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一百六十四

起強圉大淵獻正月,盡屠維赤奮若九月,凡二年有奇。 ○理宗建道備德大功復興烈文仁武聖明安孝皇帝寶慶三年(金正大四年,蒙古太祖二十二年) 春,正月,辛亥朔,發冊寶於大慶殿,帝率群臣上壽明皇太后尊號於慈明殿。 庚申,以冊寶禮成,制楊谷、楊石並為少傅。 壬戌,金增築中京城,浚汴城外壕。 劉琸上疏自劾,未幾死。 朝廷復欲安撫李全,以姚翀嘗與李全交歡,乃以為淮東制置使。翀朝辭,帝曰:「南北皆吾赤子,何分彼此!卿其為朕撫定之。」翀至楚州東,艤舟以治事,間入城,見楊妙真,用徐晞稷故事,而禮過之。妙真許翀入城,翀乃入,寄治僧寺中,極意娛之。 己巳,詔曰:「朕每觀硃熹《論語》、《中庸》、《大學》、《孟子》註解,發揮聖賢之蘊,羽翼斯文,有補治道。朕方厲志講學,緬懷典刑,深用嘆慕!可特贈太師,追封信國公。」旋改封徽國公。 蒙古主留兵攻夏王城,自率兵渡河,攻金積石州。 二月,癸未,詔銓部:「今後司法參軍,不許以諸司年勞出官人注授。諸道檢法官,照條格差法,憲司毋得妄辟。」從梁成大之奏也。 甲申,淮西強勇三軍統制王鑑特添差兵馬鈐轄。以職事修舉故也。 己亥,以鄂州諸軍副都統制賈俊捍禦西蜀勞效,進宮一等。 金赫舍哩約赫德復平陽,獲馬三千。未幾,蒙古復攻取之。 蒙古兵突入商州,殘硃陽、盧氏。金樞密院判官伊喇布哈逆戰,至靈寶東,遇游騎十餘人,獲一人,餘皆散走。布哈乃以捷聞,賞世襲穆昆,仍厚賜之;人共知其罔上而無敢言。吏部郎中大興楊居仁上書,微及之,且言宰相宜擇人。金主怒曰:「相府非其人,御史、諫官當言,彼吏曹何與於此!」丞相薩布徐進曰:「天下有道,庶人猶得獻言,況在郎官!陛下有寬寵之德,故不應者猶言。使其言可用則行之,不可用不必示臣下也。」金主意解,遂不問。 金主之姨郕國夫人不時出入宮闈,干預時事;監察御史曹州商衡上書極言。自是郕國夫人被召乃敢進見。 三月,庚戌,詔:「方春和時,郡縣長吏,其各勸農桑,抑末作,戒苛擾,俾斯民安士東業,力本耕織,以成富庶,則予汝嘉。」 工部侍郎硃在,言人主學問之要,帝曰:「卿先卿《中庸序》言之甚詳。」又言孔子廟從祀去王雱畫像,帝曰:「亦曾有此例乎?」在曰:「惟其從祀不當公論,所以去之。」又言:「先臣《四書》印本,所在不同。」帝回顧,宣諭曰:「卿先卿《四書》註解,有補於治道,朕讀之不釋手,恨不與之同時。 己巳,金征夏稅二倍。 蒙古主擬取德順為坐夏之所,德順無軍,金人其恐。節度使海伸,識鳳翔進士馬肩龍可與謀事,遺書招之。肩龍欲行,或以德順決不可守,勸弗住。肩龍曰:「海伸平生未嘗識我,一見許為知己。我知德順不可守,往則必死,然以知己故,不得不為之死耳。」既至不數日,受圍,城中止義兵、鄉兵八九千人。蒙古兵大集,海伸假肩龍鳳翔總管府判官,同守御。凡攻守二十晝夜城破,海伸死之,肩龍自剄。 夏,四月,癸卯,朝獻景靈宮;甲辰,亦如之。 是月,蒙古主次龍德。時蒙古兵已破洮河、西寧二州,復遣將攻信都,拔之。 五月,壬子,以岳珂為戶部侍郎,依前淮南總領兼制置使。 甲寅,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贓賞錢。詔:「大理、三衙、臨安府、兩浙州軍,杖以下罪釋之。」 己巳,進讀《高宗寶訓》徹章,賜宰執、經筵各官燕於秘書省,講讀、修注官各進官一等。 李全在青州,突圍欲走,蒙古富珠哩遣兵邀擊,大敗之,斬首七千餘級。