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九十五

起昭陽單閼四月,盡旃蒙大荒落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宣和五年(遼保大三年,金天輔七年,九月後為天會元年) 夏,四月,丁亥,金主遣宗望、鄂囉襲遼主於陰山。 壬辰,使楊璞齎誓書,以燕京及涿、易、檀、順、景、薊六州來歸。 遼耶律達實壁龍門東,金都統鄂囉遣洛索等攻之,生擒達實。耶律糾堅聚眾興中府,亦為金人所破,糾堅自殺。宗望、鄂囉聞遼主留輜重於青冢,以兵萬人圍之。戊戌,遼太保特默格竊梁王雅里以遁。秦王、許王、諸妃、公主、從臣俱陷於金。 庚子,童貫、蔡攸入燕山府。燕之金帛、子女、職官、民戶,為金人席捲而東,損歲幣數百萬,所得者空城而已。 或告燕人曰:「汝之東遷,非金人意也,南朝留常勝軍,利汝田宅,給之耳。」燕人皆怨,因說宗翰不當與南朝全燕。宗翰因欲止割涿、易兩州,金主曰:「海上之盟,不可忘也。異日汝等自圖之。」 壬寅,金宗望押燕山地圖至。初欲令童貫、蔡攸拜受,馬擴、姚平仲共曉之,乃已。貫、攸厚賂之而還。 乙巳,童貫奏撫定燕城。丙午,王黼等上表稱賀。 戊申,金使楊璞同盧益、趙良嗣等至,齎國書並誓書以進。良嗣私語人曰:「只可保三年爾。」時上下皆知金必渝盟,而莫敢言。 庚戌,曲赦河北、河東、燕、雲路。 時雲中路地尚未得也,而赦乃先及。其後頗得武、朔、蔚三州,尋復失之,兵端蓋自此始。 辛亥,童貫、蔡攸自燕山班師。 金人遣人招遼主歸附,遼主答書請和。既而金人部送遼之族屬、輜重東行,遼主憤舉族見俘,以兵五千餘決戰於白水濼,宗望以千兵擊敗之。遼主相去百步,遁去,獲其子趙王實訥埒及遼主璽。追二十餘里,盡得其從馬,獻璽於行在,金主大錄諸帥功,加賞焉。遼主遣人送龜紐金印偽降,宗望受之,視其文,乃元帥燕國王之印也。宗望復以書招之,諭以石晉、北燕故事。 遼主遁入雲內,徒御單弱,特默格挾梁王雅里馳赴之,從者千餘人。遼主慮特默格為變,欲誅之,責以不能盡救諸王,將訊之,杖劍召雅里,問曰:「特默格教汝何為?」雅里對曰:「無它言。」乃釋之。 五月,己未,以收復燕、雲,賜王黼玉帶;庚申,進太傅,總治三省事。鄭居中為太保,進宰執官二等。癸亥,童貫落節鉞,進封徐豫國公,蔡攸為少師,趙良嗣為延康殿學士。居中自陳無功,不拜。 夏國主乾順遣使請遼主臨其國,遼主從之,中軍都統蕭迪里等切諫,不聽。遂渡河,次於金肅軍北,遣使封乾順為夏國皇帝。人情惶懼,不知所為。迪里陰謂耶律元直曰:「事執如此,億兆離心,正我輩效節之秋。不早為計,奈社稷何!」乃共劫梁王雅里走西北部,三日,遂立為帝,改元神歷,以迪里為樞密使,特默格副之。 雅里性寬大,惡誅殺,獲亡者,笞之而已,自歸者即官之。 金宗望趨天德,聞夏人迎護遼主。遼主已渡河,乃遺書於夏,使執送遼主,且許割地。 左企弓等為金部燕人東徙,流離道路,不勝其苦,過平州,遂入城言於張曰:「左企弓不能守燕,致吾民如是。公今臨巨鎮,握強兵,盡忠於遼,免我遷者,非公而誰!」遂召官屬議,皆曰:「聞天祚兵勢復振,出沒漠南,公若仗義勤王,奉迎天祚以圖恢復,先責左企弓等叛國之罪而誅之,盡歸燕民,使復其業,而以平州歸宋,則宋無不接納,平州遂為籓鎮矣。即後日金人加兵,內用營、平之軍,外籍宋人之援,又何懼焉!」曰:「此大事也,當審畫。」以翰林學士李石明智,召而問之,石以為然。遂拘兩府左企弓、虞仲文、曹勇義、康公弼,至灤河西,數其罪曰:「天祚播遷夾山,不即奉迎,一也;勸皇叔秦晉王僭號,二也;詆訐君父,降封湘陰,三也;天祚遣官來議事而殺之,四也;檄書始至,有迎秦拒湘之議,五也;不守燕而降,六也;臣事於金,七也;括燕財以悅金,八也;使燕人遷徒失業,九也;教金人先下平州,十也。爾有十罪,所不容誅。」企弓等無以對,皆縊殺之。仍稱保大三年,畫天祚像,朝夕謁,事必告而後行,稱遼官秩。旋以榜諭燕人,令各安堵如故,田宅為常勝軍所占者,悉還之。燕人大悅,往往南來至京師。 石改名安弼,與三司使高履改名黨者,詣燕說王安中曰:「平州形勝之地,張文武全才,足以御金人,安燕境,幸速招致,毋令西迎天祚,北合蕭干也。」安中深納之,令安弼、黨赴闕以聞。帝以手札付詹度,第令羈縻之。而度促內附,乃遣人持書來請降。王黼勸帝納之,趙良嗣諫曰:「國家新與金盟,如此必失其歡,後不可悔。」不聽,良嗣坐削五階。朝廷又聞遷民得歸,亟詔安中、度加恤錄士大夫之可用者,復百姓田租三年。聞之,大喜,遂決策納款焉。 乙丑,詔:「正位三公立本班,帶節鉞若領它職者仍舊班。著為令。」 癸酉,祭地於方澤。 和勒博南寇燕地,敗於景、薊間,其眾奔潰,耶律裕古澤等殺之。奚人以次附屬於金,金各置明安、穆昆領之。 六月,壬午朔,金主次鴛鴦濼。 丙戌,張遣人詣安撫司納土。金人聞叛,遣揀摩將騎二千來討,率兵迎拒於營州。