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一百七十

起上章困敦正月,盡昭陽單閼八月,凡三年有奇。 ○理宗建道備德大功復興烈文仁武聖明安孝皇帝嘉熙四年(蒙古太宗十二年) 春,正月,辛未,彗星出於營室。 蒙古以溫都爾哈瑪爾充提領諸路課稅所官。 蒙古皇子庫裕克平西域未下諸部。 庚辰,下罪已詔曰:「朕德不類,不能上全三光之明,下遂群生之和,變異頻仍,咎證彰灼,夙夜祗懼,不遑寧康。乃正月辛未,有流星見於營室,太史占厥名曰彗,災孰大焉。天道不遠,譴告匪虛,萬姓有過,在予一人。今朕痛自克責,豈聲利未遠而讒諛乘間與?舉錯未公而賢否雜進與?賞罰失當而真偽無別與?抑牧守非良而獄犴多興與?封人弛備而暴客肆志與?道殣相望而流離無歸與?四方多警而朕不悟,郡黎有苦而朕不知,謫見上帝,象甚著明。爰避正殿,減常膳,以示側身修行之意。」 臨安大飢,飢者奪食於路,市中殺人以賣,隱處掠賣人以徼利,日未晡,路無行人。 蒙古遣萬戶張柔等分道南下。 二月,丙申朔,詔:「禮部貢舉,其務崇長學殖,嚅嚌道真。」 戊戌,詔求直言,大赦。 癸卯,進知漣水軍蕭均官一等,以其修舉郡政,葺治城壁故也。 甲辰,詔史嵩之赴行在奏事。 戊申,詔督府、制置司,沿江南、北郡,舉行便安流民之政。 癸丑,臨安府守臣言獄空,詔獎之。 蒙古安篤爾窺萬州,蜀帥遣舟師數百艘溯流迎戰。安篤爾順流,率勁兵,乘巨筏,浮草舟於其間,弓弩雨射;蜀兵不能敵,敗績於夔門。 以京西湖北路制置使孟珙為四川宣撫使。 三月,壬辰,詔:「邊塵未靖,備御方嚴,必藉人才相與協濟。內而侍從、台諫、兩省、卿監、郎官,外而監司、師守,舉文武之臣,曉暢兵機,練習邊事,才略卓然可用者各二人。或陸沈常調,或負累家居,亟以名聞,以待擢用。」 右正言郭磊卿除起居舍人,監察御史謝方叔除宗正少卿,以論史嵩之故也。 壬辰,史嵩之入國門;癸巳,嵩之奏事。 夏,四月,己亥,敘復鄭損原官。尋以直舍人院程公許言:「損撤關外五州重屯,移之內郡,則丁西蜀禍,損實為之。使損官可復,不知千億萬之赤子死者可復生乎!」乃詔收成命。 壬寅,前漢川路運判吳申入奏,抗言蜀事,帝感惻久之。帝曰:「蜀從前亦委寄非人。」申言:「棄邊郡不守,鄭損也;啟潰卒為亂,桂如淵也;忌忠勇而不救,趙彥吶也。今彭大雅又險譎變詐,大費防閒。宜進孟珙於夔門,以東南之力助之,夔猶足以自立。」帝是之。 癸卯,特轉史嵩之官三等,令歸班。 甲辰,監察御史王萬除大理少卿,以嘗論史嵩之故也。 詔:「祖宗盛時,宰執有輪日當筆者。今二相併命,合仿舊規,而平章總提其綱,應軍國重事參酌施行。其三省、樞密印,並令平章掌之。」 辛卯,以紹興府荐饑,蠲今年夏稅。 先是蒙古主命衍聖公孔元措訪求知禮樂舊人,元措奉命至燕京,得金掌樂許政、掌禮王節及樂工瞿剛等九十二人。是月,始命制登歌樂,疑習於曲阜宣聖廟。 蒙古復使王檝來。檝前後凡五至,以和議未決,隱憂致疾,卒,遣使歸其柩於蒙古。 六月,辛丑,初置國用房。 命近臣禱雨於天地、宗廟、社稷、宮觀。 壬子,錄行在繫囚。 江、浙、福建旱、蝗。詔曰:「亢陽為害,日事禱祈,邈無報應。且聞飛蝗為孽,朕心惕然。自七月一日,避正殿,減常膳,應中外臣僚,並許直言朝廷闕失。」 知寧國府杜范召還都,首言:「旱荐臻,人無粒食,楮券猥輕,物價騰踴,行都之內,氣象蕭條。左浙近輔,殍死盈道,流民充斥,剽掠成風,是內憂已迫矣。