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六十二

歐陽修、宋祁等 《新唐書》
郭子儀 郭子儀,字子儀,華州鄭人。長七尺二寸。以武舉異等補左衛長史,累遷單于 副都護、振遠軍使。天寶八載,木剌山始築橫塞軍及安北都護府,詔即軍為使。俄 苦地偏不可耕,徙築永清,號天德軍,又以使兼九原太守。 十四載,安祿山反,詔子儀為衛尉卿、靈武郡太守,充朔方節度使,率本軍東 討。子儀收靜邊軍,斬賊將周萬頃,擊高秀岩河曲,敗之,遂收雲中、馬邑,開東 陘。加御史大夫。賊陷常山,河北郡縣皆沒。會李光弼攻賊常山,拔之,子儀引軍 下井陘,與光弼合,破賊史思明眾數萬,平幰城。南攻趙郡,禽賊四千,縱之,斬 偽守郭獻璆,還常山。思明以眾數萬尾軍,及行唐,子儀選騎五百更出挑之。三日, 賊引去,乘之,又破於沙河,遂趨常陽以守。祿山益出精兵佐思明。子儀曰:「彼 恃加兵,必易我;易我,心不固,戰則克矣。」與戰未決,戮一步將以徇,士殊死 斗,遂破之,斬首二千級,俘五百人,獲馬如之。於是晝揚兵,夜搗壘,賊不得息, 氣益老。乃與光弼、僕固懷恩、渾釋之、陳回光等擊賊嘉山,斬首四萬級,獲人馬 萬計。思明跳奔博陵。於是河北諸郡往往斬賊守,迎王師。方北圖范陽,會哥舒翰 敗,天子入蜀,太子即位靈武,詔班師。子儀與光弼率步騎五萬赴行在。時朝廷草 昧,眾單寡,軍容缺然,及是國威大振。拜子儀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仍 總節度。肅宗大閱六軍,鼓而南,至彭原。宰相房琯自請討賊,次陳濤,師敗,眾 略盡,故帝唯倚朔方軍為根本。賊將阿史那從禮以同羅、仆骨騎五千,誘河曲九府、 六胡州部落數萬迫行在。子儀以回紇首領葛邏支擊之,執獲數萬,牛羊不可勝計, 河曲平。 至德二載,攻賊崔乾祐於潼關,乾祐敗,退保蒲津。會永樂尉趙復、河東司戶 參軍韓旻、司士徐景及宗室子鋒在城中,謀為內應,子儀攻蒲,復等斬陴者,披闔 內軍。乾祐走安邑,安邑偽納之,兵半入,縣門發,乾祐得脫身走。賊安守忠壁永 豐倉,子儀遣子旰與戰,多殺至萬級,旰死於陣。進收倉。於是關、陝始通。詔還 鳳翔,進司空,充關內、河東副元帥。率師趨長安,次潏水上。賊守忠等軍清渠左。 大戰,王師不利,委仗奔。子儀收潰卒保武功,待罪於朝,乃授尚書左僕射。俄從 元帥廣平王率蕃、漢兵十五萬收長安。李嗣業為前軍,元帥為中軍,子儀副之,王 思禮為後軍,陣香積寺之北,距灃水,臨大川,彌亘一舍。賊李歸仁領勁騎薄戰, 官軍囂,嗣業以長刀突出,斬賊數十騎,乃定。回紇以奇兵繚賊背,夾攻之,斬首 六萬級,生禽二萬,賊帥張通儒夜亡陝郡。翌日,王入京師,老幼夾道呼曰:「不 圖今日復見官軍!」王休士三日,遂東。安慶緒聞王師至,遣嚴莊悉眾十萬屯陝, 助通儒,旌幟鉦鼓徑百餘里。師至新店,賊已陣,出輕騎,子儀遣二隊逐之,又至, 倍以往,皆不及賊營輒反。最後,賊以二百騎掩軍,未戰走,子儀悉軍追,橫貫其 營。賊張兩翼包之,官軍卻。嗣業率回紇從後擊,塵且坌,飛矢射賊,賊驚曰: 「回紇至矣!」遂大敗,殭屍相屬於道。嚴莊等走洛陽,挾慶緒度河保相州,遂收 東都。於是河東、河西、河南州縣悉平。以功加司徒,封代國公,食邑千戶。入朝, 帝遣具軍容迎灞上,勞之曰:「國家再造,卿力也。」子儀頓首陳謝。有詔還東都, 經略北討。 乾元元年,破賊河上,執安守忠以獻,遂朝京師。詔百官迎於長樂驛,帝御望 春樓待之。進中書令。帝即詔大舉九節度師討慶緒,以子儀、光弼皆元功,難相臨 攝,第用魚朝恩為觀軍容宣慰使,而不立帥。 子儀自杏園濟河,圍衛州。慶緒分其眾為三軍。將戰,子儀選善射三千士伏壁 內,誡曰:「須吾卻,賊必乘壘,若等噪而射。」既戰,偽遁,賊薄營,伏發,注 射如雨。賊震駭,王師整而奮,斬首四萬級,獲鎧胄數十萬,執安慶和,收衛州。 