金人以兵少,不交鋒而歸,大書州門,有「今冬復來」之語,即妄以大捷聞宣撫司。 乙未,詔:「今後內外宗室,並不稱姓。」 丙申,金主有疾,還上京,命宗翰為都統,昱及斡魯副之,駐兵雲中以備邊。旋召皇弟安班貝勒晟前赴行在。 戊申,領樞密院鄭居中卒。辛亥,以蔡攸領樞密院。 秋,七月,戊午,以梁師成為少保。 童貫、蔡攸歸自燕山,頗失帝意。王黼、梁師成遂薦譚稹為宣撫。是日,起復稹為河東、燕山府路兼河北路宣撫使,令駐河東,交割金人所許山後之地。己未,詔童貫依前太師、神霄宮使,致仕。 己酉,金主次牛山;宗翰還於軍中。 庚午,王黼等上尊號曰繼天興道敷文成武睿明皇帝,不允。 八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乙未,郭藥師大敗蕭干於峰山。 燕京既陷,干就奚王府自立為神聖皇帝,國號大奚,改元天嗣。時奚人飢,干出盧龍嶺,攻破景州,又敗常勝軍張令徽、劉舜臣於石門鎮,陷薊州,寇掠燕城,其鋒銳甚,有涉河犯京師之意,人情洶洶,頗有謀棄燕者,童貫自京師移文王安中、詹度、郭藥師等切責之。已而安中命藥師擊破其眾,乘勝窮追,過盧龍嶺,殺傷大半。從軍之家,悉為常勝軍所得,招降奚、渤海五千餘人,生擒阿嚕,獲遼太宗尊號寶檢、契丹塗金印等。干遁去,尋為其部下巴爾達喀所殺,傳首河間府,詹度上之。 乙未,金主次渾河北,皇弟安班貝勒晟率宗室百官上謁。 辛丑,命王安中作《復燕雲碑》。 壬寅,太白晝見。 戊申,金主殂於行宮,年五十六。後上尊諡曰武元皇帝,廟號太祖。 太祖豁達大度,知人善任,人樂為用,舉兵數年,算無遺策,遂成大業。 九月,癸丑,太祖喪至上京,葬宮城西南寧神殿。貝勒杲、鄆王昂及宗峻、宗干率宗親百官請安班貝勒晟正帝位,不許;固請,亦不許。宗干率諸弟以赭袍被晟體,置璽懷中。丙辰,即皇帝位。己未,告祀天地。 辛酉,大饗明堂。 丙寅,金大赦中外,改天輔七年為天會元年。 癸酉,金主命發春州粟,振降人之徙於上京者。戊寅,詔諸明安振內地匱乏。 遼耶律達實既為金人所擒,臨戰,輒以繩系其背,使為前導。是月,達實復亡歸於遼。 冬,十月,乙酉,雨木冰。 壬辰,金主以空名宣頭百道給都統宗翰,許以便宜從事。 己亥,金上京僧獻佛骨,金主卻之。 壬寅,罷諸路提舉常平之不職者。 是月,京師地震。 詔建平州為泰寧軍,以張為節度使,世襲平州,其屬衛甫、趙仁彥、張敦固皆擢徽猷閣待制;令李安弼齎詔還平州,仍以金花箋御筆付弟,令面授之。 遼雅里初自立,好取《貞觀政要》,及林牙耶律資忠所作《治國詩》,令侍從讀之。嘗命薄征於民,曰:「民有即我有,否則民何以堪!」一時翕然稱之。統軍托卜嘉等率眾來附,自諸部繼至。而雅里日漸荒怠,好擊鞠,以特默格切諫而止。尋以出獵過勞病死,蕭迪里為亂兵所殺,特默格附於金。 十一月,乙卯,以鄭紳為太師。 癸亥,詔國子監刊印御注《沖虛至德真經》,頒之學者,從祭酒蔣在誠等奏請也。 丙寅,幸王黼第觀芝。帝由便門過梁師成家,復來黼第,因大醉,不能語。夜,漏上五刻,乃開龍德宮復道小門以過,內侍十餘人執兵接擁。是夜,諸班禁從皆集教場,備不虞,幾至生變。翼日,猶不御殿。半日,人心少安。 諸路漕臣坐上供錢物不足,貶秩者二十二人。 丁卯,王安中、譚稹加檢校少傅,郭藥師為太尉。 壬申,王黼子弟親屬推恩有差。 是月,金遣宗望督揀摩攻平州。會張聞朝命將至,大喜,率官吏郊迎。金人諜知之,以千騎襲破平州,得朝廷所賜詔旨。挺身走,欲間道歸京師。其弟懷御筆將奔燕山,以其母為金人所得,復往投之,而母及妻已為金人所戮,並得弟所懷御筆,金人大怒。遁燕山,郭藥師留之,匿姓名,寄常勝軍中。金人累檄宣撫司取,宣撫司具奏,朝廷初不欲發遣。金人索之益急,王安中取貌類者,斬其首與之,金人曰:「非也。」遂欲以兵攻燕。安中言:「必不發遣,恐啟兵端。」朝廷不得已,令安中縊殺之,函其首,並二子送於金。燕降將及常勝軍士皆泣下。郭藥師曰:「金人慾即與,若求藥師,亦與之乎?」安中懼,因力求罷,召為玉清寶籙宮使,以蔡靖知燕山府。張令徽等由是切齒,而常勝軍亦解體矣。 十二月,辛己,金蠲民間貸息。詔以咸州以南,蘇、復州以北,年穀不登,其應輸南京軍糧,免之。 甲午,金主詔曰:「比聞民間乏食,至有自鬻其子者,其聽以丁力等者贖之。」 是日,以古論貝勒杲為安班貝勒,以宗干為國論貝勒。遣李靖來告哀。 乙巳,金使高居慶、楊意來賀正旦。時以山後諸州請於金,金主新立,將許之。宗翰自雲中至,言於金主曰:「先帝初圖宋協力攻遼,故許以燕地。宋人既盟之後,復請加幣以求山西諸鎮,先帝辭其幣而復與之盟曰:『無匿逋逃,無擾邊民。』今宋數路招納叛亡,累疏姓名索之而不肯遣。盟未期年,今已如此,萬世守約,其可望乎!且西鄙未寧,割付山西諸郡,則諸軍失屯據之所,將有經略,或難持久,請勿與之。」金主遂遣使,止以武、朔二州來歸。 是歲,秦、鳳旱,河北、京東、淮南飢,遣官賑濟。