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四十
譯文
(上)突厥阿史那氏,是古匈奴的北部。 居於金山之南,臣服於蠕蠕,種族繁衍。 至吐門時,才強大,改稱可汗,就如稱單于一樣,其妻稱可敦。其地三面近海,南接大漠。別部領兵者稱為設,子弟稱特勒,大臣有葉護、屈律啜、阿波、俟利發、吐屯、俟斤、閻洪達、頡利發、達乾等二十八級,世代為官而無員限。衛士稱附離。 可汗建王廷於都斤山,牙門前豎金狼頭大旗,坐以面向東為尊。 隋朝大業之亂時,始畢可汗咄吉即位。華人中很多都去依附。其時契丹、室韋、吐谷渾、高昌等國都臣屬於他。竇建德、薛舉、劉武周、梁師都、李軌、王世充等人揭竿起事,都尊崇始畢可汗。突厥有精兵近百萬,戎狄之強盛實為空前。 高祖起義太原,派府司馬劉文靜前往與之聯合,始畢派特勒康稍利獻馬二千,並率五百兵來,隨高祖平定京師。於是恃功,每次派使者來頗為驕橫。武德元年(618),骨咄祿特勒來朝,皇帝在太極殿宴請,為他奏九部樂,引他登御坐側。這一年始畢的牙帳自己破了,皇帝向內史令蕭蠫問吉凶,蕭蠫說:「以前魏文帝到許都去,城門無故倒塌,這一年文帝駕崩,可能是同類事吧。」武德二年(619)始畢率兵渡黃河到夏州,與賊帥梁師都會合,又派了五百騎兵助劉武周入句注,準備侵擾太原。此刻病死。皇帝在長樂門為之發哀,詔令群臣向其使者致哀,派使者送去奠儀帛三萬段。始畢子什缽絆年幼,不能即位,立為泥步設,居位東郊,立其弟俟利弗設,是為處羅可汗。 處羅仍以隋義成公主為妻,派使者來告。但又暗中與王世充聯繫,潞州總管李襲譽斬殺其使者,奪取牛羊一萬多。 處羅從竇建德處迎來隋的蕭皇后及齊王日柬的兒子正道,並立正道為隋王。繼隋業在突厥的漢人都隸屬於他,行隋的正朔紀年,設置百官,居於定襄城,人口達一萬。其時秦王李世民討伐劉武周,派弟弟步利設率騎兵二千人到并州與官軍相會。在并州三天,擄掠走了許多婦女,總管李仲文無力制止。派俱儉特勒助守。第二年打算奪取并州安置楊正道,占卜,不吉,左右勸阻,處羅說:「我的祖先失國,賴隋得以保存。今若不助他,不祥。占卜不吉,神難道無知嗎?我自己做決斷。」此時連下三天血雨,夜裡群狗同時嚎叫等種種怪異。處羅病,公主讓他服用五石,不久疽瘡發作而死。公主因其子奧射設丑而弱,不立他為可汗而立其弟咄絆,是為頡利可汗。 頡利可汗,當初是莫賀咄設,牙廷在五原之北。薛舉攻陷平涼,與頡利聯合。 高祖不安,派光祿卿宇文歆賄賂頡利,要他與薛舉斷絕關係;隋朝的五原太守張長遜在隋亂時將他所屬的五城都依附突厥。宇文歆勸說頡利並歸還五原地。要求被接納,於是發兵,以及張長遜的全部人馬來與秦王軍相合。太子建成建議廢除豐州,並割榆中地。於是,處羅之子郁射設將他所轄一萬帳人處河之南,以靈州為要塞。 頡利又以義成公主為妻,以始畢之子什缽絆為突利可汗。仍居東。義成公主,是楊諧之女。其弟弟善經也依附突厥,與王世充的使者王文素共同勸說頡利「:過去啟民兄弟爭國,依賴隋得以復位,子孫有國。現在的天子不是隋文帝的後代,應該扶立正道以報答隋的厚恩。」頡利聽從,所以每年都來侵擾。他倚仗父兄的餘蔭,兵強馬多,十分驕橫,輕視中國。書信中用詞傲慢,求請無厭。 皇帝因天下初定,所以委曲求全,多多賜與。然而不能使其滿足。 武德四年(621),頡利率一萬人馬與苑君璋聯合入侵雁門,定襄王李大恩將其擊退。頡利捉住我使者漢陽公瑰、太常卿鄭元王壽、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皇帝也扣留了他相當數量的使者。由此又入侵代州,打敗行軍總管王孝基,略取河東,侵犯原州,穿越延州要塞,諸將與之戰,不能有所俘。 第二年,送還長孫順德等人請和,獻魚膠為禮,說是用來黏固兩國的和好。 皇帝放了他們的使者特勒熱寒等,且賜與厚賞。李大恩上奏:「突厥饑荒,可奪取馬邑。」詔命殿中少監獨孤晟與大恩共同襲擊。獨孤晟誤期,李大恩不敢進軍,屯兵新城。頡利親自帶領幾萬人馬與劉黑闥共同包圍新城。李大恩戰死,士兵死了幾千。頡利等又進擊忻州,被李高遷打敗。劉黑闥用突厥一萬人馬騷擾山東,又踐踏定州。頡利打得不順心,又率十五萬人馬入雁門,圍并州,抄掠汾、潞等州,掠取男女五千多人,又分幾千人馬轉掠原、靈等州之間。這時,太子建成率兵出豳州道,秦王率兵出蒲州道來迎擊;李子和領兵去雲中,掩殺可汗後部;段德超帶兵出夏州,斷他的歸路。并州總管襄邑王神符在汾東一戰,斬殺俘獲五百人,取馬二千匹,汾州刺史蕭豈頁獻俘五千。頡利攻陷大震關,縱兵擄掠弘州,總管宇文歆及靈州楊師道迎戰,獲馬、駱駝幾千。頡利聽說秦王將來,就引兵出塞,王師回。 武德六年(623),頡利連同黑闥、君璋等又來騷擾定、匡、原、朔等州,與守將互有勝負。皇帝派太子建成再度屯守北邊陲,秦王屯守并州,防備突厥入侵。很久後才撤。不久,突厥又攻破代州的一屯,進擊渭、豳二州,攻取了馬邑。又來請和,還我馬邑。 武德七年(624),突厥又攻原、朔二州,入代地,不勝。又與君璋合攻隴州及陰..城,又分攻并州,秦王世民與齊王元吉屯兵豳州道備戰。君璋與突厥兵出入原、朔、忻、并州等地,擄掠騷擾,多次被各將驅逐。八月,頡利與突厥舉國入寇,從原州連營南下,所到之處都極震恐,秦王、齊王前往討伐。 當初,關中雨澇,糧運阻絕,秦王等紮營豳州,可汗率萬餘騎兵掩殺過來,列陣五龍坂,派幾百騎兵出來挑戰,王師大恐。秦王帶領一百多人馬馳往可汗陣前,大聲說:「國家沒有背負突厥的地方,為什麼背約深入我國?我,就是秦王,來與可汗單獨一決雌雄。假若一定要以兵馬相攻,我才一百多人,白白增加戰死者,於事無益。」頡利笑而不答。秦王又馳到突利處說:「你過去曾與我有盟約,有急難,相互助。今日不念當日的香火之情了嗎?能出來與我一決勝負嗎?」突利也不回答。秦王將渡溝水,頡利見他兵少,又聽見他香火之情的話,暗中疑忌突利,於是派使者來說:「秦王別惱,我本不打算交戰,只是想與王商議事情罷了。」說後退兵。秦王用離間計,突利心向秦王,不願再戰。頡利也失去強力不能戰,就派突利和夾畢特勒思摩入朝請和,皇帝同意。突利依附秦王願結為兄弟。皇帝見思摩,叫人引他上御座。思摩跪拜辭謝,皇帝說:「我見你,就像見到了頡利。」思摩才就座。 突厥年年侵擾邊陲,有人勸說皇帝:「突厥多次入寇,是因為這裡有府庫及好女子。如果我們離開長安,那好戰之心就會停止了。」皇帝派中書侍郎宇文士及翻越南山,到樊、鄧一帶去巡察,準備遷都。眾大臣均贊成遷都,獨秦王說:「夷狄自古就是中國的邊患,沒聽說過周、漢因此而遷都的。希望能給我幾年的時間,我一定將可汗擒來。」皇帝這才打消遷都的念頭。頡利已言和,又因雨多,弓箭都鬆弛壞了,也就解圍而去。皇帝召集群臣詢問備邊的辦法,將作大匠於筠提出在五原、靈武黃河邊設置水軍防守,中書侍郎溫彥博說「:魏曾築長塹遏止匈奴,此法現也可用。」皇帝派桑顯和去邊境大道外挖塹,又召江南船工大造戰艦。 頡利派使者來,希望能開放北樓關便於貿易,皇帝不能拒絕。當初皇帝統領天下伊始,撤消十二軍,崇尚文治。至此,因為突厥之患,重新置軍操練。 武德八年(625),頡利侵略靈州、朔州,與代州都督藺..在新城交戰,藺..敗。那時,派張瑾兵駐石嶺,李高遷兵駐大谷,秦王兵駐蒲州道。當初,皇帝對突厥用平等國禮。此時,怒說:「以前我因天下未定,厚待突厥為紓患。現他背約,我定要殲滅他,決不姑息。」命有司將給突厥的書信全改為詔或敕。張瑾還未到達駐地,突厥兵已越過石嶺,既而圍并州,攻靈州,轉而侵擾潞、沁二州。李靖率兵出潞州道,行軍總管任瑰駐太行。 張瑾在大谷迎戰,敗,中書侍郎溫彥博陷於賊手;鄆州都督張德政戰死。接著突厥攻廣武,敗於任城王道宗之手。突厥欲谷設擄掠綏州後,請和而去。突厥兵又打敗并州幾縣,進入蘭、鄯、彭州等地。 有時小勝,但不能盡制。不久,又侵犯原州,折威將軍楊屯將他擊敗,且發兵屯守大谷。 武德九年(626),頡利攻打原、靈,又圍涼州,進而侵犯涇、原,李靖在靈州與之戰,突厥兵退。又去侵犯西會州,圍烏城,徘徊隴、渭之間,平道將軍在秦州與之一戰,斬特勒一,大將三,俘虜千人。 