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三十一

起昭陽赤奮若七月,盡閼逢攝提格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大中祥符六年(遼開泰二年) 秋,七月,甲午,改上九天司命上卿保生天尊曰東嶽司命上卿祐聖真君。初,封禪畢,詔上保生天尊之號。至是以聖祖名稱相類,故改上焉。 景福殿使、新州觀察使劉承珪久病,帝為取道家易名度厄之義,改「珪」為「規」。疾甚,再表求罷。丙申,授承規安遠留後、左驍衛上將軍,致仕。初,承規欲求節度使,帝諭王旦,旦不可。翼日,帝又曰:「承規俟此以瞑目。」旦曰:「若聽所請,後必有求為樞密使者。此必不可。」帝乃止。承規尋卒,乃贈鎮江節度使,諡忠肅。承規好伺察,人多畏之。帝崇信符瑞,修飾宮觀,承規悉預焉。作玉清昭應宮尤精麗,小不中程,雖金碧已具,必毀而更造,有司不敢計其費。及宮成,追贈侍中,命塑像太宗像側。 以權三司使林特為修玉清昭應宮副使。特善承上接下,每見修宮使丁謂,必拜,一旦三見,必三拜之。與吏卒語,欨欨惟恐傷人,人皆喜之。 壬辰,遼詳袞延壽,奏烏庫迪里部悉還故疆。 乙未,西南招討使、政事令色軫言於遼主曰:「党項諸部叛者皆遁黃河北,其不叛者合當、烏彌兩部,因據其地。今復西遷,詰之則曰逐水草。又聞前後叛者多投西夏不納,若不早圖,後恐為患。」遼主使招還故地,不聽。遼主怒,欲伐之,使告李德明曰:「今欲西伐党項,爾當東擊,毋失掎角之勢。」仍令諸軍各市肥馬。 至道末,有司議以懿德皇后配享太宗廟室,或言淑德實當升侑,議久未決。時元德猶未追崇,而明德方在萬安宮,都官員外郎吳淑駁議曰:「禮緣人情,事貴適變,蓋處其事必有其實,據其位必有其功。淑德、懿德,或佐潛躍之前,或承籓邸之際,蓋未嘗正位中宮,母儀天下,配享之禮,誠為未允。至若虛其祔合,無乃神理有虧!求之前古,實有同配。夫母以子貴,義存在昔。漢昭即位,追尊母趙婕妤為皇太后。此聖賢之通義也。賢妃李氏,誕生聖嗣,天下蒙福,而擬義不及,臣竊惑焉。唐開元四年,睿宗昭成皇后祔廟,而肅明初享儀坤至二十年,又迎肅明神主升於太廟,知與竇後同配明矣。則並位兼配,於義何嫌!伏請行追崇之命,以賢妃李氏處尊極之地,升於清廟,居同配之位,其淑德、懿德,依舊享於別廟,庶協禮中。」淑議卒不行。賢妃尋加號皇太后,但享別廟而已。 大中祥符三年,十月,判宗正寺趙湘復以為請,始令禮官參議。庚子,中書門下言:「元德皇太后,未升侑於宗祊,止奉祠於別廟,誠遵典故,尚郁孝思。竊念后稷諸侯,故姜嫄異祭於帝嚳;開元王者,故昭成祔享於睿宗。舊典可知,輿情難奪。今與禮官參議,請改上徽名曰元德皇后,升祔付太宗廟宗。」近臣及文武官繼表陳情,詔從之。有司請升祔元德於懿德之上,詔曰:「尊親之道,蓋惟極致,在於陟降,非敢措辭。