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宣和六年(遼保大四年,金夭會二年) 春,正月,癸丑,遣太常少卿連南夫伴送金使歸國,尋兼祭奠弔慰使。 甲寅,金主以空名宣頭五十、銀牌十給宗望。 戊午,置書藝所。 癸亥,藏蕭干首於太社。 金以東京比歲不登,詔減田租、市租之半。 庚午,勒停人蔡絛復朝奉郎,提舉明道宮。 癸酉,御內東門,為金主旻成服。 甲戌,夏國稱籓於金,金以下寨以北,陰山以南,伊實伊喇圖魯濼西之地與之。 丁丑,金始自其京師至南京,五十里置驛。 遼主趨都統瑪格軍,金人來攻,棄營北遁,瑪格被執。瑪克實來迎,贐馬駝羊,又率部人防衛。時侍從乏糧數日,以衣易羊。至烏古迪里部,以都點檢蕭伊蘇知北院樞密使事,封瑪克實為神裕悅王。 二月,金詔護遼帝諸陵,有盜發者罪死。庚寅,給宗翰馬,命賑新附之民。 己亥,躬耕籍田。 丙午,詔:「自今非歷台閣、寺監、監司、郡守、開封府曹官者,不得為郎官、卿、監。著為令。」 尚書左丞李邦彥,以父憂去位。 金宗翰乞濟師,詔有司選精兵五千給之。 丁未,金主諭宗望曰:「凡南京留守及諸闕員,可選勛賢有人望者就注擬之,具姓名官階以聞。」 遼耶律約索等十人謀叛,伏誅。 三月,己酉朔,以錢景臻為少師。 金遣使詣宣撫司,索趙良嗣所許糧二十萬石。譚稹曰:「二十萬石不易致,良嗣所許,豈足憑也!」遂不與。金人大怒,及舉兵,亦以此為辭。 庚戌,金宗望請選良吏招撫遷、潤、來、隰之民保山砦者,從之。 己未,宗望以南京反覆,凡攻取之計,乞與知樞密院事劉彥宗裁決之。 辛未,夏國王李乾順進誓表於金。 閏月,戊寅朔,金賜夏國誓詔。 辛巳,皇后親蠶。 京師、河東、陝西地震,宮殿門皆搖動有聲,河東、陝西尤甚,蘭州諸山草木悉沒入地,而山下麥苗皆在山上。詔右司郎中黃潛善案視,潛善不以實聞,帝意乃安。遷潛善為戶部侍郎。 夏,四月,巳酉,金賑上京路、西北路之隆者及新徙嶺東之人。 癸丑,賜禮部奏名進士及第、出身八百五人。 丁巳,起復李邦彥為尚書左丞。 戊午,金以所築上京新城名會平州。 五月,癸卯,金使來告嗣位。 癸未,金主詔曰:「新降之民,訴訟者眾,今方農時,或失田業,可俟農隙聽決。」 金人既建平州為南京,未幾,州人擁都統張敦固據城抗拒。是月,揀摩克南京,殺敦固。 自得燕地,悉出河北、河東、山東之力以往饋官軍,率十數石致一石,才一年,三路皆困。六月,壬子,詔西京、淮、浙、江、湖、四川、閩、廣措置調夫各數十萬,並約免夫錢,每夫三十貫,委漕臣限督之,違者從軍法,用王黼言也。尋又詔宗室、戚里、宰執之家及宮觀、寺院,一例均敷,於是遍率天下,所得才二千萬緡,而結怨四海矣。 秋,七月,壬午,金皇子宗峻卒,太祖之嫡子也。 丙戌,金禁外方使介冗從多者。 戊子,遣著作佐郎許亢宗等如金賀嗣位。 丁酉,詔:「應系御筆斷罪,不許詣尚書省陳訴改正。」 王黼言:「頃得方士璣衡之書,足以察七政。」甲辰,詔置璣衡所,以黼及梁師成領之。 遼主既得耶律達實兵,及居古迪里部,又得瑪克實之兵,自謂有天助,再謀出兵收復燕、雲。達實諫曰:「向以全師不謀戰備,使舉國皆為金有。國勢至此,而方求戰,非計也。當養兵待時而動,不可輕舉。」遼主不從。達實遂殺知北院樞密事蕭伊實及博勒果,自立為王,率鐵騎三百宵遁。 遣校書郎衛膚敏如金賀生辰。膚敏言:「金生辰後天寧節五日,今未聞彼遣使而吾反先之,於威重已闕。萬一金使不至,為朝廷羞。請至燕而候之,脫若不來,則以幣置諸境上。」帝以為然。洎至燕山,金使果不來,遂置幣而返。 遼主在夾山,金人慾取之,以力不能入夾山為恨。遼主畏宗翰在西京扼其前,久不敢出。俄聞宗翰還上京,洛索代領軍事,遂率諸軍出夾山,下潼陽嶺,取天德、東勝軍、寧邊、雲內等州,南下武州,如履無人之境。洛索忽以大兵扼其歸路,急擊之,遼眾大潰。 夏人舉兵侵武、朔二州地界,宣撫使譚稹遣李嗣本御之。兵數交,夏人未即退,而金人怨朝廷納張,又以稹不給糧,遂攻蔚州,殺守臣陳翊,陷飛狐、靈丘兩縣,逐應州守臣蘇京等,絕山後交割意。朝廷咎稹措置乖方,童貫、蔡攸又共排稹,八月,乙卯,責授稹順昌軍節度副使,致仕,以童貫領樞密院,代其任。 遼主之在夾山也,帝欲誘致之,始遣一番僧齎御筆絹書通意。及遼主許允,遂易書為詔,許待以皇弟之禮,位燕、越二王上,築第千間,女樂三百人,遼主大喜。貫是行出太原,名為代稹交割山後地土,實以密約遼主來降,自往迎之也。遼主欲來奔,慮南朝不足恃,遂直趨山陰。 國舅詳袞蕭托卜嘉降於金。 壬戌,以復燕、雲,赦天下。 九月,乙亥,以白時中為特進、太宰兼門下侍郎,李邦彥為少宰兼中書侍郎。 辛巳,大饗明堂。 丁亥,以趙野為尚書左丞,翰林學士承旨宇文粹中為尚書右丞,開封府尹蔡懋同知樞密院。 庚寅,遣校書郎賀允中等如金賀正旦。 庚子,金使布密古等來致遺留物。 冬,十月,甲子,金以泰州秋潦,發寧江州粟以賑之。