突厥一般都是打贏了就再深入,吃敗仗就請和,不以為恥。這年七月,頡利自率十萬人馬襲擊武功,京師戒嚴。頡利兵攻高陵,尉遲敬德在涇陽迎戰,擒獲俟斤烏沒啜,殺死一千多人。頡利派謀臣執失思力入朝來窺測虛實,誇耀說:「二位可汗有百萬大軍,現已來了。」太宗說:「我與可汗曾當面約和,你今日負約。當初義軍入京,你父子都跟在我手下,饋贈你們的玉帛多得不可計數。現在竟然敢派兵入我京畿,還自誇強盛。今天我先殺了你。」執失思力害怕了,請罪。蕭蠫、封德彝勸皇帝以禮送他回去,皇帝不許,將他囚禁在門下省,接著與侍中高士廉、中書令房玄齡、將軍周范等六人馳馬出玄武門到達渭水,與頡利可汗隔水說話,斥責他負約。眾酋將大驚,都下馬拜。 隨即王師大隊人馬到達,旌旗鮮亮,兵甲閃耀,部隊整肅。突厥兵大驚。皇帝指揮大軍退而列陣,單獨與頡利按轡而言。 蕭蠫認為皇帝輕敵,拉著馬勸諫。皇帝說「:我已想好了,非你所知。突厥所以舉國入侵,是以為我大唐剛有內難不可能出兵。我若關城門,他一定會大侵。 所以我單騎出見,表示我不怕;又耀軍容,讓他知道我準備交戰。他沒有料到我能破他原意。他們深入我地,當會害怕沒有退路。所以與他交戰定能取勝,與他言和也必牢固。制服突厥,在此一舉。」這天,頡利果然請和。第二天,殺白馬,與頡利在便橋盟誓,頡利引兵退走。 蕭蠫說「:頡利當初入侵,各將大多請戰,而陛下不聽。後來他們自退,是什麼道理?」皇帝說「:突厥兵多,但不整肅,君臣之間惟利是視。可汗在水西而酋帥們都來見我,我若將他們灌醉後拿下,易如反掌。我又命長孫無忌、李靖悄悄率兵去幽州待戰。假若讓大軍在後追趕,伏軍在前阻擊,穩操勝券,不過,我新即位,為國之道,安定平靜是首要之務,一與突厥戰,殺傷必多。他們敗了但未滅亡,因害怕而來修好,與我結怨,為患不淺。我現在收兵不戰,賂以玉帛,他們定會驕慢,驕,是亡滅的開端。這就是『要想得必先給』的道理。」蕭蠫再拜說:「這真非愚臣所能想到的。」於是詔令殿中監豆盧寬、將軍趙綽護送突厥。頡利獻馬三千匹、羊萬頭,皇帝不接受,只詔令將所掠的中國人都放回來。 貞觀元年(627),原臣服突厥的薛延陀、回紇、拔野古等部落均起而叛突厥,頡利派突利前去討伐,未能取勝。叛軍盛,突利輕騎逃回。頡利怒,將他監禁。 突利因此生怨心。這一年大雪,羊馬凍死很多,人也遭災。突厥害怕王師乘危來攻,於是領兵入朔州,揚言是會獵。有議臣建議責備他背約入我疆境,就此討伐。皇帝說:「匹夫都不可以不講信用,何況一個國家?我既與他們有盟約,怎麼可以乘人之危呢?一定要他對我無禮後才可討伐他。」 第二年,突利陳述遭到頡利的攻擊,請求援助。皇帝說:「我與頡利有盟約,又與突利結拜為兄弟,兄弟有難不可不救,怎麼辦?」兵部尚書杜如晦說:「夷狄不講信義。我雖守約,但他們常背盟。 今他內亂而擊之,是他自討滅亡。」於是詔令將軍周范駐守太原備戰,頡利也擁兵窺視。有人建議修築古長城,再調人民充實要塞。皇帝說:「突厥盛夏而飛霜,五個太陽同出,三個月亮並明,瘴氣滿野。他們見如此災異還不修德,是不怕天;他們遷徙無定規,六畜多死,是不用地;其俗人死火焚,現人死均墓葬,違背祖宗的傳統,是侮鬼神;與突利不睦,互相攻殺,是與親不和。有這樣四條,必將亡。我即將殲滅他們,哪裡需要築障實塞呢?」突厥人粗疏少謀略,頡利曾得到華人趙德言,賞識其才能,十分信任他,趙德言漸掌國政;頡利又將某些政權交給各胡人部族,卻不用自己宗室中人。 每年興師入侵我邊境,其下屬不堪其苦。 胡人秉性魯莽,多次言而無信,號令常變。此時災荒,徵收苛重,各部落均生二心。 貞觀三年(629),突厥屬部薛延陀自稱可汗,派使者來告。詔令兵部尚書李靖攻擊馬邑,頡利逃走,九個俟斤帶兵降,拔野古、仆骨、同羅各部以及靅、奚的君長都入朝。於是詔令并州都督李世責力從通漠道出兵,李靖從定襄道出兵,左武衛大將軍柴紹從金河道出兵,靈州大都督任城王道宗從大同道出兵,幽州都督衛孝節從恆安道出兵,營州都督薛萬淑從暢武道出兵,共六總管兵十多萬,均由李靖指揮討突厥。道宗在靈州與突厥接戰,俘獲人畜以萬計。突利及郁射設、蔭奈特勒率所屬來投誠。每日均有捷報,皇帝對群臣說:「過去國家初定,太上皇為了百姓的平安,屈事突厥。我常為之痛心疾首,總想能雪恥於天下。今日依靠各位,所向必勝,我的心愿大概可成功了吧。」 四年(630)正月,李靖屯駐惡陽嶺,夜襲頡利,頡利驚,遷牙廷至磧口。大酋康蘇蜜等人帶了隋的蕭皇后及楊正道來降。有人說曾有中國人秘密與蕭皇后通信,中書舍人陽文馞建議懲治。皇帝說:「天下未定之時,當然會有人思念隋朝的。現在國內已經安定了,不需要再懲治了。」頡利困窘,退守鐵山,兵還有好幾萬。派執失思力來,假裝謝罪,請求歸降。皇帝詔令鴻臚卿唐儉、將軍安修仁等持節前往撫慰。李靖知道唐儉等人在突厥,頡利定松於戒備,乃乘機襲擊,大勝。頡利乘千里馬,獨身逃奔沙缽羅,被行軍副總管張寶相擒獲。沙缽羅設蘇尼失率眾降,其國亡,收復定襄、恆安地。 開拓國境直至大漠。 頡利送到京師,向太廟祭告俘獲。 皇帝到順天樓,陳列儀仗侍衛,士民都湧來觀看。吏押可汗來。皇帝說「:你有五罪:過去你父親國破,依賴隋得以存立。 但當隋有難時,你卻一兵之力都不幫助,以致隋覆滅,此其一;與我為鄰而背信侵邊,此其二;連年征戰不止,致使部落生怨,此其三;掠奪我中國人,踐踏我莊稼,此其四;許你和親而遷延逃走,此其五。 我要殺你並非沒有理由,只是渭上的盟約未忘,所以不想苛責。」於是歸還他的家屬,讓他住在太僕,官家供應食用。 思結俟斤帶了四萬人來降,可汗的弟欲谷設逃奔高昌,後來也來降。伊吾城之君長一向臣服突厥,將其七城入獻。 即以其地列為西伊州。詔令:突厥過去曾遭逢瘟疫,長城以南,屍骨堆積如山。 有司先以酒肉祭奠,然後埋葬。又有詔:隋亂時很多華人淪落突厥,派使者用金帛贖回男女共八萬人,均還為平民。 頡利不習慣住房子,常在廷中設置穹廬居住,且鬱鬱寡歡,常與家人悲歌對泣,形體消瘦。皇帝憐惜,委任他為虢州刺史,因為虢州靠山,多獐鹿等野獸,可以射獵自娛。頡利推辭不去。於是任他為右衛大將軍,賜給良田美宅。皇帝說:「過去啟民亡國,隋文帝不惜粟帛,大興士眾,營衛安護使之存立,到始畢時漸強,卻起兵在雁門圍困煬帝,如今頡利的敗亡,大概是他背德忘義的報應吧。」頡利的兒子疊羅支,天性純真。住在京師時,頡利家的婦女們都有按級別的供應,羅支也享用;他的生母最後才來,沒有供應,羅支就不再吃肉。皇帝聽說,感嘆到「:仁孝是天賜的人性,是沒有華夷之分的。」乃厚賜羅支,以供應他生母肉食。 貞觀八年(634),頡利死,追贈為歸義王,諡號荒,詔令其國人來葬,按照他們的禮節,焚屍,葬於灞水之東。其舊臣胡祿達官吐谷渾邪,是頡利之母婆施陪嫁過來的臣子。頡利一出世,就交給渾邪。頡利死,哀痛至極,自刎而殉。皇帝讚賞其忠義,追贈為中郎將,命葬頡利墓側。詔令中書侍郎岑文本將其事刻在頡利、渾邪的墓碑上。不久,蘇尼失也自殺以殉。尼失,是啟民可汗的弟弟。始畢任他為沙缽羅設,有帳部五萬人,牙廷在靈州西北,身材雄健,待下屬以仁惠,所以很多人願歸附他。頡利政亂時,他的部屬卻沒有二心。突利降,頡利即封他為小可汗。頡利敗,蘇尼失舉國來降,漠南地遂空,皇帝任他為北寧州都督、右衛大將軍,封爵懷德王。 頡利亡後,其下屬有的投奔薛延陀,有的入西域,來降者有十多萬。詔令商議如何安置他們。大家都說「:突厥侵擾中國很久了,今天才喪國,他們並非慕義而自動來歸附的,應該編入降俘籍,安置在兗、豫的空曠處,讓他們學習耕田織布。百萬突厥人,可化為庶民。這樣中國增加了人口,而漠北就空而無患了。」 中書令溫彥博則建議說「:可效法漢建武時的做法,將已降匈奴留在五原塞,保全其部落,作為我們的藩屏。不改變他們的習俗,就此而撫慰。充實空虛之地,表示對他們無所猜忌。假如放他們在兗、豫,拗逆了他們的本性,不是我寬容教化之道。」秘書監魏徵建議「:突厥世代為中國讎敵,如今來降。不全部誅滅就應讓他們回到黃河以北。他們是禽獸心,不是我同類人,小弱時馴服,強盛了就叛變,其天性如此。秦漢時以銳師猛將攻取黃河以南之地設立郡縣,是不想讓他們靠近中國。陛下為什麼讓他們居於黃河之南?