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九十一

起重光單閼正月,盡閼逢敦牂十二月,凡四年。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政和元年(遼天慶元年) 春,正月,己巳,以賢妃王氏為德妃。 辛未,詔:「諸路州、軍學生不及八十人處,不置教授;若熙、豐曾置教授者,雖人少,自合存留。」 壬申,毀京師淫祠一千三十八區。 丙戌,廢白、龔二州。 壬辰,詔百官厲名節。 陳瓘嘗謂紹聖史官專據王安石《日錄》改修神宗史,變亂是非,不可傳信,乃作《尊堯集》,深明誣妄,以正君臣之義。張商英奉請下明州取其書,送編修政典局。 是月,遼主釣魚於鴨子河。 二月,壬寅,冊皇后。 乙巳,詔陝西、河東復鑄夾錫錢。 丙午,以太子少師鄭紳為開府儀同三司。 遼主如春州。 三月,癸亥朔,御製書《政和新修五禮序》,議禮局請刻石於太常寺,許之。 以新知大名府呂惠卿為醴泉觀使。 己巳,詔監司督州縣長吏,勸民增植桑柘,課其多寡為賞罰。 癸酉,以吏部尚書王襄同知樞密院事。 乙亥,五國部長貢於遼。 夏,四月,乙卯,罷陝西、河東鑄夾錫錢。 丙辰,慮囚。 立守令勸農黜陟法。 五月,癸亥,詔:「四川羨餘錢物歸左藏庫。」 戊辰,詔:「見在當十錢並作當三行使,以為定製。」 己卯,東南有星晝隕。 丁亥,解池生紅鹽。 是月,再下通州取陳瓘《尊堯集》送編修政典局。 遼主清暑於散水原。 六月,甲寅,復蔡京為太子少師。 秋,七月,癸未,廢平、從二州為砦。 戊子,醴泉觀使呂惠卿,守本官,致仕。 八月,乙未,復蔡京為太子太師。 丁巳,尚書右僕射張商英罷,中丞張克公論給事中劉嗣明以繳駁事降官,商英理屈故也。 商英為政持平,謂蔡京雖明紹述,但藉以劫制人主,禁錮士大夫耳。於是大革弊事,改京所鑄當十大錢為當三以平泉貨,復轉般倉以罷直達,行鹽鈔法以通商旅,蠲橫斂以寬民力,勸帝節華侈,息土木,抑僥倖,帝頗嚴憚之。嘗葺昇平樓,戒主者遇丞相導騎至,必匿匠樓下,過則如初,時稱商英忠直。然意廣才疏,凡所當為,先於公座誦言,故不便者得預為計。初,何執中與蔡京同相,凡營立皆預議,至是惡商英出己上,與居中日夜醞織其短,先使言者論其門下客唐庚,竄之惠州。又,帝在潛邸,方伎郭天信言當履天位,及踐阼,頗眷寵之,商英因與往來,事覺,帝不悅,居中乃諷克公以嗣明事論之,遂罷政,出知河南府。 戊午,詔:「監司,部內官吏,一歲中有犯罪至三人以上,雖不及三人而或有嘗薦舉者,罪及監司。」 九月,辛酉朔,詔張商英落觀文殿大學士,改知鄧州;壬申,復降授大中大夫,仍知鄧州。校書郎李士觀、辟雍博士尹天民,並送吏部,與合入差遣。以劉嗣明奏商英擅便降敕,令天民、士觀編類御前文字也。 戊寅,同知樞密院事王襄罷,知亳州。 辛巳,詔:「陳瓘自撰《尊堯集》,語言無緒,並系詆誣,合行毀棄;仍勒停,送台州羈管,令本州當職官常切覺察,不得放出州城,月具存在申尚書省。」於是行移峻急,所過州縣,皆以兵甲防送,不得稽留。至台久之,人莫敢以居屋借賃者,暫館僧舍。而郡守以十月之法,每令廂巡起遣,十日輒移一寺。數月後,朝廷起遷人石悈知州事,且令赴闕之官。悈既視事,遣兵官約束,毋得出入,又置邏卒前後巡察,鈔錄賓客書問之往還者。尋令兵官突入所居,搜檢行李,攝瓘至州庭,大陳獄具,將脅以死。