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 · 卷十二
譯文
齊煬王宇文憲字毗賀突,是太祖的第五個兒子。他性情通達聰慧,有器量,雖然年幼,但是神采端莊。開始被封為涪城縣公。少年時和高祖一起學習《詩經》、《左傳》,都能融會書中的精要,理解書中的意旨。太祖曾經賜良馬給各位兒子,任憑他們選擇。宇文憲衹是挑選了一匹毛色不純的馬。太祖問他,他回答說: 「這匹馬的顏色不純,或許有很多出眾的地方。如果跟隨軍隊征戰,馬夫容易辨別。「太祖高興地說:「這個孩子的才智見識不一般,當會成為難得的人才。「後來他跟著太祖在隴上狩獵,經過皇家馬苑,太祖每次見到毛色不純的馬,就會說:「這是我兒子的馬.「命身邊的人捉來馬賜給他。魏恭帝元年,進封為安城郡公。孝閔帝即位後,拜任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世宗即位後,宇文憲任大將軍。武成初年,任益州總管、益寧巴瀘等二十四州諸軍事、益州刺史,進封為齊國公,食邑一萬戶。當初,在平定蜀地之後,太祖因為那裹是位置優越地勢險要的地方,不想派老將駐守那裹,想在自己的兒子中,挑選一人。逐一詢問高祖以下的兒子,誰能去蜀地。都還沒有回答,宇文憲就先請求前往。太祖說:「作為刺史應當安撫眾人治理百姓。不是你能做到的。按照年齡來任命,應該屬於你的哥哥。「宇文憲說:「才能有不同,與年齡大小沒有關係。如果試用了而沒有成效,甘願接受當面欺君之罪。「太祖大喜,但因為宇文憲年齡還小,沒有派他去。世宗遵照太祖從前的意思,所以有這樣的任命。宇文憲當時十六歲,很會安撫人心,他注意為政的方法,眾多的訴訟聚集到他那裹,他都毫無疲倦地審理。蜀地的百姓懷念他,共同立碑頌揚他的仁德。不久他被升為柱國。保定年間,他被召回京師,任雍州州牧。到晉公字文護出兵束伐時,以尉遲迥作為先鋒,圍攻洛陽。字文憲和達奚武、王雄等人駐紮在亡口山。其餘各軍,各自分別把守險要的地方。齊軍幾萬人,突然出現在大軍背後,各路軍隊驚慌失措,都各自退散,衹有宇文憲和王雄、達奚武率軍抵抗。而王雄被齊軍殺死,三軍震驚。宇文憲親自督戰鼓勵,眾人才安定下來。當時晉公宇文護執掌政事,對他極為寵愛信任,在確定對各位將領賞罰的時候,他都參與了決定。天和三年,任命宇文憲為大司馬,兼任小冢宰,仍然擔任雍州州牧。天和四年,齊國將領獨孤永業前來侵犯,盜寇殺死了孔城防主帥能奔達,獻出城池響應齊軍。高祖命宇文憲與柱國李穆率兵從宜陽出動,修築崇德等五座城,斷絕齊軍的運糧通道。齊軍將領斛律明月率兵四萬,在洛水南岸修築營壘。天和五年,宇文憲渡過洛水截擊齊軍,斛律明月逃走。宇文憲追擊,到了安業,經過多次戰鬥後退回。這年,斛律明月又率大軍在汾水北岸修築城壘,向西直至龍門。晉公宇文護對宇文憲說:「到處充滿寇賊,戰馬來往馳騁,使得戰場之間,百姓凋敝。怎麼能夠聽任他們屠殺百姓,而不想法拯救他們。你說該怎麼辦呢?「宇文憲說:「按照我的意思,兄長應該暫且出兵同州,作為威懾,我請求率領精兵在前面,抓住機會攻取。不僅能使邊境安寧,而且也應當另有收穫。「宇文護很贊同。天和六年,宇文護派字文憲率兵兩萬,從龍門出發。齊軍將領新蔡王王康德因為宇文憲的軍隊到來,在夜裹偷偷撤走。宇文憲就向西歸去。隨後將汾水挖開改道,向南淹沒堡壘,再流入齊國境內。