新興北兵,乘勝而善斗,中原群盜,假名而崛起,搗我馬蜀,據我荊襄,擾我淮耎,疆場之臣,肆為欺蔽,是外患既深矣。人主上所恃者天,下所恃者民。近者天文示變,妖彗吐芒,方冬而雷,既春而雪,海潮衝突乎都城,赤地幾遍於畿甸,是不得乎天而天已怒矣。人死於干戈,死於饑饉,父子相棄,夫婦不相保,怨氣盈腹,謗言載道,是不得乎民而民已怨矣。陛下能與二三大臣安居於天下之上乎?陛下亦嘗思所以致此否乎?蓋自曩者權相陽進妾婦之小忠,陰竊君人之大柄,以聲色玩好內蠱陛下之心術,而廢置生殺,一切惟其意之欲為,以致紀綱陵遲,風俗頹靡,軍政不修,邊備廢缺,凡今日之內憂外患,皆權相三十年釀成之,如養癰疽,待時而決耳。端平號為更化,而居相位者非其人,敗壞污穢,殆有甚焉。自是聖意皇惑,莫知所倚,方且不以彼為仇而少為德,不以彼為罪而以為功,於是天之望於陛下者孤,而變怪見矣,人之望於陛下者觖,而怨叛形矣。陛下敬天有圖,旨酒有箴,緝熙有記,持此一念,振起傾頹,宜無難者。然聞之道路,謂警懼之意,只見於外朝視政之頃,而好樂之私,多縱於內庭狎褻之際;名為任賢,而左右近習或得而潛間,政出於中書,而御筆特奏或從而中出。左道之蠱惑,私親之請託,皆足以蒙蔽陛下之聰明,轉移陛下之心術。」於是范去國四載矣,帝撫勞備至,遷權吏部侍郎兼侍講。 秋,七月,甲子,出封樁庫緡錢二十萬貫賑臨安貧民。 杜范復上疏曰:「天災旱,昔固有之。而倉廩匱竭,月支不繼,斗粟一千,其增未已,富戶滄落,十室九空,此又昔之所無也。甚而闔門飢死,相率投江,里巷聚首以議執政,軍伍誶語所赤地千里。淮民流離,襁負相屬,欲歸無所,奄奄待盡。使邊塵不起,尚可苟活萬一。敵騎衝突,彼必奔迸南來,或相攜從敵,因為之鄉導,巴蜀之覆轍可鑑也。竊意陛下宵旰憂懼,寧處弗遑。然宮中宴賜,未聞有所貶損;左右嬙嬖,未聞有所放遣;貂璫近習,未聞有所斥逐;女冠請謁,未聞有所屏絕;朝廷政事,未聞有所修飭;庶府積蠹,未聞有所搜革。秉國鈞者惟私情之徇,主道揆者惟法守之侵。國家大政,則相持而不決;司存細物,則出意而輒行。命令朝更而夕變,綱紀盪廢而不存。陛下盍亦震懼自省?」詔:「中外臣庶,各悉力盡思,以陳持危制變之策。」范旋授吏部侍郎兼中書舍人。 乙丑,下詔罪已,復求直言。 詔中外決繫囚,杖以下釋之。仍蠲贓賞錢。 癸酉,主管官告院方來進對,言及諸閫官販,帝曰:「諸司欲之。」來曰:「正不當如此。」困及科隆事。帝曰:「不如明與之錢。」來曰:「正要明白,諸司但說能措置為朝廷備邊,不願科隆,世豈有是理!徒使不廉者得以罔利耳。」帝然之。 戊寅,以岳珂權戶部尚書、淮南、江、浙、荊湖制置茶鹽使。 庚寅,詔:「秋成在望,雨澤愆期。令諸道憲臣按部,將番異駁勘之獄,酌情決遣以聞。其失當官吏,特免推結。」 八月,壬辰,詔:「諸路苗米,毋得多量斛面及過數增收。」 九月,壬戌朔,沂王夫人全氏薨,輟視朝五日。禮部、太常寺議,宜用孝宗為皇伯母秀王夫人張氏舉哀成服故事,詔從之。 癸亥,以喬行簡為少師、醴泉觀使,進封魯國公。乙丑,詔知招信軍余玠,進官三等,以邊報敵造船於汴玠,提師溯淮入河,連獲捷故也。 丙戌,都省言:「比奉御筆,楮幣拆閱,多由於守令不職。令措置十八界會子收換十六界,將十七界以五准十八界一券行用。如民間,輒行減落,或官司自有違戾,許經台省越訴,必置於罰。」帝從之。 冬,十月,辛卯朔,內侍陳洵益卒,贈昭慶軍節度使。 癸巳,詔以明年正月一日為淳祐元年。 