瓘揣知其意,大呼曰:「今日之事,豈被旨邪!」悈失措曰:「朝旨欲取《尊堯集》耳。」瓘曰:「君知《尊堯》所以立名乎?蓋以神考為堯,而以主上為舜也。助舜尊堯,何謂詆誣!時相學術淺短,為人所愚;君所得幾何,乃亦不畏公議,干犯名分乎!」悈慚,屢揖瓘退,終不能害瓘。何執中怒,遂罷悈,瓘由是得免。 童貫既得志於夏,遂謂遼亦可圖,因請使遼以覘之,乃以端明殿學士鄭允中充賀生辰使,而貫副之。或言:「以宦官為上介,國無人乎?」帝曰:「遼人聞貫破羌,故欲見之;因使覘其國,策之善者也。」遂行。 童貫至遼,遼君相聚指笑曰:「南朝人才如此!」然遼主方縱肆,貪得南方玉帛珍玩,而貫所齎皆極珍奇,至運兩浙髹漆之具以為饋。遼主所以遺貫者亦稱是。 冬,十月,庚寅朔,觀文殿學士、光祿大夫、致仕呂惠卿卒。贈開府儀同三司,諡文敏。 惠卿負恩排王安石,眾皆薄之,雖章惇、曾布、蔡京當國,咸畏惡其人,不敢引入朝,以是轉徙外服,訖於死雲。 辛卯,以用事之臣多險躁朋比,下詔申儆。 辛亥,知鄧州張商英責授崇信軍節度副使,衡州安置;單州安置張天信責授昭化軍節度行軍司馬,移新州安置。以開封獄成,商英、天信嘗令余負、僧德洪、彭幾往來交結,臣僚再論列,故有是責。 遼主駐藕絲淀。 烏爾古德勒部叛遼,遼主以耶律棠古為烏爾古節度使。至部,諭降之,遂出私財及發富民積以賑其睏乏,部民大悅。加鎮國大將軍。 十一月,壬戌,詔:「上書邪等及曾經入籍人,並不許試學官。」 丙子,臣僚言邇英講經,其音釋意義,當並以王安石等所進經義為準,從之。 乙酉,京畿提舉學事林震乞自今應以八行延入縣學者,並以州學外捨生例給食,從之。 十二月,己酉,詔台諫以直道核是非,毋憚大吏,毋比近習。 辛亥,廢鎮州,升瓊州為靖海軍。 乙卯,臣僚言:「陳瓘《尊堯集》十卷,大綱取《日錄》之事,解釋成文,有論及王安石事。臣雖不見其全文,但瓘在建中靖國間,嘗以安石《日錄》為不然。昨來大慮領政典局,知瓘素有異論,欲助成非謀,故下瓘家取索。望特旨嚴賜禁約,不得傳習;如有已曾傳錄之家,並乞立限繳納,仍下瓘家取索稿本,一切焚毀。」詔依奏。 遼以知黃龍府事蕭烏納為東北路統軍使。上書曰:「臣治與女直接壤,觀其所為,其志非小,宜先其未發,舉兵圖之。」章數上,皆不聽。 燕人馬植,本遼大族,仕至光祿卿,行污而內亂,不齒於人。童貫使遼,道盧溝,植夜見其侍史,自言有滅燕之策,因得見貫。貫與語,大奇之,載與俱歸,易姓名曰李良嗣,薦諸朝。植即獻策曰:「女直恨遼人切骨,而天祚荒淫失道,本朝若自登、萊涉海,結好女直,與之相約攻遼,其國可圖也。」議者謂祖宗以來雖有此道,以其地接諸蕃,禁商賈舟船不得行,百有餘年矣,一旦啟之,懼非中國之利,不聽。 帝召植問之,植對曰:「遼國必亡。陛下念舊民遭塗炭之苦,復中國往昔之疆,代天譴責,以治伐亂,王師一出,必壺漿來迎。萬一女直得志,先發制人,事不侔矣。」帝嘉納之。賜姓趙氏,以為秘書丞。圖燕之議自此始。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政和二年(遼天慶二年) 春,正月,己未朔,遼主如鴨子河。 甲子,制:「上書邪等人並不除監司。」 丁丑,五國部長朝於遼。 癸未,詔:「釋教修設水陸及祈禳道場,輒將道教神位相參者,僧尼以違制論;主者知而不舉,與同罪。著為令。」 二月,戊子朔,詔:「太子太師致仕蔡京,兩居上宰,輔政八年,首建紹述,勤勞百為,降秩居外,洊歷歲時。