惟以祔廟之歲時,用為合享之次序,恭以元德神主祔於明德皇后之次。」 初,知濱州呂夷簡上言,請免河北農器稅。帝曰:「務穡勸耕,古之道也,豈獨河北哉!」癸卯,詔諸路勿稅農器。尋命夷簡提點兩浙路刑獄。 丁酉,遼以特哩袞耶律迪里為南府宰相,以太尉鄂格為特里袞。 戊申,遼以敦睦宮子錢賑貧民。 己酉,亳州官吏父老三千餘人詣闕請車駕朝謁太清宮,召對崇政殿,慰賜之。 遼北院樞密使耶律華格經略西境,與邊將探聞蕃部逆命,居翼只水,華格徐以兵進,准布部長烏巴望風奔潰,獲牛馬及輜重。都監耶律世良追准布餘眾至安真河,大破之。 壬子,詔:「自今文武官特奉制旨,專有處分,即為躬親被受,犯者以違制論。自餘例受詔敕,概行條約,非有指定刑名者,各論如律,無本條者,從違制失斷。」先是違制之法,無故失率坐徒二年;翰林學士、知審刑院王曾建議,乃降是詔。未幾,有犯者,曾斷以違制失,帝不懌,曰:「如是,無復有違制者。」曾曰:「天下至廣,豈人人盡知制書!儻如陛下言,亦無復有失者。」帝然之。自是決徒者差減,帝嘗稱其協中。嘗晚坐承明殿,召對久之,既退,使謁者諭曰:「向思卿甚,故不及御朝服。」其見禮如此。 癸丑,詔:「在京諸軍選江淮習水卒,於金明池試戰棹,立為水虎翼軍,置營池側,其江、浙、淮南諸州亦令准取選卒置營。」初,太祖立神衛水軍,及江、淮平,不復舉。帝以兵備不可廢,故復置。 乙卯,遼封皇子宗訓為大內特哩袞。 丁巳,文武群臣上表請駕幸亳州,謁太清宮。 八月,庚申朔,詔:「以來春親謁亳州太清宮,先於東京置壇,回日恭謝天地,如南郊之制。」 辛酉,以參知政事丁謂為奉祀經度制置使,翰林學士陳彭年副之,謂仍判亳州,增置官屬,如汾陰之制。 己巳,以起居舍人陳堯咨為工部郎中、龍圖閣直學士,知永興軍。長安多仕族子弟,恃廕縱橫,二千石鮮能治之。堯咨至,子弟亡賴者皆惕息;然用刑過酷,議者病其殘忍。 庚午,詔加上真元皇帝號曰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 改起居院詳定所為禮儀院,以兵部侍郎趙安仁、翰林學士陳彭年同知院事。 壬申,樞密使王欽若等上《新編修君臣事跡》一千卷,帝親制序,賜名《冊府元龜》,編修官並加賞賚。 丁丑,參知政事丁謂上《新修祀汾陰記》五十卷。 九月,乙卯,以翰林學士晁迥等為遼主生辰使。帝謂輔臣曰:「向者東封西祀,皆遣使馳書告契丹。今謁太清宮,密邇京師,重於遣使,就令迥等以此意告之可也。」使還,有言迥與遼人勸酬戲謔,道醉而乘車,皆可罪,帝曰:「此雖無害,然出使絕域,遠人觀望,一不中度,要為失體。」王旦曰:「遠使貴謹重,飲酒不當過量。」帝然之。 冬,十月,辛酉,祔元德皇后於太宗室。 乙丑,河北轉運使李士衡貢助奉祀絲綿縑帛各二十萬,詔獎之。 遼主駐長濼。 丙寅,詳袞張瑪囉獻女真人知高麗事者,遼主問之,對曰:「臣三年前為高麗所擄,為郎官,故知之。