丙寅,命運米五萬石於廣寧,以給南京、潤州戍卒。 庚午,金使來賀正旦。 御筆:「道官可自大夫以上共帶職人並令封至朝官,許廕贖私罪為官戶。」 詔:「有收藏習用蘇、黃之文者,並令焚毀,犯者以大不恭論。」 癸酉,詔:「內外官並以三年為任,治績著聞者再任。」 遼主在陰山,從者不過四千戶,步騎才萬餘,猶納圖魯卜部人額格之妻,以額格為本部節度使。 十一月,丙子,太傅王黼致仕。 黼位元宰,每陪曲宴,親為俳優鄙賤之役以獻笑取悅,太子聞而惡之。黼以鄆王楷有寵,陰為畫奪宗之計,未成。會帝幸其第觀芝,而黼第與梁師成連牆,穿便門往來,帝始悟其與師成交結狀,還宮,眷待頓衰。李邦彥素與黼不協,陰結蔡攸共毀之。會中丞何奏黼奸邪專橫十五事,遂命致仕,其黨胡松年等並免官。 太白晝見。 自蔡京以豐亨豫大之說勸帝,窮極侈靡,久而帑藏空竭,言利之臣,殆析秋毫。宣和以來,王黼專主應奉,括剝橫賦,以羨為功,所入雖多,國用日匱。至是宇文粹中上言:「祖宗之時,國計所仰,皆有實數,量入為出,沛然有餘。近年諸局務、應奉司,妄耗百出,若非痛行裁減,慮智者無以善後。」帝然其言。丙戌,詔蔡攸就尚書省置講議財利司,除茶法已有定製,餘並講究條上。攸請內侍職掌,事干宮禁,應裁省者,委童貫取旨。由是不急之物,無名之費,頗議裁省。 壬辰,詔:「監司擇縣令有治績者保奏,召赴都堂審察錄用,毋過三人。」 童貫遣馬擴、知保州辛興宗使宗翰軍,乙未,擴等至雲中府。會宗翰已歸國,留洛索權元帥,遣人來諭庭參。擴辭以見人臣無此儀,洛索曰:「譚宣撫時使人庭參我。」擴曰:「譚稹以凡庸不知故常,為朝廷所黜。」數往返辨論。最後,洛索遣高慶裔來曰:「二觀察既執舊儀,此亦暫權元帥,不敢輒見。所言交山後事,以國相詣闕,不敢專。兼兩朝誓書,各不收納叛亡,貴朝先失約,雖山後亦難以便交。」擴曰:「職官、富戶逃歸燕京,乃張之罪,本朝已斬首函送。其餘民戶,多隱山谷,聞已見者相繼遣前,未見者方行根捕。如貴朝言,山後別無經略,及交蔚州復縱軍馬攻取,若大國每如斯,則兩朝和好何時可成!」慶裔曰:「山後疆土已許,諒不食言。但貴朝亦許常敦信誓,前索職官、民戶,繼踵發來,事無不遂也。」即以牒遣使人回。 貴詢擴入境所見,擴曰:「金人訓習漢兒鄉兵,增飛狐、靈丘之戍,數指言張,邀索職官、民戶,實有包藏,願太師速營邊備。」貫不能用。 遼主從行者舉兵亂,護衛太保蕭仲恭等擊敗之。 仲恭性恭謹,能披甲超橐駝。其母梁宋國大長公主,道宗季女也,自青冢逃歸,至是以馬乏不能進,謂仲恭兄弟曰:「汝等盡節國家,勿以我為念。」遼主飭之,命仲恭之弟仲宣留侍公主。仲恭從遼主西奔,公主尋為金所獲。 十二月,甲辰朔,詔:「太師致仕蔡京領講議司,聽就私第裁處,仍免僉書,毋致勤勞。 詔百官遵行元豐法制。 癸亥,蔡京落致仕,領三省事,五日一赴朝請,至都堂治事。 王黼既罷,白時中、李邦彥作相,京黨哄然,以為宰相望輕,硃勔因力勸用京,帝從之。京至是凡四當國,年已八十,目盲不能書字,足蹇不能拜跪。凡京所判,皆季子絛為之,仍代京禁中奏事,於是肆為奸利,賞罰無章。絛妻兄韓梠者,驟用為戶部侍郎,密與謀議,貶逐朝士,殆無虛日。絛每造朝,侍從以下皆迎揖,呫囁耳語,堂吏數十人抱文書以從;遣使四出,誅求採訪,喜者令薦之,否則劾之,中外搢紳,無不側目。先是王黼領應奉司,總四方貢獻之物以示權寵。絛復效之,創置宣和庫式貢司,中分諸庫,如泉貨、幣帛、服御、玉食、器用等,皆其名也,上自金玉,下及蔬茹,無不籠取,元豐大觀庫及榷貨務見在錢物,皆拘管封樁,為天子私財,時中、邦彥等奉行文書而已。 時河北、山東轉糧以給燕山,民力疲睏,重以監額科斂,加之連歲凶荒,於是飢兵並起為盜。山東有張萬仙者,眾至十萬;又有張迪者,眾至五萬;河北有高托山者,號三十萬;自餘二三萬者,不可勝數。命內侍梁方平討之。 都城中酒保硃氏女忽生髭,長六七寸,特詔度為道士。 遼置二總管府。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宣和七年(遼保大五年,金天會三年) 春,正月,癸酉朔,詔赦兩河、京西流民為盜者,仍給復一年。 戊子,金同知宣徽院事韓資正,加尚書左僕射,為諸宮都部署。 癸巳,詔:「罷諸路提舉常平官屬,有罪當黜者以名聞;仍令三省修已廢之法。」 遣禮部員外郎邵博送伴金使。 党項舒和倫遣人請遼主臨其地,遼主遂趨天德。過沙漠,金兵忽至,遼主徒步出走。近侍進珠帽,卻之,乘張仁貴馬得脫。至天德,遇雪,無禦寒具,護衛太保蕭仲恭以貂裘帽進。途次,絕糧,仲恭進與棗。欲憩,仲恭即跪坐,倚之假寐;仲恭輩惟齧冰雪以濟飢。過天德,至夜,將宿田家,紿曰偵騎,其家知之,乃叩馬首,跪而大慟。潛宿其家,居數日,嘉其忠,遙授以節度使。遂趨党項,以舒和倫為西南面招討使,總知軍事。 二月,甲辰,復置鑄錢監。 詔御史察贓吏。 己酉,雨木冰。 