又戰愁思岡,破之。連營進圍相州,引漳水灌城,漫二時,不能破。城中糧盡,人 相食。慶緒求救於史思明,思明自魏來,李光弼、王思禮、許叔冀、魯炅前軍遇之, 戰鄴南,夷負相當,炅中流矢。子儀督後軍,未及戰。會大風拔木,遂晦,跬步不 能相物色,於是王師南潰,賊亦走,輜械滿野。諸節度引還。子儀以朔方軍保河陽, 斷航橋。時王師眾而無統,進退相顧望,責功不專,是以及於敗。有詔留守東都, 俄改東畿、山南東道、河南諸道行營元帥。魚朝恩素疾其功,因是媒譖之,故帝召 子儀還,更以趙王為天下兵馬元帥,李光弼副之,代子儀領朔方兵。子儀雖失軍, 無少望,乃心朝廷。思明再陷河、洛,西戎逼擾京輔,天子旰食,乃授邠寧、鄜坊 兩節度使,仍留京師。議者謂子儀有社稷功,而孽寇首鼠,乃置散地,非所宜。帝 亦悟。 上元初,詔為諸道兵馬都統,以管崇嗣副之,率英武、威遠兵及河西、河東鎮 兵,繇邠寧、朔方、大同、橫野軍以趨范陽。詔下,為朝恩沮解。明年,光弼敗邙 山,失河陽。又明年,河中亂,殺李國貞,太原戕鄧景山。朝廷憂二軍與賊合,而 少年新將望輕不可用,遂以子儀為朔方、河中、北庭、潞儀澤沁等州節度行營,兼 興平、定國副元帥,進封汾陽郡王,屯絳州。時帝已不豫,群臣莫有見者,子儀請 曰:「老牙受命,將死於外,不見陛下,目不瞑。」帝引至臥內,謂曰:「河東事 一以委卿。」子儀嗚咽流涕。賜御馬、銀器、雜彩,別賜絹布九萬。子儀至屯,誅 首惡王元振等數十人,太原辛雲京亦治害景山者,諸鎮皆惕息。 代宗立,程元振自謂於帝有功,忌宿將難制,離構百計。因罷子儀副元帥,加 實戶七百,為肅宗山陵使。子儀懼讒且成,盡裒代宗所賜詔敕千餘篇上之,因自明。 詔曰:「朕不德,詒大臣憂,朕甚自愧,自今公毋有疑。」初,帝與子儀平兩京, 同天下憂患,至是悔悟,眷禮彌重。 時史朝義尚盜洛,帝欲使副雍王,率師東討,為朝恩、元振交訾之,乃止。會 梁崇義據襄州叛,僕固懷恩屯汾州,陰召回紇、吐蕃寇河西,殘涇州,犯奉天、武 功,遽拜子儀為關內副元帥,鎮咸陽。初,子儀自相州罷歸京師,部曲離散,逮承 詔,麾下才數十騎,驅民馬補行隊。至咸陽,虜已過渭水,並南山而東,天子跳幸 陝。子儀聞,流涕,董行營還京師。遇射生將王獻忠以彀騎叛,劫諸王欲奔虜,子 儀讓之,取諸王送行在。乃率騎南收兵,得武關防卒及亡士數千,軍浸完。會六軍 將張知節迎子儀洛南,大閱兵,屯商州,威震關中。乃遣知節率烏崇福、羽林將長 孫全緒為前鋒,營韓公堆,擊鼓歡山,張旗幟,夜叢萬炬,以疑賊。初,光祿卿殷 仲卿募兵藍田,以勁騎先官軍為游弈,直度滻,民紿虜曰:「郭令公來。」虜懼。 會故將軍王甫結俠少,夜鼓硃雀街,呼曰:「王師至!」吐蕃夜潰。於是遣大將李 忠義屯苑中,渭北節度使王仲升守朝堂,子儀以中軍繼之。射生將王撫自署京兆尹, 亂京城,子儀斬以徇。破賊書聞,帝以子儀為京城留守。 自變生倉卒,賴子儀復安,故天下皆咎程元振,群臣數論奏。元振懼,乃說帝 都洛陽,帝可其計。子儀奏曰: 雍州古稱天府,右隴、蜀,左崤、函,襟馮終南、太華之險,背負清渭、濁河 之固,地方數千里,帶甲十餘萬,兵強士勇,真用武之國,秦、漢所以成帝業也。 後或處而泰、去而亡者不一姓,故高祖先入關定天下,太宗以來居洛陽者亦鮮。先 帝興朔方,誅慶緒,陛下席西土,戮朝義,雖天道助順,亦地勢則然。比吐蕃馮陵 而不能抗者,臣能言其略。夫六軍皆市井人,竄虛名,逃實賦,一日驅以就戰,有 百奔無一前;又宦豎掩迷,庶政荒奪,遂令陛下彷徨暴露,越在陝服。斯委任失人, 豈秦地非良哉!今道路流言,不識信否,咸謂且都洛陽。洛陽自大盜以來,焚埃略 盡,百曹榛荒,寰服不滿千戶,井邑如墟,豺狼群嗥;東薄鄭、汴,南界徐,北綿 懷、衛及相,千里蕭條,亭舍不煙,何以奉萬乘牲餼、供百官次舍哉?且地狹厄, 裁數百里,險不足防,適為斗場。陛下意者不以京畿新罹剽蹂,國用不足乎?