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 · 宋紀二

起重光作噩正月,盡玄黓閹茂十二月,凡二年。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建隆二年(遼應歷十一年) 春,正月,丙申朔,御崇元殿受朝,退,群臣詣皇太后宮門稱賀。 壬寅,幸新造船務觀習水戰。 戊申,太僕少卿王承哲坐舉官失實,責授殿中丞。 己酉,帝御明德門觀燈,宴從臣,南唐、吳越使皆與焉。 壬子,商州鼠食苗,詔免其賦。 周顯德末,遣官度民田,多為民所訴。至是,帝謂宰臣曰:「度田本欲勤恤下民,近多邀功滋弊,當慎選其人,以副朕意。」丁巳,分遣常參官詣諸州度民田。 詔浚蔡渠,通淮右之漕也,命右領軍衛上將軍陳承昭督其役。 己未,遣郭玘饗周廟。 甲子,斬澤州刺史張崇詁,以其黨李重進也。 監修王溥等上《唐會要》一百卷,詔藏史館。 遣使賜吳越王戰馬、橐駝。 二月,丙寅,幸飛山軍營閱砲車。 遼主釋趙王喜袞於獄。喜袞雄偉,善騎射,性輕僄無恆,謀反有跡,遼主以親釋之。未幾,復謀反,仍下獄。 南唐主定計遷都南昌,立吳王從嘉為太子,留金陵監國。以右僕射嚴續知樞密院事,湯悅佐之。舟行過當塗,大宴。至宋家洑,暴風飄御艦幾至北岸。翌日,從官皆乘輕舟奔問。 壬申,命給事中范陽劉載浚五丈渠,通東方之漕。帝謂侍臣曰:「煩民奉己之事,朕必不為。開導溝洫以濟京邑,蓋不獲已耳。」 癸酉,權知貢舉竇儀奏進士張去華等合格者十一人。 荊南高保勖進黃金什器。 丁丑,南唐主遣使來賀長春節。己卯,命通事舍人王守貞使江南,勞南唐主遷都。 先是籓鎮率遣親吏視民租入,概量增溢,公取餘羨;符彥卿在天雄軍,取民尤悉。帝於是遣常參官分主其事,乃出公粟賜彥卿以愧其心。 禁民二月至九月無得采捕彈射,著為令。 令:「文武官及百姓,自今長春節及它慶賀,不得輒有貢獻。」 三月,南唐主至南昌。城邑迫隘,宮府營廨,十不容一二,力役雖煩,無所施巧,群臣日夜思歸。南唐主北望金陵,鬱鬱不樂,欲誅始謀者,澄心堂承旨秦承裕,常引屏風障之。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慚懼,發瘍卒。 丙申,內酒坊火。坊與三司接,火作之夕,役夫突入省署盜官物。帝以酒坊使左承規等縱其為盜,斬役夫三十八人,承規等皆棄市。 辛亥,以雄武節度使兼中書令太原郡王王景為鳳翔節度使,充西面沿邊都部署。景起兵伍,性謙退,每朝廷使至,雖卑位皆盡禮。或言:「王位崇,不宜自損抑。」景曰:「人臣重君命,固當如此,我惟恐不謹耳。」至是自秦州來朝,帝優待之,宴賜加等,復遣鎮鳳翔。 北漢侵麟州,防禦使楊重勛擊走之。重勛,本名重訓,避周帝諱,改今名。 遼司徒烏哩質子迭喇格,誣告其父謀反,復祚乘傳及殺行人;以其父請,杖而釋之。 癸亥,帝步自明德門,幸作坊宴射,酒酣,顧前鳳翔節度使臨清王彥超曰:「卿曩在復州,朕往依卿,卿何不納我?」彥超降階頓首曰:「當時臣一刺史耳,勺水豈可容神龍乎!使臣納陛下,陛下安有今日!」帝大笑而罷。閏月,甲子朔,彥超上表待罪,帝遣使慰撫之,因謂侍臣曰:「沉湎於酒,何以為人!朕或因宴會至醉,經宿未嘗不悔也。」侍臣皆再拜。 殿前都點檢、鎮寧軍節度使慕容延釗罷為山南西道節度使,侍衛親軍都指揮使韓令坤罷為成德節度使。自是殿前都點檢遂不復除授。 遼主如潢河。 丁丑,金、商、房三州民飢,遣使賑之。 是春,令長吏課民種植,每縣定民籍為五等。第一種雜木百,每歲減二十為差;桑、棗半之。男女十歲以上,人種韭一畦,闊一步,長十步。無井者,鄰伍為鑿之。令佐以春秋巡視其數;秩滿赴調,有司第其課而為之殿最。又詔:「自今民有逃亡者,本州具戶籍頃畝以聞,即檢視之,勿使親鄰代輸其租。」 夏,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甲午,詔檢田使、給事中常准奪兩官。先是館陶民郭贄,詣闕訴檢田不均,詔令它縣官案視,所隱頃畝皆實。帝怒,責准,本縣令程迪,決杖流海島。 壬寅,詔:「先代帝王陵寢,令所屬州府遣近戶守視;前賢冢墓墮壞者,即加修葺。」 己未,商河縣令李瑤,坐贓杖死;左贊善大夫申文緯,奉使案田,不能舉察,除籍。帝深惡贓吏,以後內外官贓罪,多至棄市。 漢初,犯私曲者棄市;周令至五斤死。帝以其法尚峻,庚申,詔:「民犯私曲十五斤,以私酒入城至三斗者,始處極典,其餘罪有差。」又以前朝鹽法太峻,定令:「官鹽闌入禁地貿易至十斤,煮鹼至三斤者,乃坐死。民所受蠶鹽入城市,三十斤以上者,奏裁。」 是月,遼主射鹿,不視朝。 五月,癸亥朔,帝御崇元殿受朝。以皇太后疾,赦雜犯死罪以下。 乙丑,詔司天少監洛陽王處訥等重核《欽天曆》。先是《欽天曆》成,處訥私謂王朴曰:「此歷不久即差。」亦指其當差處以示朴,朴深然之。 初,周世宗命國子司業兼太常博士洛陽聶崇義詳定郊廟禮器,崇義因取三禮舊圖,考正同異,列為新圖二十卷,至是來上,詔加褒賞,仍命太子詹事汝陰尹拙集儒臣參議。拙多所駁難,崇義復引經解釋,乃悉以下工部尚書竇儀,裁處至當,頒行。 甲戌,令殿前、侍衛司及諸州長吏閱所部兵驍勇者,升其籍,老弱怯懦者去之。初置剩員,以處退兵。 乙亥,遼司天王白、李正等進歷。先是晉天福中,司天監馬重績奏上乙未元歷,號《調元歷》。及太宗滅晉入汴,收百司僚屬、技術、曆象,遷於中京,遼始有歷。白等所進,即《調元歷》也。白,薊州人,明天文,善卜筮,晉司天少監,太宗入汴得之。 丁丑,詔以安邑、解縣兩池鹽給徐、宿、鄆、濟之民。先是數郡皆食海鹽,溯流而上,其費倍多,故釐革之。 己卯,罷常參官序遷法。舊制皆以歲月序遷,帝謂宰相曰:「是非循名責實之道。」會監門衛將軍魏仁滌等治市征有羨利,並詔增秩,自是不以序遷矣。 庚寅,供奉官李繼昭坐盜賣官船棄市。 詔:「諸州勿復調民給傳置,悉代以軍卒。」 五代以來,州郡牧守多武人,任獄吏,恣意用法。時金州民有馬漢惠者,殺人無賴,閭里患之,其父母及弟共殺漢惠;防禦使仇超、判官左扶悉按誅之。帝怒超等持法深刻,並除名,流扶海島。自是人知奉法。 六月,甲午,皇太后杜氏崩於滋德殿。後聰明有智度,每與帝參決大政,猶呼趙普為書記,嘗勞撫之曰:「趙書記且為盡心,吾兒未更事也。」尤愛光義,每出,輒戒之曰:「必與趙書記偕行。」疾革,召普入受遺命。後問帝曰:「汝自知所以得天下乎?」帝嗚咽不能對。後曰:「吾方語汝以大事,而但哭邪?」問之如初。帝曰:「此皆祖考及太后餘慶也。」後曰:「不然。正由柴氏使幼兒主天下,群心不附故耳。汝與光義皆吾所生,汝後當傳位汝弟。四海至廣,能立長君,社稷之福也。」帝頓首泣曰:「敢不如太后教!」因謂普曰:「汝同記吾言,不可違也。」普即就榻前為誓書,於紙尾署曰「臣普記」。藏之金匱,命謹密宮人掌之。 己亥,群臣請聽政,從之。庚子,以太后喪,權停時享。辛丑,見百官於紫宸殿。庚申,帝釋服。 是日,南唐主景殂。先期,自書遺令,留葬南都之西山,累土數尺為墳,且曰:「違吾言,非忠臣孝子。」南唐主多才藝,好讀書,在位慈儉,有君人之度。然自附為唐室苗裔,訹於斥大境士之說,及福州、湖南再喪師,知攻取之難,始議弭兵務農。嘗曰:「兵可終身不用。」會周師大舉,寄任多非其人,折北不支,至於蹙國降號,憂悔而殂。 壬戌,以太后殯,不受朝。 先是遼南京留守蕭思溫,以老人星現,乞行赦宥,遼主許之。草赦既成,留數月不出。翰林學士河間劉景曰:「唐制,赦書日行五百里,今稽期弗發,非也。」遼主亦不報。至是月,始赦。 秋,七月,南唐主喪歸金陵。有司議梓宮不宜復入大內,太子從嘉不可,乃殯於正寢。從嘉即位,改名煜,尊母鍾氏為太后。後父名泰章,易其號曰聖尊后。立妃周氏為國後。大赦境內。罷諸道屯田務,歸本州縣。先是南唐主用尚書員外郎李德明議,興復曠土,為屯田,以廣兵食,所使典掌者多非其人,侵擾州縣,豪奪民利,大為時患。至是悉罷使職,委所屬縣令佐與常賦俱征,隨所租入,十分賜一以為祿廩,民稍休息。 初,帝既克李筠及李重進,一日,召趙普問曰:「自唐季以來數十年,帝王凡易八姓,戰鬥不息,生民塗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為國家計長久,其道何如?」普曰:「陛下言及此,天地人神之福也。此非它故,方鎮太重,君弱臣強而已。今欲治之,惟稍奪其權,制其錢糧,收其精兵,則天下自安矣。」 時石守信、王審琦皆帝故人,各典禁衛。普數言於帝,請授以它職,帝曰:「彼等必不吾叛,卿何憂」」普曰:「臣亦不憂其叛也。