庚戌,詔京師運米五十萬斛至燕山,令工部侍郎孟揆親往措置。 壬戌,遼主行至應州新城東六十里,為金將洛索所執,遼亡。 遼主之在夾山也,帝數遣使誘之,往來皆由雲中,金人盡知其事。及其走舒和倫帳中,金人以未得天祚,遣使謂童貫曰:「海上元約不得存天祚,彼此得即殺之。而中國違約招徠,今又藏匿不出,我必欲得天祚也。」貫辭以無有。又遣使迫促,語大不遜,貫不得已,遣諸將出境上搜之,曰:「若遇異色目人,不問,便殺以授使人。」會金人自得天祚,事乃息。 壬申,京東轉運副使李孝昌言招降群盜張萬仙等五萬餘人;詔捕官犒賞有差。 初,耶律達實北行三日,過黑水,見白達勒達詳袞崇烏魯,崇烏魯獻馬四百,駝二十,羊若干。西至哈屯城,駐北庭都護府,會西鄙七州及十八部王,諭之曰:「我祖宗艱難創業,歷世九主,歷年二百。金以臣屬,逼我國家,殘我黎庶,屠翦我州邑,使我天祚皇帝蒙塵於外,日夜痛心疾首。我今仗義而西,翦我仇敵,復我疆宇。惟爾眾庶,亦有思共救君父,濟生民之難者乎?」遂得精兵五萬餘。於是置官吏,立排甲,具器仗,以青牛、白馬祭天地、祖宗,整旅而西。先遣書回鶻王必勒哈曰:「吾與爾國非一日之好,今我將西至大食,假道爾國,其勿致疑。」必勒哈得書,即迎至邸,大宴三日。臨行,獻馬、駝、羊,願質子孫為附庸,送至境外。所過,敵者勝之,降者安之,兵行萬里,歸者數國,獲財畜不可勝計,軍勢日盛。至塔什干,西域諸國舉兵十萬,號呼拉沙,來拒戰,兩軍相望二里許。諭將士曰:「彼軍雖多而無謀,攻之則首尾不救,我師必勝。」乃遣蕭額哩埒、耶律松山等將兵攻其右,蕭蘇拉布、耶律穆蘇等將兵攻其左,自以眾攻其中,三軍俱進。呼拉沙大敗,殭屍數十里。駐軍塔什干凡九十日,回回國王來降,貢方物。又西至奇爾愛雅,文武百官冊立達實為帝,以是月五日即位,改元延慶,號噶爾汗,復上漢尊號曰天祐皇帝,世謂之西遼。既而追諡其祖曰嗣元皇帝,祖母曰宣義皇后,冊元妃蕭氏為昭德皇后。 三月,癸酉朔,雨雹。 丙子,金賑奚、契丹新降之民。 辛巳,金建乾元殿。賜完顏洛索鐵券。干魯獻傳國寶,以瑪克實來降,請給印綬。 金始議禮制度,正官名,定服色,興庠序,設選舉,其議皆自宗干發之。 甲申,知海州錢伯言奏招降山東寇賈進等十萬人,詔補官有差。 先是,童貫嘗問馬擴:「常勝軍且為患,欲消之,如何?」擴曰:「誠知必爾。然今金人未敢肆而知有所忌者,以有此軍也。若遽罷之,且為患,莫若且撫而用之。」貫曰:「其術安在?」擴曰:「今藥師之眾止三萬餘人,多馬軍武勇。太師誠能於陝西、河東、河北選精銳馬步十萬,分之為三,擇智勇如藥師者三人統之,一駐燕山,與藥師對,一駐廣信軍或中山府,一駐雄州或河間府,犬牙相制。使藥師之眾,進有所依,退有所憚,則金人雖肆,豈能遽前!」貫曰:「善!第十萬人未易得,我當徐思之。」 辛丑,貫自太原、真定、瀛、莫入燕山,犒常勝軍,奏請河北置四總管,中山辛興宗,真定王元,河中楊惟忠,大名王育,令招逃卒、游手人為軍,從之,蓋用擴言也。 夏,四月,丙辰,降德音於京東、河北路。 庚申,蔡京依前太師、魯國公,致仕。 蔡絛既擅權用事,其兄攸愈嫉之;白時中、李邦彥亦惡絛,乃與攸發絛奸私事。帝怒,詔安置韓梠於黃州,罷絛侍讀,提舉明道宮,尋又毀絛賜出身敕。時中等欲因以撼京,而京猶未有去志。帝乃命童貫與攸同往取謝事表,京置酒飲貫、攸,酒方行,京泣曰:「上何不容京數年?當有相讒譖者。」貫曰:「不知也。」京又曰:「京衰老宜去,而不忍遽乞身,以上恩未報,此心二公所知也。」時左右聞京並呼攸為公,皆竊笑。京不得已,以章授貫。帝命詞臣代為作三表請去,乃降制從之。 復州縣免行錢。 戊辰,詔行元豐官制,復尚書令之名,虛而勿授;三公但為階官,毋領三省事。 五月,丁亥,詔:「諸路帥臣舉將校有才略者,監司舉守令有政績者,歲各三人。」 乙未,遣奉議郎舒宸中如金賀生辰,尋改命校書郎衛膚敏。 六月,辛丑朔,詔宗室復著姓。 帝授神宗遺訓,能復全燕之境者,胙土,錫以王爵,丙午,封童貫為廣陽郡王。 己未,加蔡攸太保。 戊申,詔:「臣僚輒與內侍來往者論罪。」 辛亥,慮囚。 癸亥,詔:「吏職雜流出身人,毋得陳請改換。」 乙丑,罷減六尚歲貢物。 是月,寶文閣待制劉安世卒。 安世少從學於司馬光,平居坐不傾倚,書不草率,不好聲色貨利,忠孝正直,皆取則於光。除諫官,在職累年,正色立朝,其面折廷諍,或逢盛怒,則執簡卻立,俟威少霽,復前抗辭;旁列者見之,蓄縮悚汗,目之曰「殿上虎」。年既老,群賢凋喪略盡,巋然獨存,以是名望益重。梁師成用事,心服其賢,求得小吏吳默常趨走前後者,使持書啖以即大用,默因勸為子孫計,安世笑曰:「吾若為子孫計,不至是矣。且吾廢斥幾三十年,未嘗有一點墨與權貴。吾欲為元祐全人,見司馬光於地下耳。」還其書不答。蘇軾嘗評元祐人物曰:「器之真鐵漢!」器之,安世字也。 秋,七月,庚午朔,詔:「士庶毋以天、王、君、聖為名字。」 壬申,金禁內外官宗室毋私役百姓。 