況元豐侍從被遇神考者,今則無幾,而又累經恩霈,理宜優異。可特復太師,仍為楚國公,賜第京師。」 丁酉,遼主如春州,幸混同江釣魚,界外生女直部長在千里內者,以故事皆來朝。適遇頭魚宴,酒半酣,遼主臨軒。命諸部長次第起舞。獨阿古達辭以不能,諭之再三,終不從。它日,遼主密謂北院樞密使蕭奉先曰:「前日之燕,阿古達意氣雄豪,顧視不常,可托以邊事誅之,否則必詒後患。」奉先曰:「粗人不知禮義,無大故而殺之,恐傷向化之心。假有異志,蕞爾小國,亦何能為!」遼主乃止。阿古達之弟烏奇邁等,嘗從遼主獵,能呼鹿、刺虎,遼主喜,輒加官爵。 庚子,以婉容崔氏為賢妃。 三月,乙亥,詔蔡京到闕,朝見,引對,拜數特依元豐中文彥博例,許依舊服玉帶,遇六參日趁赴起居,在大班退,親王后入。 己卯,賜禮部奏名進士及第、出身莫儔等七百三十人。 夏,四月,己丑,詔縣令以十二事勸農於境內,躬行阡陌,程督勤惰。 辛卯,復行方田。 日中有黑子,乍二乍三,如栗大。 甲午,燕蔡京等於太清樓,帝親為之記。京又上記,備言宮室服玩之盛。 庚戌,以何執中為司空。 壬子,詔衡州安置張商英許自便。 蔡京言:「商英譴責遠方,雖其所犯醜惡,而臣與之同遇先帝,出入三朝,薄自情契,拳拳之私,敢以此請。」故有是命。 五月,己巳,蔡京落致仕,以太師三日一至都堂議事,以尚書省令廳為治所,仍押敕札。 知永嘉縣虞防言:「朝廷昨行當十錢,最富國便民之良法也,所貴推行之得其人而已。前日異議之人,務快一日之私,上欺天聽,改為當三,亦誤國之一也。望特許興復,以便上下。」詔:「虞防除名勒停,送循州編管。」 癸未,蔡京言:「門下省乃覆駁之地,臣乃兼而冒處,實有妨嫌,委紊官制,望許臣免書門下省文字。」從之。 舊制,凡詔令皆中書、門下議,而後命學士為之。至熙寧間,有內降手詔,不由中書、門下共議,蓋大臣有從陰中而為之者。及蔡京專政,患言者議己,乃作御筆密進,而丐帝親書以降,謂之御筆手詔,違者以違制坐之。事無巨細,皆托而行,至有不類帝札者,群下皆莫敢言。自是貴戚近臣爭相請求,至使中人楊球代書,號曰「書楊」雲。 臣僚上言,以科舉廢罷縣學歲升之法非便,詔:「自今並依大觀三年四月以前指揮;其後降指揮,更不施行。」 六月,己丑,以資政殿學士余深為門下侍郎。 庚寅,遼主清暑於南崖。 甲午,和州回鶻貢於遼。 甲辰,准布貢於遼。 乙卯,戶部尚書陳顯,因對,言再用蔡京,士民失望。帝怒,貶顯知越州。顯不復仕,歸隱四明。 秋,七月,乙丑,遼主獵於南山。 壬申,訪天下遺書。 九月,己未,遼主射獲熊,宴群臣,遼主自御琵琶相娛樂。 癸未,更定官名。 蔡京率意自用,欲改制以繼元豐之政,乃首更開封守臣為尹、牧。由是府分六曹,縣分六案,內侍省職,悉仿機廷之號,修六尚局,建三衛郎。遂詔:「太師、太傅、太保,古三公之官,今為三師,古無此稱,合依三代以三公為真相之任。司徒、司空,周六卿之官,太尉,秦主兵之任,皆非三公,並宜罷。仍立三孤為次相之任。更侍中為左輔,中書令為右弼。尚書左僕射為太宰兼門下侍郎,右僕射為少宰兼中書侍郎。罷尚書令及文武勛官,而以太尉冠武階。」然是時員既濫冗,名且紊雜,甚者黃冠道流,亦濫朝品,元豐之制,至此大壞。 阿古達自混同江宴歸,疑遼主知其異志,遂稱兵先並旁近部族。女直趙三阿鶻產拒之,阿古達擄其家屬二人,走訴咸州詳袞司,送北院樞密使蕭奉先,作常事以聞。遼主仍送咸州詰責,欲使自新。