況且他們有十萬之眾,再過幾年,繁衍近倍,又靠近京畿,是心腹之患。」溫彥博說「:不,天子對於四夷,就像天地養育萬物一樣愛護保養。現突厥破滅,其人民來歸順,我們不加哀憐而棄之不顧,失去天覆地載的大義,而有阻隘四夷的惡嫌。臣說讓他們居河之南,是讓他們處死地而復生,國雖亡而人存。他們將會世代感德,怎麼會叛呢?」魏徵說:「魏時有胡人部落散處近郡,晉已平了吳,郭欽、江統勸武帝將他們驅逐出境,武帝不採納。後來劉、石之亂,終於傾覆中夏。陛下若一定要讓突厥處居河南,這是養虎遺患啊。」溫彥博說「:聖人之道無處不通,所以說『有教無類』。他們劫後餘生來投奔。我幫助愛護他們,收他們留在內地,教以禮法,讓他們耕織自給,再選擇好酋領入宿衛,哪會生什麼禍患?且漢光武帝置南單于於內郡,從無叛逆之事。」那時,中書侍郎顏師古、給事中杜楚客、禮部侍郎李百藥等人都勸皇帝讓突厥安頓在黃河之北,樹立酋長讓他統率部落,彼此平等,這樣國小權分,不可能與中國相抗衡,這就是長轡遠馭之道。皇帝同意溫彥博的意見,在朔方自幽州至靈州,設置順、..、化、長四州都督府;又分頡利的舊地為六州,左置定襄都督,右設雲中都督二府統轄。提拔酋豪為將軍、郎將的有五百人,布列朝廷奉朝請的有百多人,因而入長安籍的有幾千戶。委任突利可汗為順州都督,率其下屬就其部落。 突利,起初是泥步設,得隋淮南公主為妻。頡利即位後,用兄弟為延陀設,主管延陀部,步利設主管靅部,統特勒主管胡部,斛特勒主管斛薛部,派突利可汗統契丹、....部,其牙廷南接幽州。東方之眾皆來歸屬。突利徵稅無定規,下屬有怨心。所以薛延陀、奚、靅等都來歸附。 頡利派突利去討伐,突利大敗。兵眾騷亂離散,頡利將他囚禁鞭打,很久才放他。突利曾自己與太宗結好,及至頡利勢衰,驟然向突利徵兵,突利不從,於是兩人相攻。突利要求入朝。皇帝對左右說「:古代的國君勞己而為百姓,國運就長;奴役他人自己享受的,國家就亡,現在突厥內亂,是因可汗不行君職所致。 突利是他至親,不能自保而前來。雖夷狄弱則邊境安。但看他的敗亡,我不能不警惕,擔心自己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會引起禍變。」突利來後,太宗厚禮相待,賜以御膳,授官右衛大將軍,封爵北平郡王,食戶七百。及至任突利為順州都督,皇帝對他說「:以前你的祖父啟民亡失兵馬,隋扶助復立。受恩不報,你的父親始畢反為隋敵。你今日困窘來歸順我。我所以不立你為可汗,正因為前車之鑑。 我希望中國久安,你宗族也不會滅亡。 所以任你都督,不得再相互侵掠,永為我北方的藩屏。」突利跪拜聽命。後來在入朝途中死於并州,時年才二十九歲,皇帝為之舉哀,也詔令岑文本為其墓刻寫碑文。其子賀邏鶻繼其位。 皇帝去九成宮,突利弟結社率以郎將身份宿衛。暗中勾結其族人謀反,欲劫持賀邏鶻北還,結社率對其黨徒說:「我打聽到晉王四更時出宮,屆時將大開宮門儀仗前行。我可乘開門之機突進宮內。」這夜,大風,晉王不出宮。結社率怕謀反事泄露,即以箭射中營,吶喊著殺入。衛士們奮擊,結社率逃出,殺了養馬人盜馬欲渡渭水,被追上斬殺。赦賀邏鶻死罪,流放嶺外。於是群臣都改口說把突厥安置在中國不對,皇帝也以之為患,乃立阿史那思摩為乙彌泥孰俟利絆可汗,賜姓李,建牙廷在河之北。又將全部突厥人遷回故地。 思摩,頡利的族人,父親叫咄六設。 當初,啟民投奔隋,磧北的各部擁戴思摩為可汗。啟民歸國,就去掉可汗的稱號。 他性格開朗思維敏捷,善於占對,始畢、處羅都很喜歡他。但因他的相貌很像胡人,懷疑他不是阿史那的族類,所以只能當夾畢特勒而不能當設。武德初年,多次任使者入朝。高祖讚賞他的誠樸,封他為和順郡王。及至各部都歸順中國,思摩卻留在頡利身邊,與頡利同時被擒。 太宗賞識他的忠心,委任他為右武侯大將軍、化州都督,管轄頡利的舊部居於河南,改封懷化郡王。當部落將遷徙時,思摩害怕薛延陀,不敢出塞。皇帝詔令司農卿郭嗣本持節去賜薛延陀信「:中國是禮義之邦,從不滅人之國。只是因為頡利殘暴,才伐而取之,並非貪得他的土地與人民。之所以要把降部安頓在河南,是因為那裡草茂水美,便於放牧。現在他們人口牛羊日漸增多,再立思摩為可汗,還他故土。延陀受命在前,大於突厥。整個磧北,由你們統轄;磧南,則由突厥守護。今後各守其境,不得相互侵犯。如有負約的,我將以兵問罪。」思摩這才出發。皇帝為他餞行,把思摩叫到跟前說「:蒔弄一草一木,見它繁茂就心中高興,何況我對你們部落育人養畜,見不少於往昔,能不高興嗎?你父母的墳墓在黃河北,現在恢復你的舊國,為你送行。」思摩淚下,敬酒說:「我們亡國之餘,陛下能讓我們回到家鄉。願子孫世代都臣服於唐,以報厚德。」於是趙郡王孝恭、鴻臚卿劉善就思摩部,在河上築壇場冊封思摩,並賜鼓旗。又詔令左屯衛將軍阿史那忠為左賢王,左武衛將軍阿史那泥孰為右賢王,任思摩可汗之相。 薛延陀聽說突厥北上,擔心他的人馬會渡磧而北,整兵以待。及至使者到達見了天子的信,說:「天子詔令我們不得相互侵擾,我們一定守約。只是突厥反覆難信,在他們滅亡前,殺中國人如麻。陛下殲滅其國,應該將他們收作奴婢償唐人。現養之如子而結社率竟反叛,正說明他們的不可信任。以後有亂,我願為陛下除害。」貞觀十五年(641),思摩帶領十多萬人民、精兵四萬、馬九萬匹渡黃河,建牙廷於舊定襄城。其地南為大河,北是白道,土地廣袤,水草肥沃。 思摩派使者入謝說:「蒙恩立為部落長,切望世世為國家的狗,守衛天子的北門。 如果延陀來侵犯逼迫,希望能入關保長城。」皇帝允許。 三年中,思摩不能服眾,下屬多有二心。思摩很慚愧,要求入朝留宿衛,乃改任右武衛將軍。後隨從去伐遼,被流矢擊中,皇帝親自替他吮血。班師,死於京師,追贈兵部尚書、夏州都督,陪葬昭陵,築墳像白道山,將其功勞刻碑立於化州。 右賢王阿史那泥孰,是蘇尼失的兒子。剛歸附時,曾將宗室女嫁他,賜名為忠。後來隨思摩出塞,常思念中國,每見使者必流淚請求入朝侍衛,皇帝同意。 思摩不能治國,其部眾漸漸渡河而南,分居於勝、夏二州。皇帝伐遼,有人說突厥居於河南,靠近京師,請求皇帝不要東去。皇帝說:「作為一個國君,怎麼能對人猜疑呢!湯、武教化桀、紂的人民,沒一個不變好了的;有隋無道,全天下都叛,不光是夷狄。我憐恤突厥之亡,收容他們在河南賑濟之。他們不就近去投奔延陀而遠來歸附我,是感我之恩。 我的政策能使中國五十年不會有突厥之患。」思摩的部眾南來後,車鼻可汗就竊據了其地。 車鼻,也是阿史那族,是突利部的人,名斛勃,世為小可汗。頡利敗,諸部想推他為君長。其時薛延陀稱可汗,於是去歸附延陀。他為人沉穩果毅有謀略,頗得眾人信賴。延陀畏忌,想殺他。 於是帶領舊部逃走。延陀幾千人馬追殺過來,不勝。車鼻竄入金山之北,三面都是絕壁,只一面可通行車馬,那裡平坦寬廣就據而有之,自稱乙注車鼻可汗,有精兵三萬。離長安有萬里,西是葛邏祿,北有結骨,他一併統管了,常常出來掠奪延陀的人畜。後來延陀衰微,車鼻勢力漸張。 貞觀二十一年(647),派兒子沙缽羅特勒來獻土產,要求親自入朝。皇帝派雲麾將軍安調遮、右屯衛郎將韓華前往迎接。到了而車鼻卻沒有入朝的意思。 韓華打算與葛邏祿共同脅持他來朝。車鼻發覺了,韓華與車鼻的兒子陟絆特勒斗而死,安調遮被殺。皇帝怒,派右驍衛郎將高亻品調撥回紇、仆骨的兵去討伐。 車鼻的大酋長歌邏祿泥孰闕俟利發、處木昆莫賀咄俟斤等人相繼來降。高亻品率師攻阿息山,部落不肯戰,車鼻帶了妻妾及幾百人馬逃走。高亻品追到金山將他拿獲,傳送京師。高宗責備他說:「頡利敗,你不幫助,是無親;延陀破,你逃跑,是不忠。你罪該死。但我看見先帝擒獲酋長後都赦免了他們,我今天也免你死罪。」替他解縛,告祭社廟,又去昭陵拜謁。任車鼻為左武衛將軍,賜給宅第。 將其部屬安頓在郁督軍山,建狼山都督府統轄。當初,車鼻的兒子羯漫陀曾哭著勸諫過他,請他歸附,他不聽,於是派兒子庵鑠入朝,後歸附,授左屯衛將軍,設置新黎州,由他統率其眾。至此突厥酋領均為封疆臣了。於是置單于都護府,統領狼山、雲中、桑乾三都督以及蘇農等二十四州;置瀚海都護府,統領金微、新黎等七都督以及仙萼、賀蘭等八州。各以其酋領為都督、刺史。