丙申,詔:「平江、嘉興府、安吉州,禁販米下海。其販至臨安府者,毋得遏糴。」尋詔與懽提領其事,應浙東州縣並許浦、金山水軍,一體遵守,違者權聽按刺。 丁酉,詔曰:「朕惟我朝以仁厚待士大夫,惟於贓吏,罰未嘗少貸。比歲以來,貪濁成風,椎剝滋甚,民窮而溪壑不饜,國匱而囊橐自豐。今茲新楮之行,未必不為罔利之地。其令台諫、監司常切覺察。」 十一月,癸酉,詔:「荊、鄂都統制張順,以私錢招襄、漢潰卒創忠義、虎翼兩軍及援安慶、池州功,特與官兩轉。」 十二月,蒙古主以西域諸部俱下,詔皇子庫裕克班師。 蒙古千戶郝和尚,以善戰名,屢從征伐,略地潼、陝,攻襄漢,下興元,入蜀,俱有功。入覲於帳殿,蒙古主命解衣,數其瘡痕二十一,嘉其勞,進拜宣德、西京、太原、平陽,延安五路萬戶。 丙辰,地震。己未,詔曰:「地道貴靜,動則生變,豈朕不德而致與?今民生不遂,邊戍未休,變不虛生,必有其證。可令中外臣寮各上封章,凡朕躬之闕失,朝政之愆違,極言無隱,將見之施行,以為消弭之道。」 蒙古敕州縣失盜不獲者,以官物償之。國初令民代償,民冬亡命,至是罷之。 閏月,乙丑,宰執乞罷政,不許。 詔償京湖將士有差,以制司奏去處敵由忠、萬透渡南岸,守嶮而捷故也。 丙寅,左丞相致仕李宗勉薨。宗勉守法度,抑僥倖,不私親黨,樂聞讜言。贈少師,諡文清。 以游侶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范鍾參知政事,權吏部尚書徐榮叟為端明展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乙亥,詔:「民間賦輸,舊用錢、會中半者,其會半以十八界直納,半以十八界紐納。。 詔:「淮東西、京湖、沿江制置使副,併兼本路屯田使。」 壬午,閱軍頭司武技。 蒙古東平萬戶嚴實卒,遠近悲悼,野哭巷祭,旬月不已。子忠濟嗣。蒙古官民貸回鶻金償官者,歲加倍,名「羊羔息」,其害為甚。是歲,詔以官物代還,凡七萬六千錠,仍命凡假貸歲久,惟子母相侔而止,著為令。又籍王大臣所俘男女為民。 ○理宗建道備德大功復興烈文仁武聖明安孝皇帝淳祐元年(蒙古太宗十三年) 春,正月,庚寅朔,詔求將才。 甲辰,詔曰:「朕惟孔子之道,自孟軻後不得其傳,至我朝周頤、張載、程顥、程頤、真見力踐,深探聖域,千載絕學,始有指歸。中興以來,又得硃熹,精思明辨,表里渾融,使《中庸》、《大學》、《語》、《孟》之書,本末洞澈,孔子之道,益以大明於世。朕每觀五臣論著,啟沃良多。其令學宮列諸從祀,以示崇獎之意。」尋以王安石謂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信,萬世罪人,豈宜從祀孔子之廟庭!合與削去,於正人心、息邪說關係不少,詔黜之。 戊申,車駕幸太學大成殿,遂御崇化堂,命祭酒曹觱講《禮記·大學篇》。監學官各進秩一等,諸生推恩賜帛有差。並以紹定三年御製伏羲、堯、舜、禹、湯、文王、武王、周公、孔子、顏子、曾子、子思、孟子《道統十三贊》,就賜國子監,宣示諸生。 蒙古東平萬戶嚴忠濟,請以千戶張晉亨權知東平府事。東平貢賦率倍他道,迎送供億,簿書獄訟,日不暇給。晉亨居官七年,吏畏而民安之。 二月,辛酉,蒙古主疾甚,醫言脈已絕。第六皇后尼瑪察氏不知所為,召耶律楚材問之,楚材對曰:「今任使非人,賣官鬻獄,囚系非辜者多。古人一言而善,熒惑退舍;請赦天下囚徒。」