自開京車馬行七日,有大砦,廣如開京,旁州珍異皆積於此。勝、羅等州之南,亦有二大砦,所積如之。若大軍行,由前路取哈期罕女真北,直渡鴨綠江,並大河而上,至郭州與大路會,高麗可取也。」遼主以高麗不歸六州地,欲伐之,頗采其言。 丁卯,三司借內藏庫錢帛五十萬,以備奉祀賞給。 癸酉,謁玉清昭應宮。 甲戌,命直集賢院石中立等修車駕所過圖經,以備顧問。中立,熙載子也。 龍圖閣待制孫奭上疏言:「陛下封泰山,祀汾陰,躬謁陵寢,今又將祀太清宮。外議籍籍,以為陛下事事慕效唐明皇,豈以明皇為令德之主邪?明皇禍敗之跡,非獨臣能知之,近臣不言者,此懷奸以事陛下也。明皇之無道,亦無敢言者,及奔至馬嵬,軍士已誅楊國忠,乃詔諭以識理不明,寄任失所。當時雖有罪己之言,覺悟已晚,何所及也?臣願陛下早自覺悟,抑損虛華,斥遠邪佞,罷興土木,不襲危亂之跡,無為明皇不及之悔。」帝以為:「封泰山,祀汾陰,上陵,祀老子,非始於明皇,《開元禮》今世所循用,不可以天寶之亂舉謂為非也。秦為無道甚矣,今官名、詔令、郡縣猶襲秦舊,豈以人而廢言乎!」作《解疑論》以示群臣。然知奭朴忠,雖其言切直,容之弗斥也。 十一月,甲午,遼主錄囚。 遼耶律華格之西討也,歸路由拜實喇,遇阿薩蘭回鶻,掠之。都監珠哩從後至,謂華格曰:「君誤矣,此部實效順者。」華格悉還所俘,諸蕃由此不附。及還,遼主使按其罪。癸丑,削其豳王爵,以侍中遙領大同節度使,尋卒。 甲寅,丁謂自亳州來朝,獻芝草三萬七千餘本。 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甲子,遼北院大王耶律世良為北院樞密使,以宰臣劉晟監修國史,蕭孝穆為西北路招討使。 丙寅,以兵部尚書寇準權東京留守。 辛未,內出丁謂所貢芝草列文德殿庭,宣示百官,從寇準請也。 壬申,酌獻天書於朝元殿,遂告玉清昭應宮及太廟。 乙亥,幸開寶寺、上清宮。己卯,幸太一宮。 兵部郎中、龍圖閣待制孫奭,自言父年八十二,家居鄆州,求典近郡以便侍養,癸未,命知密州。奭請扈從還赴任,從之。 是歲,遼放進士鮮于茂昭等六人。 ○真宗膺符稽古神功讓德文明武定章聖元孝皇帝大中祥符七年(遼開泰三年) 春,正月,己丑,遼主錄囚。 准布部長烏巴朝於遼,封為王。 甲午,高陽關言副都部署英州防禦使楊延昭卒。延昭即延朗,智勇善戰,所得俸賜悉犒軍,未嘗問家事。性質素,出入騎從如小校。號令嚴明,與士卒同甘苦,遇敵必身先,克捷推功於下,故人樂為用。在邊二十餘年,遼人憚之,目曰楊六郎。訃聞,帝嗟悼,遣中使護喪而歸,河朔人多望柩而泣。官其三子。 乙未,遼主如渾河。 丁酉,女真、鐵驪遣使貢於遼。 壬寅,車駕奉天書發京師。 丙午,至奉元宮,齋於迎禧殿。判亳州丁謂獻白鹿一,靈芝九萬五千本。 戊申,奉聖號冊寶於庭拜授。攝太尉王旦,持節,載以玉輅,詣宮奉上,攝中書令丁謂讀訖,置玉匣中。