麟德初年,改燕然為瀚海都護府,回紇屬之。將原瀚海都護府遷到雲中城,稱為雲中都護府。大磧以北的蕃州全隸屬瀚海,磧以南的則隸屬雲中。雲中,是義成公主的居地。頡利破滅後,李靖將突厥破弱的幾百帳遷到此地,派阿史德為酋長。 以後漸盛,建議請諸王為可汗遙控。皇帝說:「今日的可汗,就是古代的單于。」 於是改雲中府為單于大都護府,派殷王旭輪為單于都護。皇帝封禪泰山,都督葛邏祿叱利等三十多人都隨從到泰山下。封禪畢,詔令刻名字在封禪碑上。 以後三十年北方無事。 調露初年,單于府大酋溫傅、奉職二部反叛,立阿史那泥孰匐為可汗,二十四州酋長都叛應。於是派鴻臚卿單于大都護府長史蕭嗣業、左領軍衛將軍苑大智、右千牛衛將軍李景嘉合力討伐。眾人自恃兵馬強盛,不設備。正遇下雪,士兵苦於寒冷,反被突厥偷襲,大敗,被殺一萬多人。苑大智收聚餘眾且行且戰,得免。 事後蕭嗣業流放桂州,其餘的罷官。另任禮部尚書裴行儉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率太僕少卿李思文、營州都督周道務、西軍程務挺、東軍李文日柬,統兵三十萬捕擊反叛者。詔令右金吾將軍曹懷舜駐守井陘,右武衛將軍崔獻駐守絳及龍門。第二年,裴行儉戰於黑山,大破叛軍。泥孰匐的手下殺他後來降,溫傅、奉職也被擒。餘眾保守狼山。當初,突厥未叛前,有沙雞群飛入塞。吏說:「這是突厥雀,南飛,胡人必來。」到春天飛回,都在靈、夏之間墜落,且都沒了頭。泥孰果然喪命。狼山的突厥掠奪雲州,都督竇懷哲、右領軍中郎將程務挺將他們趕走。 永隆年間,溫傅部在夏州接來頡利的族子伏念,渡河立為可汗,各部都響應。第二年入侵原、慶二州。又詔令裴行儉為大總管,右武衛將軍曹懷舜、幽州都督李文日柬為副總管。有奸細騙他們說伏念、溫傅駐軍黑沙,糧少飢甚,輕騎即可取勝。曹懷舜相信了,輕兵速行軍到黑沙,不見突厥,遇見薛延陀的餘部,收降了他們。回軍到長城,遇溫傅兵交戰,殺傷彼此相當。裴行儉堅守代州的陘口,派人反間,因此伏念、溫傅相互猜疑。 於是派兵打敗伏念。伏念逃走,與曹懷舜相遇,邊走邊戰,曹懷舜敗,棄軍逃奔雲中。士兵被殺不計其數。懷舜殺牲與伏念結盟,得不死。伏念再北進,留下妻兒及輜重堅守金牙山,準備輕騎襲懷舜,而此時裴行儉部將奪得其輜重。伏念無處可歸,乃北走保細沙。裴行儉派單于府的鎮兵尾隨其後。伏念想著王師不能遠來,不設備,及至兵到跟前,惶駭不能作戰。於是派使者從小路到裴行儉處,擒住溫傅來降。行儉將他拿下,送到京師,斬於東市。 永淳元年(682),骨咄祿又反。骨咄祿,頡利的族人,是雲中都督舍利元英的部酋,世襲吐屯。伏念敗,乃收集亡散,據守總材山,又整治黑沙城。有五千多人,盜得九姓的畜馬,漸漸強大起來,乃自立為可汗,任弟弟默啜為殺,任咄悉匐為葉護。那時,單于府檢校降戶部落的阿史德元珍被長史王本立所囚。正遇骨咄祿入侵,元珍要求回舊部落贖罪,得到允許,他便去降骨咄祿,為他設謀。骨咄祿即任他為阿波達干,把兵都交給他。 於是侵攻單于府北郊,攻并州,殺了嵐州刺史王德茂,又分掠定州,北平刺史霍王元軌將他們擊退。他們又去攻媯州,圍單于都護府,殺司馬張行師,攻蔚州,殺刺史李思儉,擒豐州都督崔知辯。皇帝令右武衛將軍程務挺為單于道安撫大使守邊。 嗣聖、垂拱年間,連續侵擾朔州、代州,殺掠人吏。武后詔令左玉鈐衛中郎將淳于處平為陽曲道總管,將赴總材山討賊。到忻州與賊軍遇,大敗,死者五千人。乃改派天官尚書韋待價為燕然道大總管去討賊。第二年骨咄祿又入昌平,右鷹揚衛大將軍黑齒常之將他們打敗。 他們又侵朔州,常之在黃花堆攔擊,賊敗,常之兵追趕四十里,骨咄祿逃過大沙磧。右監門衛中郎將爨寶璧認為突厥即將破亡,應該窮追取功,於是召募諜兵出塞外二千里,欲伺賊人不備時偷襲。將到賊營,計劃泄漏,骨咄祿整軍出戰,人均死戰,王師全軍覆沒,爨寶璧單騎逃回。武后怒,殺了寶璧,改稱骨咄祿為不卒祿。不久阿史德元珍攻突騎施,戰死。 天授初年,骨咄祿死。其子尚幼,不能立為可汗。 默啜自立為可汗,篡位多年。長壽三年(694)入侵靈州,殺掠人吏。武后派薛懷義為朔方道行軍大總管,派內史李昭德為行軍長史,派鳳閣鸞台平章事蘇味道為司馬,率朔方道總管契絆明、雁門道總管王孝傑、威化道總管李多祚、豐安道總管陳令英、瀚海道總管田揚名等十八大將帶兵出塞討伐。沒有遇見默啜兵,班師。接著詔令王孝傑為朔方道行軍總管駐邊備戰。 萬歲通天元年(696),契丹的李盡忠等反叛,默啜請求效力討伐契丹,武后同意,任默啜為左衛大將軍,封歸國公,並派左豹韜衛將軍閻知微去默啜部冊封他為遷善可汗。默啜率兵擊契丹,正遇上李盡忠死,默啜進襲松漠部落,盡得孫萬榮的妻兒及輜重,酋長崩潰。武后讚揚默啜,又詔令閻知微去冊封他為特進、頡跌利施大單于、立功報國可汗。知微還未到達,默啜又侵靈、勝二州,縱兵殺掠,被屯將打敗。默啜派使者入朝謝罪,要求做武后的義子,又說自己有女兒,願意嫁給王,還要求發還六州的降戶。當初,突厥來歸降的人分居在豐、勝、靈、夏、朔、代幾州,稱之為河曲六州降戶。默啜又要求粟種十萬斛、農器三千具、鐵幾萬斤,武后不許,宰相李嶠也說不可以。默啜不樂意,言辭傲慢,還拘留使者司賓卿田歸道。於是納言姚王壽等人建議答應他的要求,給了他們粟、農具以及降戶幾千帳。從此突厥強盛起來。 這年,武后詔令淮陽王武延秀娶默啜女兒為王妃,令閻知微代理春官尚書,與司賓卿楊鸞莊持節護送。默啜卻說:「我是把女兒嫁給唐天子的兒子的,如今來的卻是武家的兒子。我世世代代降附李家,聽說李家子孫現在只有兩人了,我一定要扶立他們。」於是拘囚延秀等人,妄加閻知微可汗的稱號,自率十萬人馬南下襲擊靜難、平狄、清夷等軍。靜難軍使慕容玄山則帶五千兵投降。突厥兵入圍媯、檀州,武后詔令司屬卿武重規任天兵中道大總管,右武威衛將軍沙吒忠義為天兵西道總管,幽州都督張仁..為天兵東道總管,共三十萬兵馬去還擊;右羽林大將軍閻敬容、李多祚為天兵西道後軍總管,帶十五萬兵做後援。默啜擊破蔚州飛狐,攻進定州,殺刺史孫彥高,焚毀房屋,殺盡居民。武后怒,下詔雲能斬殺默啜的賞他為王,並改稱之為斬啜。默啜兵圍趙州,長史唐波若做內應,殺了刺史高睿又,進攻相州。詔令沙吒忠義任河北道前軍總管,李多祚為後軍總管,將軍山禺夷公福富順為奇兵總管前往討伐。當時,廬陵王李顯從房陵回來,立為皇太子,被委任為行軍大元帥,命納言狄仁傑為副元帥,文昌右丞宋玄爽為長史,左肅政台御史中丞霍獻可為司馬,右肅政台御史中丞吉頊為監軍使,將軍扶餘文宣等六人為子總管。隊伍還未動身,默啜聽說了,就將在趙、定等州所掠的男女八九萬人全部坑殺,出五回道而去,沿途剽奪子女、財幣、牲畜殆盡,諸將都與賊相望而不敢戰,只有狄仁傑帶兵追趕,沒追上。 默啜恃勝輕視中國,生驕志。其時他的兵力與頡利時差不多,地域縱廣有萬里,各蕃都臣服聽命。再立咄悉匐為左察,骨咄祿之子默矩為右察,各統兵二萬;立子匐俱為小可汗,位在兩察之上,統帥處木昆等十姓的兵四萬,號稱拓西可汗。每年騷擾,戍邊之兵不得休息。 武后命魏元忠檢校并州長史為天兵軍大總管,婁師德為副總管駐守備戰,後又任魏元忠為靈武道行軍大總管防禦突厥。 默啜剽奪隴右的牧馬一萬匹,不久又侵犯邊境。詔令安北大都護相王為天兵道大元帥,率并州長史武攸宜、夏州都督薛訥與魏元忠共同迎戰突厥,兵還未出,默啜退兵。第二年,入侵鹽、夏州,掠奪羊馬十萬,攻石嶺,圍并州。乃派雍州長史薛季昶為持節山東防禦大使,指揮滄、瀛、幽、易、恆、定、媯、檀、平等九州的軍隊,派瀛州都督張仁..統率各州及清夷、障塞軍之兵,與薛季昶成掎角,又任相王為安北道行軍元帥,監督諸將。相王留京未行,突厥入代州、忻州,仍有殺掠。 長安三年(703),默啜派使者莫賀達干來要求將女兒許配給皇太子之子,武后要皇太子的兒子平恩郡王重俊、義興郡王重明盛服立於朝。默啜派大酋移力貪汗獻馬千匹,感謝許婚,武后優禮待其使者。中宗剛即位,默啜又入攻鳴沙。 靈武軍大總管沙吒忠義迎戰,不勝,死幾萬人,突厥乃進犯原、會等州,奪大量牧馬。皇帝下詔斷絕婚姻,懸賞能斬獲默啜的人封國王、任諸衛大將軍。默啜殺死使者鴻臚卿臧思言,詔令左屯衛大將軍張仁..為朔方道大總管駐守邊陲。