昔衛 為狄滅,文公廬於曹,衣大布之衣,冠大帛之冠,卒復舊邦,況赫赫天子,躬儉節 用,寧為一諸侯下哉?臣願陛下斥素餐,去冗食,抑閹寺,任直臣,薄征弛役,恤 隱撫鰥,委宰相以簡賢任能,付臣以訓兵禦侮,則中興之功,日月可冀。惟時邁亟 還,見宗廟,謁園陵,再造王家,以幸天下。 帝得奏,泣謂左右曰:「子儀固社稷臣也,朕西決矣。」乘輿還,子儀頓首請 罪,帝勞曰:「用卿晚,故至此。」乃賜鐵券,圖形凌煙閣。 僕固懷恩縱兵掠並、汾屬縣,帝患之,以子儀兼河東副元帥、河中節度使,鎮 河中。懷恩子瑒屯榆次,為帳下張惟岳所殺,傳首京師,持其眾歸子儀。懷恩懼, 委其母走靈州。廣德二年,進太尉,兼領北道邠寧、涇原、河西通和吐蕃及朔方招 撫觀察使。辭太尉不拜。懷恩誘吐蕃、回紇、党項數十萬入寇,朝廷大恐,詔子儀 屯奉天。帝問計所出,對曰:「無能為也。懷恩本臣偏將,雖剽果,然素失士心。 今能為亂者,訹思歸之人,劫與俱來,且皆臣故部曲,素以恩信結之,彼忍以刃相 向乎?」帝曰:「善。」虜寇邠州,先驅至奉天,諸將請擊之。子儀曰:「客深入, 利速戰。彼下素德我,吾緩之,當自攜貳。」因下令:「敢言戰者斬!」堅壁待之, 賊果遁。 子儀至自涇陽,恩賚崇縟,進拜尚書令,懇辭,不聽。詔趣詣省視事,百官往 慶,敕射生五百騎執戟寵衛。子儀確讓,且言:「太宗嘗踐此官,故累聖曠不置員, 皇太子為雍王,定關東,乃得授,渠可猥私老臣,隳大典?且用兵以來,僭賞者多, 至身兼數官,冒進亡恥。今凶丑略平,乃作法審官之時,宜從老臣始。」帝不獲已, 許之,具所以讓付史官。因賜美人六人,從者自副,車服帷帟咸具。 永泰元年,詔都統河南道節度行營,復鎮河中。懷恩盡說吐蕃、回紇、常項、 羌、渾、奴剌等三十萬,掠涇、邠,躪鳳翔,入醴泉、奉天,京師大震。於是帝命 李忠臣屯渭橋,李光進屯雲陽,馬璘、郝廷玉屯便橋,駱奉先、李日越屯厔盩,李 抱玉屯鳳翔,周智光屯同州,杜冕屯坊州,天子自將屯苑中。急召子儀屯涇陽,軍 才萬人。比到,虜騎圍已合,乃使李國臣、高升、魏楚玉、陳回光、硃元琮各當一 面,身自率鎧騎二千出入陣中。回紇怪問,:「是謂誰?」報曰:「郭令公。」驚 曰:「令公存乎?懷恩言天可汗棄天下,令公即世,中國無主,故我從以來。公今 存,天可汗存乎?」報曰:「天子萬壽。」回紇悟曰:「彼欺我乎!」子儀使諭虜 曰:「昔回紇涉萬里,戡大憝,助復二京,我與若等休戚同之。今乃棄舊好,助叛 臣,一何愚!彼背主棄親,於回紇何有?」回紇曰:「本謂公雲亡,不然,何以至 此。今誠存,我得見乎?」子儀將出,左右諫:「戎狄野心不可信。」子儀曰: 「虜眾數十倍,今力不敵,吾將示以至誠。」左右請以騎五百從,又不聽。即傳呼 曰:「令公來!」虜皆持滿待。子儀以數十騎出,免胄見其大酋曰:「諸君同艱難 久矣,何忽亡忠誼而至是邪?」回紇舍兵下馬拜曰:「果吾父也。」子儀即召與飲, 遺錦彩結歡,誓好如初。因曰:「吐蕃本吾舅甥國,無負而來,棄親也。馬牛被數 百里,公等若倒戈乘之,若俯取一芥,是謂天賜,不可失。且逐戎得利,與我繼好, 不兩善乎?」會懷恩暴死,群虜無所統一,遂許諾。吐蕃疑之,夜引去。子儀遣將 白元光合回紇眾追躡,大軍繼之,破吐蕃十萬於靈台西原,斬級五萬,俘萬人,盡 得所掠士女牛羊馬橐駝不勝計。遂自涇陽來朝,加實封二百戶,還河中。 大曆元年,華州節度使周智光謀叛,帝間道以蠟書賜子儀,令悉軍討之。同、 華將吏聞軍起,殺智光,傳首闕下。二年,吐蕃寇涇州,詔移屯涇陽。邀戰於靈州, 敗之,斬首二萬級。明年,還河中。吐蕃復寇靈武,詔率師五萬屯奉天,白元光破 虜於靈武。議者以吐蕃數為盜,馬璘孤軍在邠不能支,乃以子儀兼邠寧慶節度使, 屯邠州,徙璘為涇原節度使。回紇赤心請市馬萬匹,有司以財乏,止市千匹。子儀 曰:「回紇有大功,宜答其意,中原須馬,臣請內一歲奉,佐馬直。」詔不聽,人 許其忠。 九年,入朝,對延英,帝與語吐蕃方強,慷慨至流涕。