己酉,三鼓,具法駕赴宮。五鼓,帝奉玉幣酌獻,讀冊文,命太尉封石匣。帝又詣先天觀、洞霄廣靈宮行香,復至太清宮、真元觀周覽,還奉元宮。曲赦亳州及車駕所經。升亳州為集慶軍節度,改真源縣曰衛真縣,給復二年;奉元宮曰明道宮。 司天言含譽星見。 庚戌,發衛真縣,次亳州,謁聖祖殿,御奉元均慶樓,賜酺三日。 壬子,詔:「所過頓遞侵民田者,給復二年。」 甲寅,發亳州。 乙卯,次應天府。群臣言天書升輦,有雲五色如花,又黃雲如人連袂翊輅而下。丙辰,升應天府為南京,正殿榜以歸德,仍赦境內及東畿車駕所過縣流以下罪。御重熙頒慶樓觀酺,凡三日。改聖祖殿為鴻慶殿。 是月,遼主畋潢河濱,復偕後獵於瑞鹿原。 二月,丁巳朔,發南京。 雍丘邢惇,以學術稱,隱居不出。帝之幸亳也,王曾薦之。及還,自亳召對,問治道,惇不對。帝問其故,惇曰:「陛下東封西祀,皆已畢矣,臣復何言!」帝悅,除許州助教,遣歸。惇衣服居處,一如平日,鄉人不覺其有官也。既卒,乃見其敕與廢紙同束置屋樑間。 戊午,次襄邑縣,皇子來朝。 庚申,夏州趙德明遣使詣行闕朝貢。 辛酉,車駕至自亳州。 戊辰,大風揚沙礫,百官習儀於恭謝壇,有墜幘者。 三司假內藏庫錢五十萬貫。 己巳,帝宿齋於玉清昭應宮之集禧殿。庚午,行薦獻之禮,遂赴太廟。辛未,享六室。壬申,恭謝天地於東效。還,御乾元門,大赦,內外文武官悉加恩,諸路蠲放租賦有差。 遼耶律資忠之還自高麗也,權貴數言其短,出為上京副留守。是月,復遣使高麗索取六州地,高麗留弗遣。 三月,庚寅,以奉祀禮成,大宴含元殿。 庚子,遼遣北院樞密使耶律世良城招州。 丁未,以皇子受益為左衛上將軍,封慶國公,給俸錢二百千。 初,宰相屢言:「皇子未議封建,中外系望;今朝獻禮成,願特降制命。」帝雖從之,而謙讓未加王爵。舊制,國公食邑三千戶,今止千戶,有司之誤也。皇子即後宮李氏所生,於是五年矣,劉皇后以為己子,使楊婉儀保視之。 青州民越嵩年百一十歲,詔存問之。 戊申,遼命南京、奉聖、平、蔚、雲、應、朔等州置轉運使。 夏,四月,戊午,遼詔南京管內毋淹刑獄以妨農務。 庚申,三司借內藏庫綾十五萬匹。 帝謂宰相曰:「聞永興陳堯咨用刑峻酷,有竇隨者,提點本路刑獄,頗復伺察人過以激怒之,欲使內外畏憚,成其威望,此不可不責也。」辛酉,徙隨京西路。後數月,堯咨言導龍首渠入城以給民用,有詔嘉獎,因曰:「決渠濟之,不若省刑以安之,乃副聯意也。」 癸亥,烏庫部叛遼。 丙子,遼以西北路招討使蕭孝穆為北府宰相,賜忠穆熙霸功臣、同政事門下平章事。孝穆廉謹有禮法,時人稱之。 舒王元偁薨,帝臨哭,贈太尉、中書令,追封曹王,諡恭惠。元偁好學,善屬文,性慈恕。有集,帝為之序,藏祕閣。 沙州曹宗壽死,子賢順自為留後,奉貢請命於朝。是月,以賢順為歸義軍節度使。賢順亦遣使貢於遼。 五月,壬辰,命右僕射、平章事王旦為兗州景靈宮朝修使。 