後數召阿古達,竟稱疾不至。 冬,十月,乙巳,得玉圭於民間,宣示群臣。蔡京、何執中等議,以為:「此即禹錫之玄圭,陛下纘禹之緒,行堯之道,故天授以至寶,不勝大慶!」己酉,奏請行授寶之禮,詔不允,自是三上表,從之。 遼主駐奉聖州。 十一月,乙卯,遼主如南京。 己未,置知客省、引進、四方館、東、西上閤門事。 丁卯,遼主謁太祖廟。 丁丑,御筆言:「方田之法,本以均稅,有司奉行違戾,貨賄公行。豪右形勢之家,類蠲賦役而移於下戶,致使流徙;常賦所入,虧額致多,殊失先帝厚民裕國之意。已降指揮,權罷方量;有訴訟賦役不均者,且依未方以前舊數。其流移人戶,仰守令多方措置,招誘歸業。」 戊寅,日南至,受元圭於大慶殿,赦天下。 辛巳,蔡京進封魯國公。以何執中為太宰、少傅兼門下侍郎。執政皆進秩。 十二月,乙酉,以鄭居中為特進。 丙戌,以武信軍節度使童貫為太尉。 乙巳,定命婦名為九等。 丙午,宴輔臣於延福宮。 初,蔡京欲以宮室媚帝,召內侍童貫、楊戩、賈詳、何訴、藍從熙,諷以內中逼窄之狀。貫等乃請於大內北拱宸門下,因延福舊名而新作之。五人分任工役,視力所致,爭以侈麗高廣相夸尚,各為制度,不務沿襲。及成,號延福五位,帝自為文以記之。每歲冬至後即放燈,自東華門以北,並不禁夜。徙市民行鋪夾道以居,縱博群飲,至上元後乃罪,謂之先賞。 癸丑,始詔諸路給地牧馬。又以諸路馬食儲積亦艱,沿邊土曠,乘春發生,青草茂盛,諸城寨宜分番出牧,就野飽青,晚持草歸以充夜秣,則官芻可省,詔陝西諸路相度措置奏聞。 是歲,高麗入貢。 成都路夷人董舜諮、董彥博內附,置祺、亨二州。 遼放進士韓昉等七十七人。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政和三年(遼天慶三年) 春,正月,甲子,以天錫元圭,遣官冊告永裕、永泰陵。 丙寅,遼賜南京貧民錢。 丁卯,遼主如大魚濼。 癸酉,追封王安石為舒王,子雱為臨川伯。仲春釋奠,以兗國、鄒國公及舒王配饗文宣王廟。 甲戌,遼禁僧尼破戒。 丙子,遼主獵於狗牙山。大寒,獵人多死。 丁丑,吳居厚罷,以鄭居中知樞密院事。 居厚久居政府,以周謹自媚,一時聚斂者推為稱道。至是上章告老,除武康軍節度使、知洪州。 庚辰,詔:「議禮局新修《五禮儀注》,宜以《政和五禮新儀》為名。」 二月,甲申,以德妃王氏為淑妃。 庚寅,罷文臣勛官。 崇恩皇太后劉氏,帝以哲宗故,特加恩禮,而後頗干預外事,且以不謹聞。帝與輔臣議,將廢之。辛卯,後為左右所逼,即簾鉤自縊而崩,年三十五。 甲午,以遼、女直相持,詔飭河北邊防。 丁酉,詔:「百官奉祠祿者,並以三年為任。」 乙巳,增定六朝勛臣一百十六人。 三月,壬子朔,日有食之。 戊辰,升永安縣為永安軍。 癸酉,賜上捨生十九人及第。 復置算學。 甲戌,左街道錄徐知常,特授沖虛先生。 辛巳,詔濮州王老志賜號安泊處士。老志,濮之臨泉人,隸東京轉運司為書吏。自言常遇鍾離真人授內丹要訣,棄妻子,結草為廬,施病者藥,喜與人言休咎,頗藉藉有聞,故有是命。 女直阿古達,一日率五百騎突至遼咸州,吏民大驚。翼日,赴詳袞司,與趙三等面折庭下,阿古達不屈,送所司問狀。一夕遁去,遣人訴於遼主,謂詳袞司欲見殺,故不敢留。自是召不復至。 夏,四月,甲申,宣義郎黃冠言:「欲令天下士自鄉而升之縣學,自縣學而升之州學,通謂之選士,其自稱則曰外捨生。才之向成,升於內舍,則謂之俊士,自稱內捨生。