,只有兩策:第一是感召和氣,以致豐穰;其次只有儲蓄之計。若待他飢餓時理會,更有何策?
釋感召和氣,固無荒可救。若儲蓄,亦是備荒事。救荒是無前二者,方可雲救,恐亦有策。
直卿言:辛幼安帥湖南,賑濟榜文祇用八字:「劫禾者斬,閉糶者配。」先生曰:「這便是他有才。此八字若做兩榜,便亂道。」又曰:「要之只是粗法。釋不求劫禾之故,而斬劫禾之人,雖謂之不酷,吾不信也。」黃直卿言:「廖子晦作宰,不廷參,當時忤了上位,但此一節最可服。」先生曰:「廷參固不是,然待上位來爭到這裡,也不是。」
釋:「不待爭到為不是。若有舊規而不廷參,恐亦不是。」
今朝士見宰相,只是客禮,見監司、郡守,如何卻降階?釋:「內外之體,自昔為然。朝士近天子,宰相得以行其讓;郡守遠王畿,監司得以立其體。」
先生嘆息云:「今日不能制民之產,已自不是。民自去買田,又更收牙稅,是甚說話!」古人禁人聚飲,今卻張官置吏,惟恐人不來飲。如此,卻何以責人廉遜?釋:「此意行,可以觀先王之仁其民,如之何不家給人足也!」
朋友言某官失了稅簿。先生曰:「此豈可失了!此是根本,無這個後,如何稽考?所以周公建官,便皆要那史。所謂史,須是掌管那簿底。」
釋:「後世內而大小九卿,皆設司務、典簿等官,外而省、府、州縣,皆設經歷、簿、史等官,其意深矣。」
先生曰:「熹在同安時,每點追稅,必先期曉示,以一幅紙截三片,作小榜子遍貼云:本廳取幾日點追某鄉分稅,仰人戶知悉。只如此,到限納者紛然。只是一個信而已。」釋:「先生信在言前,故言出而人從。」
陳安卿問:「橫渠復井田之說如何?」先生曰:「這個事熹皆不曾敢深考。而今只是差役,尚有萬千難行處。莫道要奪他田,他豈肯?」釋:「只就差役中自有一樣井田法,不待區畫。又橫渠說必須乘時。」先生論兵,曰:「今日朝廷盡力養兵,而兵常有不足之患。自兵農既分之後,其所費卻是無日不用兵也。
釋政在養農,便省養兵,農不足則兵有餘。」
人言仁不可以主兵,義不可以主財。熹謂惟仁可以主兵,義可以主財。釋:「朱子探本之言。」
屯田須是分而屯之。統帥屯甚州,總司屯甚州,漕司屯甚州,上面即以戶部尚書為屯田使,使各考其所屯之多少以為殿最,則無不可行者。今則不然,每欲行一文字,則經由數司籤押,各相牽制,事何由成?
釋:大抵只要人存管。屯與田畯亦同,治得民田,便治得屯田。
朱滾問選擇將帥之術。曰:當無事之時,欲識得將,須是具大眼力。如蕭何識韓信,方得國家中興。張、韓、劉、岳突然而出,豈平時諸公所嘗識者?釋:素有為天下得人之心者,眼力方高。監司薦人後犯贓罪,須與鐫三五資,方始得他痛。今都不損他一毫。
釋:此在用監司者已非其人,故上下內外相恕也。
今天下事,只礙個失人情,便都做不得。蓋事理只有一個是非。今朝廷之上,不能辨別這是非,如宰相固不欲逆上意,上亦不欲忤宰相意。今聚天下之不敢言是非者在朝廷,又擇其不敢言之甚者為台諫,習以成風,如何做得事?釋:晚宋削弱根本如此,可不畏乎!