初,錢塘江堤以竹籠石,而潮齧之,不數歲輒壞。轉運使陳堯佐與知杭州戚綸議易以薪土,有害其政者言於朝,以為不便。參知政事丁謂主言者以絀堯佐,堯佐爭不已。謂既徙綸揚州,癸未,又徙堯佐。京西路發運使李溥請復籠石為堤,數歲功不就,民力大困;卒用堯佐議,堤乃成。 乙未,詔模刻天書,奉安於玉清昭應宮。 修玉清昭應宮使丁謂,表請御製本宮碑頌及御書額,從之。 庚子,太常博士鄧餘慶,坐受誓戒不及,在法,私罪當劾舉主,詔釋之。帝因謂宰相曰:「連坐舉官,誠亦不易;如此公坐,猶或可矜。其有本不諳知,勉徇請託,及乎曠敗,何以逃責!」王旦曰:「薦才實難。士人操行,往往中變。」帝曰:「然。拔十得五,縱使徇私,朝廷由此得人蓋不少矣。」旦曰:「求人之際,但信其言而用之。有所曠敗,亦如其言而坐之。太祖朝,有自員外郎與所犯州縣官同除名者。太平興國初,程能為轉運使,舉官至濫,人多鄙之。」帝曰:「朝廷急於得人,苟不令薦舉,則才俊在下,無由自達。求人之要,固無出於此也。」 丙午,府州言知州興州刺史折惟昌卒。先是河東民運糧赴麟州,當出兵為援,惟昌時已屬疾,或請駐師浹旬以俊少間,惟昌曰:「古人受命忘家。死於官事,吾無恨也。」即引眾冒風沙而行,疾遂亟。帝遣使挾醫診視,弗及。於是命入內供奉官張文質馳往護葬,所須官給。以其弟惟忠知州事,錄其二子官。 禮部侍郎馮起請致仕,帝顧宰相,問其年。王旦曰:「起清名素履,搢紳少及,年實七十,以誠引退。」帝曰:「起謹畏寡過,亦可嘉也。」戊申,授戶部侍郎,致仕。 六月,壬戌,遣使齎御藥賜景靈宮朝修使王旦。癸亥,旦入辭,又賜襲衣、金帶、鞍勒馬。詔自京至兗州察吏治民隱,聽以便宜行事。 河北緣邊安撫司言有自北界市馬三匹至者,已牒送順義軍。帝曰:「如聞彼國擒獲鬻馬出界人,皆戮之,遠配其家,甚可閔也。宜令安撫司,自今如有此類,俟夜遣人牽至境上,解羈縱之。」 乙丑,河北緣邊安撫司上制置緣邊浚陂塘築堤道條式、畫圖,請付屯田司提振遵守;從之。又言於緣邊軍城種柳蒔麻,以備邊用;詔獎之。 庚午夜,京師新作五嶽觀東北,黑雲中見星如晝,有旌纛甲兵之狀,睹者喧怖,而丁謂以祥瑞聞,詔建道場。 壬申,封婉儀楊氏為淑妃。始,皇后為修儀,妃為婉儀,幾與後埒,凡巡幸皆從,榮寵莫比。妃通敏有智思,周旋奉順,後親愛之。 乙亥,樞密使王欽若,罷為吏部尚書,陳堯叟為戶部尚書,副使馬知節為潁州防禦使。 欽若性傾巧,敢為矯誕,知節薄其為人,未嘗詭隨。帝嘗以《喜雪詩》賜近臣,而誤用旁韻。王旦欲白帝,欽若曰:「天子詩,豈當以禮部格校之?」旦遂止。欽若退,遽密以聞。已而帝諭二府曰:「前所賜詩,微欽若言,幾為眾笑。」旦唯唯。知節具斥其奸狀,帝亦不罪也。欽若每奏事,或懷數奏,但出其一二,其餘皆匿之,既退,即以己意稱上旨行之。知節嘗於帝前顧欽若曰:「懷中奏何不盡去?」欽若寵顧方深,知節愈不為之下,爭於帝前數矣。 