全退入城,城中食盡,全欲降,懼眾異議,乃焚香南向再拜,將自經,而使其黨鄭衍德等救己,曰:「譬如為衣,有身,愁無袖耶?北歸未必非福。」全遂出降。蒙古諸將皆曰:「勢窮而降,非心腹也,不誅,後必為患。」富珠哩曰:「不然。誅一人易耳。山東未降者尚多,全素得人心,殺之不足以立威,徒失民望。」表聞,蒙古主詔富珠哩便宜處之,乃以全為山東、淮南、楚州行省,鄭衍德、田世榮副之。由是郡縣聞風款附。 蒙古兵破臨洮,總管圖們呼圖克們被執,誘降,不從,殺之。 蒙古遣唐慶使於金。 閏五月,甲申,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及屬縣贓賞錢。 丁未,錄行在罪囚。 蒙古主避暑於六盤山。 先是金主集群臣議與蒙古和,同判睦親府事撒哈連力排和議。左司諫陳規進曰:「兵難遙度,百聞不如一見。臣嘗任陝西官,近年又屢到陝西,兵將冗懦,恐不可用。」語未終,監察烏庫哩四和曰:「陳規之言非也。臣近至陝西,軍士勇銳,皆思一戰。」金主首肯。又泛言和事,規曰:「和固非上策,又不可必成。然方今事勢,不得不然,使彼難從,猶可以激厲將士,以待其變。」金主不以為然。群臣多以和為便,乃詔行省斟酌發遣。至是乃遣前御史大夫完顏哈昭為議和使。 丙辰,金地震。 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劉慶福在山陽不自安,欲圖李福以贖罪,福亦謀殺慶福,互相猜忌。福稱疾不出,慶福在往候,福殺之,納其首於姚翀,翀大喜。楚州自夏全之亂,儲積無餘,綱運不續,賊黨籍籍謂福所致。福畏眾口,數見翀促之,翀謝以朝廷撥降未下。福乘眾怒,與楊妙真謀,召翀飲,翀至而妙真不出,就坐賓次,左右散去。福以翀命召諸幕客杜耒等,以妙真命召翀二妾。諸幕客知有變,不得已而往。耒至八字橋,福兵腰斬之。又欲害翀,國安用救之,得免,去須鬢,縋城夜走,歸明州,死。 時江、淮之民,靡有寧居,史彌遠莫知為計,帝亦署邊事於不問。於是廷議以淮亂相仍,遣帥必斃,欲輕淮而重江,楚州不復建閫,就以其帥楊紹雲兼制置,改楚州為淮安軍,命通判張國明權守視之,若羈縻州然。 金完顏哈昭見蒙古主請和。蒙古主謂群臣曰:「朕自去冬五星聚時,已嘗許不殺掠,遽忘下詔耶!今可布告中外,令彼行人亦知朕意。」 蒙古盡克夏城邑,其民穿鑿土石以避鋒鏑,免者百無一二,白骨蔽野。是月,夏國主睍力屈出降,遂縶以歸。夏立國二百餘年,抗橫宋、遼、金三國,偭鄉無常,視三國之強弱以為異同,至是乃亡。 時諸將多掠子女財帛,耶律楚材獨取書數部,大黃兩駝而已。既而軍士病疫,唯得大黃可愈,楚材用之,所活萬人。 秋,七月,己丑,蒙古主殂於薩里川。疾革,謂左右曰:「金精兵在潼關,南據連山,北限大河,難以遽破。若假道於宋,宋、金世仇,必能許我,則下兵唐、鄧,直搗大梁。金急,必徵兵潼關,然以數萬之眾,千里赴援,人馬疲敝,雖至,弗能戰,破之必矣。」言訖而殂。年六十六。葬起輦谷。後追諡聖武皇帝,加諡法天啟運聖武皇帝,廟號太祖,在位二十二年。太祖深沉有大略,用兵如神,故能滅國四十,遂平西夏。第四子圖壘監國。 蒙古兵自鳳翔向京兆,關中大震。 金以工部尚書師安石為尚書右丞。旋以中丞烏克遜布吉、祭酒費摩阿固岱兼司農卿。簽民兵,督秋稅,令民入保,為遷避計。議者以為蒙古兵未至而河南先猶,時事可知矣。 升寶應為州,而縣如故;辛卯,以鹽城、淮陰、山陽及寶應並隸寶應州。 丁酉,詔曰:「比者疾風甚雨,介於秋成。以朕之不德,上天示譴,夙夜震恐,慮切民瘼。訪聞畿甸多有飄損禾稻,毀害室廬,民居失業,必致流散,深可憐憫!