退,上書曰: 朔方,國北門,西御犬戎,北虞獫狁,五城相去三千里。開元、天寶中,戰士 十萬,馬三萬匹,僅支一隅。自先帝受命靈武,戰士從陛下征討無寧歲。頃以懷恩 亂,痍傷雕耗,亡三分之二,比天寶中止十之一。今吐蕃兼吞河、隴,雜羌、渾之 眾,歲深入畿郊,勢逾十倍,與之角勝,豈易得邪?屬者虜來,稱四節度,將別萬 人,人兼數馬。臣所統士不當賊四之一,馬不當賊百之二,外畏內懼,將何以安? 臣惟陛下制勝,力非不足,但簡練不至,進退未一,時淹師老,地廣勢分。願於諸 道料精卒滿五萬者,列屯北邊,則制勝可必。竊惟河南、河北、江淮大鎮數萬,小 者數千,殫屈稟給,未始搜擇。臣請追赴關中,勒步隊,示金鼓,則攻必破,守必 全,長久之策也。 又自陳衰老,乞骸骨。詔曰:「朕終始倚賴,未可以去位。」不許。 德宗嗣位,詔還朝,攝冢宰,充山陵使,賜號「尚父」,進位太尉、中書令, 增實封通前二千戶,給糧千五百人,芻馬二百匹,盡罷所領使及帥。建中二年,疾 病,帝遣舒王到第傳詔省問,子儀不能興,叩頭謝恩。薨,年八十五。帝悼痛,廢 朝五日。詔群臣往吊,隨喪所須,皆取於官。贈太師。陪葬建陵。及葬,帝御安福 門,哭過其喪,百官陪位流涕。賜諡曰忠武,配饗代宗廟廷。著令,一品墳崇丈八 尺,詔特增丈,以表元功。 子儀事上誠,御下恕,賞罰必信。遭幸臣程元振、魚朝恩短毀,方時多虞,握 兵處外,然詔至,即日就道,無纖介顧望,故讒間不行。破吐蕃靈州,而朝恩使人 發其父墓,盜未得。子儀自涇陽來朝,中外懼有變,及入見,帝唁之,即號泣曰: 「臣久主兵,不能禁士殘人之墓,人今發先臣墓,此天譴,非人患也。」朝恩又嘗 約子儀修具,元載使人告以軍容將不利公。其下衷甲願從,子儀不聽,但以家僮十 數往。朝恩曰:「何車騎之寡?」告以所聞。朝恩泣曰:「非公長者,得無致疑乎?」 田承嗣傲狠不軌,子儀嘗遣使至魏,承嗣西望拜,指其膝謂使者曰:「茲膝不屈於 人久矣,今為公拜。」李靈耀據汴州,公私財賦一皆遏絕,子儀封幣道其境,莫敢 留,令持兵衛送。麾下宿將數十,皆王侯貴重,子儀頤指進退,若部曲然。幕府六 十餘人,後皆為將相顯官,其取士得才類如此。與李光弼齊名,而寬厚得人過之。 子儀歲入官俸無慮二十四萬緡。宅居親仁里四分之一,中通永巷,家人三千相出入, 不知其居。前後賜良田、美器、名園、甲館不勝紀。代宗不名,呼為大臣。以身為 天下安危者二十年,校中書令考二十四。八子七婿,皆貴顯朝廷。諸孫數十,不能 盡識,至問安,但頷之而已。富貴壽考,哀榮終始,人臣之道無缺焉。 子曜、旰、晞、昢、晤、曖、曙、映,而四子以才顯。 曜,性沉靜,資貌瑰傑。累從節度府辟署,破虜有功,為開陽府果毅都尉。至 德初,推子儀功,授衛尉卿,累進太子詹事、太原郡公。子儀專征伐,曜留治家事, 少長無閒言。諸弟或飾池館,盛車服,曜獨以朴簡自處。子儀罷兵,遷太子少保, 昆弟六人,共制拜官。子儀薨,以遺命簿上四朝所賜名馬珍物,德宗復賜之,乃悉 散諸弟。居喪以禮,疾甚,或勸茹蔥薤,終不屬口。後盧杞秉政,忌勛族,子儀婿 太僕卿趙縱、少府少監李洞清、光祿卿王宰皆以次得罪。奸人幸其危,多論奪田宅 奴婢,曜大恐,獨宰相張鎰力保護。德宗稍聞之,詔有司曰:「尚父子儀有大勛力, 保乂王家,嘗誓山河,琢金石,許宥十世。前日其家市田宅奴婢,而無賴者以尚父 歿,妄論奪之,自今有司毋得受。」建中三年,卒,贈太子太傅,諡曰孝。初,曜 襲代國公,食二千戶。貞元初,詔減半以封晞、曖、映、曙,人二百五十戶。未幾, 復詔四人各減五十戶,封曜子鋒、晤子鐇各百戶雲。 晞,善騎射,從征伐有功,復兩京,戰最力,出奇兵破賊,累進鴻臚卿。河中 軍亂,子儀召首惡誅之,其支黨猶反仄,晞選親兵晝夜警,以備非常,奸人不得發。 以功拜殿中監。吐蕃、回紇入寇,加御史中丞,領朔方軍援邠州,與馬璘合軍擊虜, 破之。虜復來,陣涇水北,子儀遣晞率徒兵五千、騎五百襲虜。