然熟觀數人者,皆非統御才,恐不能制伏其下,萬一軍伍作孽,彼亦不得自由耳。」帝悟,於是召守信等飲,酒酣,屏左右謂曰:「我非爾曹力,不及此。然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為節度使之樂,吾終夕未嘗高枕臥也。」守信等請其故,帝曰:「是不難知,居此位者,誰不欲為之!」守信等頓首曰:「陛下何為出此言?今天下已定,誰敢復有異心!」帝曰:「卿等固然,設麾下有欲富貴者,一旦以黃袍加汝身,汝雖欲不為,其可得乎?」守信等頓首涕泣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帝曰:「人生如白駒過隙,所為好富貴者,不過欲多積金錢,厚自娛樂,使子孫無貧乏耳。卿等何不釋去兵權,出守大籓,擇便好田宅市之,為子孫立永遠之業,多致歌兒舞女,日飲酒相歡,以終其天年!朕且與卿等約為婚姻,君臣之間,兩無猜疑,上下相安,不亦善乎!」皆拜謝曰:「陛下念臣等至此,所謂生死而肉骨也。」明日,皆稱疾請罷。帝從之,賞賚甚厚。庚午,以石守信為天平節度使,高懷德為歸德節度使,王審琦為忠正節度使,張令鐸為鎮寧節度使,皆罷軍職;獨守信兼侍衛都指揮使如故,其實兵權不在也。殿前副點檢自是亦不復除雲。 壬申,以光義行開封尹、同平章事,廷美為山南西道節度使。先是范質奏疏言:「光義、廷美皆品位未崇,典禮猶闕,乞並加封冊,或列於公台,或委之方鎮;皇子、皇女雖襁褓者,乞下有司,許行恩制。」故有是命。 質又言:「宰相者,以舉賢為職,以掩善為不忠。竊見端明殿學士呂餘慶、樞密副使趙普,精通治道,經事霸府,歷年滋深,皆公忠可倚任,乞授以台司,俾申大用。」帝嘉納之。 是月,陳承昭塞隸、滑決河役成,賜錢三十萬。 吳越自五月不雨至七月。 八月,甲辰,南唐桂陽郡公徐邈奉其主景遺表來上。嗣主煜請追復帝號,許之。旋諡景為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廟號元宗。 義武節度使、同平章事清苑孫行友,代兄方簡鎮易定俞八年,而狼山妖尼深意黨益盛。帝初即位,行友不自安,累表乞解官歸山,帝不許。行友懼,乃繕治甲兵,將棄其孥,還據山寨以叛。兵馬都監葉繼能密表其事,帝遣閤門使武懷節馳騎會鎮、趙之兵,偽稱巡邊,直入定州。行友不之覺,既而出詔示之,令舉族歸朝,行友倉皇聽命。既至,命侍御史李維岳即訊,得實,己酉,制削奪行友官爵,禁錮私第;取深意屍,焚之都城西北隅。 女真國遣使貢名馬。女真之先,居古肅慎地,元魏時號勿吉,至隋,改號靺鞨,唐初,有黑水、粟末兩部,後粟末盛強,號渤海國,黑水因役屬之。五代時,遼盡取渤海之地,黑水部民居混同江之南者,系籍於遼,號熟女真;居江之北者,不系籍於遼,號生女真。至是以馬入貢。詔蠲登州沙門島居民租賦,令專治舟船渡所貢馬。 詔:「緣邊諸寨有犯大辟者,送所屬州軍鞫之,無得輒斬。」 國子博士洛陽郭忠恕,被酒與太子中舍符昭文喧競於朝堂,御史彈奏,忠恕叱台吏,奪其奏毀之。己未,責忠恕乾州司戶參軍,昭文免所居官。 庚申,周世宗實錄成,四十卷,賜監修國史王溥、修撰官扈蒙器幣有差。 南唐主煜遣中書侍郎馮謐來進金銀繒彩。謐,即延魯也。且表自陳紹襲之意,帝優詔以答。初,周世宗既取江北,貽書江南,如唐與回鶻可汗之式,但呼國主而已。於是始改書稱詔。 九月,甲子,以高保勖為荊南節度使。保勖淫恣,好營造台榭,窮土木之功,軍民咸怨,記室孫光憲諫,不聽。 遼諧里來降。 高保勖遣其弟保寅來朝。先是,保融於城北瀦江水七里以閡行者,及保寅歸,諭令決去,使道路無阻。保寅還,言於保勖曰:「區宇將一,宜首奉土歸朝,無為它人取富貴。」保勖不聽。 戊子,遣鞍轡庫使梁義如江南弔祭,帝召見,面賜約束。因謂左右曰:「朕每遣使四方,常諭以謹飭,頗聞鮮克由禮,遠人何觀焉!自今出使四方,要當審擇其人。」 詔罷大宴,以皇太后喪故也。 冬,十月,癸巳,南唐主遣戶部侍郎韓熙載、太府卿曲霖助葬皇太后山陵。 丙申,命樞密承旨方城王仁贍使江南,賀南唐主新立。 戊戌,敕:「沿邊諸州,禁民無得出塞侵盜戎馬,前所盜者,悉令還之。」 丙午,祔葬明憲皇太后於安陵。 是月,命知制誥河南盧多遜看詳進策獻書人文字升降以聞。 十一月,甲子,皇太后祔廟。 己巳,幸相國寺,遂幸國子監。 以恩州團練使雲中李漢超為齊州防禦使,尋命兼關南兵馬都監。漢超任關南,力修政治,吏民愛之。 濠、楚民飢,詔令長吏開倉賑貸。 西山巡檢使郭進敗北漢軍於汾西,獲馬、牛、驢數千計。進威令嚴肅,帝每遣戍卒,必諭之曰:「汝輩謹奉法,我猶貸汝,郭進殺汝矣。」嘗有軍校誣訟進不法事,帝詰知其情,送進,令殺之。會北漢來寇,進語其人曰:「汝敢論吾,信有膽氣。令貰汝罪,汝能掩殺敵兵,當即薦汝。」其人踴躍赴戰,大捷,進具其事送之於朝,請賞以官,帝曰:「爾誣害我忠良,此才可贖罪耳。」命以其人還之。進復請曰:「使臣失信,則不能用人矣。」帝乃從之。 十二月,乙未,昭義節度使李繼勛奏敗北漢軍千餘人,斬首百餘級,獲遼州刺史傅廷彥弟勛以獻。 代州刺史折仁理,党項蕃部之大姓也,世居河西,帝以其有捍邊功,召令入見,復命歸領剌史如故。 周廣順初,鎮州諸縣,十戶取才勇者一人為弓箭手,餘九戶資以器甲芻糧。是歲,詔釋之,凡一千四百人。 始置藏冰務,常以孟夏命官用幣,以黑牲祭玄冥之神,乃開冰,祭於太廟。 初,南漢女巫樊鬍子,自言玉皇降其身,因宦者陳延壽以見其主鋹。鋹於內殿設幄帳,陳寶器,鬍子冠遠遊,衣紫袍,坐帳中宣禍福,呼鋹為太子皇帝,國事皆決於鬍子,內太師龔澄樞、女侍中盧瓊仙等附之。是歲,芝菌生宮中,野獸觸寢門,苑中羊吐珠,井旁石自起,行百餘步乃仆;鬍子以為符瑞,諷群臣入賀。 ○太祖啟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德聖功至明大孝皇帝建隆三年(遼應歷十二年) 春,正月,庚申朔,以喪不受朝賀。 己巳,命淮南道官吏發倉廩以賑饑民。初,戶部郎中沈義倫使吳越歸,言:「揚、泗饑民多死。郡中軍儲尚百餘萬,可貸民,至秋,乃收新粟。」沮之者曰:「若歲荐饑,將無所取償,孰執其咎?」帝以詰義倫,對曰:「國家以廩粟濟民,自宜感召和氣,立致豐稔,寧復憂水旱邪!」帝悅,故有是命。 甲戌,廣皇城,命有司畫洛陽宮殿,按圖修治。 令諸州長吏勸農課桑。自後歲首必下此詔。 詔州縣不得役僑居民。 癸未,幸國子監。 丁亥,以監察御史劉湛為膳部郎中。湛榷茶蘄春,歲入增倍,遷拜越級,非舊典也。 遼諸王多坐事系獄,遼主以御史大夫蕭護斯有才幹,詔窮治,稱旨。二月,己丑朔,遷護斯為北院樞密使,賜對衣、鞍馬,仍命世預宰相選。護斯辭曰:「臣子孫賢否未可知,得一客省使足矣。」從之,遼主嗜酒,用刑多濫,護斯居要地,齗齗自保,未嘗一言匡救,議者以是少之。 庚寅,令:「翰林學士、文班常參官曾任幕職、州縣者,各舉堪為賓佐、令錄者一人;異時貪濁畏懦、職事曠廢者,舉主坐之。」 甲午,詔:「翰林學士、文班常參官每五日內殿起居,以次轉對,並須指陳時政得失,朝廷急務,刑獄冤濫,百姓疾苦,不得將閒慢事應詔。關急切者許非時上章,無以觸諱為懼。」 己亥,更定竊盜律,贓滿五千足陌者乃處死。 蜀主以秦王玄喆為皇太子,令起居、前導者皆呼殿下,毋得斥言太子;宰相成都李昊疏其不可,乃止。 壬寅,帝謂侍臣曰:「朕欲武臣盡令讀書,俾知為治之道。」左右皆莫對。 丁未,詔:「宰相、樞密使帶平章事兼侍中、中書令、節度使者納禮錢,宰相、樞密使三百千,籓鎮五百千,充中書門下公用。」依唐制也。 甲寅,北漢侵潞、晉二州,守將擊走之。 丙辰,幸國子監;遂幸迎春苑,宴從官。 三月,戊午朔,控鶴右廂都指揮使浚儀尹勛,配隸許州為教練使。勛督浚五丈渠,陳留丁夫夜潰,勛擅斬其隊長十餘人,又追獲亡者七十餘人,皆馘其左耳。有詣闕伸冤者,兵部尚書京兆李濤,臥病家居,力疾草奏,乞斬勛以謝百姓。濤家人曰:「公久病,宜自愛。朝廷事,姑置之。」濤憤然曰:「死者人之常,吾豈能免!但我掌兵柄,軍校無辜殺人,豈得不論!」帝覽其奏,嘉之,然念勛忠勇,止薄責焉。 甲子,詔沂州民飢,賜以種食。 帝謂宰臣曰:「五代諸侯跋扈,多枉法殺人,朝廷置而不問,刑部之職幾廢。自今決大辟者,錄案聞奏,委刑部詳覆。」 丙子,權知貢舉單父王著奏進士馬適等合格者十五人。 丁丑,女真來貢。 己卯,封丘縣令蘇允元,坐申雨降不實免官。 丁亥,徙北漢降民於邢、洺州,計口賦粟。 禁民火葬。 初,泉州節度使留從效卒,兄從願之子紹鎡嗣領軍務。