及王懷信等上平蠻功,樞密院儀行賞,欽若、堯叟請轉一資,知節云:「邊臣久無立功者,請重賞以激其餘。」議久不決。帝趣之,知節忿恚,因面訐欽若之短。既而不暇奏稟,即超授懷信等官。帝怒,謂向敏中等曰:「欽若等議懷信賞典,始則稽留不行,終又擅自超擢,敢以爵賞之柄高下為己任!近位如此,朕須束手也。」又曰:「欽若等異常不和,事無大小,動輒爭競。知節又歷詆朝列,審官、兩制、三館、諫官、御史都無其人,其薄人厚己如此!」於是三人者俱罷。知節尋出知潞州。 以兵部尚書寇準為樞密使、同平章事,王旦薦之也。准未告謝,命向敏中權發遣樞密院公事。自是樞密皆罷,即命宰臣權發遣如敏中例。 驛召知鎮州王嗣宗、鄜延都部署曹利用赴闕。 遼合國舅二帳為一帳,以伊勒希巴蕭迪里為詳袞以總之。 丁丑,司空致仕張齊賢卒。帝甚悼之,遣中使祭賻,贈司徒,諡文定。齊賢四踐兩府,九居八座,晚歲以三公就第,康寧福壽,人罕其比。然不事儀矩,頗好治生,再入相,數起大獄,又與寇準相傾奪,人以此少之。 庚辰,帝作《閔農歌》,又作《讀十一經詩》,賜近臣和。 是夏,遼主遣國舅詳袞蕭迪里、東京留守耶律達實進討高麗,造浮梁於鴨綠江,城保、宣、義、定遠等州。 秋,七月,乙酉朔,遼主如平地松林。 辛卯,左神武統軍、檢校太師錢惟治卒。帝聞其子孫甚眾,婚嫁闕乏,詔優其賜賚。初議贈官,例當得東宮保傅,帝以惟治忠孝之後,特贈太師;錄其四子並外弟、子婿、親友,並甄擢之。 壬辰,廣州言知州右諫議大夫邵燁卒。州城瀕海,每蕃舶至岸,嘗苦颶風,燁鑿內濠通舟,颶不能害。及被疾,吏民、蕃賈集僧寺設會以禱之;其卒也,多隕泣者。 遼主多即宴飲行誅賞,北府宰相劉慎行諫曰:「飲時以喜怒加威福,恐有未當。」遼主悟,遂諭政事省、樞密院:「凡酒間命官、釋罪,毋即奉行,明日覆奏。」 癸卯,太白晝見。 甲辰,以同州觀察使王嗣宗、內客省使曹利用並為檢校太保,充樞密副使。 戊申,王旦至自充州,言:「河北轉運使李士衡、張士遜等八人,蒞事干集,望賜詔褒諭:萊州通判徐懷式等三人,頗無治聲,望令轉運、提點刑獄司察之。」詔可。或謂旦曰:「公為元宰,將命出使,而所舉官吏僅得褒詔,不遂超擢,無乃太輕乎?」旦曰:「既稱薦之,又請亟用,則上恩皆出於己矣,此人臣之大嫌也。」 入內押班周懷政,與旦同行,或請間,必俟從者皆集,整衣冠見之,白事已則退,未嘗私焉,議者以為得體。 八月,甲寅朔,置景靈宮使,以向敏中為之。 是日,遼主如沙嶺。 甲子,以參知政事丁謂為修景靈宮使,權三司使林特副之。 秘書監分司西京楊億,以疾愈求入朝,帝謂王旦曰:「億文學無及者,然或言其好竊議朝政,何也?」旦曰:「億諧謔過當,則恐有之,訕讟之事,保其必無也。」戊辰,命億知汝州。 既而監察御史姜遵奏:「億頃以母疾擅去闕廷,所宜屏跡衡茅,盡心甘旨,忽求鎮郡,深屬要君,請罷之。」帝曰:「億前告歸,本無終焉侍養之請;今以疾愈求入朝,故特與郡。