被水州郡,速議賑濟,仍與放行竹木等稅及富室假貸,向去且令倚閣,庶幾貧富相資,以寬目前之急;並其它賑恤事件,亟令有司條具以聞。」 八月,丁未朔,李知孝言:「《無逸》一篇,其義精深;最切於人主之身者,曰集大命,結人心,保壽齡而已,望陛下留意。」時政柄為史彌遠所專,鄭清之勸帝深居講道學,而知孝等亦竊道學餘論,為帝所許。 李全之黨以軍糧不繼,屢有怨言。全將國安用、閻通相謂曰:「我曹米外日受銅錢二百,楚州物賤,可以自給。而劉慶福為不善,怨仇相尋,使我曹無所衣食。」時張林、刑德亦在楚,自謂嘗受朝廷恩,中遭全間貳,今歸於此,豈可不與朝廷立事!王義深嘗為全所辱,又自以賈涉帳前人,與彭義斌舉義不成而歸。五人聚計曰:「朝廷不降錢糧,為有反者未除耳。」乃議殺李福及楊妙真以獻,遂帥眾趣妙真家,妙真已易服往海州矣。福走出;邢德手刃之,相屠者數百人。 有郭統制者,殺全次子通及全妾劉氏,妄稱楊妙真,函三首獻於楊紹雲,馳送臨安。傾朝皆喜,檄知盱眙軍彭忄乇及總管張惠、范成進、時青並兵往楚州,便宜盡戮李全餘黨。忄乇輕儇,不為惠等所服,得檄,不自決,請制府及朝廷外之。朝議以時青望重,檄青區畫;青恐禍及,密遣人報全於青州,遷延不決。惠、成進以朝檄專委青而不及己,乃歸盱眙,設宴邀忄乇,乘其醉,縛之,渡淮,以盱眙降於金。金主封惠臨淄郡王,成進膠西郡王,俾惠專制河南,以拒蒙古,而使總帥完顏額爾克戍之。 金哈昭自蒙古還,金主聞蒙古主臨沒有止殺之言,遂以為從此息兵,命有司罷防城及修城丁壯,凡軍需租調不急者權停。謂薩哈連曰:「諺云:『水深見長人。』朝臣或欲我一戰。汝獨言當靜以待之,與朕意合。今日有太平之望,皆汝謀也。先帝嘗言汝可用,可謂知人矣。」 金監察御史張特立言:「衛、鎬二宅,久加禁錮,棘圍柝警,如防寇盜。近降恩赦,謀反大逆,皆蒙湔雪,彼獨何罪,幽囚若是?世宗在天之靈,得無傷其心乎?皇嗣未立,未必不由此也。」又言:「方今三面受敵,百姓凋弊,宰執非才,臣恐中興之功,未可歲月期也。」當路者惡其言,特立旋外謫。 丙辰,詔:「寧宗仁文哲武恭孝皇帝訁盆號,見今六字,依祖宗故事,宜加上十字為一十六字。宰執、侍從、台諫、兩省官、禮官集議,詳具典禮以聞。 癸亥,詔吏部:「試邑兩經罷黜,毋得再注知縣、縣令。」從御史留元英請也。 己巳,金萬年節,同知集賢院史公奕進《大定遺訓》,待制呂造進《尚書要略》。是日,大風,落左掖門鴟尾,壞丹鳳門扉;隕霜,和盡隕。 九月,賜留正訁盆曰忠宣。 庚子,詔:「時青堅壁守淮,獨當一面,屢有戰捷。除武康軍節度使、左金吾上將軍,忠義都統制。」 李全得時青報,慟哭,力告蒙古將富珠哩求南還,不許。全因斷一指以示之,誓還南必叛,富珠哩乃承制授全山東行省,得專制山東,歲獻金幣。冬,十月,丙辰,全遂與蒙古宣差張國明及通事數人還楚州,服蒙古衣冠,文移紀甲子而無年號。楊紹雲聞其至,遂留揚州。國安用殺張林、刑德以自贖,郭統制亦為全所殺。尋復誘殺時青,並其眾。王義深奔金,金封為東平郡王。 己未,詔曰:「朕以眇躬,紹膺聖緒,今始郊見天地,兢兢寅畏,慮弗克任,以剋期齊肅,庶幾對越無愧。凡百御事之臣,各宜恪謹攸司,毋或怠慢,以稱朕意。」 辛酉,金陳規偕右拾遺李大節,劾薩哈連諂佞、招權納賄及不公事,不報。 甲子,以右監門衛大將軍與奭為宜州觀察使,賜名貴謙,繼沂王后;千牛衛將軍孟均為和州防禦使,賜名乃裕,繼景獻太子後。 十一月,丙子朔,以奉上寧宗徽號冊寶告於宗調、天地、社稷、宮觀。戊寅,發冊寶於大慶殿,遣群臣奉上於寧宗廟。 己卯,朝獻景靈宮。庚辰,祭享太廟。辛巳,日南至,祀天地於圜丘。壬午,大赦。改明年為紹定元年。 