未幾,衙將臨淮陳洪進,誣紹鎡謀附錢氏,執送於南唐,推統軍副使張漢思為留後。 夏,四月,乙未,延、寧二州大雨雪,溝洫冰。 丙申,以趙贊為彰武節度使,別受密旨,許便宜行事。贊將至延州,乃分置步騎,前後絡繹,林莽之中,遠見旌旗,羌、渾迎者,莫測其數,無不畏服。贊,延壽子也。帝注意謀帥,既命贊屯延州,又命董遵誨守環州,王彥升守原州,馮繼業鎮靈武,以備西夏。李漢超屯關南,馬仁瑀守瀛州,韓令坤鎮常山,賀惟忠守易州,何繼筠領棣州,以拒契丹。又以郭進控西山,武守琪戍晉州,李謙溥守隰州,李繼勛鎮昭義,以御太原。諸臣家族在京者,撫之甚厚;郡中筦榷之利悉與之,恣其圖回貿易,免所過征租。由是邊臣皆富於財,得以養募死士,使為間諜,洞知敵情,每入邊,必能先知預備,設伏掩擊。自此累年無西北之虞,得以盡力東南,取荊、湖、川、廣、吳越之地。 邢州言北漢民四百餘人來降。 己巳,贈兄光濟為邕王,弟光贊為夔王;追冊會稽郡夫人賀氏為皇后。 戊申,北漢攻麟州,防禦使楊重勛擊走之。 定難節度使李彝興,遣使貢馬三百匹。帝方命玉工治帶,召其使,問彝興腹圍幾何,使言彝興大腰腹,帝曰:「汝帥真福人。」即遣使以帶賜之,彝興感服。 五月,甲子,幸相國寺禱雨。時遼亦旱,庚午,遼主命左右以水相決,頃之果雨。 乙亥,發潞州民開太行道,通饋運。 丙子,以河北諸州旱,遣使乘傳檢旱苗。 甲申,復幸相國寺禱雨;乙酉,詔撤樂,大官進蔬食。 是月,大治宮闕,仿西京制,命殿前都指揮使武安韓重贇董其役。 六月,癸巳,以樞密使吳廷祚為雄武節度使,知秦州。州西北夕陽鎮,古伏羌縣地,西北接大藪,材植所出,戎人久擅其利。及尚書左丞壽陽高防知秦州,建議置采造務,取其材以給京師。蕃部尚巴約帥眾來爭,帝不欲邊境生事,乃遣廷祚代之。先一日,謂之曰:「卿年高,久掌樞務,今與卿秦州,庶均勞逸。明日制出,恐卿以離朕左右,不能無憂,故先告卿也。」 甲午,遼主祀木葉山及潢河。 先是周世宗之二年,始營國子監,置學舍。帝既即位,即命增葺祠宇,塑繪先聖、先師之像。帝自贊孔、顏,命宰臣、兩制以下分撰餘贊,車駕屢臨幸焉。於是左諫議大夫河南崔頌判監事,始聚生徒講書,帝聞而嘉之。乙未,遣中使遍賜酒果。尋又詔用一品禮,立十六戟於文宣王廟門。 丁酉,右補闕袁鳳,坐檢田不實,責授曲阜縣令。 己亥,以旱故,減京畿及河北諸州死罪以下。 壬寅,京師雨。 丁未,命吳廷祚齎詔赴秦州,赦尚巴約等罪,所系戎俘並釋遣之;遂罷采造務。 秋,七月,己未,禁諸州中元張燈。 壬戌,放南唐降卒弱者數千人歸國。 乙丑,知舒州、左諫議大夫歷城馮瓚言:「州界有菰蒲魚鱉之利,居民舊以自給。前防禦使司超增收為市征,漁奪苛細,疲俗告病,宜蠲除其稅。」從之。 文思使常岑子勛詐稱供奉官,為泗州長吏所覺,捕送闕下;乙亥,斬勛於東市。 先是雲捷軍士有偽刻侍衛司印信者,捕得,斬之。帝曰:「諸軍比加簡練,尚知此不逞邪!」命搜索,悉配沙門島。於是奸猾斂跡。 己卯,北漢捉生指揮使路貴來降。 辛巳,遣給事中劉鉞等按行河北旱田。 詔:「朝臣出使,還日,具所見民生利病以聞。」 右衛率府率薛勛掌常盈倉,受民租,概量重;詔免勛官,配隸沂州,倉吏棄市。 八月,丙戌朔,敕大理卿范陽劇可久為光祿卿,致仕。可久年逾七十,無請老意,帝特命之。 庚寅,以鎮海、鎮東節度副使錢惟濬為建武節度使。惟濬,吳越王俶子也。俶請授以嶺南旄鉞,帝從之。 癸巳,蔡河務綱官王訓等四人,坐以糠土雜軍糧,磔於市。 是日,遣引進使郭永遷會秦州吳廷祚率兵往尚書寨,驅蕃族歸本部。 乙未,左拾遺、知制誥河中高錫上言:「近廷臣承詔各舉所知,或有因行賂獲薦者。請自今許近親、奴婢、鄰里告訴,加以重賞。」又請注授法官及職官,各宜問書法十條,以代試判。皆施行之。 九月,丙辰朔,以昭憲太后之兄杜審瓊為左龍武大將軍,其弟審璧為左神武大將軍,審進為左武衛大將軍,並致仕,賜第京師。 詔:「及第舉人不得呼知舉官為恩門、師門及自稱門生。」 戊午,天平節度使、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同平章事石守信表解軍職,許之,特加爵邑。 庚午,吐蕃尚巴約獻伏羌縣地。 壬申,修武成王廟。 癸酉,以百官次對章奏下尚書省,集丞、郎以上及御史中丞、兩省五品以上參詳,其有裨政治者以聞。 丙子,禁民代桑棗為薪。又詔黃、汴河兩岩,每歲委所在長吏課民多栽榆柳,以防河決。 癸未,復置書判拔萃科。 甲申,武平節度使兼中書令周行逢疾革,召將吏屬其子保權曰:「衡州刺史張文表,與吾同起隴畝,以不得行軍司馬,志常怏怏,吾死,必為亂,當令楊師璠討之。」行逢薨,保權領軍務,時年十一。 是月,遼主如黑山、赤山射鹿。 冬,十月,丙戌,幸造船務觀習水戰。 戊子,以棣州團練使何繼筠為關南兵馬都監。 癸巳,班《循資格》及《長定格》、《編敕格》各一卷。 己亥,幸岳台,命諸軍習騎射。 廣濟縣令李守中,坐贓,決杖配沙門島。 辛丑,以樞密副使、兵部侍郎趙普為檢校太保,充樞密使。樞密使不帶正官自普始。 張文表聞周保權立,怒曰:「我與行逢俱起微賤,立功名,安能北面事小兒乎!」會保權遣兵更戍永州,路出衡陽,文表遂驅以叛,偽縞素,若將奔喪武陵者。過潭州時,行軍司馬廖簡知留後,素輕文表,不為之備。方宴飲,外白文表兵至,簡殊不介意,謂四座曰:「文表至則成擒,何足慮也!」飲笑如故。俄而文表率眾徑入府中,簡不能執弓,但箕踞大罵,遂遇害。文表取其印綬,自稱權留後,具表以聞。保權即命楊師璠悉眾討文表,告以先人之言,感激泣下。師璠亦泣,顧謂其眾曰:「汝見郎君乎,未成人而賢若此!」軍士皆奮。保權又乞師荊南,且來求援。文表亦上疏自理。 十一月,癸亥,詔:「縣令考課,以戶口增減為黜陟。」 甲子,大閱於西郊。帝謂近臣曰:「晉、漢以來,衛士不下數十萬,然可用者極寡。朕頃按籍閱之,去其冗弱,親校其擊刺騎射之藝,今悉為精銳矣。」 南唐遣水部郎中顧彝來貢。 刑部尚書薊人邊歸讜請老,授戶部尚書,致仕。 荊南節度使高保勖寢疾,召牙內都指揮使京兆梁延嗣曰:「我疾將不起,孰可付後事者?」延嗣曰:「先主舍其子繼沖,以軍府付公,今繼沖長矣。」保勖曰:「子言是也。」即以繼沖權判內外軍馬事。甲戌,保勖薨。 壬午,始頒歷於南唐。 十二月,丙戌,左贊善大夫段昭裔坐檢視民田失實,責授海州司法參軍。 丁亥,以武平節度使副使、權知郎州周保權為武平節度使。 舊制,強盜贓滿十匹者,絞;庚寅,詔改為錢三千足陌者處死。 癸巳,詔:「縣復置尉一員,在主簿下,凡盜賊、斗訟,先委鎮將者,命令與尉領其事;自萬戶至千戶,各置弓手有差。」五代以來,節度使補署親隨為鎮將,與縣令抗禮,凡公事專達於州,縣吏失職。至是還統於縣,鎮將所主,不及鄉村,但郭內而已。從樞密使趙普言也。 戊戌,蒲、晉、慈、隰、相、衛六州飢,詔所在發廩賑之。 庚子,班捕盜令:「給以三限,限各二十日。第一限內獲者,令、尉各減一選;獲俞半者,減兩選。第二限內獲者,各超一資;俞半,超兩資。第三限內獲者,令、尉各加一階;俞半,加兩階。過三限不獲,尉罰一月俸,令半之。尉三罰,令四罰,皆殿一選;三殿,停官。令、尉與賊斗而盡獲者,並賜緋,尉除令,仍超兩資,令別加升擢。」 甲辰,遣中使趙璲等齎詔宣諭潭、朗,聽張文表歸闕,且命荊南發兵助周保權。 帝以西鄙羌戎屢為寇,改虢州刺史盧龍姚內斌為慶州刺史。 是歲,遷周鄭王於房州。 河北、陝西、京東諸州旱、蝗,悉蠲其租。 遼國舅帳郎君蕭延之奴海哩,強陵蘇拉圖里年未及之女,以法無文,加之宮刑,仍付圖里以為奴。著為令。 蜀主命官追督四鎮、十六州逋稅,龍游令四淳上疏諫曰:「今甲子欲交,陰陽變動,天運人事,合有改更。如采厚斂之末議,必亂經國之大倫。」又言:「四海財貨,盡屬至尊,百姓足則君莫不足。今務奪百姓,專贍六軍,非本計也。」蜀主不能用。淳謂所親曰:「吾觀僭偽紛紛改制,妃後妻妾,卿相僚佐,何如常稱成都尹,乃無滅族之禍乎!」或勸淳遜詞抑節以取貴仕,淳曰:「吾安能附狗鼠求進哉?」蓋指樞密使王昭遠輩也。 南漢許彥真既殺鍾允章,益恣橫,惡龔澄樞等居己上,頗侵其權,澄樞怒。會有告彥真與先主李麗妃私通者,澄樞發其事。彥真懼,與其子謀殺澄樞。澄樞使人告彥真謀反,下獄,族誅。 南漢主納李托二女,長為貴妃,次為美人,皆有寵。拜託為內太師,政事必先稟托而後行。

譯文