遵未諭此意耳。」詔中書召遵諭之。 甲戌,河決澶州。 丙子,詔:「自今差發解知舉等,授敕訖即令閤門祗候一人引送鎖宿,無得與遼友交言,違者閤門彈奏。如所乘馬未至,即以廄馬給之。」 先是翰林學士王曾、知制誥錢惟演,受敕於武成王廟試經明行修、服勤詞學舉人,與翰林學士李維偶語長春殿閣,又至審刑院伺候所乘馬,遲留久之。維、曾同在翰林,曾妻,維侄也,時曾妻將產子,故曾屬維以家事。東上閤門副使魏昭亮,意曾受維請託,密以聞;押伴閤門祗候曹儀亦具奏。即令曾、維分析,詞與惟演同,釋曾等,因有是詔。 丁丑,命內侍都知閻承翰奉安太祖、太宗聖像於南京鴻慶宮。 九月,甲申朔,詔:「自今制置發運使,不限官品,其著位並在提點刑獄官上。」 丙戌,含譽星再見。 辛卯,尊上玉皇大帝聖號曰太上開天執符御歷含真體道玉皇大天帝,以來年正月一日躬申薦告。 戊戌,帝御景福殿,試亳州、南京路服勤詞學、經明行修舉人,得進士絳州張觀等二十一人,諸科二十一人,賜及第,除官如東封西祀例。 帝謂宰臣曰:「近歲舉人,文藝頗精,孤貧得路。然為主司者亦大不易,徇請求則害公,絕薦托則獲謗。」王旦曰:「今郡縣至廣,人數亦繁,必須臨軒親試。至於南省解發,非朝廷特為主張,則雖責成主司,亦難以集事也。」 遼耶律世良選馬駝於烏爾古部,會德寽勒部人伊喇殺其詳袞而叛,鄰部皆應。世良遣人招之,降其數部。 辛丑,虢州防禦使、邠寧、環慶路副都部署荊嗣卒,錄其子。嗣起行間,以勞居方面,凡百五十戰,有功未嘗自伐。臨終,戒其子曰:「吾聞累代為將,其後不興。汝輩當益修謹也!」 癸卯,以奉上玉皇聖號,分命輔臣告玉清昭應宮、郊廟、社稷。 初,開封府解服勤詞學進士二十五人,為下第者劉溉所訟,其十三人以寓貫,皆奔竄潛匿;有司追捕。王旦奏曰:「陛下搜羅才俊,今乃變為囚系,恐傷風教。且科舉之設,本待賢德;此輩操行如此,望特出宸斷以懲薄俗。」帝曰:「此蓋官司過誤,其寓貫者當並釋罪,溉付外州羈管。」 既而御史雷澤、高弁上言:「溉訟事得實,被責太過。」帝以問旦,旦曰:「溉訟本非公心,據款乃俟其得解則訟,此搢紳之蟊賊。朝廷黜其無行,諫官所宜樂聞,弁妄行對奏。由是觀之,向非聖斷明哲,辨舉子誤犯,則須連坐府縣。御史抨彈,甚無取也。」帝然之。弁尋以諫修玉清昭應宮,降知廣濟軍。 丁未,詔:「自今舉人,如本貫顯無戶籍,及離鄉已久,許召官保明,於開封府投牒取解。」 壬子,以將作監丞李惟簡為太子中允,致仕,別賜錢三十萬。惟簡,穆子也,性沖澹,不樂仕進,屏居二十餘年,帝特召對而命之。初召惟簡,使者不知其所止,帝令至中書問王旦,然後人知惟簡乃旦所薦也。旦所薦士甚多,類不以告人,其後史官修《真宗實錄》,得內出奏章,乃知朝廷士多旦所薦者。 帝嘗觀書龍圖閣,得王禹偁章奏,嗟美切直,因訪其後。宰相言:「其子嘉言舉進士及第,為江都尉,頗勤詞學,而家貧母老。」是日,亦召對,特授大理評事。 