李全敗額爾克及慶善怒於龜山。金大皆謂盱眙不可守,金主不從。以淮南王招李全,全曰:「王義深、范成進皆我部曲,而受王封,何以處我?」遂不受。 詔:「大理寺、三衙、臨安府屬縣決繫囚,兩浙州軍亦如之。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點檢酒所贓賞錢。 壬寅,詔:「布衣李心傳,特授從政郎,充秘閣校勘。」 甲辰,以雪寒糴責,出豐儲倉米七萬石以紓民。 慶善努之敗於龜山也,金主置不問,商衡言:「自古敗軍之將,必正典刑,不爾,無以謝天下。」乃降慶善努為定國軍節度使。 金戶部侍郎權尚書曹溫之女在掖庭,親舊干預權利,其家人填委諸司,貪墨彰露,台臣無敢言者。商衡歷數其罪,詔罷溫戶部,改太后府衛尉。衡再上章言:「溫果可罪,當貶逐;無罪,則臣為妄言。豈有是非不別而兩可之理!」金主為之動容,出溫為汝州防禦使。 十二月,金以李蹊參知政事。 辛亥,詔兩浙、江東、西、湖南、北州縣,申嚴遏米之禁。 蒙古兵入京兆,復破關外諸隘,至武、階,四川制置使鄭損棄沔州遁,三關不守。金人盡棄河北、山東關隘,唯併力守河南,保潼關,自洛陽、三門、孟津,東至邳州之雀鎮,東西二千餘里,立四行省,帥精兵二十萬以守御之。議者請謹邊備以防南侵,帝命樞臣采其計。 蒙古史天澤在真定,繕城壁,修武備。以高公、抱犢諸寨乃武仙之巢穴,帥兵破之,仙走入汲縣。天澤復取相、衛、蟻尖、武馬等寨。 蒙古兵破西和州,知州陳寅率民兵晝夜苦戰,援兵不至,城遂破。寅妻杜氏飲藥自殺,寅朝服望闕,焚香號泣曰:「臣始謀守此城,為蜀籓籬,城之不存,臣死,分也。」再拜,伏劍而死。寅,寶謨閣待制咸子也。 是歲,史彌遠訪將才幹越葵,葵以兄范對,遂以范為淮東提刑兼知滁州。范曰:「弟而薦兄,不順。以母老刮,上書彌遠曰:「淮東之事,日異月新。然有淮則有江,無淮則長江以北港汊蘆葦之處,敵人皆可潛師以濟,江面數千里,何從而防哉!今或謂巽詞厚惠可以啖賊,而不知隱彼款兵之計;或謂斂師退屯可以緩賊,而不知成彼深入之謀。或欲行清野以嬰城,或欲聚烏合而浪戰,或以賊詞之乍順乍逆而為喜懼,或以賊兵之乍進乍退而為寬緊,皆失策也。失策則失淮,失淮則失江,而其失有不可勝悔者矣。夫有遏敵之兵,有游擊之兵,有討賊之兵。今寶應之逼山陽,天長之逼盱眙,須各增戍兵萬人,遣良將統之。賊來則堅壁以挫其鋒,不來則耀武以壓其境,而又觀釁伺隙,偏師掩其不備以示敢戰,使雖欲深入而畏吾之搗其虛,此遏寇之兵也。盱眙之寇,素無儲蓄,金人亦無以養之,不過分兵擄掠而食。當量出精兵,授以勇技,募土豪,出奇設伏以剿殺之,此游擊之兵也。維揚、金陵、合肥,各募二三萬人,人物必精,將校必勇,器械必利,教閱必熟,紀律必嚴,賞罰必公,必人人思親其上而死其長;信能行此,半年而可以強國,一年而可以討賊矣。賊既不能深入,擄掠無所獲,而又懷見討之恐,則必反而求贍於金;金無餘力及此,則必怨之怒之,吾於是可以嫁禍於金人矣。或謂揚州不可屯重兵,恐速賊禍,是不然。揚州,國之北門,一以統淮,一以蔽江,一以守運河,豈可無備哉?善守者敵不知所攻,今若設寶應、天長二屯以扼其沖,復重二二帥閫以張吾勢,賊將不知所攻,而敢犯我揚州哉?」朝廷乃召范稟議,仍令知池州。 ○理宗建道備德大功復興烈文仁武聖明安孝皇帝紹定元年(金正大五年,蒙古皇子監國。戊子,一二二八年) 春,正月,丙子朔,帝帥群臣上壽明慈睿皇太后尊號於慈明殿。 庚辰,金遣知開封府事完顏莽依蘇及楊居仁如蒙古弔慰。 壬午,趙至道言:「江、淮州郡,妄征經過米舟,蘆盪沙產,一例官租,山漆、魚池,創立約束,禁止商人買販。