晞以兵寡不進,須 暮,賊半濟,乃擊,斬首五千級。加御史大夫,子儀固讓,乃止。居父喪,值硃泚 亂,南走山谷。賊舁致之,欲污以官,佯暗不答;賊露兵脅之,不動。數以城中事 貽書李晟。既而奔奉天。天子還,改太子賓客。子鋼,從朔方杜希全幕府。希全檄 為豐州刺史,晞憐其弱不任事,丐罷。德宗遣使者召鋼,鋼疑得罪,挺身走吐蕃, 不納。希全執送京師,賜死。晞坐免,尋復太子賓客。累封趙國公。卒,贈兵部尚 書。孫承嘏。 承嘏,字復卿,幼秀異,通《五經》。元和中,及進士第,累遷起居舍人。居 母喪,以孝聞。太和六年,為諫議大夫,言政事得失。文宗以鄭注為太僕卿,承嘏 極論其非,注頗懼。進給事中。俄出為華州刺史,給事中盧載還詔書,且言:「承 嘏數封駁稱職,宜在禁闥。」帝曰:「朕謂久次,欲優其稍入耳。」乃復留給事中。 時江淮旱,用度不支,詔宰相分領度支、戶部。承嘏言:「宰相調和陰陽,安黎庶。 若使閱視簿書,校緡帛,非所宜。」帝順納。遷刑部侍郎。帝嘗稱其儒素,無貴驕 氣,不類勛家。每進對,恩接備厚。方大任用,會卒。家無餘貲,親友為辦喪祭。 贈吏部尚書。 曖,字曖,以太常主簿尚昇平公主。曖年與公主侔,十餘歲許昏。拜駙馬都尉, 試殿中監,封清源縣侯,寵冠戚里。大曆末,檢校左散騎常侍。建中時,主坐事, 留禁中。硃泚亂,逼署曖官,辭以居喪被疾。既而與公主奔奉天。德宗嘉之,釋主 罪,進曖金紫光祿大夫,賜實封五十戶。尋遷太常卿。貞元三年,襲代國公。卒, 年四十八,贈尚書左僕射,初,曖女為廣陵郡王妃。王即位,是為憲宗。妃生穆宗。 穆宗立,尊妃為皇太后,贈曖太傅。四子:鑄、釗、鏦、銛。鑄襲封。 釗,長七尺,方口豐下。代宗朝,以外孫為奉禮郎。累官至左金吾大將軍,改 檢校工部尚書,為邠寧節度使,入為司農卿。憲宗寢疾,宦豎或妄議廢立者。穆宗 問計於釗,答曰:「殿下為太子,當旦夕視膳,何外慮乎?」時稱得元舅體。穆宗 即位,檢校戶部尚書兼司農卿。俄為河陽三城節度使。徙河中尹,領晉絳慈隰節度。 敬宗立,召拜兵部尚書,又帥劍南東川。太和中,南蠻寇蜀,取成都外郛,杜元穎 不能御,詔釗兼領西川節度。未行,蠻眾已略梓州。州兵寡,不可用。釗貽書譙蠻 首帟巔以侵叛意。帟巔曰:「元穎不自守,數侵吾圉,我以是報。」乃與修好,約 無相犯。天子嘉之,即拜西川節度使。以疾請代,為太常卿,卒,贈司徒。子仲文、 仲恭、仲詞。開成二年,詔仲文襲太原郡公。給事中盧弘宣奏:「劍妻沈,公主女, 代宗皇帝外孫,其子仲詞尚饒陽公主。仲文冒嫡不應襲。使仲文承嫡,則沈當黜, 且仲詞亦不得尚主。」乃詔仲詞檢校殿中少監、駙馬都尉,襲封。而仲文以太皇太 後故,置不問。仲恭歷詹事府丞,亦尚金堂公主。 鏦,字利用,尚德陽郡主。詔裴延齡為主營第長興里。順宗立,主進封漢陽公 主,擢鏦檢校國子祭酒、駙馬都尉。自景龍後,外戚多為檢校官,不治事。宰相薦 其才,不當以外戚廢,乃拜右金吾將軍,封太原郡公。恭遜折節,不以富貴加人。 性周畏,不立赫赫名。有諫於上,退必毀稿,家人子弟無知者。別墅在都南,尤勝 塏,穆宗嘗幸之,置酒極歡。改太子詹事,充閒廄宮苑使。卒,贈尚書左僕射。 銛,性和易,累為殿中監,尚西河公主。鏦卒,代為太子詹事、宮苑閒廄使。 長慶三年,暴卒。太后遣使按問發疾狀,久乃解。初,西河主降沈氏,生一子,銛 無嗣,以沈氏子嗣。 曙,代宗朝累官司農卿。德宗幸奉天,曙方領家兵獵苑北,聞蹕至,伏謁道左, 遂從乘輿入駱谷。霖雨塗潦,衛兵或異語。帝召謂曰:「朕不德而苦公等,宜執朕 送硃泚,以謝天下。」諸將皆感泣曰:「願死生從陛下。」時曙與功臣子李昇、韋 清、令狐建、李彥輔被甲請見,言曰:「南行路險,且虞奸變。臣等世蒙恩,今相 誓,願更挾帝馬。」許之。帝還,曙、清擢金吾大將軍,餘並為禁軍將軍。曙終祁 國公。 子儀母弟幼明,性謹愿無過,拙於武,喜賓客。以子儀故,終少府監,贈太子 太傅。 