後周紀五後周世宗顯德五年(戊午,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後周撤銷匡國軍。 南唐改年號為中興。 丁亥(初五),後周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報攻克海州。 己丑(初七),後周世宗任命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代理揚州軍府事務。 後周世宗打算率領戰艦從淮水進入長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擋,沒法渡過,就打算開鑿楚州西北的鸛水來通淮水、長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視,回來說地形條件不便利,預計費工很多。世宗親自前往視察,口授工程規劃,徵發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費工日很少,數百艘巨大戰艦都直接到達長江,南唐人大為驚訝,認為神奇。 壬辰(初十),後周攻取靜海軍,開始打通與吳越的陸路。在這之前世宗派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吳越,跟他們說:「愛卿此去雖然還要泛舟過海,但等到回來,淮南已經平定,必當從陸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甲辰(二十二日),後蜀右補闕章九齡謁見後蜀主,說政事沒有治理好,是由於奸人佞臣在朝廷專權。後蜀主問這奸人佞臣是誰,章九齡手指李昊、王昭遠來回答。後蜀主發怒,認為章九齡是毀謗大臣,貶為維州錄事參軍。 後周軍隊進攻楚州,超過四十天,南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仍然堅守而無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後周世宗親自監督眾將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張彥卿與都監鄭昭業仍率領部眾抵抗戰鬥,弓箭刀劍都用光了,張彥卿舉起繩床來搏鬥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沒有一人投降。 荊南高保融派遣指揮使魏率領戰船百艘順長江東下會同後周征伐南唐,到達鄂州。 庚戌(二十八日),後蜀在果州設置永寧軍,將通州隸屬永寧軍。 南唐將天長縣改為雄州,任命建武軍使易文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戊午(初六),後周世宗從楚州出發;丁卯(十五日),到達揚州,命令韓令坤徵發民夫一萬多,在原城東南角修築小城來作為揚州治所。 乙亥(二十三日),後周黃州刺史司超奏報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進攻南唐舒州,擒獲舒州刺史施仁望。 丙子(二十四日),後周建雄節度使真定人楊廷璋奏報在隰州城下擊敗北漢軍隊。當時隰州刺史孫議突然死亡,楊廷璋對都監、閒廄使李謙溥說:「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沒有守將,河東北漢必生覬覦之心,倘若奏報請示等待回復,隰州孤城就危險了。」立即簽署書牒命李謙溥代理隰州軍政,李謙溥到達後就進行守城準備。不久,北漢軍隊果然到來,眾將請求迅速救援,楊廷璋說:「隰州城池堅固,守將傑出,不容易攻克。」北漢軍攻城久攻不下,楊廷璋估計他們疲憊睏乏沒有準備,暗中與李謙溥約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襲敵營,北漢軍隊驚慌潰逃,斬首一千多級;北漢軍隊於是撤退離去。 三月,壬午朔(初一),後周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初六),南唐實行大赦,改年號為交泰。 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後共十次上表請求辭去繼承人地位,並且說:「如今國家危難不能匡扶,請求出宮就任一方藩鎮。燕王李弘冀是嫡長子又有軍功,應該當繼承人,謹奏奉上皇太弟的寶冊。」齊王李景達也因為軍隊潰敗辭去元帥之職。南唐主於是封李景遂為晉王,加官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任命李景達為浙西道元帥、潤州大都督。李景達因浙西正在用兵,堅決推辭,改任撫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為皇太子,參預決定各種政務。李弘冀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還有沒出東宮的,立即斥退趕走。他弟弟安定公李從嘉畏懼李弘冀,不敢參預政事,專門以書籍作為自我娛樂。 辛卯(初十),後周世宗前往迎鑾鎮,屢次到達長江口,派遣水軍攻擊南唐軍隊,打敗敵軍。世宗聽說南唐數百艘戰艦停泊在東州,將要趕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蘇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帶領步兵、騎兵,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帶領水軍,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釗奏報在東州大敗南唐軍隊;世宗派遣李重進率領軍隊趕赴廬州。 南唐主聞知世宗在長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恥於貶降帝號改稱藩臣,於是派遣兵部侍郎陳覺奉持表章,請求傳位給太子李弘冀,讓他聽從後周的命令。當時淮南只有廬州、舒州、蘄州、黃州沒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陳覺到達迎鑾鎮,看到後周軍隊的強盛,向世宗稟報,請求派人渡過長江拿取表章,進獻四州土地,劃江為界,來要求休戰,言辭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說:「朕興師出兵本只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夠率國歸附,朕還要求什麼呢!」陳覺叩拜道謝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陳覺請求派遣他的屬官閣門承旨劉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說:「皇帝恭問江南國主」,安慰接納他。 戊戌(十七日),吳越奏報派遣上直指揮使、處州刺史邵可遷和秀州刺史路彥銖率領四百艘戰艦、一萬七千士兵駐守通州南面江岸。 南唐主再派劉承遇奉送表章自稱唐國主,請求獻出長江北面廬、舒、蘄、黃等四州,每年獻送貢品十萬。於是長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個州、六十個縣。 庚子(十九日),世宗賜給南唐主書信,告以:「沿長江各支軍隊和在兩浙、湖南、荊南的軍隊都當撤回,其中廬州、蘄州、黃州三路軍隊,也下令把軍隊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將吏士兵及其家屬上路南歸以後,可以派人召喚我軍將校並將城市都邑交付給他們。長江的船只有需要來往的,一併讓他們到北岸來拉走。」辛丑(二十日),陳覺告辭上路,世宗又賜給南唐主書信,告訴他不必把君位傳給兒子。 壬寅(二十一日),世宗從迎鑾鎮再次前往揚州。 癸卯(二十二日),後周世宗詔令吳越、荊南軍隊各自返回本地;賜給錢弘犒勞軍隊的絹帛三萬匹,賜高保融一萬匹。 甲辰(二十三日),在廬州設置保信軍,任命右龍武統軍趙匡贊為節度使。 丙午(二十五日),南唐主派遣馮延巳貢獻銀、絹、錢、茶、谷總共百萬以犒勞軍隊。 