請下憲司嚴戒。」又言:「霪雨傾霔,撥科賑恤,而監司、守令,奉詔不虔。」梁成大言:「諸路屬縣,擅置廂房,囚系無辜。長吏不遵法令,小民詿誤,罪不過杖,輒押出界,流離失業。請加禁約。」並從之。 乙酉,楊谷、楊石並升少師。 丁亥,雷。 丙申,出豐儲倉米七萬石以紓民。 二月,金大寒,雷,雨雪,木之華者皆死。 丙午,梁成大吉:「選人改官,舉主五員,內用職司一員,始為及格。近奔競巧取者,或用職司三四員,甚至五員,而寒畯終身不得職司。請下吏部止用一員,過數毋令收使。」壬子,成大又言:「銓法,官吏交承,必避親嫌,宗室替頭,尤所不許,庶革前後積弊,宜下吏部謹守舊法。」並從之。 癸丑,金詔有司:「以臨洮總管圖們呼圖克們塑像入褒忠廟,書死節子孫於御屏,量才官使。」 丁卯,以潛邸,升黔州為紹慶府,成州為同慶府。 三月,辛巳,升寶應州山陽縣為淮安州,改山陽縣為淮安縣,與漣水縣並隸淮安州。 乙酉,金監察御史烏庫哩布嚕喇,劾近侍張文壽、張仁壽、李麟之受饋遺;金主曲赦其罪而出之。 辛卯,賜楊輔諡曰恭惠。 夏,四月,甲辰朔,金右丞師安石,請從台諫言治張文壽等三奸罪,言之不已。金主怒,凡四日不視朝,遣人責安石曰:「汝便承取賢相,朕為昏主止矣!」安石驟蒙任用,遽遭摧折,丙寅,疽發於腦而死,金主甚悼惜之。 金親衛軍王咬兒,酗酒,殺其孫,大理寺當以徒刑,特命斬之。 五月,戊寅,梁成大請申嚴薦舉法,除升陟所知政績,姑從舊法改官,廉吏犯人己贓者,許舉主檢舉;從之。 六月,壬寅朔,日有食之。 戊申,以薛極兼同知樞密院事。 戊午,錄行在繫囚。 壬戌,金以旱,赦雜犯死罪以下。 秋,七月,癸未,梁成大言:「州縣貪刻,或以微罪沒入富家資產,不申憲司,掩歸私室,自占估籍,必的有贓犯,匱乏郡計,請飭監司案奏以聞。」從之。 李全在海州,厚募人為兵,不限南北,官軍多亡應之。天長民保聚為十六寨,比歲失業,官賑之不能繼,壯者皆就募。射陽湖浮居數萬家,家有兵仗,侵掠不可制,其豪周安民、谷汝礪、王十五長之,亦蜂結水寨以觀成敗。全知東南利舟師,謀習水戰,米商至,悉並舟買之,留其舵工,一以教十,遣人泛江湖市桐油粘筏,厚募南匠,大治舭達船,自淮及海相望,至是與楊妙真大閱戰艦于海洋。既而全趨青州,為嚴實及石霄格邀擊,敗走,遂奪青崖崮據之。霄格,珪子也。全旋歸海州,治舟益急,驅諸崮人習水。 金薩哈連為言路所劾,太后遣人責之曰:「汝諂事上,上之騎鞠,皆汝所教;再有聞,必大杖汝矣!」金主頗悟,山為中京留守兼行樞密院事。初,宣宗改河南府為金昌府,號中京,又擬少室山為御營,命人築之。至是薩哈連為留守。 辛亥,留元英言:「諸路州軍僚屬私役禁軍,請下帥司約束,違者以聞。」從之。 八月,戊午,以久雨,決大理寺、三衙、兩浙路繫囚,杖以下罪釋之;蠲贓賞錢有差。 資政殿學士、知潭州曾從龍言:「州縣賑民之法有三:曰濟,曰貸,曰糶。濟不可常,惟貸與糶為利可久。今請撥緡錢一十萬有奇,分下潭、湘十縣,委令佐糶米,置惠民倉比附常平法。」從之。 甲子,金召拜甡還朝,拜尚書右丞,未幾,拜平章政事。拜甡居西垂幾十年,雖頗立微效,皆出諸將之力;恇怯無能,惟以儀體為事,性復貪鄙。及為相,專愎尤甚,嘗惡堂食不適口,以家膳自隨。 金增築歸德城,行樞密院擬工數百萬,金主遣白華往相役。華見行字李辛,語以民勞、朝廷愛養之意,減工三之一。 九月,甲戌,詔:「監司每歲行所部州縣慮囚,至來年正月曆遍。如屬縣非監司經由之處,委官分往,監司復行點檢,毋致冤濫。奉行不虔,御史台覺察以聞。」 冬,十月,壬寅,李知孝言:「浙東倉司創餘姚斷塘鹽灶,擾生聚,漂良田,請行廢罷。」