又其才之已成而貢之辟雍,然後謂之貢士,其自稱亦以是。」從之。 戊子,作保和殿,總為屋七十五間,上飾純綠,下漆以硃,無文藻、繪畫五采;垣墉無粉澤,以淺墨作寒林平遠禽竹;左實典謨訓誥經史,右藏三代彝器,東序置古今書畫,西序收琴阮筆硯焉。 癸巳,尚書右丞鄧洵仁罷知亳州,以臣僚論其締交黃經臣也。 乙巳,以福寧殿東建玉清和陽宮。 丙午,升定州為中山府。 己酉,以資政殿學士薛昂為尚書右丞。 庚戌,鄭居中等奏:「編成《政和五禮新儀》並序例,總二百二十卷,目錄六卷,共二百二十六卷,辨儀正誤,推本《六經》朝著官稱,一遵近制。」詔令頒降。 閏月,甲寅,詔八行許添差諸州教授,從奉議郎王愈奏請也。 丙辰,改公主為帝姬,郡主為宗姬,縣主為族姬。於是民間有無主之說,又言姬者飢也,亦用度不足之讖雲。 戊午,復置醫學。 遼主欲以嚴刑威眾,會李洪以左道聚眾為亂,遂支解之,分示五京。 辛酉,上崇恩皇太后諡曰昭懷。 五月,丙申,升蘇州為平江府。 庚子,大盈倉火。 壬寅,以築溱、播二州,進執政官一等。 丙午,葬昭懷皇后於永泰陵。 丁未,詔尚書內省分六司,以掌外省六曹所上之事,置內宰、副宰、內史、治中等官及都事以下吏員。 己酉,詔頒《大晟樂》於天下,舊樂遂禁。 六月,丙辰,夏國貢於遼。 丁巳,詔:「武學,州縣外捨生稱武選士,內捨生稱武俊士。」 庚申,尚書省言:「縣學為升貢之本。今天下令佐,吏部注授,多非其人。俗吏則以學為不急,不加察治,縱其犯法;庸吏則廢法容奸,漫不加省,有罪不治。以故學生在學,毆鬥爭訟,至或殺人。蓋令佐不加訓治,州學不切舉察,提舉官失於提按,以致敗壞如此。今立法整飭,乞賜指揮施行。」從之。 癸亥,祔昭懷皇后神主於太廟。 辛未,張商英特責授汝州團練副使。 秋,七月,癸未,升趙城縣為慶祚軍。 甲申,還王珪、孫固贈諡,追復韓忠彥、曾布、安燾、李清臣、黃履等官職。 己亥,詔:「於編類御筆所置禮制局,討論古今沿革,具畫來上,朕將親覽,參酌其宜,以革千古之陋,成一代之典,庶幾先王垂法後世。」 崇寧以來,稽古殿多聚三代禮器,若鼎、彝、簠、簋、犧、象尊、罍、登、豆、爵、斝、璉、觶、坫、洗,凡古制器悉出,因得見商、周之舊,始驗先儒所傳大訛。至是既置禮制局,乃請御府所藏,悉加討論,盡改以從古,薦之郊廟,煥然大備。有萬壽玉尊者,大猶四升器,雕琢殊絕。玉坫闊盈尺有二寸,帝每祭祀飲福,大朝會,爵群臣則用焉。其它多稱是。至其製作之精,殆與古埒,自漢以來,未之有也。中書舍人翟汝文奏乞編集新禮,改正《三禮圖》以示後世,卒不果行。 庚子,貴妃劉氏薨。 壬寅,復置白州。 遼主如秋山。 八月,甲戌,以燕樂成,進執政官一等。 丙子,以何執中為少師。 丁丑,升潤州為鎮江府。 戊寅,封四鎮山為王。 九月,庚寅,詔大理寺開封府不得奏獄空,其推恩支賜並罷。 辛卯,召王老志赴闕;丁酉,封為洞微先生。老志所居地必生花,謂之地錦。至京師,館蔡京賜第南園,士大夫闐門。數召對禁中,帝手書「觀妙明真」之號賜之。 戊戌,追冊貴妃劉氏為皇后,諡曰明達。 遼主如藕絲淀。 冬,十月,戊申朔,元觀法師程若虛,封寶籙先生。 庚戌,手詔曰:「朕荷天顧諟,錫以元圭,外赤內黑,尺有二寸,旁列十有二山,蓋周之鎮圭有法乎是。祗天之休,於以昭事上帝而體其道,過周遠矣。將來冬祀,可搢大圭,執鎮圭,庶格上帝之心,敷佑於下民,永為定製。」 乙丑,閱新樂器於崇政殿,出器以示百官。 