後即欲行之,楚材曰:「非君命不可。」俄頃,蒙古主少蘇,因入奏,蒙古主已不能言,首肯之。赦下,是夜,醫者候脈復生,翌日而瘳。 甲子,詔忠順軍副統制孫棟升都統制,仍賜金帶,賞重慶之功也。其餘將士,第賞有差。 庚午,給事中錢相繳大中大夫致仕易祓贈官之命。以其草蘇師旦節鉞之麻也。 詔以孟珙為京西湖北路安撫制置大使兼夔路制置大使兼本路屯田大使,峽州置司。 己亥,詔:「宰臣具慶,前此罕聞。史嵩之父彌忠,年逾八十,可除端明殿學士,仍致仕;母孫氏,封魏國夫人,令赴行在就養。」 壬子,喬行簡薨,輟視朝,諡文惠。 丁亥,詔權禮部尚書高定子修《四朝國史》、《寧宗實錄》。 三月,乙巳,新知廬州呂文德朝辭,帝曰:「近淮西諸軍冒濫虛名甚多,惟游擊三萬尤甚,須當揀選。」 己酉,同知樞密院事趙以夫罷知建寧府。 蒙古以劉嶷為都總管萬戶,統西京、河東、陝西諸軍。嶷入覲,蒙古主慰勞厚賜之,尋命巡撫天下,察民利病。應州郭志全反,脅從詿誤者五百餘人,有司議盡戮之,嶷止誅其為首者數人,餘悉從輕典。 蒙古以劉敏行省事於燕京。 夏,四月,丙寅,吏部侍郎杜范等,請省試考到取應宗子第一名崇袍附正奏名廷試,從之。 庚午,以經筵進讀《仁皇訓典》終篇,講、修注官各進一秩。 辛未,詔沂王、榮王合遵典故襲封。尋以與芮嗣榮王,仍赴朝參;貴謙嗣沂王。 辛巳,以知澧州賈似道為太府少卿、湖廣總領財賦。 五月,庚寅,嗣秀王師彌晉太保。 己亥,詔:「沿江制置使兼淮西制置使別之傑,任責邊防,緩急假便宜。」 甲辰,詔:「與芮當日親端士,留意問學。昨已增置教授,合更添一員,擇清修直諒之士輪日講授,朝夕規正,徹章推恩,餘依諸邸體例行。」 甲辰,行秘書郎梅杞言內降或夤緣可得,帝曰:「亦是有例者。」杞曰:「昔我仁祖手詔,謂『背理覬恩,負罪希貸,求內降者,中書、樞密院執奏毋得行。』此仁祖仁中勇也,願陛下以為法。」帝曰:「正欲法此。」 戊申,賜進士徐儼夫以下三百六十七人及第、出身。 六月,丙寅,以旱、蝗,錄行在繫囚。 丁丑,詔喬幼聞追三官,送撫州居住,以蔑國憲,存留新楮,轉易取贏也。 戊寅,詔曰:「朕曩出親札,申嚴贓吏之禁,逾半歲矣。然諸路監司,有務大體而不問者,有摭細故以塞責者。其申飭諸路監司,遍察所部州且,其有貪殘掊克者,廉其實跡,悉以名聞,朕將重置於罰。監司庸懦不能舉職,台諫彈劾聞奏。」 秋,七月,甲辰,以知婺州趙與懃、常州宋慈、江陰軍尹煥、廣德軍康植濟糴有勞,各進一秩。 庚戌,詔以宗學博士、諸王宮大小學教授,輪日赴勞邸講授。諸路監司、帥守,宜體國薦賢,毋徇權要。」 八月,丁巳,詔求遺書。 己巳,詔玉牒所、國史實錄院長官,會稡史稿,刪潤歸一。秘書省長官點對《日曆》、《會要》,並期以十一月終成書。 徽州火,削守臣鄭崇官一秩。 甲申,詔:』馬軍司選子弟強壯者一百人,補雲衛、龍衛、武衛三指揮闕額。」 蒙古伐高麗,高麗屢敗,乃復人貢請平,蒙古主令其王A162入朝,當罷兵。A162乃以其族子綧為質於蒙古。 冬,十月,己卯,詔:「提舉司毋得以常平折變侵移,其義倉令項樁收,仍措置上於尚書省。」 蒙古兵圍安豐,己亥,淮東提刑餘玠以舟師戰卻之。 蒙古以伊囉斡齊行省事於燕京,同劉敏主管漢民公事,以姚樞為郎中。伊囉斡齊唯事貨賂,分及於樞,樞拒絕之,因解職去。隱蘇門山。 初,蒙古主賜敏詔曰:「卿之所行,有司不得與聞。」至是,伊囉斡齊恥不得自專,俾所屬誣敏以流言,敏出手詔示之,乃已。蒙古主聞之,遣使詰問得實,罷伊囉斡齊,仍令敏獨任。 