齊軍認為攻略不會到很遠的地方,於是放鬆了邊境的戒備。宇文憲就渡過黃河,進攻齊國的伏龍等四座城,兩天內全部攻克。又進兵攻擊張壁,攻克了張壁,繳獲了城中的軍用物資,夷平城池營壘。斛律明月當時在華谷,無法援救,向北攻打姚襄城,攻陷了該城。當時汾州又被圍困了好久,救援糧草的道路斷絕。宇文憲派柱國宇文盛運去粟米救濟。宇文憲自己進入兩乳谷,襲擊攻下了齊國的柏社城,進兵姚襄。齊軍環城固守。宇文憲派柱國、譚公宇文會修築石殿城,作為汾州的應援。齊國平原王段孝先、蘭陵王高長恭率大軍前來,宇文憲命令將士布陣迎敵。大將軍韓歡被齊軍偷襲,於是奔走撤退,宇文憲親自督戰,齊軍稍稍後退。正好遇上太陽落山,於是各自收兵。到晉公宇文護被誅殺後,高祖徵召宇文憲入朝,宇文憲摘下帽子跪拜謝罪。高祖對他說: 「天下是太祖的天下,我繼承大業,常常擔心國家敗亡。大冢宰目無君王欺凌主上,將要圖謀不軌,我之所以誅殺他,是為了安定社稷。你是我的同胞兄弟,和我休戚與共,這件事與你沒有關係,何須謝罪。「於是命宇文憲前往宇文護家中,收繳兵符和各種文書。 不久任命宇文憲為大冢宰。當時高祖誅殺了輔臣,親自總攬朝政,正想以政事為先導,以刑法來整治朝政,涉及到自己的親屬,也很冷酷。字文憲既然為宇文護所信任,所以自從天和年間之後,威望和權勢逐漸隆厚。宇文護想要向皇上陳述事情,大都讓宇文憲代為陳奏。其中有些事不妥,宇文憲恐怕受到皇上猜忌,常常婉轉地表達。高祖也完全了解他的心意,所以他才能沒有禍患。但是仍然因為他的威名太大,最終不能平安,雖然遙任冢宰,其實是剝奪了他的權力。 開府裴文舉,是宇文憲的侍讀,高祖經常到內殿,接見他。對他說:「晉公反叛的跡象,朝野上下都知道,朕之所以含淚誅殺他,是為了安定國家,有利於百姓而已。過去在西魏末年失去綱紀,太祖才輔佐元氏;北周建立後,晉公又執掌大權。長期形成的習慣競成為常規,人們還以為法度就該如此。哪有三十歲的天子而被他人控制的。而且從近代以來,還有一個弊端,一旦有過隸屬關係,雙方就以君臣的禮節相待。這是亂世通變的措施,並不是經略國家的治理方法。 《詩經》說:『從早到晚都不要懈怠,以奉事一人。一人,就是衹依託天子而已。你雖然陪侍齊公,但不能像君臣那樣。況且太祖有十個兒子,怎麼能夠都成為天子。你應當用正道來規諫他,以應該遵循的規範和道理勸誡他,使我們君臣親睦,使我們骨肉和洽。不要讓我們兄弟間產生嫌疑。「裴文舉拜首致謝出殿,回來後告訴了宇文憲。宇文憲指著胸口撫著案幾說:「我平素的志願,你還不了解嗎,我衹是竭盡忠節而已,你知道了還有什麼可說的。「建德三年,升爵位為王爵。宇文憲的朋友劉休徵獻給他《王箴》一首,宇文憲很欣賞。劉休徵後來又將這首《王箴》獻給高祖。高祖正在削弱各位皇弟的權勢,非常喜歡這首箴文。宇文憲經常認為兵書繁多,很難找到要旨,就親自裁定為《要略》五篇,到這時上表陳奏給皇上。高祖看後說好。這年秋天,高祖前往雲陽宮,就病倒了。衛王宇文直在京師起兵反叛。高祖召入宇文憲對他說:「衛王叛逆,你知道嗎?」宇文憲說:「我開始不知道,現在才接到詔命。宇文直如果犯上作亂,這就是自取滅亡。「高祖說:「你即刻作為前鋒,我也隨後出發。「字文直不久敗逃。高祖抵達京師,宇文憲和趙王宇文招都入朝拜謝。高祖說:「管叔、蔡叔被殺,周公為宰輔,人心不同,就如同他們的外表。感到慚愧的衹是兄弟親自動干戈,對於我有些不滿足而已。