如今未論人會學,吃緊自無人會教。所以明道先生欲得招致天下名儒,使講明教人之方。其德行最高者,留以為太學師,卻以次分布天下,令教學者。須是如此,然後學校方成次第也。
釋此治化之本。
自古聖賢,自堯、舜以來,便說個「敬」字。孔子曰「修己以敬」,此是最緊要處。釋蘇子瞻譏朱光庭何時打破這個「敬」字,則堯、舜至孔子皆非矣。問「夫子溫、良、恭、儉、讓」。先生曰:「最是要看得此五字是如何氣象,深體之於我,則見得聖人有不求人而人自即之底意思。今人自請舉以往,並是求人,雖做到宰相地位,也是恁地。釋以後世自請舉字發揮夫子五字,更明切。」仁、智雖一,然世間人品所得,自有不同。顏子、曾子,得仁之深者也;子夏、子貢,得智之深者也。如程門之尹氏則仁勝,上蔡則智勝。
釋終是仁可以兼智。
學者須要有廉隅牆壁,便可擔負得大事去。如子路,世間病痛都沒了。釋只是一忠信故。
蔡行夫問顏子「不遷怒,不貳過」。先生曰:「此是顏子好學之符驗如此,卻不是只學此二事。顏子學處,專在非禮勿視、聽、言、動上。」釋:「二事皆在四句上做,恐不可小二事也。」黃直卿問:「程子云曾點、漆雕開已見大意,如何?」曰:「開更密似點,點更規模大,開尤縝密。」
釋此卻是自二子象貌上看,畢竟詠與信處有個著落。
林學蒙。正卿問:「曾點只從高處見破,卻不是次第做工夫來。」先生曰:「熹以為與莊子之徒相似。釋:點之學,流而為周,故夫子因其言志,始與而終。抑
曾子與曾點,父子之學自相反,一是從下做到,一是從上見得。釋此便是參。克肖之善,雖非蓋前之愆,亦類喻父於道矣。」或問曾子三省。先生曰:「此是他自見得身分上一個欠闕處,卻將三者日省之。若今人欠闕處多,卻自不曾知得。
釋曾子自知所不足者,此三事。人之為功,當取其意,省其病,不可泥其事。
自孔子之後,得聖人之心者,惟曾子、子思、孟子而已。釋曾子傳之真,故思、孟皆得其道,少偏倚。如子夏、商瞿輩,其徒便支離矣。」
問:「孟子亦戰國氣習否?」曰:「三代人物自是一般氣象,春秋人物又是一般氣象,戰國人物又是一般氣象。釋若孔、孟,自超出風氣之外。孟子、莊子文章皆好。列子在前,便有迂僻處。左氏亦然,皆好高而少事實。
釋以孟子同莊、列文字並論,恐失之雜。」
先生曰:「左傳、國語,惟是周室一種士大夫,說得道理大,故細密。這便是文、武、周、召在王國立學校,教得人恁地,惟是周室人會恁地說。」釋文、武、周、召初意,豈為是說哉?
唐子西云:「自漢而下,惟有個子房、孔明耳。而子房尚黃、老,孔明喜申、韓。」也說得好。子房分明是得老子之術,其處己謀人,皆是孔明手寫申、韓之書,以授後生,而治國以嚴,皆此意也。
釋張、葛學雖不同,用亦相似。
子房事業都是黃、老,凡事放退一步,若不得那些清高之意來緣飾遮蓋,則其從衡詭譎,殆與陳平輩一律爾。釋子房之志忠貞,其詭譎,智也。
召平高於四皓。釋四皓定一儲,亦何貶於平?