從之。 甲辰,朝獻景靈宮。 丁未,朝林學士、侍讀鄭清之講畢,帝曰:「近喜晴明,刈獲訖事。」清之言:「陛下敬天事親,皆極其至,今天意昭格,東朝悅豫,應驗若此。」帝曰:「然。」然其時江西、湖南、福建寇盜並起,連破諸縣。 乙酉,留元英言:「請下吏部,應銓量令官長貳,從容延接,訪問民事。其疾病、癃老者,准指揮施行。如不堪任職,貪酷,累被案劾者,與別濟降等差遣,稱量能授官之意。」從之。 辛亥,鄭清之同王暨進讀,帝曰:「朕觀漢、唐以下人主鮮克有終者,皆由不知道。」清之言:「聖見高明,可謂推本之論。」王暨講《尚書》,帝問曰:「夏桀不道,成湯放之,可以鑒矣,紂何為復循其覆轍?」王暨曰:「惟上智與下愚不移。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紂不能鑒,遂至滅亡,所謂下愚不移者也。」請之曰:「古人主不能以亂亡為鑑,豈獨暗君庸主!漢武帝妖聞亡奏黷武之弊,而窮征四夷,唐玄宗手鋤太平、逆韋之難,而敗於女寵,猶未足怪;太宗英明創業,親見隋煬征遼亡國,乃縱兵鴨綠,迄無成功,有累盛德。是皆不能以覆轍為戒。正如聖語由不知道,所以不能以道制欲爾。」王暨曰:「以古為鑑,此言發於太宗,而身自違之。」帝曰:「非知之艱,行之為艱。」 壬子,越至道言:「請行下諸路漕司,嚴飭和糴官吏,毋得多取增量,庶農民不憚與官為市。」從之。 十一月,李全至楚州,以糧少為刮,遣海舟入平江、嘉興,實欲習海道以覘畿甸。然山東經理未定,而歲貢蒙古者不可缺,故外薛順朝廷以就錢糧,因以貿貨輸蒙古。朝廷亦以全往來山東,得稍寬北顧之憂,遣餉不輟。全日縱遊說於朝,謂當復建閫山陽;又與金合從,約以盱眙與之,金亦遣使聘全,皆不遂。 庚辰,雷。 辛巳,金臣僚進《宣宗實錄》。 壬辰,蠲大理寺、三衙、臨安府鹽贓賞錢。癸巳,決大理寺、三衙、兩浙州軍繫囚。 十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辛亥,以薛極知樞密院事兼參知政事,葛洪參知政事,袁韶同知樞密院事,鄭清之端明殿學士、簽書樞密院事。 癸丑,江剛中言:「請戒飭文武臣僚官,各務體國同心。如守倅、令佐互申監司,即事剖決曲直,毋致模稜並罷。其將帥或不協,制司作急區處,毋令兩虎自斗。偏裨智勇過人,為大將所忌者,舉薦之朝,別行推用,勿許占留一方。有警,四面皆從,毋得輒分疆界觀望。」從之。 金完顏莽依蘇、楊居仁以奉使不職,尚書省置獄;旋有旨釋之,備再使。權參知政事烏固遜仲端言曰:「莽依蘇等,辱君命,失臣節,大不敬,宜償禮幣,誅之。」奏上,莽依蘇等免死,除名。壬子,完顏納紳改侍講學士,充蒙古國信使。 蒙古皇子圖壘聞燕京盜賊殺掠,遣塔齊爾耶律楚材窮治其黨,誅首惡十六人,群盜屏跡。 ○理宗建道備德大功復興烈文仁武聖明安孝皇帝紹定二年(金正大六年,蒙古太宗元年) 春,正月,庚辰,大理司直張珩論州縣檢驗、鞫獄四事。帝曰:「刑獄人命所系,豈容不謹!」 甲申,從臣寮言,詔諸漕臣嚴察屬縣丞簿,依時過割二稅,從實銷注版籍,違者案劾。 時李全反叛已著,史彌遠尚視為緩圖,人不敢言。權兵部侍郎李宗勉累疏及之。又上言:「欲人謀之合,莫若通下情。人多好諂,揣所悅意則侈其言,度所惡聞則下其事。上既壅塞,下亦欺誣。而成敗得失之機,理亂安危之故,將孰從而上聞哉!不聞則不戒,及其事至,乃駭而圖之,抑已晚矣。欲財計之豐,莫若節國用。善為國者,常使財勝事,不使事勝財。今出東之旅,坐糜我金谷,湖南、江右、閩中之寇,蹂踐我州縣,浮用泛用,又從而耗之,則漏卮難盈,蠹木易壞,設有緩急,必將窘於調度而事機失矣。