子昕,肅宗末為四鎮留後。關、隴陷,不得歸,朝廷但命官遙領其使。建中二 年,昕始與伊西、北庭節度使曹令忠遣使入朝。德宗詔曰:「四鎮、二庭,統西夏 五十七蕃十姓部落,國朝以來,相與率職。自關、隴失守,王命阻絕,忠義之徒, 泣血固守,奉遵朝法,此皆侯伯守將交修共治之效,朕甚嘉之。令忠可北廷大都護、 四鎮節度留後,賜氏李,更名元忠。昕可安西大都護、四鎮節度使。諸將吏超七資 敘官」雲。 贊曰:天寶末,盜發幽陵,外阻內訌。子儀自朔方提孤軍,轉戰逐北,誼不還 顧。當是時,天子西走,唐祚若贅斿,而能輔太子,再造王室。及大難略平,遭讒 甚,詭奪兵柄,然朝聞命,夕引道,無纖介自嫌。及被圍涇陽,單騎見虜,壓以至 誠,猜忍沮謀。雖唐命方永,亦由忠貫日月,神明扶持者哉!及光弼等畏偪不終, 而子儀完名高節,爛然獨著,福祿永終,雖齊桓、晉文比之為褊。唐史臣裴垍稱: 「權傾天下而朝不忌,功蓋一世而上不疑,侈窮人慾而議者不之貶。」嗚呼!垍誠 知言。其子孫多以功名顯,蓋盛德後雲。

譯文

李光弼是營州柳城人。他父親李楷洛,本是契丹酋長,武則天時進入朝廷,累官到左羽林大將軍,封爵薊郡公。吐蕃侵犯河源,李楷洛率精兵擊退了他們。 出征前,他對別人說:「敵人打敗後,我不會回來了。」軍隊歸來,他在路上去世了,贈官為營州都督,賜諡號叫忠烈。 李光弼嚴肅堅毅沉著果斷,有出色的謀略。小時候喜歡嬉戲玩耍,擅長騎馬射箭。開始任左衛親府左郎將,多次升官後任左清道率,兼任安北都護,後任河西王忠嗣部下的兵馬使。又任赤水軍使。王忠嗣對他很好,即使老將都沒人比得上。王忠嗣曾經說「:今後得到我的軍隊的人是李光弼。」不久,他繼承父親的封爵。後因打敗吐蕃、吐谷渾的戰功,升任雲麾將軍。朔方節度使安恩順任命他為副使,任留後,喜愛他的才幹,想將女兒嫁給他,他稱病離職。隴右節度使哥舒翰欣賞他的節操,上奏讓他回到了長安。 安祿山反叛了,郭子儀推薦他的才能,有詔任命為代理御史大夫,持符節任河東節度副大使,代行節度使權力,兼任雲中太守。不久加封為魏郡太守、河北道採訪使。李光弼率朔方軍隊五千人從土門出兵,向東援救常山,駐紮在真定,常山團練兵抓住叛軍將領安思義歸降。 從顏杲卿死後,常山郡成為戰場,死屍遍地,李光弼祭奠哀悼他們,釋放被叛軍關押的人,給他們家送去豐厚的慰問品。 當時叛軍將領史思明、李立節、蔡希德在進攻饒陽,李光弼得到了史忠義,沒有殺他,卻問他怎樣抵敵,他回答說「:現唐軍行軍疲憊,遇敵抵擋不住,不如收兵守城,有勝利把握再出戰。敵軍攻擊力強,但不能持久,再攻擊他們就必勝。」李光弼說「:好。」就守城等待,第二天,史思明軍隊兩萬人攻城,李光弼的軍隊不能出城,就用硬弩手五百人射叛軍,叛軍退卻了,轉移到偏北處列陣。李光弼軍出城在叛軍南邊,隔沱水列陣。史思明雖多次失敗,但倚仗近處救兵,解鞍休息。 這天,攻饒陽的叛軍五千人到了九門,李光弼探聽到這事,率精兵,偃旗息鼓,乘叛軍正吃飯時,突襲把叛軍幾乎殺光了。 史思明因害怕退兵了,暗中派軍隊切斷了唐軍的運糧路,馬無草料,李光弼令將領率兵到行唐去運草料,叛軍襲擊搶奪草料,唐軍依託門板抵抗,叛軍奪不去。 遇上郭子儀復了雲中,有詔命全軍開出井陘,和李光弼會合在九門西邊攻擊叛軍,史思明被打得大敗脫身逃往趙郡,李立節被流箭射死了,蔡希德逃到了巨鹿。 收復了稿城等十個縣,於是進攻趙郡。 有詔加封李光弼為范陽大都督府長史、范陽節度使。史思明從鼓城進入博陵,殺死了當地的官員。景城、河間、信都、清河、平原、博平六郡聯合軍隊自衛,配合李光弼。李光弼猛攻趙郡,一天就攻克了它。兵將多擄掠,李光弼坐在譙門,收繳擄獲的東西,全還給了居民,城中居民大喜。他又進軍包圍了博陵,沒能攻克。又和郭子儀會合在嘉山進攻史思明,把他打得大敗。李光弼認為范陽是叛賊巢穴,應先攻占,抄叛賊的老窩。但遇上潼關被攻破,就率軍開回井陘。 