己酉(二十八日),後周世宗命令宋延渥率領水軍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邏警戒。 庚戌(二十九日),敕令已故淮南節度使楊行密、已故升府節度使徐溫等人的墓全都根據需要給予守墓民戶;其餘江南群臣有先人墳墓在長江以北的,也委託所在地方長官按時檢查。 辛亥(三十日),南唐主派遣臨汝公徐遼代表自己前來獻送祝壽禮品。 當月,疏通汴口,引導黃河支流直達淮水,於是長江、淮水的船隻開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初四),後周世宗從揚州北上返回。 [後周大梁新造太廟建成。庚申(初九),神主牌位放入太廟。 辛酉(初十)夜晚,吳越錢塘城南起火,延及內城,官家府第百姓房舍幾乎燒盡。壬戌(十一日)清晨,大火即將燒到鎮國倉,吳越王錢弘長期患病,自己勉強支撐著出去救火。大火止熄,錢弘對左右的人說:「我的病因這場火災而痊癒。」眾人的心稍許得到安慰。 後周世宗南下征伐,契丹軍隊乘虛入侵。壬申(二十一日),世宗到達大梁,命令張永德領兵到北部邊界防備禦敵。 五月,辛巳朔(初一),發生日食。 後周世宗頒詔賞賜南下征伐的士兵和淮南新近歸附的百姓。 辛卯(十一日),後周世宗任命宋太祖皇帝兼領忠武節度使,調任安審琦為平盧節度使。 成德節度使郭崇進攻契丹束城,拔取,以此回報契丹軍隊的入侵。 南唐主為避後周世宗祖先名諱,改名為景。下令取消帝號,只稱國主,所有原來的天子儀仗規制都有所降低貶損,取消交泰年號,改用後周年號曆法,並向太廟報告。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免職後為太子太傅,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嚴續免職後為少傅,樞密使、兵部侍郎陳覺免去同平章事保留原來官職。 當初,馮延己用奪取中原的策略來勸說南唐主,因此得到寵幸。馮延己曾經嘲笑南唐烈祖息兵是心胸狹窄,說:「安陸所喪失的才幾千士兵,就為之禁食嘆息有十天,這是鄉村田舍老翁的見識度量,怎麼能與他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幾萬大軍風餐露宿在野外,而自己打球玩耍取樂與平日沒有兩樣,真是英明的君主啊!」馮延己與他的同黨談論時,總是把治理天下作為自己的責任,互相唱和呼應。翰林學士常夢錫多次上言說馮延己等人浮誇荒誕,不可信任;南唐主不聽從,常夢錫說:「奸臣的話好似忠言,陛下如果再不覺悟,國家必定滅亡了!」及至向後周臣服,馮延己黨羽相互言談,有稱後周為大朝的,常夢錫大笑說:「諸位平常想引導國君成為統治天下的唐堯、虞舜,哪裡想得到今日卻自稱小朝廷呢?」眾人沉默無語。 自從南唐主歸附中原,後周世宗只通過對方使者賜給書信,還未曾派遣使者到唐國。己酉(二十九日),方始命令太僕卿馮延魯、衛尉少卿鍾謨出使到南唐,賜給御衣、玉帶等物品以及犒勞軍隊的絹帛十萬匹,並賜當年的《欽天曆》。 劉承遇從金陵返回,南唐主派陳覺稟報世宗,因為江南地區沒有鹽滷之田,希望得到海陵監歸屬江南來供應軍需。世宗說:「海陵在長江北岸,難以歸屬江南而使南、北官吏交錯雜居,應當另有安排。」到這時,詔令每年撥出三十萬斛鹽給江南地區,所俘獲的江南士兵,漸漸地釋放回國。 六月,壬子(初二),後周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出擊北漢石會關,攻拔北漢六個寨子。乙卯(初五),晉州奏報都監李謙溥出擊北漢,攻破孝義。 荊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勸說後蜀主向後周稱臣,後蜀主回覆說去年派胡立送致書信給後周而未予答覆。 秋季,七月,丙戌(初七),後周開始實行《大周刑統》。 後周世宗準備平均田租,丁亥(初八),將元稹《均田圖》普遍賜發各地。 閏月,南唐清源節度使兼中書令留從效派遣牙將蔡仲穿著商人服裝,把絹帛表章夾放在皮帶中間,從偏僻小路前來稱臣。 南唐江西元帥晉王李景遂到洪州赴任,因當時正在用兵,奏請委派大臣作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樞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為鎮南節度副使。李徵古傲慢兇狠專橫跋扈,李景遂雖然寬容仁厚,但時間長了也不堪忍受,經常想斬了李征古,然後到有關執法部門自首,被左右人勸諫而住手,李景遂惆悵恍惚悶悶不樂。 太子李弘冀住在東宮多有不法行為,南唐主發怒,曾經用馬杖打他說:「我應當重新召回李景遂。」昭慶宮使袁從范跟從李景遂為洪州都押牙,有人問李景遂說袁從范兒子的壞話,李景遂想殺他,袁從范因此產生怨恨。李弘冀聞知,秘密支使袁從范毒殺李景遂;八月,庚辰(初二),李景遂打馬口渴得很,袁從范送上飲料,李景遂喝下而死去。還沒等到收殮,身體已經潰爛。南唐主不知詳情,追贈皇太弟,諡號為文成。 辛巳(初三),南漢中宗劉晟去世,長子劉繼興即皇帝位,改名為,改年號為大寶。劉十六歲,國事全部由宦官玉清宮使龔澄樞和女侍中盧瓊仙等人裁決,朝廷台、省各部官員只是虛有其名而已。 甲申(初六),南唐開始在大梁設置進奏院。 壬辰(十四日),後周世宗命令西上閣門使靈壽人曹彬出使吳越,賜給吳越王錢弘二百副騎兵鋼鎧甲、五百副步兵鋼鎧甲和其它兵器。曹彬事情完畢即刻返回,不接受饋贈,吳越人劃著輕便小船追送禮品,推辭再三,曹彬說:「我最終仍不接受,這是沽名釣譽啊。」全部登錄禮品數量,返歸後獻上。世宗說:「以前奉命出使的人,索求沒個滿足,使得四方之人輕視朝廷命令。愛卿能夠如此,非常好;然而別人既已將此饋贈愛卿,愛卿自可取走。」曹彬這才跪拜接受,全部散發給親近熟人,家中一點沒留。 辛丑(二十三日),馮延魯、鍾謨從南唐而來,南唐主親書表章感謝皇恩,表章大致說:「天地的恩澤真厚啊,父母的恩澤真深啊,子女無法感謝父母,人們怎麼報答天地,只有赤誠之心,可以回報大恩大德。」又請求與四方藩鎮同列,降賜詔書。又說:「有情況讓鍾謨上奏,乞求讓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讓鍾謨稟報世宗,打算傳位給太子。九月,丁巳(初九),後周世宗任命馮延魯為刑部侍郎、鍾謨為給事中。南唐主又派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前來祝賀世宗生日天清節。 後周世宗謀劃伐後蜀,冬季,十月,己卯(初二),任命戶部侍郎高防為西南面水陸制置使、右贊善大夫李玉為判官。 甲午(十七日),後周世宗將馮延魯和左監門衛上將軍許文鎮、右千牛衛上將軍邊鎬、衛尉卿周廷構送歸給南唐。南唐主因許文稹等人都是打敗仗的俘虜,棄置不再任用。 荊南高保融再次給後蜀主去信,規勸他向後周投降稱臣,後蜀主召集將相商議此事,李昊說:「聽從他就是國君先父的恥辱,違背他周朝軍隊必定到達,眾將能夠抵禦周軍嗎?」眾將都說:「依靠陛下的聖明,江山的險固,豈能望風投降!秣馬厲兵長期戰備,正是為了今日抵禦外敵。我們請求用生命來保衛國家!」丁酉(二十一日),後蜀主命令李昊起草回信,慷慨陳辭拒絕勸降。 後周世宗詔令左散騎常侍須城人艾潁等三十四人分別視察各州,按地多少均衡確定田租。庚子(二十三日),詔令各州合併鄉村,一般以百戶為一團,每團設置年老的團長三人。世宗留意農事,用木頭刻成耕田農夫、養蠶農婦,安放在宮殿庭院中。 後周世宗命令武勝節度使宋延渥率領水軍巡視長江。 荊南高保融上奏,聽說王師將要征伐後蜀,請求率領水軍趕赴三峽,後周世宗詔令嘉獎他。 十一月,庚戌(初四),後周世宗敕令竇儼編纂《大周通禮》、《大周正樂》。 辛亥(初五),南漢將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廟號為中宗。 乙丑(十九日),南唐主又派遣禮部侍郎鍾謨入朝謁見。 李玉到達長安,有人說:「蜀歸安鎮在長安南面三百多里,可以偷襲奪取。」李玉聽信這話,投牒給永興節度使王彥超,索求二百士兵,王彥超認為歸安道路險惡狹窄難以攻取,李玉說:「我自奉有密旨。」王彥超不得已給他二百士兵。李玉帶領士兵前往,十二月,後蜀歸安鎮遏使李承勛占據險要地形攔擊,斬殺李玉,他的士兵全部覆沒。 