十一月,丁亥,蒙古主將出獵,耶律楚材以太乙數推之,亟言其不可。左右皆曰:「不騎射,何以為樂?」出田四日,庚寅,還至烏特古呼蘭山,溫都爾哈瑪爾進酒,蒙古主歡飲極夜,乃罷。翌日,辛卯,殂於行殿,年五十六。葬起輦谷,廟號太宗,諡英文皇帝。 太宗性寬恕,量時度力,舉無過事。境內富庶,旅不賚糧,時稱治平。 初,有旨以孫實勒們為嗣。實勒們,太宗第四子庫春之子也。至是皇后尼瑪察氏召楚材問之,楚材曰:「此非外姓臣所敢知,自有先帝遺詔,幸行之。」後不從,遂稱制於和林。 蒙古塔爾海部汪世顯復入蜀,進圍成都。制置使陳隆之固守彌旬,誓與成都存亡。部將田世顯,潛送款於蒙古,夜開北門,納蒙古兵,隆之舉家數百口皆死,檻送隆之至漢州,命招守將王夔降,隆之大呼曰:「大丈夫死則死爾,勿降也!」遂見殺。城中出兵三千,戰敗,夔夜驅火牛突圍出奔,漢州遂為蒙古所屠。 己酉,詔:「內地州縣官闕,以見任官兼,毋得以待次及白帖人攝職。」 十二月,丙寅,太學博士劉應起言:「大有為之君,常使近幸畏宰相,今宰相畏近幸;使宰相畏台諫,今台諫畏宰相。願陛下官府事一以付之中書,而言官勿專用大臣所引,則權一歸於公上矣。」帝然之。 丁卯,觀文殿學士致仕余天錫卒。贈太師,諡忠惠。帝之得立,天錫實始其事,故恩禮為優。 丁丑,左司諫方來,言岳珂比已罷斥,乃卜居吳門,蔑棄君命;監察御史謝公旦,又言珂創增鹽額,國課益虧,況作俑言利,請重鐫削;詔更鐫一秩。 侍御史金淵,言彭大雅貪黷殘忍,蜀人銜怨,罪大罰輕;詔除名,贛州居住。 蒙古東平萬戶嚴忠濟,請以宋子貞參議東平路事,兼提舉太常禮樂;從之。時經歷商挺,亦勸忠濟興學養士。忠濟尤敬子貞,聽其言。子貞作新廟學,延前進士康昱及王磐為教官,招致生徒幾百人,出粟贍之,俾習經藝;每季程試,必親臨之。齊、魯儒風,為之一變。 蒙古伊埒默色來議和,從行者七十餘人。伊埒默色曰:「吾與汝等奉命南下,楚人多許,倘遇變,當死焉,毋辱君命。」已而馳抵淮上,守將以兵脅之曰::爾命在我,死生頃刻間耳!若能降官爵可立致;不然,必不汝貸!」伊埒默色慷慨誓曰:「吾持節南來,以通國好,反誘我以不義,有死而已!」守將知其不可逼,乃囚之長沙飛虎寨。 ○理宗建道備德大功復興烈文仁武聖明安孝皇帝淳祐二年(蒙古太宗皇后稱制元年) 春,正月,丙申朔,詔省刑、薄征。 戊戌,右丞相史嵩之等進呈《四朝史》。嵩之改校勘官高斯得所草《寧宗紀》,於濟王及帝潛邸事,妄加毀譽,斯得等爭之不能得。李心傳藏斯得所草,題其末曰:「官史官高斯得撰」而已。嵩之等又進孝宗《經武要略》、《寧宗玉牒》、《日曆》、《會要》、《實錄》、《皇帝玉牒》。庚戌,上《淳祐重修敕令格式申明》。詔史嵩之等進秩有差。 壬戌,別之傑人覲,帝問邊境曾無加備,之傑言當修復壽春,又言上流之勢全在於蜀。帝又問金陵兵糧及居巢屯兵幾何,之傑言金陵見屯三萬,錢糧僅給;居巢所系甚重,見屯不過三千,遇秋增戍至二萬方足用;帝並然之。 甲子,軍器監兼尚書左郎官范應旍進對,言宗社大計,舉嘉祐、紹興事。帝曰:「兩朝自有典故,非不知之,但難得其人。」應旍言:「與賢與子,天實為之。天若祐宋,必有其人,以俟採擇。」 以游侶為資政殿大學士、知紹興府、浙東安撫使,尋提舉洞霄宮,從所請也。 蒙古後稱制,崇信奸回,庶政多紊。溫都爾哈瑪爾以貨得政柄,廷中悉畏附之。耶律楚材面折廷爭,言人所難言,人皆危之。 