唐肅宗登基,下詔命他率兵趕到靈武去,改任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所任節度職和過去一樣。李光弼率景城、河間的五千軍隊進入太原。在這以前,節度使王承業軍紀鬆弛混亂,侍御史崔眾在太原統兵,常侮辱戲耍王承業,李光弼一向不滿。到這時,有詔命崔眾將軍隊交給李光弼。崔眾一貫狂妄傲慢,見了李光弼只長揖,又不立刻交出軍隊,李光弼發怒了,將他拿下捆綁了起來,遇到朝廷使者到了,任命崔眾為御史中丞。李光弼說:「崔眾犯了罪,已經捆綁押到外面去了,現在只殺崔侍御史,如果使者宣讀了詔書,我就殺御史中丞。」 使者把詔書藏著不敢拿出來,於是將崔眾斬首示眾,威名震動了全軍。 至德二年(757),史思明、蔡希德率領高秀岩、牛廷..率兵十萬進攻李光弼。 當時精兵都去了朔方,部下士兵不到一萬,大家建議加厚城牆來防守,李光弼說「:城牆周長四十里,敵軍來了再修它,只會使我軍疲勞。」於是拆居民房屋做成擂石車,每輛車用兩百人起動拋石頭,石頭落地就砸死幾十個人,敵兵被砸死十分之二。史思明造了一座飛樓,用木板遮蔽,壘土堆接近了城牆,李光弼派人從地下挖垮了土堆。史思明在城下設宴,命藝人到台上嘲笑指責皇帝,李光弼派人挖地道抓獲了他們。史思明很害怕,把營帳移到遠處,軍隊都看清地下才敢走路。李光弼又悄悄在敵營下挖坑,要讓敵軍陷進去,於是假裝約定投降。到了約定時間,命士兵守城,派將校出城,像投降的人,史思明大喜。一會兒幾千名叛軍跌進了陷坑,城上擊鼓吶喊,城中騎兵衝出乘機攻擊敵軍,俘虜殺死了上萬敵兵。史思明害怕打敗仗,就離開了,留下蔡希德進攻太原。李光弼派不怕死的士兵出城殺敵,殺頭七萬顆,蔡希德丟棄軍用物資和糧食逃跑了。 當初,叛軍來了,李光弼在城牆上設營帳休息,從官府門口經過時看都不看。 解圍後,過了三天才回到府第。收復了清夷、橫野等軍。叛軍偏將進攻好疇,攻破了大橫關,李光弼追擊打敗了他們。 被加封為檢校司徒,不久升任司空,封鄭國公,食實封八百戶。 乾元元年(758),李光弼進京朝拜,皇帝下詔命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員到郊外迎接,升官兼任侍中。後參加九節度在相州包圍了安慶緒,在鄴城西邊大戰,打敗了叛軍。李光弼和眾節度商議說「:史思明駐軍魏州,想讓我軍懈怠,我軍不如派兵緊逼他。他鑒於嘉山戰敗,定不敢輕易出戰,那麼安慶緒就可以擒獲了。」 觀軍容使魚朝恩堅持說不行。後來史思明來救援相州,李光弼抵禦他,作戰非常有力,殺死敵兵大致相當。遇上各節度使受驚潰逃,各自率軍回轄區,一路搶劫,只有李光弼全軍回到了太原。皇帝寬恕了眾節度使戰敗的罪,任命李光弼兼任幽州大都督府長史,知諸道節度行營事。又代替郭子儀任朔方節度使。不久,任天下兵馬副元帥。 李光弼率河東五百名騎兵奔赴洛陽,夜晚到達洛陽軍營,並說叛軍將進犯洛陽,應扼守虎牢關,率軍東進至黃河邊。發令招兵馬使張用濟,張用濟害怕李光弼軍紀嚴,命部將不要進兵。張用濟隻身進軍營拜見,李光弼殺了他,命辛京杲代替他。又追趕都將僕固懷恩,僕固懷恩害怕了,在預定時間之前來了。 當時滑汴節度使許叔冀戰敗,投降了叛賊,史思明乘勝西進。李光弼督陣慢慢撤退,開往洛陽,對留守韋陟說「:叛賊剛打了勝仗,不能和他們硬拼,我想用計謀打敗他們。但洛陽沒有現成的糧食,破敗狹窄難以守御,您認為應該怎樣安排?」韋陟說:「增加陝州的軍隊,您退守潼關,可以長期堅守。」李光弼說:「兩邊兵力相當,寸土必爭。現丟棄五百里地去守潼關,叛軍得到領土,勢力更大了。 不如轉移駐守河陽,北邊依託澤州、潞州,戰勝就出擊,戰敗就退守,內外呼應,叛軍不能西進,這是像猿臂一樣互相配合的態勢。辨別朝廷的禮節,我不如您,談軍隊勝敗,您不如我。」韋陟無話對答。 判官韋損說:「洛陽是東都,您應守衛它。」