乙酉(初九),後蜀君主任命右衛聖步軍都指揮使趙崇韜為北面招討使,丙戌(初十),任命奉鑾肅衛都指揮使、武信節度使兼中書令孟貽業為昭武、文州都招討使,左衛聖馬都指揮使趙思進為東面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韓保貞為北面都招討使,領兵六萬,分別駐守要害地段來防禦後周。 丙戌(初十),後周世宗詔令所有各種課戶和俸戶一律統歸州縣管理,所有幕職官、州縣官從今開始一律由州縣開支俸錢和糧食。 當初,南唐太傅兼中書令楚公宋齊丘大肆拉幫結夥、培植黨羽,想以此壟斷朝廷大權,浮躁急進之士爭相攀附,推崇誇獎宋齊丘為國家元老。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倚仗宋齊丘的勢力,尤其驕橫傲慢。及至許文稹等在紫金山潰敗,陳覺與宋齊丘、李景達從濠州逃跑回來,國中之人非常恐懼。南唐主曾經感嘆說:「我的國家一剎時竟到了這個地步!」因而流下眼淚。李徵古說:「陛下應當整頓軍隊來抵抗敵人,流淚哭泣幹什麼!難道是喝酒過量了嗎,還是奶媽沒到呢?」南唐主臉色大變,而李征古言談舉止仍從容自如。適逢司天奏報:「天象有大變,人主應該避位祈求消災。」南唐主於是說:「禍亂災難正頻繁,我想放棄君位擺脫政務,讓心境處於淡泊寂靜之中,但可以將國家託付給誰呢?李徵古說:「宋公是治理國家的高手,陛下如果討厭政務,何不把國家交授給他!」陳覺說:「陛下深居在宮中,國家大事都委託給宋公,先處理後報告,我們時常入宮侍候,只談釋迦牟尼、老子罷了。」南唐主心中怨恨,立即命令中書舍人豫章人陳喬起草詔書實行。陳喬恐懼不安請求謁見,說:「陛下一旦簽署這項詔令,我便不再能見陛下了。」就極力陳述不可如此的道理。南唐主笑著說:「你也知道那樣不行嗎?」於是作罷,因此借晉王出任藩鎮之機,任命李徵古為他副手,陳覺從後周返回,也被撤銷朝廷近臣之職。 鍾謨平素與李德明要好,因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齊丘;及至奉命出使回歸南唐,對南唐主進言道:「宋齊丘乘國家危難,便馬上圖謀篡國奪位,陳覺、李征古當他的幫手,天理不容。」陳覺從後周回來,偽造後周世宗命令對南唐主說:「聽說江南多年抗拒詔令,都是宰相嚴續的主意,必當替我斬了他。」南唐主明知陳覺素來與嚴續有矛盾,本來就不相信他的話。鍾謨請求到後周核對,南唐主於是通過鍾謨回復命令,上言說:「長時間抗拒王師,都是我的愚昧糊塗,不是嚴續的罪過。」後周世宗聞悉,大為驚訝,說:「確實如此的話,那嚴續乃是忠臣,朕為天下之主,豈能教唆人殺害忠臣呢!」鍾謨回國,將情況稟報南唐主。 南唐主打算誅殺宋齊丘等人,又派遣鍾謨入朝向後周世宗稟報。世宗因為是別國的臣子,不置可否。己亥(二十三日),南唐主命令知樞密院殷崇義起草詔書公布宋齊丘、陳覺、李徵古的罪惡,允許宋齊丘返歸九華山舊日隱居之地,官職爵位全部照舊;陳覺被貶謫授於國子博士,送往宣州安置;李徵古削奪官職爵位,賜命自殺;他們的黨羽都不作追究。派遣使者向後周報告。 丙午(三十日),後蜀任命峽路巡檢制置高彥儔為招討使。 平盧節度使、太師、中書令陳王安審琦的車夫安友進同安審琦的愛妾私通,這個侍妾怕事情泄露,就與安友進密謀殺死安審琦,安友進認為不可,侍妾說:「不這樣的話,我必定反過來告發你。」安友進恐懼而聽從她的主意。 六年(己未,公元959年) 春季,正月,癸丑(初七),安審琦喝醉酒熟睡,侍妾取出安審琦所枕的劍交給安友進而殺死他,並且將在帳下服侍的婢女全部殺死滅口。事後數日,安審琦的兒子安守忠才知道真相,抓住安友進等人將他們凌遲處死。 當初,有關官吏準備安放正月初一接受朝賀的儀仗禮器,前一天晚上在正殿廳堂上設置懸掛的鐘磬,後周世宗前去觀看,見到鐘磬有掛設在那裡卻不敲打的,便詢問樂工,都不能回答。於是命令竇儼探討研究古今有關制度,考定校正雅樂。王朴一向通曉音律,世宗詢問他雅樂之事,王朴上書,認為:「禮儀是用來規範形體的,音樂是用來陶冶心靈的;形體在外表恭順,心靈在內部平和,這樣而天下還不太平的是沒有的。所以禮樂在朝廷上修成實行,天下萬國就會感化歸服,聖人的教化不峻急而成功,聖人的政令不嚴厲而大治,就是由於這個道理。那音樂產生於人的心靈而聲音形成於物體的振動,物體的聲音既已形成,又能反過來感化人的心靈。 「從前黃帝吹九寸長的竹管,得到黃鐘的正聲,截去一半變為清聲,加長一倍變為緩聲,用增減三分之一長度的方法產生十二音律。十二音律輪流作為宮音,都可產生七個調,成為一均。總共有十二個均、八十四個調,從而均、調全部齊備。但是遭到秦代消滅學術的厄運,歷代研習演奏音樂的人很少有能使用它的。唐太宗的時代,祖孝孫、張文收考定校正雅樂,配齊八十四個調;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樂器和樂師損失十分之八九,到了黃巢造反,便蕩然無存。當時有太常博士殷盈孫,根據《考工記》,鑄造鐘十二枚、編鐘二百四十枚,處士蕭承訓校定石磬,如今懸掛的就是。雖然有鍾、磬的形狀,但一點都沒有相應的和諧,那鐘磬也不問是什麼音律,只是循環敲打、編鐘、編磬白白地掛著而已。絲、竹、、土等各種質地的樂器也只有七個聲音,稱為黃鐘之宮,保存下來的有九個曲子。校核九個曲子,三個曲子合符音律,六個曲子夾雜各種音調;音樂的曠廢遺缺,沒有比當今更嚴重的了。 「陛下武功既已卓著,開始注意振興禮樂,因為臣下曾經學過律呂之術,便公布古今音樂著錄,命令臣下探討研究。臣下謹慎地按照古代的方法,用黑黍子粒來定出尺寸,長九寸、直徑三分的作為黃鐘律管,與當今黃鐘的聲音相互應合,以此推算,得出十二音律。因為做許多律管交替吹奏,使用聽聲不方便,於是製作律准,共有十三條弦,其長九尺,所有的音都應合黃鐘的聲音,依次設置架弦的碼子,調成林鐘、太簇、南呂、姑洗、應鐘、蕤賓、大呂、夷則、夾鍾、無射、中呂等十一音律和黃鐘清聲,輪番使用七個音律成為一均。作為均的主音,首先是宮,其次是徵、商、羽、角、變宮、變徵。發出該均主音之聲,最後回歸到本音的音律,重迭應和而不雜亂,才能構成一調,總共八十一調。這個方法長期失傳,出於臣下獨自見解,請求召集百官較考其得失正誤。 世宗下詔採用王朴所奏旋宮之法。百官都認為是這樣,於是實行。 南唐宋齊丘到達九華山,南唐主下令鎖上他宅第的全部門窗,在牆上挖洞供給飲食。宋齊丘嘆息說:「我從前獻計將吳讓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所以今天應該到達這步田地!」於是上吊而死。諡號為丑繆。 當初,翰林學士常夢錫主持宣政院事務,參預機要政務,深切痛恨宋齊丘一派,多次對南唐主說:「不除去這一幫,國家必定危險滅亡。」同馮延己、魏岑之徒每天都有爭論。時間久了,被罷免宣政院職務,常夢錫心情憂鬱不能實現抱負,不再參預朝政,縱酒狂飲成疾而去世。到宋齊丘死時,南唐主說:「常夢錫生前總是想殺死宋齊丘,遺憾的是不能讓他見到這一天。」追贈常夢錫為左僕射。 二月,丙子朔(初一),後周世宗命令王朴前往河陰巡視黃河堤防,在汴水入河口建立放水閘門。壬午(初七),命令侍衛都指揮使韓通、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徐州、宿州、宋州、單州等地壯丁民夫數萬人疏通汴水。甲申(初九),命令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從大梁城東面引汴水流入蔡水,來打通陳州、潁州的運糧水道,命令步軍都指揮使袁彥疏通五丈渠,向東經過曹州、濟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鄆州的運糧水道,徵發京城所轄地區之內和滑州、亳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來提供給這些工程。 丁亥(十二日),開封府奏報征取租稅的田地原為十萬二千餘頃,如今核查得到多出的田地有四萬二千餘頃,後周世宗敕令減免租稅三萬八千頃。各州巡視苗田使者回來,所奏報多出的田地,減免租稅的比例仿照開封府。 淮南鬧饑荒,後周世宗命令把糧食借貸給百姓。有人說:「百姓貧窮,恐怕不能償還。」世宗說:「百姓是我的子女啊,哪有子女倒懸在那裡而父親不為他解脫的道理呢!哪個在要求百姓必定償還呢!」 