第二年,開始在黃河外築三個受降城,阻絕入寇之路。後來,派唐休瞡去替換駐守。 睿宗初立,默啜又來要求和親,詔令封宋王成器的女兒為金山公主下嫁。正遇左羽林大將軍孫亻全等在冷陘與奚交戰被擒,奚將他獻給默啜,默啜殺了他。詔令刑部尚書郭元振替下唐休瞡。 玄宗立,拒絕和親。默啜派兒子楊我支特勒入宿衛,堅持求婚,乃以蜀王女兒南和縣主嫁他。下書告諭可汗。第二年,又派兒子移涅可汗帶領同俄特勒、妹夫火拔頡利發石失畢率精騎攻北庭,都護郭虔馞迎擊,將同俄斬於城下,突厥退兵。火拔不敢回去,帶了妻子歸附。任他為左武衛大將軍,封燕山郡王,稱其妻為金山公主,賞賜甚優。楊我支死,詔令宗親三等以上的均去他家祭奠。這時,突厥再上書求婚,皇帝不答。 當初,景雲年間,默啜西滅娑葛,控制了契丹、奚,曾殘暴徵用其人。現在年老了,更加暴虐昏聵,部落多半不服,十姓中左五咄陸、右五弩失畢俟斤都請降,葛邏祿、胡屋、鼠尼施三姓,大漠都督特進朱斯、陰山都督謀落匐雞、玄池都督蹋實力胡鼻亦率眾來歸附。詔令安頓其人眾於金山。派右羽林軍大將軍薛訥為涼州鎮軍大總管,指揮赤水、建康、河源等軍,屯駐涼州,派都督楊執一為副總管;派右衛大將軍郭虔馞為朔州鎮軍大總管,指揮和戎、大武、并州之北等軍,屯駐并州,派長史王睃為副總管。由他們安撫新近歸附的,打擊殘暴入侵的。默啜多次攻打葛邏祿等,皇帝詔令所在的都護、總管成掎角援應他們。默啜勢力漸弱。其女婿高麗莫離支高文簡,與..跌都督思太、吐谷渾大酋慕容道奴、郁射施大酋鶻屈頡斤、絆悉頡力、高麗大酋高拱毅共有萬餘帳相繼來歸。詔令收容在黃河南。委任高文簡左衛大將軍,封遼西郡王;任思太為特進、右衛大將軍兼..跌都督,封樓煩郡公;任慕容道奴為左武衛將軍兼刺史,封雲中郡公,任鶻屈頡斤為左驍衛將軍兼刺史,封陰山郡公,任絆悉頡力為左武衛將軍兼刺史,封雁門郡公,任高拱毅為左領軍衛將軍兼刺史,封平城郡公。各將軍均為員外,分級各有賞賜。 默啜討伐九姓,戰於磧北,九姓敗,人畜皆死,思結等部來降,皇帝都任他們為官。任薛訥朔方道行軍大總管,太僕卿呂延祚、靈州刺史杜賓客輔佐,備戰邊陲。詔令金山、大漠、陰山、玄池等都督共同謀取默啜,頒布懸賞內容。默啜又去征討九姓拔野古,戰於獨樂河,拔野古大敗,默啜怛然而歸,不戒備。走到大林里,拔曳固散兵突然出擊,斬殺默啜。乃與入蕃使郝靈亻全傳送首級到京師。 骨咄祿之子闕特勒集合舊部,攻殺小可汗及其宗族殆盡,立其兄默棘連,是為毗伽可汗。 (下)毗伽可汗默棘連,本來叫小殺,生性仁愛友善,自以為得國不是自己的功勞,要讓位給闕特勒,特勒不敢接受,才嗣位為可汗。這是開元四年(716)的事。任特勒為左賢王,專掌兵馬。當初,默啜死,闕特勒將默啜的用事之臣全殺了,只有暾欲谷的女兒婆匐是默棘連的可敦,才得免死,廢官歸部落。後來突騎施的蘇祿自為可汗,突厥部種多半有二心,默棘連乃召暾欲谷謀劃國事,時年已七十多歲,部族中人都敬畏他。 不久,..跌思太等自河曲來歸附。 當初,降戶南來,單于副都護張知運沒收了全部兵械,致使戎人怨恨;及至姜晦任巡邊使,戎人訴說沒有弓箭不能射獵,姜晦就將收繳的發還。降戶們共擊張知運,將他擒獲,準備送往突厥;朔方行軍總管薛訥、將軍郭知運得知後追來,降戶潰敗,放了張知運。..跌思太等分成兩隊北上,王睃又攻破其左隊。 默棘連收納降戶後,想南下侵邊,暾欲谷說「:不可。唐天子英武,人和年豐,未有缺漏,況且我兵新近才集合,不可動。」默棘連又打算修築城堡,造立寺廟,暾欲谷說:「突厥人少,還不到唐的百分之一,所以能常與之抗拒,是因為我們逐水草而射獵,居處不定,習於武事。強則進兵侵掠,弱則竄伏山林,唐兵雖多,無用武之地。假如築城而居,一旦戰敗,必被他們所擒。且佛、道教人仁弱,不是用武爭強之道。」默棘連採用他的策略,派使者入朝請和。皇帝因不諳實情,答而未許和。不久,下詔討伐他,派拔悉蜜右驍衛大將軍金山道總管處木昆執米啜、堅昆都督右武衛大將軍骨篤祿毗伽可汗、契丹都督李失活、奚都督李大輔、突厥默啜之子左賢王墨特勒、左威衛將軍右賢王阿史那毗伽特勒、燕山郡王火拔石失畢等人率領蕃漢兵士三十萬,由御史大夫、朔方道大總管王睃統帥,約定開元八年(720)秋到稽落水上集合,派拔悉蜜、奚、契丹分道掩襲其牙廷,捕捉默棘連。默棘連大駭,暾欲谷說:「拔悉蜜在北庭,與契丹及奚相距遠,必不能聯合。 王睃與張嘉貞不睦,必定各有看法,也一定不能來。即使都能來,我們在他們來前三天全部北遷,他們糧儘自會回去。 拔悉蜜輕率好利,一定先到,即刻攻他,易於取勝。」不久,拔悉蜜果然率眾逼近突厥牙廷,當得知王睃等沒有來,就退兵。突厥準備襲擊他。暾欲谷說「:兵士千里而來,必將死戰,其鋒銳不可當。不如跟在他們後面尋機而擊。」到離北庭二百里,暾欲谷分兵由小路襲擊並攻克北庭,再猛攻拔悉蜜。拔悉蜜的人馬被擊散投往北庭,不得入,悉數被擒。回歸時出赤亭,掠涼州,都督楊敬述派屬官盧公利,元澄出兵追捕。暾欲谷說:「楊敬述如果守城自固,就與他講和;如果出兵來追,我們就與之決戰,定能有功。」元澄下令軍中:「捋起袖子,拉滿弓向外射!」那時極冷,皮膚皸裂,士兵手無法拉弓,因此大敗。元澄逃走,楊敬述削除官爵,以白衣檢校涼州事。突厥大振,盡收默啜的餘眾。 第二年,默棘連又派使來乞和,求認天子為父,皇帝同意。後又連年派使貢獻土產求婚。這時,天子要東巡泰山,中書令張說準備加兵屯守以防備突厥,兵部郎中裴光庭說「:封禪是向神告成功之事,若再調遣兵力,就不能說是成功。」張說說:「突厥雖然來請和,但難以信任。 況且可汗仁而愛人,眾人樂於聽命。闕特勒善戰,暾欲谷深沉,老而益智,是李靖、世責力之流的人物。他們三人齊心合力,知道我們舉國東巡,萬一乘機而入,用什麼來抵禦?」裴光庭建議派使召突厥大臣入衛扈從。於是派鴻臚卿袁振去宣諭天子之意。默棘連置酒與可敦、闕特勒、暾欲谷坐在帳中對袁振說:「吐蕃是狗種,唐與之婚姻;奚、契丹是我的奴僕,也娶公主;獨突厥先後多次請婚,都不允許,是為什麼?」袁振答:「可汗,是天子之子,父子而婚配,可以嗎?」默棘連說「:不能這樣說。奚、契丹二蕃也蒙賜姓,還可以娶公主,依此則,有何不可的?何況公主也不是皇帝的女兒。我不敢有所選擇,但多次求婚不得,被各國笑話。」袁振答應代為請婚,默棘連派大臣阿史德頡利發入朝貢獻,隨從封禪。皇帝詔令四夷各酋加入儀仗隊,佩帶弓箭,正巧有兔子在皇帝馬前跳出,皇帝一箭即中。頡利發捧著兔子叩頭祝賀:「陛下神武超絕。天上情況不得而知,人間則無人可比。」皇帝問「:你餓了想吃東西嗎?」頡利發回答「:仰觀聖武之威,即使十天不吃也覺得飽呢。」於是令他在儀衛隊中馳射。封禪畢,厚宴賜頡利發,讓他回去,但終於不許和親。 從此,默棘連每年派大臣入朝。吐蕃送信與他相約聯合犯邊,默棘連不敢,就將此信送交皇帝,皇帝嘉獎他忠誠,領使者梅錄啜在紫宸殿宴飲。詔令將朔方的西受降城開放做貿易城,每年賜帛數十萬。開元十九年(731),闕特勒死,詔令金吾將軍張去逸、都官郎中呂向帶了璽詔前往弔祭,皇帝親自寫碑文刻石,立祠廟,刻像,四壁畫戰爭場面。詔令高手工人六人前去辦理,刻繪維妙維肖,是突厥國內從未有過的。默棘連看了,悲哽不已。 默棘連求婚不止,皇帝同意了。於是派哥解栗必來謝,並問婚期。不久被梅錄啜下毒,死前乃殺梅錄啜,盡滅其族。皇帝為之舉哀,詔令宗正卿李亻全前去弔祭。為他立廟,令史官李融寫碑文。 其國人共立其子為伊然可汗。 伊然可汗在位八年,三次派使者入朝。死,其弟即位,是為絆伽骨咄祿可汗。詔令右金吾衛將軍李質前去冊封為登利可汗。第二年,派使者伊難如朝正月,獻土產,說「:對天可汗禮敬就如對天禮敬。現在新年來貢獻,願以萬壽獻天子。」其時可汗年幼,其母婆匐與小臣飫斯達干相好,並干預國政,各部落不服。 登利的兩個叔父分掌東西兵,號稱左右殺,精銳部隊皆屬兩殺。可汗與母親誘殺了右殺,奪其兵,左殺害怕禍及自己,用兵攻登利可汗,殺了他。 左殺,是判闕特勒,擁立毗伽闕可汗之子。不久,被骨咄葉護所殺,立其弟,不久又被殺,葉護自立為可汗。天寶初年,其大部回紇、葛邏祿、拔悉蜜聯合攻葉護,殺了他,擁戴拔悉蜜的君長為頡跌伊施可汗。