「當初,宇文直心中非常忌恨宇文憲,宇文憲克制住容忍了他。而且因為他是高祖的同母弟弟,常常對他更加友愛尊敬。晉公宇文護被誅殺時,宇文直再三請求殺掉宇文憲。高祖說: 「齊公的心意,我自己很了解,不要再有什麼猜疑。「到文宣皇后去世時,宇文直又密奏說:「宇文憲飲酒吃肉,和平時沒有兩樣。「高祖說:「我和齊王不是一母所生,都不是嫡子,他祇是為我著想,現在也同樣露臂束髮。你應該感到慚愧才對,怎麼可以談論他的是非。你是太后的親生兒子,受到了她特別的慈愛。你衹應當勉勵自己,不要評論別人。「字文直這才不再說什麼。建德四年,高祖打算束伐齊國,單獨和內史王誼謀劃,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後來因為各位皇弟的才略,沒有超過宇文憲的,就告訴了他。宇文憲當即贊同此事。到大軍將要出發時,宇文憲上表獻出自己的財產以贊助軍費說: 「我聽說把握機會適應氣運,理應藉助時機的到來,兼併弱小攻擊愚昧,要憑藉隨機應變的謀略。希望陛下保持和振興聖明,開創大業弘揚教化,順從天意,恢弘武略。才能使兇惡被剪除,天下大同,軍民人心歸附,車軌文字統一。我私下以為龍旗飄動,天網密布,糧草物資,也許需要供給。從前邊境沒有平靜, 卜式自願獻出家中財產;天下混亂,衛茲請求獻出自己的粟米。我雖然愚笨,但怎敢忘記效仿他們。恭敬地獻上金銀財寶等十六件,稍稍資助軍需。「高祖下詔不接受,而將宇文憲的奏表展示給公卿說:「作為人臣就應該這樣,朕衹不過是認為他的心意可貴,難道需要他的財物嗎。「於是命宇文憲率軍兩萬人為前鋒,前往黎陽。高祖親自圍攻河陰,沒有攻克。宇文憲攻陷武濟,進兵圍攻洛口,攻下了洛的東西二城。因為高祖生病,撤軍返回。在這一年,開始設置上柱國官職,命宇文憲擔任這一職位。建德五年,北周大規模地向東討伐齊國,宇文憲率精銳騎兵兩萬,再次作為前鋒,駐守雀鼠谷。高祖親自圍攻晉州。字文憲進兵攻克洪同、永塞二城,打算進一步進攻。齊軍燒毀橋樑扼守險要,北周軍隊無法前進,於是屯兵在永安。齊國皇帝得知晉州被圍,就率兵十萬,親自前來救援。當時柱國、陳王宇文純駐軍在千里徑,大將軍、永呂公宇文椿屯兵雞棲原,大將軍宇文盛駐守汾水關,都受宇文憲的指揮。宇文憲暗中對宇文椿說:「戰爭,是詭詐之道,去留沒有一定,要見機行事,不能遵循常規。你現在建立軍營,不要搭建營幕,可以砍伐柏樹建成圓形的篷帳,表示有營幕的樣子。使得軍隊撤走後,賊兵仍懷疑我軍在那裹。「當時齊國皇帝分撥一萬人前往千里徑,又命軍隊出兵汾水關,自己親率大軍和宇文椿對陣。字文盛派人飛奔大營求救,宇文憲親自率領一千騎兵援救。齊軍望見山谷中塵土飛揚,都各自急忙後退。宇文盛和柱國侯莫陳芮渡過汾水追擊,斬殺俘獲齊軍很多。不久宇文椿報告齊軍已逐漸逼近,字文憲又回師赴援。正好遇上宇文椿被高祖詔命追回,於是率軍連夜返回。齊軍果然以為柏樹圓形篷帳是周軍營帳,沒有懷疑周軍已經撤退,到第二天才發覺。當時高祖已經離開晉州,留下宇文憲在後面抵禦齊軍。齊主親自率軍前來追擊,抵達高梁橋。宇文憲派兩千精銳騎兵,隔水結陣。齊領軍段暢徑直前進到橋邊。字文憲在汾水對岸招喚段暢和他對話,談完話,宇文憲問段暢說:「你的姓名是什麼?「段暢說: 「是領軍段暢。你又是誰?「宇文憲說:「我衹不過是虞候大都督罷了。」