三月,戊申(初三),樞密使王朴去世。後周世宗親臨他的喪禮,用玉鉞擊地,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生性剛強而敏銳,智謀韜略超過常人,後周世宗因此愛惜他。 甲子(十九日),後周世宗詔令因北部領土沒有收復,將要親臨滄州,命令義武節度使孫行友捍衛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代理東京留守、判開封府事,三司使張美代理大內都部署。丁卯(二十二日),命令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等人率領水路、陸路軍隊出先。甲戌(二十九日),後周世宗從大梁出發。 夏季,四月,庚寅(十五日),韓通奏報從滄州修治水道進入契丹國境,在乾寧軍南面設置柵欄,修補損壞堤防,挖開排水口三十六個,於是直通瀛州、莫州。 辛卯(十六日),世宗到達滄州,當日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從滄州出發,直奔契丹國境。黃河以北的州縣不是世宗車馬所過之處,當地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出征。壬辰(十七日),世宗到達乾寧軍,契丹寧州刺使王洪率城投降。 乙未(二十日),世宗大力整治水軍,分別命令眾將水、陸兩路同時而下,任命韓通為陸路都部署,宋太祖皇帝為水路都部署。丁酉(二十二日),世宗乘坐龍船沿著水流北上,船隻頭尾相接長達數十里。己亥(二十四日),到達獨流口,又沿水道向西。辛丑(二十六日),到達益津關,契丹守將終廷輝率城投降。自是以西,水路漸隘,不能勝巨艦,乃舍之。壬寅,上登陸而西,宿於野次,侍衛之士不及一旅,從官皆恐懼。胡騎連群出其左右,不敢逼。從益津關往西,水路逐漸狹窄,無法通行大船,於是棄船。壬寅(二十七日),後周世宗登陸西進,在野外宿營,侍從警衛的士兵不到一旅五百人,隨從的官吏都很恐懼。胡人騎兵成群結隊在周圍出沒,但不敢靠近。 癸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先到達瓦橋關,契丹守將姚內斌率城投降,世宗進入瓦橋關。姚內斌是平州人。甲辰(二十九日),契丹莫州刺史劉楚信率城投降。五月,乙巳朔(初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李重進等人開始領兵陸續到達,契丹瀛州刺史高彥暉率城投降。高彥暉是薊州人。從此瓦橋關以南全部平定。 丙午(初二),世宗在行宮宴請眾將,商議奪取幽州,眾將認為:「陛下離開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這是罕見的功績。如今契丹騎兵都集結到幽州北面,不宜繼續深入。」世宗不高興。當天,世宗催促先鋒都指揮使劉重進首先出發,占據固安;世宗親自到達安陽水岸邊,命令架橋,到天色已晚,返回瓦橋關住宿,當天,世宗身體不適而停止進軍。契丹主派遣使者日行七百里趕到晉陽,命令北漢主發兵騷擾後周邊境,並說世宗南下返歸,於是休兵。 戊申(初四),孫行友奏報拔取易州,擒獲契丹刺史李在欽、獻給皇上,在軍營的市場中斬首。 己酉(初五),將瓦橋關改為雄州,割出容城、歸義二縣隸屬於它;將益津關改為霸州,割出文安、大城二縣隸屬於它。徵發濱州、棣州壯丁民夫數千人修築霸州城,命令韓通監督工程。 庚戌(初六),命令李重進領兵從土門而出,進攻北漢。 辛亥(初七),任命侍衛馬步都指揮使韓令坤為霸州都部署,義成節度使留後陳思讓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領所部士兵守衛。 壬子(初八),世宗從雄州南下返回。 己巳(二十五日),李重進奏報在百井擊敗北漢軍隊,斬首二千餘級。 甲戌(三十日),世宗到達大梁。 六月,乙亥朔(初一),昭義節度使李筠奏報進攻北漢,拔取遼州,擒獲遼州刺史張丕。 丙子(初二),鄭州奏報黃河在原武決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吳延祚徵發附近縣二萬多民夫堵塞決口。 南唐清源節度使留從效派遣使者入朝進貢,請求在京城設置進奏院,直接隸屬中央朝廷,詔書回覆說:「江南新近歸服,正在設法安撫,愛卿長久侍奉金陵,不可改變注意。倘若在京城設置進奏院官邸,同金陵相抗衡,接受你而擁有了你的泉州,罪過就在朕身上。愛卿遠道而來進奉貢品,足以表示忠誠勤勉,努力事奉舊日君主,應該一切如故。這樣的話,對於愛卿來說可以加深始終如一的情義,對於朕來說可以盡到安撫四方的義務,希望你通情達理,體諒明白朕的本意。」 南唐主派遣他的兒子紀公李從善與鍾謨一道入朝進貢,世宗問鍾謨說:「江南也在操練軍隊進行戰備嗎?」回答說:「既已臣事大國,不敢再這樣了。」世宗說:「不對。昔日是仇敵,今日已成一家,我朝同你們國家的名分大義已經確定,保證沒有其它變故;然而人生難以預料,至於後世,則事情更不可知曉。回去對你家君主說:可以趁著我在的時候加固城郭,修繕武器,據守要塞,為子孫後代著想。」鍾謨回國,將世宗的話稟告南唐主。南唐主於是修建金陵城牆,凡是各州城池有不堅固的便整治修理,守衛士兵少的便補充增加。 臣司馬光曰:有人問臣下,五代帝王之中,唐莊宗、周世宗都號稱英武,兩位君主中誰更賢明?臣下回答說:天子統治萬方國家,討伐不肯降服者,安撫微小虛弱者,實行其號令,統一其法度,敦厚信用、昭明大義,是用以兼愛億萬百姓的。唐莊宗滅亡梁以後,天下震動,湖南馬殷派遣兒子馬希范入朝進貢,唐莊宗說:「近來聽人說馬氏的家業,終將被高郁所奪取。如今他有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得到馬氏家業呢?」高郁是馬氏的優秀輔佐大臣。馬希范的哥哥馬希聲聽說唐莊宗的話,結果假造他父親的命令殺死了高郁。這只是街市中道路上的行商坐賈所幹的事,哪裡是帝王的風度啊!唐莊宗是個善於打仗的人,所以能以弱小的晉國戰勝強大的梁國,但是取得梁國以後,居然不出幾年,眾叛親離,沒有安身之處。實在是因為只知用兵方術,而不知治理天下道理的緣故啊。周世宗以信用駕馭群臣,以正義要求各國,王環因不投降而受獎賞,劉仁贍因堅守不屈而蒙褒揚,嚴續因盡忠報國獲得生存,後蜀士兵因朝三暮四而被殺戮,馮道因喪失臣節被遺棄,張美因私人恩惠而被疏遠;江南沒有歸服,就親身冒著飛失流石,抱定必勝的信念,降服以後,便像對待子女那樣地愛護,推心置腹地把話說盡,為之作長遠考慮。他的宏偉規制,博大襟懷,哪能與唐莊宗同日而語啊!《尚書》說:「不要偏袒不要結黨,為王之道浩浩蕩蕩。」又說:「大國畏懼它的實力,小國懷念他的恩德。」周世宗可謂接近《尚書》上的話了。 辛巳(初七),後周建雄節度使楊廷璋奏報進攻北漢,降服十三個堡寨。 癸未(初九),後周世宗立符氏為皇后,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後周世宗立皇子柴宗訓為梁王,兼領左衛上將軍,柴宗讓為燕公,兼領左驍衛上將軍。 後周世宗打算任用樞密使魏仁浦為宰相,參預商議的人認為魏仁浦不從科舉及第,不可以擔任宰相。世宗說:「自古以來任用有文才武略的人作為輔佐,哪裡全是從科舉及第的呢!」己丑(十五日),王溥加官門下侍郎,與范質都參預主持樞密使院事務。任命魏仁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樞密使之職照舊。魏仁浦雖然處身權力要津而能謙虛謹慎,世宗性格嚴厲急躁,周圍官員有違反旨意的,魏仁浦大多將罪過歸於自己來拯救他們,所保全救活的占十分之七八,所以雖然出身於辦理文書的小吏,官至宰相,但當時人們並不認為恥辱。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吳延祚為左驍衛上將軍,充任樞密使;歸德節度使、侍衛親軍都虞候韓通和鎮寧節度使兼殿前都點檢張永德都加官同平章事,並任命韓通充任侍衛親軍副都指揮使;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殿前都點檢。 世宗曾經問兵部尚書張昭,大臣中何人可為宰相,張昭舉薦李濤。