二月,甲戌,以范鍾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徐榮叟參知政事,趙葵賜進士出身、同知樞密院事,別之傑為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己卯,權兵部侍郎、淮東安撫制置使兼知揚州李曾伯朝辭,言今若主必守之規,宜諭大臣,明示意向。帝曰:「當為必守之規。趙葵久任淮東,且有規畫。」曾伯曰:「敢不循其成規!」 三月,戊子,詔:「沿江、丙淮,脣齒相依,其和州、無為軍安慶府,聽沿江制置司節制。」 丙申,詔:「刑部戒飭諸道帥閫、邊戎司,今後州且官犯罪,毋加杖責。」 癸卯,經筵進讀《孝宗聖政》終篇,講讀、修注、說書官各進一秩,餘補轉賞犒有差。 侍御史兼侍講金淵言:「請明諭宰輔近臣,謹選宗姓之賢德,參稽仁宗、孝宗之典故,次第舉行。」 夏,四月,癸亥,倉部郎官趙希塈,言蜀自易帥之外,未有他策。帝曰:「今日救蜀為急,朕與二三大臣無一日不議蜀事。孟珙亦欲竭力向前。」希塈曰:「當擇威望素著之人當夔、峽要害,建一大閫。」帝曰:「重慶城賢,恐自可守。」希塈曰:「重慶在夔、峽之上,敵若長驅南下,雖城賢如鐵,何救東南之危?」帝然之。 詔:「明堂大禮,惟祀神儀物、諸軍賞給依舊制外,其乘輿服御,中外大費,並從省約。」 丙子,考功郎劉漢弼,言吏部考功條法十六事,帝曰:「當付外施行。」 五月,甲午,知梧州趙時學陛辭,言吳玠守蜀三關,今胥失之,固宜成都難守。帝曰:「嘉定可守否?」時學曰:「若論形勢,當守重慶。」帝曰:「若守重太,成都一路便虛。」時學曰:「重慶亦重地,可以上接利、閬,下應歸、峽。」 已亥,淮東安撫制置副使余玠入奏,言事無大小,須是務實;又言:「方今世胄之彥,場屋之士,田裡之豪,一或即戎,則指之為粗人,斥之為噲伍。願陛下視文武為一,勿令偏重,偏則必激,非國之福。」帝曰:「卿人物議論皆不尋常,可獨當一面。」 蒙古兵破遂寧、瀘州。乙巳,郎官龔基先入對,言上流事。帝曰:「上流可憂。」基先言:「施、夔國之門戶,盪無關防,存亡所系,豈可不慮?」帝曰:「屯田今歲如何?」基先曰:「屯田有名無實,牛種既貴,軍耕又惰,所收不償所費。」 丁未,右正言劉晉之言:「蜀禍五六年間,歷三四制臣,無地屯駐,獨彭大雅城渝,為蜀根本,不然蜀事去矣。今宜於重慶立閫,庶可運掉諸戍。願早定至計,料簡邊臣,俾往經理,則蜀可為也。」 戊申,知建寧府吳潛奪職,以台諫論之也。 己酉,以趙葵為資政殿學士、知潭州、湖南安撫使。 六月,壬子朔,徐榮叟氣歸田裡,從之。 甲寅,倉部郎官李鋂,請廣求備御之方。帝曰:「去歲蜀事大壞,今當如何?」鋂曰:「陳隆之因成都城故基增築,未為非是。第功力苟且,識者逆知其難守。臣宗問其方略,但云誓與城存亡而已,未幾,為田世顯所賣,城門夜開,隆之衄焉。」帝嚬蹙久之。 以余玠權工部侍郎、四川宣諭使,應事干機速,許同制臣公共措置,先行後奏。尋詔四川官吏、軍民等。悉條陳大計以聞。 以久雨,詔決中外繫囚。 癸亥,參知政事徐榮叟罷為資政殿大學士、提舉洞霄宮。 丙寅,錄行在繫囚。 以別之傑同知樞密院事兼知政事,翰林學士、知制誥高定子為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權禮部尚書兼中書舍人杜范為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范既入都堂,凡行事有得失,除授有是非,悉抗言無隱情。