己卯,金主詔:「權勢之家毋買貧民為奴,其脅買者,一人償十五人,詐買者,一人償二人,杖一百。」 甲申,金括南京官豪牧馬,以等第取之,分給諸軍。 是月,熙河、蘭州、河東地震。熙河有裂數十丈者,蘭州尤甚,倉庫皆沒。 河東義勝軍叛。 八月,癸卯,金西南北都統鄂囉以遼主延禧至來流河。甲辰,告於太祖廟。丙午,見金主,遂降封為海濱王。以蕭仲恭為忠,甚加禮遇。 壬子,金主命有司揀閱善射勇健之士以備南伐。時宗望言於金主曰:「宋人不還戶口,且聞治軍燕山,苟不先之,恐為後患。既而宗翰亦以為言。故南伐之策,宗望實啟之。 九月,壬辰,金使李孝和等以天祚成擒來告慶,詔宇文虛中、高世則館之;其實金將舉兵,先使來覘也。時河東奏宗翰至雲中,頗經營南下,詔童貫再行宣撫。貫既受詔,未即行。會張孝純奏金人遣小使至太原,欲見貫,既,議交割雲中地,帝頗信之,詔趣貫行無留。 乙未,詔吉州安置聶山,復朝散郎,乘驛赴闕。 時金人慾伐中原,其謀已深,懼我為備,且揣知我必欲雲中,故多為好辭以給我。然諜報已詳,於是預謀雲中守,蔡攸乃薦山,遂召之。 是月,有狐升御榻而坐。又有都城外鬻菜夫,至宣德門下,忽若迷罔,釋荷擔,向門戟手,且言云:「太祖皇帝、神宗皇帝使我來道,尚宜速改也。」邏卒捕之,下開封獄,一夕,方省,初不知向者所為。乃於獄中殺之。 清化縣榷鹽場申燕山府,言金人擁大兵前來,劫掠居民,焚毀廬舍。時宣撫使蔡靖與轉運使呂頤浩、李與權等修葺城隍,團結人兵,以為守御之備;使銀牌馬入奏,兼關合屬去處,而大臣謂郊禮在近,匿不以聞,恐礙推恩,奏薦事畢,措置未晚,但以大事委邊臣而已。 冬,十月,己亥,賜金告慶使李孝和等宴。 甲辰,金主詔諸將南伐,以安班貝勒杲兼領都無帥,貝勒宗翰兼左副元帥,先鋒經略使完顏希尹為右監軍,左金吾上將軍耶律伊都為右都監,自西京入太原。以六部路軍帥達蘭為六部路都統,舍音副之。宗望為南路都統,揀摩副之,知樞密院事劉彥宗兼領漢都統,自南京入燕山路。時金人部署已定,而舉朝不知,遣使往來,泄泄如平時。 金建太祖廟於西京。 辛亥,賜曾布諡曰文肅。 戊午,罷京畿和糴。 十一月,乙亥,遣使如金回慶。 童貫至太原,馬擴、辛興宗復詣雲中,使宗翰軍,諭以得旨且交蔚、應、飛狐、靈丘,餘悉還金,,仍覘其國有無南侵意。 擴等至軍前,宗翰嚴兵以待,趣擴等庭參,如見金主禮。禮畢,首議山後事。宗翰曰:「先帝與趙皇交好,各立誓書,萬世無毀。不謂貴朝違約,陰納張,收燕京逃去官民,本朝屢牒追還,第以虛文見紿,今當略辨是非。」擴曰;「本朝緣譚稹昧大計,輕從張之請,上深悔之。願國相存舊好,不以前事置胸中,乞且交蔚、應、飛狐、靈丘之地。」宗翰笑曰:「汝尚欲此兩州、兩縣邪?山前、山後,皆我家地,復何論!汝家州縣消數城來,可贖罪也。汝輩可即辭,吾自遣人至宣撫司矣。」 金人自擒天祚之後,欲南下,意尚猶豫。會隆德府義勝軍二千人叛降於金,具言中國虛實;又,易州常勝軍首領韓民義怨守臣辛綜,率五百餘人見宗翰曰:「常勝軍惟郭藥師有南向心,如張令徽、劉舜臣之徒,以張故皆觖望。」由是劉彥宗、耶律伊都輩力勸金人,言南朝可圖,仍不必用眾,因糧就兵可也,故宗翰決意南伐而有是言。翼日,館中供具良厚,薩里穆爾笑謂馬擴曰:「待使人止此回矣。」 金宗望請於金主曰:「揀摩於臣為叔父,請以揀摩為都統,臣監戰事。」金至從之,以宗望監揀摩、劉彥宗兩軍戰事。 丙戌,祀圜丘,赦天下。 庚寅,以保靜軍節度使种師道為河東、河北路制置使。 十二月,戊戌,金人破檀州。 己亥,馬擴等自雲中回,至太原,以宗翰所言告。童貫驚曰:「金人初立國,遽敢作如許事!」擴曰:「北人深憾本朝結納張,又為契丹亡國之臣所激,必謀報復。擴固嘗關白,獨未蒙信聽耳,今猶可速作堤防。」然貫先已陰懷遁歸意矣。 金人破薊州。 朝廷以故事遣吏部員外郎傅察迎金賀正旦使於玉田縣,時金已渝盟,或勸毋遽行,察曰:「受使以出,聞難而止,若君命何!」遂行。遇宗望,促之使拜,白刃如林,或捽之伏地,衣袂顛倒,愈植立不顧,曰:「我有死而已,膝不可屈也。」遂殺之。察,堯俞從孫也,倉卒殉義。將官武漢英識其屍焚之,裹其骨,命虎翼卒沙立負以歸。立至涿州,金人得而系諸土室,凡兩月,伺守者怠,毀垣出,歸,以骨付其家。 壬寅,金使王介儒、薩里穆爾至太原,出所齎書,說張渝盟等事,其語倨甚。童貫厚禮之,曰:「如此大事,何不素告我?」薩里穆爾曰:「軍已興,何用告為!國相軍自河東路入,太子軍自燕京路入,不戮一人,止傳檄而定耳。」馬擴曰:「兵兇器,天道厭之。貴朝滅契丹,亦藉本朝之力。今一旦渝盟,舉兵相向,豈不顧南朝積累之國,若稍飾邊備,安能遽敵耶!」薩里穆爾曰:「國家若以貴朝可憚,則不長驅矣。移牒且來,公必見之。莫若遣童大王速割河東、河北,以大河為界,存宋朝宗社,乃至誠報國也。」 貫聞之,憂懣不知所為,即與參謀宇文虛中等謀赴闕稟議,知太原府張孝純止之曰:「金人渝盟,大王當會諸路將士,竭力支吾。