世宗驚愕地說:「李濤為人輕薄沒有大臣的風度,朕問宰相人選而愛卿首先薦舉他,為什麼?」回答說:「陛下所指責的是小事,臣下所薦舉的是他的大節。從前晉高祖之世,張彥澤濫殺無辜,李濤屢次上疏請求殺他,認為不殺必定成為國家禍患;到漢隱帝之世,李濤也上書請求解除先帝太祖的兵權。國家的安危還沒有形成便能預見,這才是真正宰相的人材,臣下因此薦舉他。」世宗說:「愛卿之言很好而且極為公正,然而像李濤這樣的人,終究無法安置在中書省。」李濤喜歡說笑逗樂,不拘小節,與弟弟李浣以文章博學而著名,雖然互相很友愛,卻常常調笑放浪,沒有長幼的規矩,世宗因此輕視他。 世宗因為翰林學士單父人王著是從前幕府的僚屬,多次想用他為相,但又因他嗜好喝酒不檢點而作罷。 癸巳(十九日),世宗病情加劇惡化,召見范質等人入宮接受遺囑。世宗說:「王著是我在藩鎮府第的老人,朕若一病不起,應當起用他為宰相。」范質等人出宮,相互說:「王著終日醉生夢死,哪配當宰相!千萬不要泄露這話。」當天,世宗去世。 世宗在藩鎮時,很注意韜晦,及至即皇帝之位,在高平大破北漢入侵之敵,人們開始佩服他的英勇神武。他統率軍隊,紀律嚴明,沒有人敢違反,攻打城市面對敵寇,飛石流矢落在身邊,別人都驚慌失色而世宗面不改色鎮定自若;應付機變決定策略,出人意料之外。又勤勉治國,各個部門的簿籍,過目不忘,發現奸人粉碎隱患,洞察秋毫猶如神明。閒暇之時便召見儒生文人誦讀前代史書,商榷其中主旨大義。生性不喜好樂器、珍寶一類東西。經常說先帝太祖姑息慣養釀成王峻、王殷的大惡,致使君臣的情分有始無終,所以百官群臣有過失就當面對質斥責,服罪改過就赦免他,有功就重賞他。文武人材一齊任用,各人發揮自己的才能,大家無不畏服他的嚴明而又懷念他的恩惠,所以能攻破敵國拓廣領土,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然而使用刑法過於嚴厲,百官群臣奉職辦事稍有做得不好的,往往處以極刑,即使平素再有才幹名望,也沒有一點寬容,不久自己也覺後悔,最後幾年逐漸放寬。去世之日,四方遠近都哀悼仰慕他。 甲午(二十日),宣布遺詔,詔令梁王柴宗訓即皇帝之位,柴宗訓出生至此七歲了。 秋季,七月,壬戌(十九日),後周恭帝任命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李重進兼領淮南節度使,副都指揮使韓通兼領天平節度使,宋太祖皇帝兼領歸德節度使。任命山南東道節度使、同平章事向拱為西京留守;庚申(十七日),向拱加官兼任侍中。向拱就是向訓,避恭帝名諱而改名。 丙寅(二十三日),後周實行大赦。 南唐主因金陵距後周國境只隔一長江之水,而洪州地勢險要堅固,居於長江上游,便召集群臣商議遷都。群臣大多數不願意遷都,只有樞密副使、給事中唐鎬鼓勵遷都,於是命令按照都城的體制來規劃豫章。 南唐自從惟上動用軍隊和割讓長江以北土地,向後周臣服以來,每年按時上貢進獻,國庫儲備空虛耗盡,錢幣越來越少,而物價猛漲。禮部侍郎鍾謨請求鑄造大錢,一當五十,中書舍人韓熙載請求鑄造鐵錢;南唐主開始都不採納,鍾謨陳述請求不止,於是聽從。當月,開始鑄造一當十的大錢,錢上文字為「永通泉貨」,又鑄造一當二的錢,錢上文字為「唐國通寶」,與唐開元錢同時通行。 八月,戊子(十五日),後蜀主任命李昊兼領武信節度使,右補闕李起上奏說:「舊例,宰相沒有兼領方鎮的。」後蜀主說:「李昊家有許多零碎化費,只是藉以增加俸祿優待他罷了。」李起是邛州人,生性耿直,李昊曾經對他說道:「憑你的才能,如果能謹慎沉默,應當做翰林學士。」李起說:「只有等我沒舌頭了,才能不說話。」 庚寅(十七日),後周恭帝立皇弟柴宗讓為曹王,改名為熙讓;封柴熙謹為紀王,柴熙誨為蘄王。 九月,丙午(初四),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關官員引舉他浙西的戰功,將諡號定為武宣。句容縣尉全椒人張洎上奏說:「太子的德行,主要在於孝敬,如今卻根據武功而定諡號,不符合防微杜漸而注重德行的原則。」於是改諡號為文獻;提升張洎為上元縣尉。 南唐禮部侍郎、知尚書省事鍾謨多次奉命出使進入後周,將後周世宗命令傳達給南唐主,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鍾謨仗恃這些在國中驕橫跋扈,尚書、中書、門下三省事務都加干預。 文獻太子總理朝政時,鍾謨請求兼任東宮官職沒得到,於是薦舉與他相好的閻式為司議郎,掌握各個部門奏報文書。李德明之死,唐鎬參預其中陰謀,鍾謨聞悉唐鎬接受賄賂,曾經當面質問他,唐鎬很恐懼。鍾謨與天威都虞候張巒親善,多次在私宅中屏避他人談到半夜,唐鎬對南唐主說他們的壞話:「鍾謨與張巒的氣質族類不同,但來往非常親密,鍾謨多次出使中原,張巒是北方人,恐怕他們有不同尋常的陰謀。」又說:「『永通泉貨』字樣的大錢民間有很多人偽造,犯法的人不少。」到文獻太子去世,南唐主準備立他同母弟鄭王李從嘉為繼承人,鍾謨曾經和紀公李從善一同奉命出使到後周,相互關係深厚友善,鍾謨對南唐主說:「李從嘉德行輕浮志趣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當人主的材料。李從善果敢決斷、凝鍊持重,應該做繼承人。」南唐主因此發怒。不久改封李從嘉為吳王,尚書令、知政事、居住東宮。冬季,十月,鍾謨請求命令張巒率所部軍隊巡邏京城。南唐主就下詔書披露鍾謨越職侵權的罪狀,將他貶謫為國子司業,流放饒州,貶謫張巒為宣州副使,不久,將他們都殺了。廢止永通錢。 十一月,壬寅朔(初一),後周在慶陵安葬睿武孝文皇帝,廟號為世宗。 南漢主因中書舍人鍾允章是藩鎮府第的舊日幕僚。故提升他為尚書右丞、參政事,十分重用他。鍾允章請求誅殺擾亂法令者多人來肅正朝廷綱紀,南漢主不能聽從,宦官聽說後憎恨他。南漢主準備在圜丘祭天,祭祀前三日,鍾允章帶領禮官登上祭壇,四處觀察指揮安設神主牌位,內侍監許彥真望見此情說:「這是陰謀造反啊!」立即帶著劍登上祭壇,鍾允章叱責他。許彥真飛馳入宮,報告鍾允章準備在祭天的日子發動叛亂。南漢主說:「朕待鍾允章優厚,豈能有這種事情!」玉清宮使龔澄樞、內侍監李托等人共同作證,認為許彥真的話是對的,南漢主就拘捕鍾允章,關押在含章樓下,命令宦官和禮部尚書薛用丕共同審訊他。薛用丕平素與鍾允章友善,告訴他必定不能免死,鍾允章抓住薛用丕的手流淚說:「老夫今日如同案板上的肉罷了,本該被仇人所宰割烹煮。只恨鍾邕、鍾昌年紀幼小,不知道我的冤屈,等到他們長大了,您替我告訴他們。」許彥真聽說這話,罵道:「反賊還想讓他的兒子報仇呢!」便又稟告南漢君主說:「鍾允章同他兩個兒子共同登上祭壇,暗中有別的祈禱。」於是將他們全都斬首。從此宦官益發驕橫。李托是封州人。 辛亥(初十),南漢主在圜丘祭天,宣布大赦。不久,任命龔澄樞為左龍虎觀軍容使、內太師,軍隊國家的事情全部取決於他。凡是文武百官有才能的和進士第一名、或和尚道士談得來的,都先下到施宮刑的蠶室,然後才能進用,也有自行閹割來請求進用的,也有赦免死罪而接受宮刑的,因此宦官接近二萬人。尊貴顯赫當政的人,大多是宦官,稱讀書人為門外人,不得參預政事,結果南漢因此亡國。 南唐將洪州改名叫做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節度使何敬洙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書陳繼善為南昌尹。 後周人進攻秦州、鳳州時,後蜀國中人心惶惶;都官郎中徐及甫以有雄才大略而自負,仕途坎坷不得志,便暗中勾結黨羽,陰謀擁立前蜀高祖的孫子少府少監王令儀為君主來發動叛亂,適逢後周軍隊撤退而作罷。到這時,他同黨中有告發的,就拘捕了他,徐及甫自殺。十二月,甲午(二十三日),後蜀主賜王令儀自殺。 端名殿學士、兵部侍郎竇儀出使到南唐,天下大雪,南唐主準備在廊檐下接受詔書。竇儀說:「使者奉持詔書而來,不敢有失從前舊禮。倘若害怕雪花沾上衣服,請求等待他日。」南唐主於是在殿前庭院拜受詔書。 契丹主派遣他的舅舅出使到南唐,泰州團練使荊罕儒招募刺客殺他。南唐人夜晚在清風驛宴請契丹使者,酒喝到酣暢時,使者起身出去解手,許久不回,前往探視,使者已失去了頭顱。從此契丹與南唐斷絕關係。荊罕儒是冀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