戊辰,詔:「冬祀大禮及朝景靈宮,並以道士百人執威儀前導。」 十一月,辛巳,朝獻景靈宮。 壬午,饗太廟,加上神宗諡曰體元顯道法古立憲帝德王功英文烈武欽仁聖孝皇帝。改上哲宗諡曰憲元繼道世德揚功欽文睿武齊聖昭孝皇帝,於神宗加「法古立憲」四字,哲宗改「顯德定功」曰「世德揚功」,皆蔡京所為,以彰紹述之義也。 癸未,祀圜丘,大赦天下。 帝有事於南郊,蔡攸為執綏官。玉輅出南薰門,帝忽曰:「玉津園東若有樓台重複,是何處也?」攸即奏:「見雲間樓殿台閣,隱隱數重,既而審視,皆去地數十丈。」頃之,帝又問曰:「見人物否?」攸即奏:「有道流童子持幡節蓋,相繼而出雲間,衣服眉目,歷歷可識。」乙酉,遂以天神降,詔告在位,作《天真降臨示見記》。帝常夢被召,如在籓邸時,見老君坐殿上,儀衛如王者,諭帝曰:「汝以宿命,當興吾教。」帝受命而出,夢覺,記其事。及是冬祀,王老志亦從。帝在太廟小次中,老志曰:「陛下昔夢,尚記之乎?時臣在帝旁也。」黎明,出南薰門,見天神降於空中,議者謂老志所為。道教之盛自此始。 己丑,以賢妃崔氏為德妃。 壬辰,築祥州。 甲午,遼以三司使虞融知南院樞密使事,西南面招討使蕭樂古為南府宰相。 知樞密使事耶律儼有疾,遼主命乘小車入朝,疾甚,遣太醫視之。 己亥,詔有官人許舉八行。 是月,大雨雪,連十餘日不止,平地八尺餘,冰滑,人馬不能行,詔百官乘轎入朝。 十二月,癸丑,詔天下訪求道教仙經。 甲寅,遼以樞密直學士馬人望參知政事。人望有操守,未嘗附麗求進。至是人賀,人望愀然曰:「得勿喜,失勿憂,抗之甚高,擠之必酷。」其畏慎如此。 河北轉運判官張孝純言:「《周官》以六藝教士,必射而後行。古者諸侯貢士,天子試之於射宮。乞詔諸路州郡,每歲薦貢士於國學,因講射禮。」從之。 乙卯,詔天下貢醫士。 丙辰,遼知樞密院事耶律儼卒。贈尚父,諡忠懿。儼頗以廉潔聞,顧不能以禮正家,藉以固寵,聞者鄙之。北院樞密使蕭奉先,素與儼相結,儼死,薦其侄李處溫為相,儼本姓李也。外溫因奉先有援己力,傾心阿附,而貪污尤甚,凡所接引,類多小人。 辛酉,太白晝見。 癸亥,高麗貢於遼。 遼生女直部節度使烏雅舒,夢逐狼,屢發不能中,阿古達前,射中之。旦日,以所夢問僚佐,皆曰:「吉,兄不能得而弟得之之兆也。」是月,烏雅舒卒,阿古達襲位為達貝勒。遼使阿勒博往謂之曰:「何故不告喪?」阿古達曰:「有喪而不弔,而乃以為罪乎?」它日,阿勒博徑至烏雅舒殯所,閱賵馬,欲取之,阿古達怒,將殺之,宗雄諫而止。宗雄本名摩囉歡,烏雅舒之長子也。 阿古達欲伐遼而未決,乃之完顏部,謂都古嚕納曰:「遼名為大國,其實空虛,主驕而士怯,戰陳無勇,可取也。吾欲舉兵而西,君以為何如?」都古嚕納曰:「以公英武,士卒樂為用。遼帝荒於畋獵,政令無常,易與也。」阿古達然之。 是歲,江東旱。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德憲慈顯孝皇帝政和四年(遼天慶四年) 春,正月,戊寅朔,置道階六字先生至額外鑒議品秩,比視中大夫至將仕郎,凡二十六等,並無請給人從及不許申乞恩例。 甲申,知秦州胡師文進中奉大夫,以討論元圭推賞也。 辛丑,王老志加號觀妙明真洞微先生。 甲辰,通判開府王景文,轉奉直大夫,與知州差遣,仍赴召都堂,以元圭得之其家也。 是月,遼主如春水。 二月,丁巳,賜上捨生十七人及第。 癸亥,改淯井監為長寧軍。 