今大王去,人心必搖,是棄河東與金也。河東既失,河北豈可保邪!願少留,共圖報國。兼太原地險城堅,人亦習戰,未必金便能克也。」貫曰:「貫受命宣撫,非守土也。必欲留貫,置帥臣何為!」乙巳,遂逃歸京師。孝純嘆曰:「平生童太師作幾許威望,及臨事,乃蓄縮畏懾,奉頭鼠竄,何面目見天子乎!」 初,郭藥師與詹度同職,自以節鉞,欲居度上,度以御筆所書有序,不從。常勝軍士橫暴,度不能制。朝廷慮其交惡,命蔡靖代度。靖至,坦懷待之,藥師亦重靖,稍為抑損。而知燕山府王安中,但謅事之,宰相亦曲徇其意,所請無不從。於是良械精甲,藥師令其部曲持以貿易於它道,為奇巧之物以奉權貴官侍,譽言日聞於帝。遂專制一路,增募兵,號三十萬,而不改契丹服飾。朝論頗以為疑慮,進拜太尉,召之入朝,藥師辭不至。帝令童貫行邊,陰察其去就,欲挾之偕來。貫至,藥師迎於易州,再拜帳下。貫避之,曰:「汝今為太尉,位視二府,與我等耳,此禮何為!」藥師曰:「太師,父也。藥師唯拜我父,焉知其它!」貫釋然。遂邀貫視師,至於迥野,略無人跡;藥師下馬,當貫前掉旗一揮,俄頃,四山鐵騎耀日,莫測其數,貫眾皆失色。歸為帝言,藥師必能抗北;蔡攸亦從中力主之,謂其可倚。故內地不復防制,屢有告變及得其通金國書,宰相輒不省。詹度亦言藥師瞻視非常,趨向懷異,始詔遣官究實,而金兵已南下。 宗望至三河,靖遣藥師及張令徽、劉舜仁帥師四萬五千迎戰於白河,敗績而還。宗望至燕山,藥師率軍郊迎之,執靖及都轉運使呂頤浩、副使李與權以降。於是燕山府所屬州縣,皆為金有。宗望既得藥師,益知虛實,因以為鄉導,懸軍深入矣。 初,宣撫司招燕、雲之民,置之內地,如義勝軍等,皆山後漢兒也,實勇悍可用。其在河東者約十萬餘人,官給錢米,雖諸司不許支用者亦聽之。久之,倉廩不足,以飢而怒,官軍又輒罵辱,其心益貳,俟釁且發。至是金人南侵朔、武之境,朔州守將孫翊者,勇而忠,出與之戰,未決,漢兒開門獻於金。至武州,漢兒亦為內應,遂失朔、武。長驅至代州,守將李嗣本率兵拒守,漢兒又擒嗣本以降,遂破代州。及至忻州,州守賀權開門張樂以迓之。宗翰大喜,下令兵不入城。 己酉,知中山府詹度奏金人分道南下。是月,連三奏至京師,朝廷失色。 辛亥,金宗望引兵向闕,令所過州縣毋得擅行誅戮。 乙卯,宗望攻保州、安肅軍,不克。 丁巳,皇太子除開封牧,罷修蕃衍北宅,令諸王子分居十位。 戊午,金人圍中山府,詹度御之。 是日,皇太子入朝,賜排方玉帶。排方玉帶非臣下所當服也,帝時已有內禪意矣。 己未,下詔罪己,其略曰:「言路壅蔽,導諛日聞,恩幸持權,貪饕得志。搢紳賢能,陷於黨籍;政事興廢,拘於紀年。賦斂竭生民之財,戍役困軍伍之力;多作無益,侈靡成風。利源酤榷已盡,而謀利者尚肆誅求;諸軍衣糧不時,而冗食者坐享富貴。災異訁適見而朕不悟,眾庶怨懟而朕不知,追惟己愆,悔之何及!」詔,宇文虛中所草也。又令中外直言極諫,郡邑率師勤王;募草澤異才,有能出奇計及使疆外者;諸局及西城所見管錢物,並付有司;其拘收到元系百姓地土,並給還舊佃人;減掖庭用度、侍從官以上月廩;罷道官並宮觀撥賜田土,及大晟府、教樂所、行幸局、採石所;凡釐革弊端數十事。詔草既進,帝覽之,曰「一一可便施行,今日不吝改過。」虛中再拜泣下,同列尚有猶豫者。初,童貫得金茹越寨牒,及開拆,乃檄文,言多指斥,貫不敢奏。至是詔草數改易,未欲下也;李邦彥謂不若進此以激聖心,從之。帝果涕下無語,但曰「休休」,內禪之意遂決。 遣通直郎李鄴使金,告以將內禪,且求和。 初,童貫既歸自太原,金人又遣兩使來,大臣不敢引見。帝遂創小使之禮,令大臣見之於尚書省廳事。才就位,遂大聲曰「皇帝已命國相與太子郎君弔民伐罪,大軍兩路俱入。」白時中、李邦彥與蔡攸等,俱失色不敢答。徐問:「如何可告緩師者?」使人因大言曰:「不過割地稱臣耳。」大臣又俱失色不敢答,遂議厚其禮而遣之。攸弟絛說攸曰:「此覘我耳。宜以行人失辭而斬其使而使彼罔測。不然,且囚之,不可使知吾情實。」攸不聽。蓋與執政議,恐激其兵之速也。 鄴奉使,丐金三萬兩,而朝廷頗難之,遂出祖宗內帑金甕二,各五十兩,命書藝局銷鎔為金字牌子以授鄴。 先是有旨幸淮、浙,詔集從臣赴都堂問計。給事中直學士院吳敏入對於玉華閣下,曰:「願請間。」帝顧群臣少卻立。敏曰:「金人渝盟,陛下何以待之?」帝蹙然曰:「奈何?」時東幸計已定,詔除戶部尚書李梲守建康。敏率給舍詣都堂曰:「朝廷便為棄京師,計何左也!此命果行,雖死不奉詔。」梲遂罷行。 及太子除開封牧,帝去意益急。敏於是奏曰:「聞陛下巡幸之計已決,有之乎?」帝未應。敏曰:「以臣計之,今京師聞金大入,人情震動,有欲出奔者,有欲守者,有欲因而反者,以三種人共守,一國必破。」帝曰:「然,奈何?」敏曰:「陛下定計巡幸,萬一守者不固,則行者必不達。」帝曰:「正憂此。」敏曰:「陛下使守者威福足以專用其人,則守必固;守固,則行者達矣。」帝稍開納。敏曰:「陛下能定計,事當不過三日。