史嵩之外事寬容,心實忌之。 戊寅,詔:「淮西制置大使司,出十七界楮幣十萬,米二萬斛,令安豐軍修武備。」 是月,積雨,浙西大水。 秋,七月,丙申,余玠陛辭,言外攘本於內修。帝曰:「今日之事,不必問敵運衰與不衰,但自靠實理會治內規摹。」玠曰:「聖諭及此,宗社生靈之福。」帝曰:「卿前所言靠實工夫,玩之有味,此去必能見之行事。卿宜務忠實以革欺誕,施威信以戢潰衄,廣惠愛以撫流移。當為四蜀經久之謀,勿為一時支吾之計!」 是月,常、潤、建康大水,兩淮尤甚。 蒙古萬戶張柔,自五河口渡淮,攻揚、滁、和、蕭。淮東忠勇軍統領王溫等二十四人戰於天長縣東,皆沒。 八月,辛亥朔,詔戶部申嚴州且增收苗米斛面之弊。 丁巳,以秘書省正字陳南一、國子正胡良併兼內學小教授。 辛酉,進知夔州趙武官二秩,將佐王信等各轉一資,酬夔城版築之勞也。 丁卯,詔出封樁庫十七界楮幣十萬,賑紹興、外、婺水澇之民。 丁丑,殿中侍御史濮斗南,言浙四郡民生盪折,乞撫集流離,蠲減秋賦;從之。 九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癸未,詔:「進納入官犯贓人,永不許注授。」 辛卯,大饗於明堂,大赦。」 丙申,詔:「六曹、館、學、寺、監、院轄倉、庫、務、場官長官,將所管錢穀、貨幣、器用、圖書,核實載籍,上之於朝,副在有司。長闕則次官任責,遷擢報罷,並如外官交承例,聯銜申省。仍令御史台覺察。」 冬,十月,癸丑,敕令所言臣寮世賞不許奏異姓,著為令。 甲寅,進史嵩之永國公。 蒙古攻通州,守臣杜霆載其私帑渡江遁。乙丑,城破,蒙古屠其民。 十一月,辛卯,詔諭兩淮節制李曾伯:「無以通州被兵之故,不安厥職。其督勵諸將,勉圖後效!」 甲申,詔:「軍功補授人願就鄉舉者,聽。」 辛卯,詔實錄院修孝宗、光宗、寧宗御集。 戊戌,雷。 己亥,日南至,雷電交作。詔避殿,減膳。 癸卯,詔決中外繫囚。 甲辰,先給諸軍雪寒錢,出戍者倍之。 乙巳,蠲三衙、大理寺、臨安府及屬縣點檢贍軍犒賞酒所贓賞錢。 丁未,詔曰:「比者陰陽失和,冬令常燠,日至之日,雷乃發聲,朕甚懼焉。內而卿士、師尹,外而牧、監、伍、參,其各罄忠嘉,無有所隱,輔朕不逮。」 十二月,己未,詔:「杜霆追毀出身文字,羈官南雄州。」以通州士庶訴其誤民棄土之罪也。 辛酉,以儒林郎鍾宏辭除太學博士,乞致仕養母,詔特改京官秩,奏祠,以獎孝行。 癸亥,蒙古兵連攻敘州,帳前都統楊大全戰死。 丙寅,以京湖安撫制置大使孟珙為四川安撫使兼知夔州,同知樞密院事別之傑為資政殿大學士、湖南安撫大使兼權參知潭州,同知樞密院事兼權參知政事趙蘞福建安撫使兼知福州,資政殿學士趙與懽知溫州,權工部侍郎、四川宣諭使余玠權兵部侍郎、四川安撫制置使兼知重慶府。 丁卯,詔:「余玠任責全蜀,應軍行調度,權許便宜施行。」 庚午,詔以許浦水軍都統制劉虎為和州防禦使,旌五河捍禦之勞也。 ○理宗建道備德大功復興烈文仁武聖明安孝皇帝淳祐三年(蒙古太宗皇后稱制二年) 春,正月,戊寅朔,高定子兼參知政事。 癸未,起居郎兼秘書監項容孫言:「乃者求言,請如建隆故事,集官參詳,書於方策,關君德者上之禁中,關時政者置之都省,關民事者頒之郡國。」詔類送後省看詳。 癸巳,以湖南安撫司奏東安寇平,永州通判鄧均進一秩,餘官補、轉、贈恤及官其子各有差。 