遼耶律世良遣使獻德寽勒部俘。 冬,十月,甲寅朔,遼主如中京。 高麗方與遼構兵,遂遣使入貢。帝問宰相王旦曰:「高麗久失進奉,今許其赴闕,契丹必知之。」王欽若曰:「此使到闕,正與契丹使同時。」旦曰:「外蕃入貢以尊中國,蓋常事耳。彼自有隙,朝廷奚所愛憎!」帝曰:「卿言深得大體。戊午,詔登州置館以待之。 甲子,玉清昭應宮成,總二千六百一十區。初料功須十五年,修宮使丁謂以夜繼晝,每繪一壁給二燭,遂七年而成。軍校工匠,第賞者九百餘人。 河北提點刑獄司言博州獄空百三十九日。宰相言天下奏獄空者無虛月,唯此日數稍多,特令降詔獎之。 十一月,癸未朔,以樞密副承旨張質為都承旨。質在樞要幾五十年,練習事程,精敏端愨,未嘗有過。舊本院吏罕有遷至都承旨者,帝素知其廉謹,故授之。嘗召問五代以降洎國初軍籍更易之制,且命條其利害。質纂為三篇,目曰《兵要》以進,帝覽而稱善。 乙酉,濱州河溢。 丙戌,謁玉清昭應宮,宴近臣於集禧殿。己丑,加玉清昭應宮使王旦司空,修宮使丁謂工部尚書。更置玉清昭應宮副使,即以謂為之。 壬辰,御乾元門,觀酺五日。 戶部尚書陳堯叟上《汾陰奉祀記》三卷。 乙未,鄜延路鈐轄張繼能言:「趙德明進奉人挾帶私物,規免市征,望行條約。」帝曰:「戎人遠來,獲利無幾,第如舊制可也。」 己酉,置玉清昭應宮判官、都監,以左正言夏竦為判官,內殿承制周懷政為都監。 王旦之為景靈宮朝修使也,竦實掌其箋奏。竦嘗臥病,旦親調藥飲之,數稱其才;因使教慶國公書,又同修《起居注》,及是為判官,皆旦所薦也。 初,丁謂欲大治城西礟場,釃金水,作后土祠以擬汾陰脽上,林特欲跨玄武門為復道以屬玉清昭應宮;李溥欲致海上巨石,於會靈池中為三神山,起閣道;群臣亦爭言符瑞。竦獨抗疏以為不可,其事遂罷。及為判官,居月餘,乃奏寶符閣奏神果實,旦起視之無有,俎滓狼籍左右,殆神食之雲。 知秦州張佶言蕃部俶擾,已出兵格鬥,望量益士卒。王旦曰:「今四方寧輯,契丹守盟,西戎入貢,籓翰之臣,宜務鎮靜。」帝曰:「邊臣利於用兵,殊不知無戰為上。頃歲河北請增邊兵,王飲若等亦惑其言,惟朕斷以不疑,終亦無患。」 十二月,癸丑朔,日當食不虧。 己未,作元符觀。初,每歲天慶節,就左承天祥符門設帟幕,啟道場,帝以車騎往來喧雜,乃命葺皇城司廨舍新堂為是觀。堂即劉承規所創,景德末司命臨降處也。 丁卯,權知高麗國事王詢遣奏告使尹證古及女真將軍大千機以下,凡七十八人,以方物來貢。詢表言:「契丹阻其道路,故久不得通。請降皇帝尊號、正朔。」詔從其請。詢又言:「大千機自稱父兄曾入覲,其兄留弗歸,茲行遂往歸訪。」又,河北居民竇文顯等十七人先為契丹所掠,投奔高麗,詢亦遣還,令歸本貫。帝深嘉其意,待證古甚厚。 是歲,遼放進士張用行等三十一人及第、出身。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