過三日,守者勢未定,威福未行,金人至,無益也。」時金已越中山而南,計程十日可至畿甸,故敏以三日為期。帝嘉許。 敏遂以札子薦太常少卿李綱曰:「綱明雋剛正,忠義許國,自言有奇計長策,願得召見。」蓋綱嘗在敏家,為敏言,上宜傳位如天寶故事,與敏意合,故薦之。帝令綱來日候對於文字外庫。先是綱上御戎五策,曰正己以收人心,聽言以收士用,蓄財谷以足軍儲,審號令以尊國勢,施惠澤以弭民怨,因謂敏曰:「敵勢猖獗,非傳位太子,不足以招徠天下豪傑。」敏曰:「監國可乎?」綱曰:「肅宗建號之義,不出於明皇,後世惜之。主上聰明仁恕,公言萬一得行,將見金人悔禍,宗社底寧,天下受其賜。」翼日,復刺臂血,上疏請之。 帝乃除敏門下侍郎,輔太子。謂蔡攸曰:「我平日性剛,不意金人敢爾!」因握攸手,忽氣塞不省,墜御床下。宰執亟呼左右扶舉,僅得就宣和殿之東閤。群臣共議,一再進湯藥,俄少蘇,因舉臂索紙筆,書曰:「皇太子可即皇帝位,予以教主道君退處龍德宮。可呼吳敏來作詔。」敏承命,以詔草進,帝左書其尾曰:「依此,甚慰懷。」 以宇文虛中為保和殿大學士、河北東路宣諭使。 虛中初為童貫參議官,以廟謨失策,主帥非人,將有納侮自焚之禍,上書極言,王黼大怒;又累建防邊策議,皆不報。及金兵南下,虛中隨貫還朝,勸帝下罪己之詔以感動人心。至是召熙河經略使姚古、秦鳳經略使种師道,令以本路兵會鄭、洛,外援河陽,內衛京城。遂命虛中宣諭,使護其軍。虛中以檄召古、師道,令直赴汴京應援。 庚申,下詔內禪,皇太子即位於福寧殿。 辛酉始御崇政殿。太宰白時中率百官入賀。日有五色暈,挾赤黃珥,又有重日相盪摩,久之乃隱。尊帝為教主道君皇帝。 是日,金人攻慶源府。 壬戌,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百官進官一等,賞諸軍有差。翰林學士王孝迪實草赦文,而不著上自東宮傳位之意,四方多以為疑,士論非之。 立妃硃氏為皇后。 以耿南仲僉書樞密院事。南仲,帝東宮舊僚也。 癸亥,詔遣何灌將兵二萬,同梁方平守濬州河橋,以金兵漸逼故也。軍士行者,往往上馬輒以兩手捉鞍,不能施放,人皆笑之。 甲子,太學生陳東等伏闕上書,乞誅蔡京、王黼、童貫、梁師成、李彥、硃勔六賊,大略言:「今日之事,蔡京壞亂於前,梁師成陰謀於內,李彥結怨於西北,硃勔結怨於東南,王黼、童貫又從而結怨於二國,敗祖宗之盟,失中國之信,創開邊隙,使天下危如絲髮。此六賊異名同罪,伏願陛下擒此六賊,肆諸市朝,傳首四方,以謝天下。」 是月,金宗望破信德府,宗翰圍太原府。詔京東、淮西募兵入衛。 燕山都監武漢英從宗望南伐,見金得中國人,皆不殺。行將至真定,漢英說之曰:「某猶不知大國用兵之意,況中國之人乎!是宜其不降。今睹所擒獲皆不殺,人安得戶曉!謂如某等使得諭之,則河北堅城,可不戰而下也。」宗望喜,乃多出文榜,命漢英出塞,俾誘諭諸部。漢英遂徑走闕下,具以其情告於朝曰:「金人之謀深矣,謂中國獨西兵可用耳。今以宗翰一下太原,取洛陽,要絕西兵援路,且防天子幸蜀;宗望一軍下燕山、真定,直掩東都。二軍相會而後逞其大欲,未知何以御之?」時方內禪,而漢英達至,大臣憤眊,益猶豫,戰避之議皆未決。 丙寅,上道君皇帝尊號曰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居龍德宮,皇后曰道君太上皇后,居擷景西園。上皇將出居龍德,宰執率百官起居,皆慟哭,上皇亦出涕。因諭群臣曰:「內侍皆來言此舉錯,浮議可畏。」吳敏曰:「言錯者誰,願斬一人以厲其餘。」上皇曰:「眾雜至,不可記也。」又曰:「皇帝之上,豈容更有它稱,乃有欲稱嗣君者!」仍密諭李邦彥曰:「師成也。」乃以邦彥為龍德宮使,蔡倏副之。 詔改明年元曰靖康。 太常少卿李綱上封事,言:「陛下履位之初,當上應天心,下順人慾,攘除外患,使中國之勢尊,誅鋤內奸,使君子之道長,以副太上皇帝付託之意。乙丑,召對於延和殿。翼日,除兵部侍郎。 綱初得覲,帝迎謂曰:「卿頃論水災章疏,朕在東宮見之,至今猶能誦憶。」綱敘謝訖,因奏曰:「今金兵先聲雖若可畏,然聞有內禪之意,事勢必消縮請和,厚有所邀求於朝廷。臣竊料之,大概有五:欲稱尊號,一也;欲得歸朝人,二也;欲增歲幣,三也;欲求犒師之物,四也;欲割疆土,五也。欲稱尊號,如契丹故事,當法以大事小之意,不足惜;欲得歸朝人,當盡以與之,以示大信,不足惜;欲增歲幣,遂告以舊約全歸燕、雲,故歲幣視遼增兩倍,今既背約自取之,則歲幣當減,國家敦示舊好,不校貨財,姑如元數可也;欲求犒師之物,當量力以與之;至於疆土,則祖宗之地,子孫當以死守,不得以尺寸與人。願陛下留神於此數者,執之至堅,勿為浮議所搖,可無後艱也。」並陳所以禦敵固守之策,帝皆嘉納之,遂有此命。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