董仲舒所立甚高,後世之所以不如古人者,以道義功利關不透耳。釋孔門去富貴,處貧賤,義正如此。
問諸葛孔明出處。曰:「曹操自是賊,既不可從,孫權又是兩間底,劉表、劉璋之徒皆了不得,只有蜀先主名分正,可與有為,故止得從之也。」
釋孔明出處固甚正,但作用不似伊、周。
武侯有王佐之心,道則未盡,自比管、樂,非謙。釋此亦善說。武候問:「老子之道,曹參、文帝用之皆有效,何故以王、謝之力量,反做不成?」先生曰:「王?、謝安又何曾得老子妙處?然謝安又勝王導。石林說王導只是隨波逐流底人,謝安卻較有建立,也煞有心於中原。此說也是。但謝安也被這清虛絆了,都做不得。」釋曹參、文帝恐非專學老子。王、謝若得老子妙處,當更如何?周世宗天資高,於人才中尋得個王朴來用,不數年間,做了許多事業。
釋只是無關睢、麟趾之意,便弱。
淵明所說者莊、老,然卻簡古。堯夫辭極卑,道理極密。釋陶、邵亦可謂見大意。
「仲舒本領純正。文中子論治體處,高似仲舒,而本領不及;爽似仲舒,而純不及。釋文中子本亦自好,其不純處,學者誤入之言也。」義剛曰:「韓公雖有心學問,但於利慾之念甚重。」先生曰:「他也是不曾去做工夫。他於外麵皮殼子上都見得,只是不曾向裡面省察,不曾就身上細密做工夫。
釋韓子只是好文甚,故其道微。」
道夫問:「伊川於毛公,不知何所主而取之?」曰:「程子不知何所見而然。嘗考之詩傳,其緊要處有數處。如關睢所謂:夫婦有別,則父子親;父子親,則君臣敬;君臣敬,則朝廷正;朝廷正,則王化成。要之,亦不多見,只是其氣象大概好釋。毛萇有聞之士,
鄭康成也可謂大儒。他考禮名數,大故有功,事事都理會得。如漢律令亦皆有注,盡有精力。」又曰:「東漢風俗,諸儒煞好。盧植也好釋。」以康成為大儒,恐非夫子所謂君子儒。若盧植,又有得其大者意。問本朝人物。曰:「韓范規模大,又粗了。溫公差細密,又小低。」曰:「看本朝諸公,如範文正差勝否?」曰:「畢竟許多人物都不似聖賢地位,粗處又粗,細處又細。」
釋:「粗,只是不可放過者放過;細,是可放過者不放過。」
問:「東坡、韓公如何?」先生曰:「平正不及韓公。東坡說得高妙處,只是說佛,其他處又皆粗。」又問:「歐公如何?」先生曰:「淺。」久之,又曰:「大槩皆以文人自立。」釋:「既是文人自立,良是,可勿論其粗淺矣。」蜚卿問荊公與坡公之學。曰:「二公之學皆不正,但東坡之德行那裡得似荊公?東坡初年若得用,未必其患不甚於荊公。但東坡後來見得荊公狼狽,所以都自改了。」
釋。謂荊公有德行,恐誤看也。古之三德、六德者,皆有用而無害。
「立之說,君子和而不同,如溫公與范蜀公議論不相下之類。不知小人同而不和,卻如誰之類?」先生曰:「一如呂吉甫及王荊公是也。」陳了翁平生於取捨處看得極分明,從此有入,凡作文字,多好言此理。
釋。了翁有志於仁。
問:「東萊之學如何?」曰:「合陳君舉、陳同父二人之學問而一之。」釋。此恐是先生未友伯恭之前語。君舉之考究,同父之利慾,伯恭未必然也。
撫學有首無尾,婺學有尾無首,潭學首尾皆無,只是與人說
江西之學只是禪,浙學卻專是功利。
浙間有一種學,又是得江西之緒餘,只管教人合眼端坐,要有所見,然後謂之悟,此大可笑。
陸子靜說良知良能、擴充四端之類,不可謂之不是。然求本而遺末,其弊至於合理會底事都理會不得,遇事無所依據。釋子靜遺害不小。