癸酉,皇長子桓冠。 三月,丙子朔,以淑妃王氏為貴妃。 丁丑,詔:「諸路應小學生及百人處,並增差教諭一員。」 辛卯,詔:「諸路監司,每路通選宮觀道士十人,遣發上京,赴左右街道錄院講習科道聲贊規儀,候習熟遣還本處。」 夏,四月,庚戌,幸尚書省,以手詔訓誡蔡京、何執中、各官遷秩,吏賜帛有差。 癸丑,閱太學、辟雍諸生雅樂。 甲寅,尚書省言:「水磨茶場歲收錢約四百萬貫以上,比舊已及三倍,不系省錢,別無支用,尚循舊例,只每季泛進,未有月進之數。今欲每月進五萬貫,所收錢尚有餘,不至闕少。」詔依所奏,仍自今月為始。 甲子,改戎州為敘州。 五月,丙戌,初祭地祇於方澤,以太祖配。降德音於天下。 遼主清暑於散水原。 六月,戊午,慮囚。 庚午,詔:「小學仿太學立三舍法。」 壬申,以廣西谿洞地置隆、兌二州。 秋,七月,丁丑,置保壽粹和館,以養宮人有疾者。 戊寅,焚苑東門所儲藥可以殺人者,仍禁勿得復貢。 甲午,祔明達皇后神主於別廟。 遼主好畋獵,怠於政事,每歲遣使市名鷹於海上,道出生女直,使者貪縱,征索無藝,女直厭苦之。烏雅舒嘗以遼主不遣阿蘇為辭,稍拒其市鷹使者。及阿古達襲節度使,相繼遣普嘉努、實古訥等索阿蘇,遼主終不許。實古訥歸,具言遼主驕肆廢弛之狀。阿古達乃召其所屬,告以伐遼之故,使備衝要,建城堡,修戎器,以聽後命。遼主使侍御阿勒博往詰之,阿古達曰:「我,小國也,事大國不敢廢禮。大國德澤不施,而逋逃是主,以此字小,能無望乎!若還阿蘇,朝貢如故;苟不獲已,豈能束手受制也!」阿勒博還,遼主始為備,命統軍蕭托卜嘉調諸軍於寧江州。阿古達聞之,使布薩哈復索阿蘇,實觀其形勢。布薩哈還,言遼兵多,不知其數。阿古達曰:「彼初調兵,豈能遽集如此!」復遣呼實布往。還,言唯四院統軍司與寧江州軍及渤海八百人耳。阿古達曰:「果如吾言。」謂諸將佐曰:「遼兵知我將舉兵,集諸路軍備我,我必先發制之,無為人制。」眾皆曰:「善!」乃入見頗拉淑妻富察氏,告以伐遼事,富察氏曰:「汝嗣父兄立邦家,見可則行。吾老矣,無詒我憂,汝亦必不至是。」阿古達奉觴為壽,即奏富察氏率諸將出門,舉觴東向,以遼人荒肆不歸阿蘇並已用兵之意禱於皇天后土。酹畢,富察氏命阿古達正坐,與僚屬會酒,號令諸部,使博勒和征伊蘭古嚕訥之兵,執遼障鷹官。 八月,乙巳,改端明殿學士為延康殿學士,樞密直學士為述古殿直學士。 辛亥,詔:「諸路學校及三百人以上者,三分增一分,百人以上者,增一分之半。」 癸亥,定武臣橫班,以五十員為額。 九月,辛卯,詔以辟雍大成殿名頒諸路州學。 九月,己亥,詔:「諸路兵應役京師者,並以十月朔遣歸。」 是月,女直阿古達舉兵伐遼,進軍寧江州,次寥晦城。博勒和徵兵後期,杖之,復遣督軍諸路兵皆會於拉林水,得二千五百人。申告於天地曰:「世事遼國,恪修職貢,有功不省,而侵侮是加。今將問罪於遼,天地其鑒佑之!」遂命諸將傳梃而誓曰:「汝等同心盡力,有功者,奴婢部曲為良,庶人官之;先有官者,敘進輕重視功。苟違誓言,身死梃下,家屬無赦!」 師將至遼界,先使宗干督士卒夷塹,既度,遇渤海軍攻左翼七穆昆,眾少卻,遼兵直抵中軍。杲出戰,哲垤先驅,阿古達曰:「戰不可易也。」遣宗干止之。宗干馳出杲前,控止導騎哲垤之馬,杲遂與遽還,遼兵從之。耶律色實墜馬,遼人前救,阿古達射救者,斃,並射色實,中之。有騎突前,又射之,徹札洞胸。色實拔箭走,追射之,中其背,僨而死。宗干與數騎陷遼軍中,阿古達救之,免胄戰。