段暢說: 「看你的言談,不是一般的人,今天相見,為何要隱瞞姓名官位?「陳王宇文純、梁公侯莫陳芮、內史王誼等都在宇文憲的身旁。段暢一再不停地詢問。宇文憲才說: 「我是天子的太弟齊王。「指著陳王以下的人,都將他們的姓名官位告訴他。段暢策馬離去,宇文憲就馬上下令撤軍,而齊軍疾速追趕,裝備非常精銳。宇文憲和開府宇文忻各率一百名精銳騎兵作為後衛抵禦,斬殺北齊勇將賀蘭豹子、山褥瓖等一百多人,齊軍才退。宇文憲渡過汾水在玉壁追上高祖。高祖又命宇文憲率兵六萬,回師援救晉州。宇文憲於是進兵,駐紮在涑水。齊主圍攻晉州,日夜不停。派出去偵察的人回來,有的說晉州已經失陷。宇文憲就派柱國越王宇文盛、大將軍尉遲迥、開府宇文神舉等人率輕裝騎兵一萬在夜裡抵達晉州。宇文憲進兵占據蒙坑,作為他們的後援,得知晉州城沒有失陷,就回到涑川。不久高祖束征,停駐在高顯,宇文憲率領他的部隊,先向置州推進。第二天,各軍會集,逐漸進逼到晉州城下。齊軍也大舉出動,在營南結陣。高祖命宇文憲飛奔前往偵察。宇文憲回來報告說: 「這很容易對付,請等我擊敗他們後再進餐。」高擔高興地說:「果真像你所說的那樣,我就沒有憂慮了。「宇文憲退回營中,內史柳糾私下對宇塞塞說:「賊兵也不少,你怎麼可以輕視他們?」字文憲說: 「我受任為前鋒,兼有家族國家雙重責任,掃除這些流寇,就如同摧折一根枯木。商厘的事,你是知道的,賊兵雖多,又能把我怎麼樣。「不久北周各軍一齊推進,齊軍立刻大敗。當晚,齊主逃走,宇文憲率精銳騎兵追擊。到達丞室時,直擔跟著抵達。變軍收集殘兵,又占據了高壁和洛女寨。高祖命宇文憲攻打洛女寨,攻克。第二天,和大軍在介休會師。 當時齊主高緯已經逃到鄴城,留下他的堂兄安德王高延宗據守并州。高延宗趁機自立為帝,出兵迎戰。高祖進兵圍攻并州城,宇文憲攻擊并州城西面,攻下了并州城。高延宗逃走,宇塞壺追擊並抓獲了他。宇文憲因功進封第二個兒子室城公宇文質為河間王,拜任第三個兒子字塞董為大將軍。產擔仍命室塞產作為前鋒進兵鄴城。第二年,進兵攻克鄴城。 查任越王直擅、廣寧王壺塑!等據守值都,有軍隊幾萬人。高祖又命宇文憲征討他們。並命蠻主親手寫詔書給高浩說: 「朝廷待我很優厚,各位王公也很好。叔叔如果放下武器,則沒有不優待的。「直遣不接受,於是大規模地進行懸賞招募兵士,拿出大量金銀布帛,僧人請求當戰士的,也有幾千人。宇文憲的軍隊經過趟州,高浩派兩名間諜刺探軍情,北周斥候抓住二人報告宇塞童。室塞童就集合寸壇投降的將領,一一指示給二人觀看。又對他們說: 「我要爭奪的曰標很大,不是你們二人。現在放你們回去,可以充任我的使節。「於是寫信給高滑說:山川阻隔,常常為此深深憂勞,仲春當令,實應納履求教。剛剛到達兩河,就圖取三魏,兩軍交戰,想必並不虧損德行。從前在酉毯末年,天下大亂,我太祖順應時運乘藉時勢,庇護百姓。皇上以聖德繼承先王功業,弘揚大業,興稽山之會,集盟津之師。軍威震駭唐的郊野,則原野沒有橫列的軍陣;硝煙密布晉水兩岸,則大地沒有嚴固的城池。篡奪皇位的首領,已經奔竄在草澤之中;竊取帝位的元兇,也在旌門投降。道德仁義震盪在無垠的大地,威嚴的聲勢覆蓋天下。你們朝中的宿將舊臣,世家外戚,都受到了恩榮寵幸,也都得到了高官厚祿。使得臨漳城下,人人誓死爭先;營丘前面,個個奮勇效命。這難道僅僅是人為的事情嗎,這也是天命呀。你應當去隨便詢問一下路人,不需要等待多方探求。 