此時回紇、葛邏祿自為左右葉護,也派使者來告。國人擁立判闕特勒之子為烏蘇米施可汗,又以其子葛臘哆為右殺。皇帝派使者曉諭他們來內附,烏蘇不聽,其下屬不服,拔悉蜜等三部聯合攻烏蘇米施,米施逃跑。西葉護阿布思及葛臘哆率五千帳來降,封葛臘哆為懷恩王。 天寶三年(744),拔悉蜜等殺烏蘇米施,傳頭到京師,獻於太廟。其弟白眉特勒鶻隴匐立,是為白眉可汗。那時,突厥大亂,國人推拔悉蜜酋長為可汗。詔令朔方節度使王忠嗣乘亂討伐。到達薩河內山,攻擊其左阿波達干十一部,得勝。 其右部則未破,而回紇、葛邏祿殺了拔悉蜜可汗,擁戴回紇骨力裴羅定國,是為骨咄祿毗伽闕可汗。第二年,殺了白眉可汗,傳首京都。毗伽闕可汗之妻骨咄祿婆匐可敦率眾來歸附。天子在花萼樓宴群臣,賦詩讚揚此事,封可敦為賓國夫人,每年給脂粉費二十萬。 突厥國始立於後魏大統時,至此滅。 以後有人來朝貢,都是舊部的九姓,其地全併入回紇。當初,其族人分國於西部的,稱為西突厥。 西突厥,其祖先是訥都陸之孫吐務,稱為大葉護。長子叫土門伊利可汗,次子叫室點蜜,也叫瑟帝米。瑟帝米之子叫達頭可汗,也叫步迦可汗。開始時與東突厥分占烏孫的舊地。東邊是突厥,西是雷翥海,南為疏勒,北為瀚海,距京師北七千里,由焉耆西北行七日可到其南廷,北行八日可到其北廷。與都陸、弩失畢、歌邏祿、處月、處蜜、伊吾等種族雜居。風俗大致與突厥相同,只語言略不同。 當初,東突厥木桿可汗死,不立兒子大邏便,而立弟弟為佗缽可汗。佗缽死,先是戒其子庵羅必須立大邏便為可汗。 但國人因大邏便之母卑賤,不肯立他,終究立了庵羅。庵羅後來又讓位給木桿哥哥之子攝圖,是為沙缽略可汗。而大邏便另為阿波可汗,統轄自己的部落。沙缽略襲擊他,殺了他的母親。阿波西投達頭。當時,達頭是西面可汗,就撥兵十萬給阿波,讓他去與東突厥戰。但阿波竟被沙缽略所擒。到啟民可汗時,達頭可汗每年都出兵來打,而隋朝常幫助啟民。所以達頭敗後投奔吐谷渾。 當初,阿波被擒,國人擁立鞅素特勒之子,是為泥利可汗。達頭敗逃時,泥利也敗。死後,其子達漫繼立,是為泥橛處羅可汗,其政苛繁,對人多忌。隋大業年間,隨煬帝去征高麗,賜號為曷薩那可汗,並將宗室女嫁給他。曷薩那的弟弟闕達度設在會寧郡放牧,自稱闕可汗。 江都亂起,曷薩那隨宇文化及到黎陽。 偷偷歸附長安,高祖降榻與之共坐,封爵歸義王。曷薩那獻大珠,皇帝不收,說:「我所看重的,是王的赤心,這種東西沒有用。」闕可汗有馬三千,武德元年(618)歸附,賜號吐烏過拔闕可汗,與李軌連和。隋的西戎使者曹瓊據守甘州,誘拔闕可汗與己聯手,共擊李軌,不勝,逃到達斗拔谷,與吐谷渾相唇齒,後被軌所滅。 先前曷薩那朝時,國人都不樂意。 後曷薩那留在隋都,國人共立達頭的孫子,稱射匱可汗,建廷於龜茲北之三彌山。玉門以西的各國多依附,與東突厥抗衡。射匱死,其弟統葉護繼立,是為統葉護可汗。 統葉護可汗勇而有謀,每戰均勝,於是吞併鐵勒,攻克波斯、..賓,有兵馬幾十萬。將牙廷遷至石國北之千泉,稱霸於西域諸國。他將這些國全交給頡利發,並派吐屯一人監統,督促征賦。武德二年(619),始畢派使者來,說與曷薩那有世仇,請皇帝殺他。皇帝不同意,群臣說「:保護了一個人,將會失掉一個國,而且將成後患。」秦王世民說:「不,人家來歸附我們,殺了他不吉利。」皇帝又不採納,乃召曷薩那到內宮飲宴,飲至盡興,送他到中書省,聽任始畢的使者殺了他。 武德三年(620),統葉護派使者貢獻條支巨卵、師子革等,皇帝厚加撫結,相約併力討伐東突厥。統葉護可汗來約定時間,頡利大駭,與統葉護言和,約定不相攻伐。統葉護可汗來求婚,皇帝與群臣商議「:西突厥離我遠,如有緩急不可倚仗,能與他們聯姻麼?」封德彝說:「當今之務,沒有比遠交近攻更要緊的了。請同意其求婚而威震北狄。待我國定兵強,再來設法。」皇帝乃許婚,令高平王道立去他的國家。統葉護可汗很高興,派真珠統俟斤與道立一同來朝,獻萬釘寶鈿金帶及馬五千匹。其時東突厥每年犯邊,西道阻澀,又頡利派人對統葉護說:「你若迎唐公主,一定得經我的國中過,我定把她留下。」統葉護沒辦法,未能成婚。統葉護可汗此時正自恃其強,對下屬少恩,眾人甚怨,很多都叛離。其伯父莫賀咄殺了他。皇帝正準備帶了奠儀去他國祭奠,正遇他國內亂,未去成。 莫賀咄立,是為屈利俟毗可汗。派使者來貢獻。俟毗可汗原先分統突厥族為小可汗。既自稱大可汗,國人不服。 弩失畢部自推泥孰莫賀設為可汗,泥孰推辭不就。其時統葉護可汗之子..力特勒為避莫賀咄之亂,逃在康居。泥孰迎他回來立為可汗,是為乙毗缽羅肆葉護可汗,與俟毗可汗分統其國,爭鬥不止,各人派使者入朝。太宗即位哀憐曷薩那死於無罪,追贈為上柱國,循禮改葬。貞觀四年(630),俟毗可汗來求婚,不同意,說「:突厥正內亂,君臣未定,怎麼談得上婚姻。現令你們各部自保,不得相攻。」 此後,西域各國均叛離,國內虛耗。眾人都依附肆葉護可汗,雖是俟毗的部眾也漸漸離去。大家共同發兵攻俟毗,俟毗退守金山,被泥孰所殺。乃奉肆葉護為大可汗。 肆葉護可汗立,大發兵北征鐵勒、薛延陀,被延陀擊敗。肆葉護性情剛愎好猜忌,沒有統治下屬的方略。小可汗乙利,對國功最大,肆葉護聽信讒言,殺了他全族。全國震駭。他還忌恨泥孰,打算殺了他,泥孰逃入焉耆。不久,沒卑達干與弩失畢部的豪帥們打算抓住並廢棄肆葉護,葉護輕騎逃至康居,不久鬱悶而死。國人到焉耆迎回泥孰立為可汗,是為咄陸可汗。可汗的父親莫賀設,本隸屬統葉護,武德時來朝,當時太宗還是秦王,與之約盟,結為兄弟。他死後由泥孰代其職,稱為伽那設。現立為可汗,派使者入朝,不敢稱號可汗。皇帝詔鴻臚卿劉善因持節前往冊封為吞阿婁拔利必阝咄陸可汗,賜給鼓旗,彩帛萬段。泥孰派使者來謝。過了一天,太上皇在兩儀殿宴請使者,對長孫無忌說:「如今蠻夷全都臣服了,古代也有過這樣的事嗎?」無忌敬酒祝千萬歲,太上皇很高興,給酒皇帝,皇帝拜謝,也敬酒祝太上皇萬歲。 咄陸可汗死,弟同俄設即位,是為沙缽羅..利失可汗,一年中三次派使者貢獻土產,並求婚。皇帝撫慰而未許婚。 可汗將其國分為十部,每部令一人統轄,每人授箭一支,稱之為十設,也叫十箭。 又分十設為左、右;左為五咄陸部,置五大啜,居碎葉以東;右為五弩失畢部,置五大俟斤,居碎葉以西。其下稱一箭為一部落,稱之為十姓部落。但國人不喜歡..利失,其部屬統吐屯發兵攻他,..利失率左右迎戰,統葉屯不勝而去。..利失則與其弟步利設奔焉耆。阿悉吉闕俟斤與統吐屯召集國人準備擁立欲谷設為大可汗,讓..利失為小可汗。恰統吐屯被殺,欲谷設又被俟斤擊破。..利失復得舊地。後來西部終於自立欲谷設為乙毗咄陸可汗,與..利失交戰,死傷不可計數。於是就以伊列河為界,河以西屬咄陸,河以東則聽命..利失。從此西突厥又分為兩國了。 咄陸可汗在鏃曷山西建廷,稱為北庭。駁馬、結骨等國均來臣附。暗中與..利失部的吐屯俟列發聯手發兵攻..利失,..利失窘困無援,奔拔汗那而死。國人擁立其子,是為乙屈利失乙毗可汗。 一年後死,弩失畢大酋迎伽那設之子畢賀咄葉護立為可汗,是為乙毗沙缽羅葉護可汗。太宗詔令左領軍將軍張大師持節前去冊命,賜鼓旗,建廷於雖合水之北,稱為南庭。東接伊列河,龜茲、鄯善、且末、吐火羅、焉耆、石、史、何、穆、康等國都隸屬於他。 這時,咄陸兵漸盛,與沙缽羅葉護多次交戰。兩可汗都派使者入朝,皇帝賜書要他們和睦,令各自罷兵。咄陸不肯聽,派石國的吐屯攻葉護可汗,葉護被殺,國亦被吞併。弩失畢不服,叛離。咄陸又去攻吐火羅,攻克後進而入侵伊州。 安西都護郭孝恪率兩千輕騎自烏骨狙擊,取勝。咄陸用處月處蜜的兵圍天山,又敗。郭孝恪乘勝進而攻取處月俟斤所居之城,直追到遏索山,斬殺千餘人,收降處蜜部後歸。咄陸可汗性狠傲,拘留使者元孝友等人,妄言:「我聽說唐天子文武雙全。現在我去討伐康居,你等看我的能力與天子相同不?」於是發兵攻康居,經過米國,即將它攻下,俘獲其人,奪取財物牲畜不分給下屬。其將泥孰啜怒,自行奪取,咄陸將他斬首示眾。泥孰啜的副將胡祿舉兵攻咄陸,傷亡甚多,國大亂。咄陸準備歸而守吐火羅,大臣勸他回國,不聽。率領眾人渡葉水,到石國,左右幾乎失散盡。乃堅守可賀敦城。 又輕率地親自出來召集叛亡者,阿悉吉闕俟斤迎擊,咄陸敗,襲取白水胡城而居。