欲邦本之固,莫若寬民力。州縣之間,聚斂者多,椎剝之風,浸以成習。民生窮踧,怨憤莫伸,嘯聚山森,勢所必致。救焚拯溺,可不亟為之謀哉? 金主欲討李全,召忠孝軍總領富察鼎珠,經歷王仲澤,戶部郎中刁璧,權樞密判官白華,諭之曰:「李全據有楚州,睥睨山東,久必為患。今北事稍緩,合乘此隙,令鼎珠權監軍,率所統軍一千,別遣都尉司步軍萬人,以壁、仲澤為參謀,同往沂、海招全,不從,則臨以兵,何如?」華曰:「李全借北兵之勢,要宋人供給饋餉,特一猾寇耳。老狐穴冢,待夜而出,何足介懷!我所慮者,蒙古之強耳。今蒙古有事,未暇南圖,一旦無事,必來攻我。與我爭天下者此也,全何預焉!若北方事定,全將聽命不暇;設更有非望,天下之人寧不知逆順,其肯去順而從逆乎?為今計者,宜養士馬以備蒙古。」金主默然,良久曰:「俟朕更思。」明日,遣鼎珠還屯尉氏。 二月,金右司諫陳規、左拾遺李大節上言三事:「一,將帥出兵,每為近臣牽制,不得輒專;二,近侍送宜詔旨,公受賂遺,失朝廷體;三,罪同罰異,何以使人?」金主嘉納。 臣寮言:「請戒飭中外群臣,各守禮義廉恥之維,堅安靖恬退之節,有不安意者,奏劾以聞。」又言:「今日士大夫學術之未純,皆基於歧道、法為二致。宜明示意向以風在位,變易偏尚,即道以行法,遵法以為政,則學為有用之學,道為常行之道。」從之。 庚戌,命歲舉廉吏,申嚴保任之法,如犯奸贓,與之同罪。仍令監司、郡守覺察。 蒙古兵在陝西者,駸逼涇州,且阻慶陽糧道。金伊喇布哈奏:「陝西設兩行省,本以籓衛河南。今北軍之來,三年於茲,行省統軍馬二三十萬,未嘗對壘,亦未嘗得一折箭,何用行省?」時樞密院亦言於金主曰:「將來須用密院句當軍馬。」金主不語者久之。丙辰,以布哈權樞密院副使。旋以丞相薩布行尚書省事於關中,召平章政事哈達還朝。移布哈駐邠州,忠孝軍提控完顏彝率千騎屬焉。 辛酉,因臣寮言,嚴禁書尺干請、苞苴之弊。 甲子,侍講范楷進講《易·豐卦》,因言:「當豐盛之時,聖人於諸爻有壅蔽不明之憂。」帝首肯,良久曰:「豐享盛大之時,侈心易生。後遂至徇情肆欲,窮奢極靡,如秦皇、漢武,禍亂將作而不自知,此不可不戒也。」侍讀喬行簡曰:「陛下言及此,宗社之福。」帝曰:「只要心有所主。」於是講讀合辭贊曰:「聖學高明,此語尤切當。若心有所主,則一切不能惑矣。」 辛巳,監進奏院楊夢信,言縣宰摧科之擾,帝曰:「財賦自有常數。」夢信曰:「常數固定,只緣薄書不明,所以有弊。」帝曰:「知縣在得人。」 辛卯,詔:「諸路憲司每歲將州縣繫囚瘐死最多者,具獄官姓名以聞,重與鐫降。」又詔:「今後州縣催科,必遵常制。縣令非才,擇佐官可任者委之,仍不許差州官及寄居權攝。」 癸巳,監進奏院桂如琥言沿邊民兵可用,帝曰:「今日立功,多是民兵。」如琥曰:「民兵皆有戶籍稅產,又諳熟地利,故戰則有功。」帝曰:「然。」又論及擇將,帝曰:「今日將才難得。」對曰:「行伍間亦有人,往往軍將忌嫉,不得自伸。」帝曰:「軍將多是相忌。」又言屯田,帝曰:「荊襄所行如何?」對曰:「荊襄才行數年,得谷已逾百萬斛。兩淮、西蜀,豈無可行之處?」帝曰:「然。」 夏,四月,庚申,詔:「州縣闕官,不許豪民、罷吏借補官資權攝;小官請傣,不許積壓及以它物推支;民間二稅,合輸本色,不許抑令折納,倍數取贏。令台諫監司覺察。」從臣寮請也。 五月,詔:「成都、潼川路旱,制置司及各路監司疾速措置賑恤,務要實惠及民,仍考察郡縣奉行勤惰以聞。」 辛巳,賜進士黃朴以下五百七十七人及第、出身。 