或自旁射之,矢拂於顙,阿古達顧見射者,一矢而斃,謂將士曰:「盡敵而止!」眾從之,勇氣自倍。遼軍大奔,蹂踐死者十七八。 薩哈在別路,不及會戰,阿古達使人以戰勝告。薩哈遣其子宗翰及完顏希尹來賀,且勸稱帝,阿古達曰:「一戰而勝,遂稱大號,何示人淺也!」 軍至寧江洲,填塹攻城。寧江人自東門出,邀擊,盡殪之。遼統軍司以聞,遼主射鹿於慶州,略不介意,遣海州刺史高仙壽統渤海軍應援而已。冬,十月,寧江州陷,防禦使大藥師努被獲,阿古達陰縱之,使招諭遼人。遂引兵還,謁富察氏,以所獲頒宗族耆老。 初,女直部民皆無徭役,壯者悉為兵,平居則漁畋射獵,有警則下令諸部之長,凡步騎之仗糗,皆自備焉。其部長曰貝勒,行兵則稱曰明安、穆昆。明安猶千夫長,穆昆猶百夫長也。 遼主聞寧江州陷,召群臣議。漢人行宮副部署蕭托斯和曰:「女直雖小,其人勇而善射。我兵久不練,若遇強敵,稍有不利,諸部離心,不可制矣。今莫若大發諸道兵以威厭之。」北院樞密使蕭德勒岱曰:「如托斯和之謀,徒示弱耳。但發滑水兵,足以拒之。」乃以司空蕭嗣先為東北路都統,蕭托卜嘉副之,發契丹、奚軍三千人,中京禁兵及土豪二千人,選諸路武勇二千餘人,屯出河店。 乙巳,復置拱州。 十一月,辛巳,觀妙明真洞微先生王老志卒。老志乞歸,留之不得,尋卒,賜金以葬。 遼都統蕭嗣先等將步騎諸軍會於鴨子河北,阿古達帥眾來御。未至鴨子河,會夜,阿古達方就枕,若有扶其首者三,寤而起,曰:「神明警我也。」即鳴鼓舉燧而行。黎明,及河。遼人方壞陵道,阿古達先壯士千人擊走之,因帥眾繼進,遂登岸,與遼兵遇於出河店。會大風起,塵埃蔽天,阿古達乘風奮擊,遼兵潰。逐至斡論濼,殺獲不可勝計,遼將士得免者十有七人。樞密蕭奉先,懼兄嗣先得罪,輒奏:「東征潰軍,所至劫掠,若不肆赦,恐聚為患。」遼主從之,嗣先但免官而已。於是諸軍相謂曰:「戰則有死無功,退則有生無罪。」故士無鬥志,見敵輒潰。 壬辰,遼都統蕭迪里等營於斡論濼,又為女直兵所襲,死者甚眾。迪里亦坐免官。 遼人嘗言女直兵滿萬則不可敵,至是始滿萬雲。 十二月,己酉,以禁中神御殿成,減天下囚罪一等。 癸丑,定朝儀,奉直大夫以八十員為額。 乙卯,雪降,賜宴於葬京第。 己未,詔廣南市舶司歲貢真珠、犀角、象齒。 環州定遠大首領夏人李阿雅卜,以書遺其國統軍梁多凌曰:「我居漢二十七年,每見糧草轉輸,例給空券。方春末秋初,士有飢色。若徑搗定遠,唾手可取。既得定遠,則旁十餘城不勞而下矣。我儲谷累歲,掘地藏之,大兵之來,斗糧無齎,可坐而飽也。」多凌遂以萬人來迎。轉運使任諒,先知其謀,募兵盡發窖谷。多凌圍定遠,失所藏,越七日,阿雅卜遂以其部萬餘人歸夏,夏築臧底河城。詔童貫為陝西經略使以討之。 遼賓、咸、祥三州及鐵驪部俱降於女直。 鐵州楊朴,嘗仕遼為秘書郎,至是降於女直,說阿古達曰:「大王創興師旅,當變家為國,圖霸天下。比者諸部兵眾皆歸大王,今力可拔山填海,而不能革故鼎新,冊帝號,封諸蕃,傳檄響應千里。自是東接海隅,南連宋,西通夏,北安遠國之民,建萬世之鎡基,興帝王之社稷,行之有疑,禍如發矢,大王如何?」烏奇邁、薩哈等並以朴言為然,率官屬勸進,願以新歲元日上尊號,阿古達不許。普嘉努、宗翰等進曰:「今大功已建,若不稱尊號,無以系天下心。」阿古達曰:「吾將思之。」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