弩失畢不願要咄陸當可汗,派使者入朝請立可汗。皇帝派通事舍人溫無隱帶璽詔與他國內大臣選突厥可汗子孫中賢能者立為可汗,選中乙屈利失乙毗可汗之子,是為乙毗射匱可汗。 乙毗射匱立,將前拘使者全部以禮送歸長安。派弩失畢率兵攻白水胡城,咄陸率兵出城,鳴鼓角力戰,弩失畢不能敵,被殺、獲甚多。咄陸乘勝招攬舊部。 舊部說「:用千人戰死,為保存一人,我不干。」咄陸知道眾人怨恨,於是奔吐火羅。 乙毗射匱可汗派使者貢獻,且求婚。皇帝命他割龜茲、于闐、疏勒、朱俱波、蔥嶺五國為聘禮。婚事不成。那時,又有阿史那賀魯反,射匱部落被他吞併。 賀魯,是室點蜜可汗的五世孫,曳步利設射匱特勒劫越之子。當初,阿史那步真來歸附,咄陸可汗派賀魯為葉護,替代步真,居於多邏斯川,在西州北一千五百里,統轄處月、處蜜、姑蘇、歌邏祿、弩失畢五姓。咄陸逃奔吐火羅時,乙毗射匱派兵追逐。賀魯沒有固定的居處,其所部也都散處。有執舍地、處木昆、婆鼻三族人認為賀魯無罪,去要求可汗不要攻擊他。可汗怒,要誅殺執舍地等人。 這三族就帶領全部人眾幾千帳與賀魯一起歸附,皇帝撫慰厚待。當時正討伐龜茲,就要他們先行作為嚮導,任賀魯為昆丘道行軍總管,宴飲於嘉壽殿,賞賜優厚,還脫下自己的袍子披在他身上。後來提拔為左驍衛將軍、瑤池都督,將他的部眾安頓在庭州莫賀城。賀魯秘密招徠散眾,廬帳也越來越多。 太宗崩,賀魯想攻取西州及庭州,刺史駱弘義報告皇帝,高宗派通事舍人喬寶明前去撫慰,要賀魯派兒子..運入朝宿衛。..運後來懊悔來朝廷,但迫於形勢,不能回去。皇帝任他為右驍衛中郎將。及至讓他回去,他就勸賀魯西去擊取咄陸可汗的舊地,建牙廷在千泉,自稱沙缽羅可汗,統攝咄陸、弩失畢等十姓。 咄陸有五啜:處木昆律啜、胡祿闕啜、攝舍提暾啜、突騎施賀邏施啜、鼠尼施處半啜。弩失畢有五俟斤:阿悉結闕俟斤、哥舒闕俟斤、拔塞干暾沙缽俟斤、阿悉結泥孰俟斤、哥舍處半俟斤。胡祿啜闕,是賀魯的女婿,阿悉結闕俟斤最強盛,有幾十萬精兵。賀魯立..運為莫賀咄葉護,入侵庭州,打敗幾縣,殺掠幾千人而去。於是詔令左武衛大將軍梁建方、右驍衛大將軍契絆何力為弓月道行軍總管,右驍衛將軍高德逸、右武衛將軍薩孤吳仁為副總管,撥府兵三萬,再加回紇兵共五萬人迎擊。駱弘義獻計:「安撫中國要用信,馭使夷狄則要用權。賀魯堅守一城。 此刻正嚴寒大雪,他們一定以為唐兵不會來。我們應乘此一舉殲滅之。如果遷延到春天,將會有變,即令他不聯合其他各國,也會逃往遠處。況且我發兵是為了誅滅賀魯,處蜜、處木昆等部也各願自保。如果現在不打,他們將會與賀魯聯手。雖然現在天寒地凍,會有凍傷,又不能久留耗費邊糧,讓賊人乘虛牢結黨羽苟延殘喘。建議寬恕處月、處蜜等部,專誅滅賀魯。除禍要除根,不可先斫枝葉。 請調發射脾、處月、處蜜、契絆等部之兵,帶足一個月糧草,急速進軍攻賀魯。我大軍則據憑洛水上為之援救響應。這是驅戎狄攻豺狼。況且戎人借唐兵為羽翼,使胡騎在前,唐兵斷後,賀魯就無處可逃了。」天子同意他的辦法,詔令駱弘義幫助梁建方策劃指揮。處月的朱邪孤注,帶兵附賀魯,據守牢山。梁建方等攻擊,孤注潰退,追趕五百里,斬殺孤注,共斬殺五千人,俘大帥六十人。事實不如駱弘義設計的那樣。 永徽四年,撤瑤池都督府,就處月之地置金滿州,又派左屯衛大將軍程知節為蔥山道行軍大總管,率諸將進討。這年,咄陸可汗死,其子真珠葉護請求去討伐賀魯以效力。詔令豐州都督元禮臣持節去冊封真珠葉護為可汗,半途被賀魯所阻,不得去。第二年,程知節擊敗歌邏祿及處月,斬殺千人,獲馬萬匹。副將周智度攻克處木昆城,斬殺三萬。前軍蘇定方在鷹娑川攻克賀魯的別帳鼠尼施,斬首及虜獲馬甚多,賊人丟棄的兵械滿野都是。當時副總管王文度不肯再戰。 後來怛篤城降,王文度又縱兵屠城,掠取財物,程知節無法制止。 顯慶初年,提升蘇定方為伊麗道行軍大總管,率領燕然都護任雅相、副都護蕭嗣業、左驍衛大將軍瀚海都督回紇婆閏等窮討賀魯。詔令右屯衛大將軍阿史那彌射、左屯衛大將軍阿史那步真為流沙道安撫大使,分頭出金山道。俟斤嫩獨祿等萬餘帳來降。蘇定方率精騎到曳..河西,攻擊處木昆,勝。賀魯將十姓的兵十萬騎來拒戰,蘇定方以一萬人來抵敵。賀魯見王師兵少,就派騎兵包圍。 蘇定方令步兵據守南原,將槍尖朝外密集排列,自己帶騎兵列陣北原。賀魯先沖南原步兵,三戰三敗。蘇定方乘其餒,縱騎兵出擊,賀魯大潰。定方追奔幾十里,殺、俘三萬人,獲殺大酋都搭達干第二百人。第二天再來追趕,五弩失畢都降。五咄陸聽說賀魯敗,去南道向阿史那步真投降。蘇定方命蕭嗣業、回紇婆閏去邪羅斯川追賀魯,任雅相則帶降兵隨後。正遇天降大雪,諸將請求待天晴後進軍。定方說:「現在雪密風冷,賀魯一定估計我軍不能前進,我可以掩擊其不備。若緩幾天,他就逃遠了。現在追可以事半功倍,是上策。乃晝夜兼程,沿途收降人畜。到雙河,與阿史那彌射、阿史那步真會合,部隊食飽氣盛,只離賀魯二百里時,列陣而進,抵達金牙山。賀魯的人正在打獵,定方的兵直破其牙帳,俘幾萬人,獲鼓旗兵械等不計其數。賀魯脫逃,渡伊麗水。蕭嗣業到達千泉,阿史那彌射到達伊麗,處月、處蜜各部全都攻克。彌射又進軍雙河。賀魯先讓步失達干據柵而戰,彌射猛攻,步失達干潰敗。 蘇定方又追賀魯直至碎葉水,盡奪其眾。 賀魯、..運準備奔鼠耨設,到石國蘇咄城時,馬不肯進,眾人也餓,就帶了寶物入城,準備買馬。城主伊涅達干出來迎接。 進了城,卻將賀魯拘住,解送石國。正好彌射的兒子元爽與蕭嗣業的兵到了,收取賀魯。於是全部遣回各部的人馬,通道路,置驛站,埋骸骨,問疾苦。以前被賀魯掠奪的一律發還。西域乃平。 賀魯對蕭嗣業說:「我本是亡虜,先帝待我厚,而我背叛了他。現在天怒降罰,我還說什麼?聽說漢時法,殺人必在都市。我願在昭陵就死,能向先帝謝罪。」皇帝知道後說「:先帝賜二千帳給賀魯統轄。現在已得罪人,能獻給昭陵嗎?」許敬宗說「:古代軍隊凱旋都到宗廟祭告。諸侯獻俘及敵首則獻天子,沒聽說獻於陵墓的,不過陛下奉於園寢,是與奉於宗廟一樣的。可以這樣。」於是將賀魯押到昭陵,祭告以後赦而未誅。 賀魯滅後,剖其地為州縣安置各部。 木昆部為匐延都督府,突騎施索葛莫賀部為..鹿都督府,突騎施阿利施部為薭山都督府,胡祿屋闕部為鹽泊都督府,攝舍提暾部為雙河都督府,鼠尼施處半部為鷹娑都督府,又置昆陵、氵蒙池二都護府統轄。所役屬的各國都置州府,西邊直抵波斯,均隸屬安西都護府,封阿史那彌射為興昔亡可汗,兼驃騎大將軍、昆陵都護,統轄五個咄陸部;封阿史那步真為繼往絕可汗,兼驃騎大將軍、氵蒙池都護,統轄五個弩失畢部。各賜帛十萬,派光祿卿盧承慶持節去冊封。賀魯死,詔令葬頡利墓旁,刻石記其事。 阿史那彌射,也是室點蜜可汗的五世孫,世代為莫賀咄葉護。貞觀年間曾詔遣使者持節立彌射為奚利必阝咄陸可汗,賜鼓旗。其族兄步真謀殺他自立。 彌射不能立足,乃率所部的處月、處蜜等入朝,被任為右監門衛大將軍。步真則自立為咄陸葉護。眾人不服,罷了他。 步真就也與族人入朝,被任為左屯衛大將軍。彌射隨皇帝征高麗有功,封平襄縣伯,升任右武衛大將軍。及平定賀魯,乃與步真同為可汗,其所部都得補官刺史以下。這一年,彌射在雙河襲擊真珠葉護並殺之,又殺闕啜二人。 彌射、步真缺乏領導才能,下面多怨恨。思結都曼率疏勒、朱俱波、喝..陀三國反叛,擊破于闐。詔令左驍衛大將軍蘇定方討伐。都曼的兵堅守馬頭川。顯慶五年(660),定方包圍其城,都曼降。 龍朔二年(662),彌射、步真帶兵隨耤海道總管蘇海政討伐龜茲,步真恨彌射,想併吞他的部屬,於是誣告他謀反。蘇海政不加調查,就召集官軍商議先發制人,乃假稱有詔要賜物給可汗及各首領。彌射帶麾下來,海政全殺了他們。其部鼠尼施、拔塞干叛走,海政又追上悉數斬殺。步真死於乾封年間。 咸亨二年(671),任西突厥部酋阿史那都支為左驍衛大將軍兼匐延都督,用以安撫其眾。儀鳳年間,都支自稱十姓可汗,與吐蕃聯和,入侵安西。詔令吏部侍郎裴行儉討伐。裴行儉要求不發兵而以計取。於是詔令裴行儉冊送波斯王子,並安撫大食,好像只是經過兩蕃的樣子。都支果然不疑,率子弟來謁見,於是將他擒獲,召來各部酋長一併擒獲,又招降了別帥李遮匐而歸。