甲午,詔:「嗣榮王與芮恩數,視嗣秀王師彌。」 丙午,以呂文德為福州觀察使、侍衛馬軍副都指揮使,總統兩淮軍馬。 蒙古張柔分遣部下將十人屯田於襄城。 二月,己酉,詔:「淮西提舉制置司參謀官趙希靜、淮西總管聶斌等,各進一秩。」以淮東、西制置司言其兩淮戰守之勞也。 甲子,詔進安豐軍守臣王福二秩,廬州路鈐吳仁等一秩;旌修築城壁之勞也。 三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蒙古兵破資州。 庚寅,同簽書樞密院事杜范乞歸田裡,詔不許。 丁酉,詔進池州都統制何舜臣一秩;旌部領舟師策應通、泰之勞也。 辛丑,詔知招信軍趙東,奪三秩,罷;以淮東制司言其撫馭失宜也。 蒙古入蜀,汪世顯之功居多,至是皇子庫端,承制拜世顯便宜總帥,統秦、鞏等二十餘軍州事,尋卒。子德臣代為總帥,將兵從入蜀。 夏,四月,癸丑,以閣門宣贊舍人兼淮西路鈐王傑、閣門祗候前江東路鈐李季實,往馬帥王鑑軍前議事,遇敵戰死,贈官有差,仍各官其二子。 乙卯,詔進嘉定守臣程立之一官,以成都提刑宇文峒言其守城之勞也。 丁巳,詔以經筵進講《尚書》終篇,講讀、說書、修注官各進一秩。 甲戌,殿中侍御史項容孫,言知嚴州李彌高、趙與汶侵取酒息,獨衛湜一無所私。有旨:「獎廉黜貪,今日先務。彌高、與汶各奪官二秩,湜進積二等。」 甲申,以御前軍器所隸於軍器監。 丙戌,詔贈閣門宣贊舍人楊大全武節大夫、眉州防禦使,仍官其二子,以四川制司言其力戰而死也。 五月,蒙古耶律楚材奏熒惑犯房,當有驚擾,然訖無事。。居無何,用兵事起,皇后遂令授甲選心腹臣,至欲西遷以避之。楚材進曰:「朝廷天下根本,根本一搖,天下將亂。臣觀天道,必天患也。」後數日乃定。 蒙古後信任溫都爾哈瑪爾,付以御寶空紙,使自書填行之。耶律楚材諫曰:「天下者,先帝之天下。朝廷自有憲章,今欲紊之,臣不敢奉詔。」俄有旨:「凡溫都爾哈瑪所建白,令史不為書者,斷其手。」楚材曰:「國之典故,先帝悉委老臣,令史何與焉!事若合理,自當奉行;如不可行;死且不避,況截手乎?」後不悅。楚材辯論不已,因大聲曰:「老臣事太祖、太宗二十餘年,無負於國,皇后亦豈能無罪殺臣也!」後雖憾之,亦以先朝舊勛,深敬憚焉。 六月,庚戌,大理少卿蔡仲龍言:「創建小學,須早為權宜之計,以系天下之心。」又言:「本朝用刑平恕,而未享繼嗣之慶,競宦官太多。仁宗嘉祐中,詔內臣權罷進養子,宜取法行之。」 戊午,資政殿學士、知溫州趙與懽請廢並諸寨,增置鎮海寨兵,以備倉猝;從之。 戊辰,太白晝見。 庚午,大理寺鞫前嘉定知縣旨枹、尉趙與等贓狀,獄成,旨枹、與除名勒停,枹一千里羈管,與五百里居住。 甲戌,錄行在繫囚。 令知濠州兼淮西揭刑徐敏子經理毫州。 秋,七月,甲申,詔進無為軍守臣戴埴一秩,以沿江制置使杜杲言其守邊因圉之功也。 四川制置司言:「蒙古攻大安軍,忠義副總管楊世安守魚孔隘,孤壘不降,有特立之操,可任邊防。」詔以世安就知大安軍。 癸巳,詔摘京湖、沿江制司兵,置殿司策應軍,屯京口。 八月,辛亥,詔戶部申嚴州縣納苗多取之禁。 戊午,令福建安撫司,照沿海例,團結福、泉、漳、興化民船,以備分番遣戍;從帥臣項寅孫請也。癸亥,以寅孫言,並福州延祥、荻蘆二寨,置武濟水軍,摘本州廂禁習水者補充,凡一千五百人。 壬午,詔申嚴郡縣社倉科配之禁。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