我以不足以示人威武的能力,擔任三軍統帥,受命安定邊境,進兵幽州、冀州。沿途的城邑藩邦,沒有不降服的,宣揚教化開導禮義,都蒙受恩德於困苦中獲得休養生息。足下是高氏的藩王,英俊的風姿早就聞名,古今成敗之事,都很清楚,難道不知道獨木不能維持大廈,多次勸諫不採納後就可以逃命嗎!況且微子離開殷商,在周代被封為王;項伯背棄楚,在漢朝被賜劉姓。不按照這樣去做,卻不審慎地沿著覆亡的道路走下去,就會家破身亡,被天下人譏笑。又足下的間諜被我的斥候拘捕,我們軍中的實際情況,兩位間諜當會全部告訴你。你也會知道你是在以殘弱的士卒和細小的兵甲,抗拒強大的軍隊;憑藉垣環水抱,形勢險要來護衛城池,希望保全小小的性命。戰鬥並不是最好的計策,造用不著卜間;據守更是低下的策略,因為我們不答應。我已下令各軍,分道並進,相見的時間並不遙遠,駕車出征指日可待。在交戰前派出使者,這是從古至今通行的典制,不必等到落日,希望你能預知事情的幾微。 宇文憲抵達信都,高?皆在城南列陣,宇文憲登上張耳的墳丘觀望。不久高清所任命的領軍尉相願假裝外出視察陣地,於是率眾投降。尉相願,是高消的心腹,眾人十分震恐。高浩大怒,殺死了尉相願的妻子兒女。第二天再戰,宇文憲大敗查軍,俘虜斬殺三萬人,擒獲了高諧和高孝蠻等人。圭塞塞對直揩說:「任越王何苦落到這種地步?「高潸說:「下官是神武帝的兒子,兄弟十五人,僥倖地衹剩下我還在人世。偏偏遇到國家傾覆,今天死去,不會愧對祖先的墳陵。「宇文憲敬佩他的壯志,下令歸還他的妻子兒女,給予豐厚的資用。宇文憲又問高孝珩。高孝珩陳述國難,邊說邊流淚,一舉一動都有節度,宇文憲也因此感動。 宇文憲一向善謀,富於算略,尤其擅長撫慰統御部眾,善於用人,衝鋒陷陣,身先士卒,部下對他心悅誠服,都願為他效力。齊軍早就聽說他的威名,沒有人不畏懼他的勇猛和才略。到并州大捷時,宇文憲的軍隊長驅直入齊國境內,連樵夫牧童都不驚擾,軍隊從不私自奪取百姓的財物。 此前,稽胡人劉沒鐸自稱皇帝,高祖又命字文憲督率趟王宇文招等人討伐平定了他。這件事敘述在《稽胡傳》中。 宇文憲自認為自己的威望名聲一天天加大,暗中打算隱退。到高祖想要親自征討北方異族時,就藉口生病推辭。高祖不高興地說: 「你如果害怕去,有誰為我出征?「宇文憲恐懼地說:「我奉陪皇上出征,實在是我本來的心愿,但是我身患疾病,不能勝任帶兵作戰。「高祖答應了他。 不久高祖去世,宣帝繼位,宣帝因為宇文憲輩分高聲望重,心中十分忌畏他。當時高祖還沒有下葬,各位親王都在宮中守喪,司衛長孫覽統領軍事輔佐朝政,親王們懷有異心,長孫覽上奏讓開府於智觀察親王們的動靜。到高祖下葬後,親王們各自回到家中。宣帝又命於智到宇文憲家中問候,利用這次會面指控宇文憲準備造反。宣帝就派小冢宰宇文孝伯對宇文憲說:「三公的職位,應當交給親屬中的賢人,我想任命叔叔為太師,九叔為太傅,十一叔為太保,叔叔認為怎樣?「宇文憲說:「我才能淺薄地位崇高,我對過於崇高的地位感到恐懼。三師的職位,我不敢擔任。而且太祖的功臣,適合擔當此任。如果衹是任用我們兄弟,恐怕會招致眾人的議論。「宇文孝伯回去報告宣帝,不久又前來說:「命你晚上和其他親王一起進宮。「宇文憲被單獨引進宮中,宣帝預先在其他房間埋伏勇士,宇文憲到後立即被捕。宇文憲面不改色,一再申辯。宣帝命於智面對宇文憲。宇文憲目光如同火炬,與於智對質。有人對宇文憲說:「以大王今天的情勢來看,多說有什麼用!