問:「伊川因何而見道?」曰:「他說求之六經而得,但他是於濂溪處見得個大道理,占地位了。釋濂溪是他的指點,六經是他自尋得。」伊川好學論,十八府作。明道十四五便學聖人,二十及第,出去做官,一向長進。定性書是二十二三時作,是時游山許多詩甚好。
釋固是天資好,亦是起初不曾錯用功得。
義剛曰:「前輩也多是背處做幾年方成。」先生曰:「也有不恁地底。如明道自是二十歲及第,一向出來做官,自恁地便好了。」釋義剛背地做工,只是為記誦文辭之學耳。
若天資大段高,則學明道;若不及明道,則且學伊川、橫渠。釋雖天資高者,亦當自嚴毅方正入。
問:「明道可比顏子,伊川可比孟子否?」曰:「明道可比顏子。」孟子才高,恐伊川未到孟子處。然伊川收束檢制處,孟子卻不能到。
釋:孟子比伊川,終是大且熟也。
橫渠說做工夫處,更精切似二程。釋:亦有不似伊川之近處。
而今看文字,古聖賢說底不差;近世文字,惟程先生、張先生、康節說底不差,至如門人之說,便有病。釋:從行過處說更不差。
看道理不可不子細。程門高弟如謝上蔡、游定夫、楊龜山,下稍皆入禪學去。釋:如尹彥明,卻立得定,真子路之亞也。
范淳夫純粹精神短,雖知尊敬程子,而於講學處欠闕。釋:既精神短,講學欠闕,又焉得純粹?恐只是資質溫厚耳。
先生曰:「尹和靖從伊川,半年後方得見西銘、大學,不知那半年是在做甚麼?想見只是且教他聽說話。」曾光祖云:「也是初入其門,未知次第,驟將與他看未得。」先生曰:「豈不是如此?」釋:只觀公明宜三年讀書,便見彥明事。
龜山只要閒散,卻好讀書。如尹和靖便不讀書。釋:此恐誤看【【【尹子】】】,尹子真讀書者也。
論及龜山,曰:「將樂人性急粗率,龜山卻恁寬平,此是間出。然其粗率處,依舊有風土在。」釋:直是孔、孟、周、程出乎風土外矣。文定從龜山求書見上蔡,畢竟文定之學,後來得於上蔡者為多。
釋後學多好就己之資質從師,故其所得不如古。
游定夫夾雜王氏學,當時王氏學盛行,熏炙得甚廣。釋定夫亦好新奇,自程門出,而猶為王氏惑,況其他乎?
呂與叔惜乎壽不永,如天假之年,必所見又別。程子稱其「深潛縝密」,熹若只如呂年,亦不見得到此田地矣。釋與叔見得卻真,下手便先克己。羅仲素先生嚴毅清苦,殊可畏。
釋只清苦便是實學。
李延平先生初間也是豪邁底人,到後來也是磨琢之功。在鄉不異於常人,終日無疾言遽色。李先生真箇是如此。釋:延平求仁之功切。
問延平先生言行。曰:「他卻不曾著書,充養得極好。凡為學,也只是恁地涵養將去,初無異義。只是先生睟面盎背,自然不可及。」釋:有所得者,文字自寡。
明道教人靜坐,李先生亦教人靜坐。看來,須是靜坐,始能收檢。
釋:靜坐固好,然不可一向溺著,亦有弊。故「夫子褻裘,短右袂」。
敬夫最不可得,聽得說話,便肯改。釋:只此,便喜聞過矣。
南軒見識純粹,踐行誠實,使人望而敬畏之,熹不及也。釋:朱夫子遜友如此,安得不至於道?
南軒疾革,定叟求教。南軒曰:「朝廷官爵,莫愛他底。」一朋友在左右,扶掖求教。南軒力疾謂之曰:「蟬蛻人慾之私,春融天理之妙。」語訖而逝。釋:即此可以觀易簀結纓之象矣。
熹舊時亦要無所不學,禪、道、文章、楚詞、詩、兵法,事事要學。一日,忽思之曰:「且慢,我只個一渾身,如何兼得許多?」自此逐時去了。
釋:此等亦快有根子,斬不盡,便被他終身纏繞。
熹當初講學也,豈意到這裡,幸而天假之年,見得許多道理在這裡,今年便覺勝似去年,去年便覺勝似前年。釋:勝處當求,未知是甚的物事,亦似志學立不惑邪?