這已是調露元年(679)了。 西姓從此日益衰微,後來二部人眾日漸離散。乃提拔彌射之子元慶為左玉鈐衛將軍,步真之子步利設斛瑟羅為右玉鈐將軍,繼襲其父所領之部及可汗稱號。元慶後任鎮國大將軍、行左威衛大將軍。武后掌國後,斛瑟羅率諸蕃長來請求賜睿宗姓武,於是將他繼往絕可汗改名為竭忠事主可汗。長壽年間,元慶被來俊臣誣與私謁皇嗣罪有關,被腰斬,其子獻被流放振州。 第二年,西突厥部立阿史那亻妥子為可汗,與吐蕃聯手入寇,武威道大總管王孝傑與之戰於冷泉及大領谷,勝;碎葉鎮守使韓思忠又擊破泥熟俟斤及突厥施質汗、胡祿等,攻克吐蕃泥熟沒斯城。聖歷二年(699),任斛瑟羅為左衛大將軍兼平西軍大總管,令他去撫鎮國人。這時,烏質勒的兵多且強,斛瑟羅不敢回去,與其部人六七萬內遷,後死於長安。提升其子懷道為右武衛將軍。 長安年間,任阿史那獻為右驍衛大將軍,繼襲興昔亡可汗、安撫招慰十姓大使、北庭大都護。長安四年(704),任懷道為十姓可汗,兼氵蒙池都護。不久,升任獻磧西節度使。十姓部落都反叛,獻將其斬殺,傳送朝廷,又收碎葉以西帳落三萬來歸附。武后下璽書嘉勉。葛邏祿、胡屋、鼠尼施三姓都已歸附,遭默啜侵掠,詔令獻為定遠道大總管,與北庭都護湯嘉惠等成掎角。此時突騎施暗中利用邊界的矛盾擴大勢力,所以阿史那獻請求增加兵力,他親自入朝,但玄宗不許。詔令左武衛中郎將王惠持節去安慰。朝廷正冊封突騎施都督、車鼻施啜蘇祿為順國公時,突騎施已圍撥換、大石城,將要攻取四鎮。其時嘉惠受任為安西副大都護,就調發三姓葛邏祿的兵與阿史那獻共同出擊。皇帝準備詔令王惠與他們共同指揮,宰相宋瞡、蘇耮說「:突騎施叛,葛邏祿攻之,這是夷狄自相殘殺,其結果不論是大者傷還是小者滅,都對我有利。王惠是前往撫慰的,不可參與戰事。」打算作罷。阿史那獻終究因娑葛強狠制不服,歸來後死於長安。 突騎施吐火仙敗後,先讓懷道之子昕為十姓可汗、開府儀同三司、氵蒙池都護,封其妻涼國夫人李氏為交河公主,遣兵護送回國。昕到碎葉西俱蘭城時,被突騎施莫賀達干所殺,交河公主與其子忠孝逃歸,任忠孝為左領軍衛員外將軍,西突厥乃亡。 突騎施烏質勒,是西突厥的別部。 自賀魯破滅後,二部的可汗都先後入朝,突厥沒有實際的君主。烏質勒隸屬斛瑟羅,是莫賀達干。斛瑟羅用政嚴酷,眾人不喜歡,而烏質勒能關心屬下,有威信,各部都來依附,帳落漸漸增多。設都督二十人,各統七千兵,屯聚碎葉西北。後漸漸攻陷碎葉,即將其牙帳遷到此處,稱碎葉川為大牙,弓月城、伊麗水為小牙。 其地東鄰北突厥,西接各胡部,東連西州、庭州,合併了斛瑟圖的全部土地。 聖歷二年(699),烏質勒派兒子遮弩來朝,武后厚加撫慰。神龍年間,受封為懷德郡王。這一年,烏質勒死,其長子..鹿州都督娑葛任左驍衛大將軍,繼承封爵。此時有精兵三十萬。詔令十姓可汗阿史那懷道持節去冊封,並賜四位宮人。 景龍年間,娑葛曾派使者入朝致謝。中宗到前殿,排列左右羽林軍等二儀仗隊,引見烏質勒,慰勞且賜物。不久,娑葛與其將闕啜忠節不和,相互爭戰。娑葛控告忠節有罪,要求召他進京。忠節用重幣賄賂宰相宗楚客等,請求不進京。並要求引吐蕃兵打擊娑葛。宗楚客時正專權,就派御史丞馮嘉賓持節去處理。嘉賓與忠節書信往來,被娑葛的巡邏獲得,於是殺了嘉賓,派弟弟遮弩率兵入攻關塞。安西都護牛師獎在火燒城迎戰,師獎兵敗,戰死。娑葛乃上表索要宗楚客之頭示眾。大都護郭元振上表細述其淵源,認為當赦娑葛。皇帝同意,西疆遂安。 後來,娑葛與遮弩分治其部,遮弩怨人少,叛兄歸默啜,要求當嚮導去打哥哥。默啜留下遮弩,自己率兵兩萬襲擊娑葛,擒住娑葛。默啜回來後對遮弩說:「你對兄弟尚不能相協助,能盡心對我嗎?」把兩人都殺了。 突騎施的別種車鼻施啜蘇祿,召聚餘眾,自為可汗。蘇祿善於綏撫,部落漸漸合攏,達到二十萬人,於是又稱雄西域。開元五年(717),入朝,授官右武衛大將軍、突騎施都督,退還他所獻物。派武衛中郎將王惠持節去授官蘇祿為左羽林大將軍,封爵順國公,賜給錦袍、鈿帶、魚袋等七物,委任為金方道經略大使。 不過蘇祿很狡猾,並不單純臣於唐。天子為了羈縻他,冊立他為忠順可汗。以後過一兩年,就派使者來貢獻。皇帝封阿史那懷道的女兒為交河公主嫁他。這一年,突騎施在安西賣馬。使者將公主的意見告訴安西都護杜暹,杜暹生氣地說「:阿史那的女兒哪配對我宣教。」鞭打使者,不上報。蘇祿怒,暗中勾結吐蕃發兵掠奪四鎮,圍安西城。杜暹正入朝知政事,都護由趙頤貞代任。城守既久,出戰又敗。蘇祿掠奪人畜,搶倉儲。後來聽說杜暹已任宰相,乃退兵,派首領葉支阿布思來朝,玄宗召見,設宴招待。此時東突厥使者也來,與蘇祿使者爭長說:「突騎施國小,且是突厥之臣,不該居上位。」蘇祿使者說:「此宴是為我而設,不可居下位。」於是設東西兩帳,蘇祿使者居西席,這才安穩。 起先,蘇祿很愛護他的人眾,生性儉約,每次作戰有所得,全部分給下屬,所以各部都願意依附他,願為他效力。又與吐蕃、突厥相往來,兩國都把女兒嫁給他。於是立三國之女並為可敦,又立幾個兒子為葉護。國內費用日增而無積貯,晚年害怕貧窮,所以掠奪所得漸留而不分,下屬漸生二心。又得了風病,一肢攣縮,不能做事。大首領莫賀達干、都摩支二部正盛。部落中人自稱娑葛部的後代為黃姓,蘇祿部的為黑姓,互相猜忌。 不久,莫賀達干、都摩支夜襲蘇祿,殺了他。都摩支又背著達干立蘇祿之子吐火仙骨啜為可汗,居於碎葉城,引黑姓可汗爾微特勒堅守怛邏斯城,共擊達干。 皇帝派磧西節度使蓋嘉運去調和慰撫突騎施、拔汗那西方各國。莫賀達干與蓋嘉運率石王莫賀咄吐屯、史王斯謹提共同襲擊蘇祿之子,攻破碎葉城。吐火仙棄旗逃走,被擒,其弟葉護頓阿波也被擒。疏勒鎮守使夫蒙靈鮞發精兵與拔汗那王共襲擊怛邏斯城,斬殺黑姓可汗與其弟撥斯,攻入曳建城,收俘交河公主及蘇祿可敦、爾微可敦後回。又召聚西國流散的幾萬人,全都給了拔汗那王。各國都降。處木昆、匐延、闕律啜等部均上書致謝「:我等生於蠻荒,國亂王逝,再加相互攻殺,全仗天子派嘉運將兵誅殺暴虐,拯救危難。我們情願將部落依附安西,永世為天子之外臣。」詔許。第二年,提拔闕律啜為右驍衛大將軍,冊封石王為順義王,加拜史王為特進,褒獎其功。 蓋嘉運俘吐火仙骨啜獻太廟,天子赦死,任他為左金吾員外大將軍,封修義王;任其弟頓阿波為右武衛員外將軍。立阿史那懷道之子昕為十姓可汗,統轄突騎施所部。莫賀達干怒「:平定蘇祿是我的功勞,現在立阿史那昕為可汗,為什麼?」即誘各部落叛。詔令蓋嘉運去安撫宣諭,這才率妻兒及旗官首領降,就命他統轄。 幾年後,仍立昕為可汗,派兵護送回國。 昕到俱闌城,被莫賀咄殺害。莫賀咄就自為可汗,安西節度使夫蒙靈鮞將他誅斬,立大纛官都摩支闕頡斤為三姓葉護。 天寶元年(742),突騎施部立黑姓皆均伊里底密施骨咄祿毗伽為可汗,多次派使貢獻。天寶十二年(753),黑姓部立登里伊羅蜜施為可汗,朝廷也賜詔冊。 至德年以後,突騎施衰,黃、黑姓立可汗相攻,中國國內也多事,無暇顧及。 乾元年間,黑姓可汗阿多裴羅還派使者入朝。大曆以後葛邏祿盛,遷居碎葉川,黃、黑兩姓衰微終於臣服葛祿,斛瑟羅餘部歸附回鶻。及其破滅,特..勒居焉耆城,稱葉護,餘部保守金莎領,人眾有二十萬。 評論:隋朝末年,虛內而攻外,生者疲於道路,死者暴露原野,所以天下蜂起共攻而亡隋。那時,四夷入侵,中國微弱,突厥最強,號稱精兵百萬。華人中被貶謫或不得志的都去投奔,幫他們謀劃,引他們入邊陲。所以頡利自以為強大得從古未有。高祖初即位,與他聯合,還多次出兵幫他討賊,對他優容,饋贈不可計數。虜人見利而動,又與賊人聯合,殺掠吏民,並傾巢入侵,迫近渭橋,塵囂蒙京師。太宗親自率兵,在斥責的同時進行分化,這才阻其入侵。不到三年,終於將頡利俘獻宗廟,戰火消弭,其國也廢。自《詩》、《書》以來,討伐殘暴,攻取賊亂,沒有如太宗這般神速的。秦、漢與之相比,差遠了。太宗皇帝多次親征不覺勞,料敵情無細不准,善於用將,定然建功,實在是黃帝之兵啊。而突厥以失德來與有道抗衡,其衰微的苗頭是在他最興旺時就出現了。雖然氣運的盛衰在於天,但其亡實在是有原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