「宇文憲說:「我位高輩尊,一旦到這種地步,生死都是命運的安排,豈是為了存活。祇因為老母親還在,恐怕留下遺憾而已。「說完將笏板丟到地上。於是被絞死。當時三十五歲.宣帝任命於智為柱國,封齊國公。宣帝又殺死上大將軍安邑公王興、 卜開府獨孤熊、開府豆盧紹等人,都是因為他們親近宇文憲的緣故。宣帝既已誅殺了宇文憲,而沒有什麼藉口,所以宣稱王興等人和字文憲共同策劃謀逆,於是處死他們。當時的人知道他們受到冤屈,都說他們是陪伴宇文憲而死的。 宇文憲的生母達步干氏,是茹茹族人。建德三年,被冊封為齊國太妃。宇文憲有純厚的性情,事奉母親以孝順聞名。太妃早年患有風熱病,多次發作,宇文憲衣不解帶,在她身邊侍奉。宇文憲有時在外地辦事,每當心中驚慌的時候,他的母親必定生病,就急忙派使者問候,果真像他擔心的那樣。宇文憲有六個兒子,他們是字文貴、字文質、宇文賣、宇文貢、宇文干禧、宇文干洽。 宇文貴字干福,年少時聰慧敏捷,廣泛閱讀了經史書籍,尤其擅長騎馬射箭。他開始讀《孝經》,就對人說:「讀了這一種經書,就完全可以作為立身的根本。「天和四年,衹有十歲,就被封為安定郡公,食邑一千五百戶。太祖剛擔任丞相時,開始封立這個郡,但從未賜給別人,到這時才封給宇文貴。十一歲時,他跟隨宇文憲在鹽州狩獵,在一次圍獵中,他親手射死了十五頭野馬和鹿。建德二年,冊拜為齊國世子。建德四年,任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不久出任豳州刺史。室塞童雖然在深宮長大,但注意政事。他天性聰慧靈敏,看過的東西他很快就能記住。曾經有一次在路上遇到兩個人,他對身邊的人說: 「他們是老鄉,為什麼走得這樣匆忙?」身邊的人不認識他們,宇文貴就說出了他們的姓名,在場的人沒有不嘆服的。白獸烽被商人燒毀,烽帥接受了賄賂,沒有對他們治罪.有一天,這個烽帥按例前來參見,宇文貴就問他說:「商人燒掉了烽火台,你為什麼私自將他們釋放?「烽帥很驚訝,於是當即認罪。他就是這樣明察。建德五年四月去世,當時他十七歲。高祖十分痛惜。 字文質字干佑,開始時被封為安城公。後來因為宇文憲的功勳,進封為河間郡王。宇文賣字整體,任大將軍、中垠公。主塞重過繼為苴藍公後嗣。宇文干禧,任室越公。宇文干洽,任齟公。他們和圭塞童一起都被誅殺。 史臣曰:從兩漢到魏、晉,皇弟皇子很多,衹有楚元王劉交、河間王劉德、柬平王劉蒼、陳思王曹植等人以文藻儒雅留傳美名,任城王曹彰、琅邪王司馬睿以戰功名聲遠揚。這是為什麼呢?因為他們身處極為尊貴的地位,生長在深宮之中,安逸享樂放縱了他們的心性,驕侈尊貴盪佚了他們的意志,所以使得在他們中有奇特才能和高尚操行的人,最終少於天下的仁人志士。齊王宇文憲奇特的才能不同凡俗。受到前世君王的特殊籠絡。他以皇弟的身份,身居上將的高位,智勇蓋世,攻戰如神,敵國的存亡維繫在他身上,國家的命運由他決定。同異姓相比,則方叔、召虎、韓信、白起等人,又怎麼能超過他。擁有使君主畏忌的威勢,處在道德淪喪的時期,這樣的人卻遭受到如此的殺戮,君子因此知道周政權不會長久。從前張耳、陳余出身賓客奴僕,所到之處都拜他們為卿相。齊國的文武官吏,後來也大多官至三公宰相。不同時代事情相合,可以稱得上是賢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