季通理會樂律,大段有心力,看得許多書,也是見成文字。如史記律曆書,自無人看到這裡。他近日又成一律,要盡合古法。釋:看器數,只是不泥便好,蓋其大本元不在是也。亡其本而專攻乎末,雖古律亦無益。
或勞先生人事之繁,先生曰:「大凡事只得耐煩做將去,才起厭心,便不得。」
先生修書,語人曰:「熹便是被這事苦,因思若不如此用心,便不是自強不息了。」釋:若被這事苦,便起厭心了。大抵不要緊俗事,亦須使之不近,身來方有立處。
有一朋友微諷先生云:「先生有天生德於予底意思,卻無微服過宋之意。」先生云:「熹又不曾上書自辨,又不曾作詩謗訕,只是與朋友講習古書,說這道理,更不教做,卻做何事?」
釋雖為其所當為,外議亦可省察,故曰「知風之自」。
問:「楊、墨之道與佛、老如何?」曰:「楊朱即老子弟子。人言孟子不辟老氏,不知辟楊則老、莊在其中矣。
莊周、列禦寇亦似這曾點底意思,他也不是專學老子,吾儒書他也看來不知如何,被他瞥見這物事,便放浪去了。而今禪學也是恁地。」釋「索隱行怪」,後世有述,可知存心為學矣。
莊子如說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甚善。釋易道仁義,不止陰陽,春秋多貴王賤伯。
老子中有仙意,釋此恐非朱子之語,審有之,非所以教後學也。
老子之學,魂常養魄,故不耗散而水火交。釋此解與上仙意之語,亦恐非所以立教。
因說參同契,曰:「他之法,只是以神運此精氣,結而為丹。」其說甚異。釋:此與說老子魂養魄之意同。
自漢以來,專用黃老。東晉時,佛法漸盛,大率卻祖老莊。迨達磨入中國,然後一切掃蕩,直指人心,而諸子百家一切俱廢。
釋:惟正道無人主張,故異端自熾。文武成康時,尋個佛那得來!
問:昔見遺書雲,釋氏於「敬以直內」則有之,「義以方外」則未也。道夫於此未安。先生笑曰:「前日童蜚卿正論此,以為釋氏大本與吾儒同,只是其末異。熹與之言,正是大本不同。釋:大本不同,良是。若謂佛有敬以直內」,恐誤記也。
佛說萬理俱空,吾儒說萬理俱實。
佛經中惟楞嚴咒說得最巧,釋於異端,但取其言,便遺害。
當初佛學只是說無存養底工夫,至唐六祖始教人存養工夫。
釋:六祖存養者,不是吾儒存養。
歐公常言「老氏貪生,釋氏畏死」,其說亦好。氣聚則生,氣散則滅,順之而已。釋、老則皆悖之者也。釋:歐言極明白,果與「夕死可矣」、「罔生倖免」,以及「夭壽不貳」者異矣。
聖門只說為仁,不曾說知仁。上蔡一變而為張子韶。上蔡所不敢衝突者,張子韶出來盡衝突了。近年陸子靜又衝突出張子韶之上。釋:程子云:「學者於異端,當如淫聲美色以遠之。」上蔡卻忘了,故遺下。張。陸、游、楊、謝三君子初皆學禪,後來余習猶在,故學之者多流於禪。游先生大是禪學。
釋:惟尹氏之學有功於程門多。
大扺學問須是警省,且如瑞岩和尚每日常自問:「主人翁惺惺否?」又自答曰「惺惺」。今時學者卻不能如此。釋:才取瑞岩,便有流弊。
熹向與子靜說話,子靜以為意見。熹曰:「邪意見不可有,正意見不可無。」釋:陸氏終近禪。
時舉問孟子好辨。曰:「當時如縱橫刑名之徒,卻不管他,蓋他只壞得個粗底。若楊、墨則害了人心,須著與之辨也。」釋粗者易明易止,深者難曉難通。
朱子抄釋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