臣寮言:「近年文氣委苶,請申飭胄監師儒之官,專於訓導,使之通習經傳,考訂義理,課試掄選,須合體格,去浮華穿鑿之弊。」從之。 甲辰,詔:「戶絕之家,許從後立嗣,不得妄行籍沒。」從臣寮請也。 辛亥,臣寮言:「浙西漕運,惟恃吳江石塘以捍水。近年修塘之兵,盡為它役,堤岸頹毀,請下漕司抽回,以時補葺,委平江府通判主管,不得輒有抽差。」 丁巳,臣寮言:「請令後非軍期、大辟、劫寇等事,州不得差人下縣,縣不得差人下鄉,常令監司覺察。」從之。 金隴州防禦使舒穆嚕棟爾進黃鸚鵡,金主曰:「外方獻珍禽異獸,諱物性,損人力,令勿復進。」 秋,七月,丙寅,詔:「廣西州縣應闕官,毋得以白身借補人充攝。」 戊辰,臣寮言:「自今起復士大夫,必甚不得已,出於特旨,監司、帥守不得妄有陳乞。」從之。 辛未,臣寮言:「請申飭有位,非休假,不許出謁;或實有干故,先申尚書省,方許出城。」從之。 癸酉,知常德府袁申儒朝辭,論州縣奉催稅賦害民事,帝曰:「民力甚貧,皆是州縣不體受民之意。卿到官,當以愛民為先。」 辛巳,臣寮言:「請詔戶、刑部嚴行約束二廣監司、郡守,用刑須遵法律,毋得輕視人命。漕司買銀,須依時直,不得低價敷買;舶司每歲差官稽察,就委逐州通判,不許吏卒越界追擾生事。」從之。 金罷陝西行省軍中浮費,以完顏仲德知鞏昌府兼行總帥府事。時陝西諸郡已殘,仲德招集散亡,得軍數萬,依山為柵,號令嚴肅,屯田積穀,人多歸之,一方獨得小康。 八月,丙申朔,詔:「戶部遍下諸路州軍,不得增收苗米,多量斛面。許越訴,仍令漕臣覺察。」從臣寮請也。 丁酉,臣寮言:「州縣典獄官吏,或淹延久系,或牽惹無辜,或奉上官而失本情,或行暴虐而取賄賂,宜飭諸路憲司禁戢懲勸。」從之。 辛丑,進知靜江府趙崇模直敷文閣,以職事修舉故也。 壬寅,監察御史留元英言:「二文列郡及福建上四州,惟鹽是利,守令剋剝,於常賦之外,籍戶口以敷鹽,民被其擾。近者汀口亦基於此。宜戒飭二廣、福建漕司,嚴察州縣,痛革前弊,仍令憲司歲行所部,許人陳訴。」從之。 丙午,臣寮言:「州縣供攤、告訐二害,請今後凡追究不實者,許被害人越訴,仍令監司覺察。」從之。 先是蒙古太祖伐金,定西域,攻城略地,第三子諤格德依之功居多,至是自和博來會喪。耶律楚材以太祖遺詔召諸王畢會,請立諤格德依。時圖壘監國,諸王意猶豫未決。楚材言於監國曰:「此社稷大計,若不早定,恐生它變。」己未,圖壘與諸王奉諤格德依即位於和林東奎騰阿喇勒之地。時庶事草創,禮儀簡率,楚材始定冊立禮儀,皇族諸王尊長,皆就班列以拜。又,中原新定,未有號令,長吏皆得自專生殺;楚材以為言,命禁絕之。 金伊喇布哈再夏澤、潞。 九月,乙丑朔,詔:「禮部、國子監,上等上舍,必循舊法守年,不得用例徑赴殿試。」從臣寮請也。 丁卯,台州水。 壬申,臣寮言:「請明飭吏部,應曾經論罷之人,雖免約法,而贓狀顯白,並須經郊,方許參注。或被論未久,遇赦令,待後郊,庶令畏憚。」從之。 丙子,秘書省正字王會龍言:「聖學深造自得,本之於致知、格物,達之於治國、平天下。」帝曰:「如是,則人主之學,當以致知為力行之本。」又言:「宜裕民力,固邦本。」帝曰:「朕未嘗無愛民之心。但州縣不能奉行爾。」 壬辰,進知臨安府趙立夫官一等,以和糴有勞也。 金洮、河、蘭、會元帥郭斌進西馬二,金主詔曰:「卿武藝超絕,此馬可充戰用,朕乘此豈能盡其力。既入進,即尚廄物也,今以賜卿,其悉朕意。」 金遣阿固岱歸蒙古太祖之賻。蒙古主曰:「汝主久不降,使先帝老於兵間,吾豈能忘也!賵何為哉!」卻之。遂議伐金。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