李光弼說:「汜水、萫嶺都是叛軍進攻的道路,你能都守住嗎?」於是命河南道讓官吏躲避叛軍,城裡不要留人,督促軍隊搬運作戰防禦的物資。 史思明到了偃師,李光弼率全部軍隊赴河陽,親自率五百名騎兵做後衛。 叛軍的游騎到了石橋,眾將說:「順城牆向北走呢?還是對著石橋走呢?」李光弼說「:對著石橋走。」黃昏時分,兵將持火把緩緩前進,陣形嚴整,叛軍不敢逼近。 進入河陽三城後,軍隊有兩萬人,只有十天的軍糧,李光弼和士兵同甘共苦。叛軍怕李光弼,不敢進駐東都宮殿,駐軍白馬祠,挖壕溝、築城牆防守。叛軍進攻李光弼,李光弼和叛軍在中贖西邊會戰,打敗了叛軍,殺頭一千顆,叛軍淹死的很多,活捉了五千人。開始,李光弼對李抱玉說「:你能為我守兩天南城嗎?」李抱玉說「:過了這時間怎麼辦?」他回答說「:放棄它。」李抱玉答應了,就騙叛軍說:「我們糧食吃光了,明天將投降。」叛軍高興了,收兵等待投降的時間。李抱玉修整好一切守備設施,就要求作戰。叛軍因被騙生氣,猛烈攻城。李抱玉派伏兵夾攻,俘虜敵兵比自己的軍隊還多,叛軍大將周摯退兵了。李光弼親自率軍修整中贖,築壁壘挖壕溝。周摯放棄南城來攻這裡,李光弼派荔非元禮據守羊馬城作戰,叛軍大敗。周摯招集軍隊再次殺來,和安太清共合兵三萬進攻北城。李光弼收兵進城,登城..望後說:「敵軍雖勇猛,但列陣後隨意行動,不值得害怕,中午將打敗他們。」於是出城作戰,到中午沒能獲勝,他把眾將叫來說:「敵軍強大但能打敗的原因是混亂。現我們用混亂的軍隊去攻擊混亂的敵人,當然不能成功。」 他因此問道:「敵陣哪處最堅固?」回答道「:西北角。」他把郝廷玉叫來說「:給我率部隊打敗他們。」郝廷玉說「:我率領的是步兵,請求給我五百名騎兵。」他給了三百名。又問其次哪處最堅固,回答說:「東南角。」他把論惟貞叫來,論惟貞請求說「:我是蕃將,不懂步兵戰法,請給我騎兵三百名。」他給了兩百名。他又拿出皇帝賜給他的馬四十匹,分給了郝廷玉等人。李光弼舉著大令旗說「:注意看我的令旗,揮得緩慢,可相機行事。如三次揮動到地,各軍都進攻敵陣,不管死活,後退的斬首。」後來在城上看見郝廷玉的軍隊沒能前進,催侍從去殺他的頭。郝廷玉說:「戰馬中了箭,不是後退。」於是命換別的馬。有位偏將持矛刺叛軍,刺穿了叛軍馬的肚子,刺中了幾名敵兵,又有位偏將迎戰敵兵,沒有作戰卻退卻了,李光弼把持矛的叫來賞絹五百匹,將不敢作戰的斬首。李光弼三次揮動令旗,眾軍奮勇爭先,叛軍戰敗逃走,共殺頭一萬多顆,俘虜八千多人,戰馬兩千匹,軍用物資兵器不計其數,活捉了周摯、徐璜玉、李秦授,只有安太清脫身逃跑了。史思明不知道,還在進攻南城,李光弼把俘虜趕來給他看,史思明很害怕,築營壘來抵禦唐軍。開始,李光弼要作戰了,把刀插在靴中,說:「作戰是危險事。我官當到三公之一,不能被叛軍活捉,萬一戰敗,將自殺來向皇上謝罪。」到戰勝時,對著西邊跪拜行禮,全軍都很感動。安太清襲擊懷州,占領了它。上元元年(760),加封他為太尉、中書令。他進兵包圍了懷州,史思明來救援,李光弼再次打敗了他。史思明把軍隊開到河清,聲稱渡過黃河切斷李光弼軍的運糧路。李光弼在野水渡築營壘,到晚上把軍隊開了回去,留下牙將雍希顥守營,對他說:「叛軍將領高暉、李日越,都是能抵敵萬人的人。叛賊一定派他們來抓我。你留在這裡,叛軍來了不要出戰,他們如果投降,你就和他們一起到我這裡來。」眾將私下對這沒根據的話感到奇怪。這天,史思明果然把李日越叫去說「:李光弼駐紮在野外,你率五百名騎兵夜晚去抓住他,抓不到不要回來!」李日越到唐軍營壘邊,派人問道:「太尉在嗎?」回答說:「走了。」又問:「營中軍隊有多少?」回答說「:一千人。」又問:「將領是誰?」回答說「:雍希顥。」李日越對他的部下說「:我接受的命令是怎麼說的?現即使抓住雍希顥,回去也不免被殺頭。」於是請求投降。雍希顥和他一起去拜見,李光弼對他非常好,任命他為特進官,兼任右金吾大將軍。高暉聽說後,也投降了。有人問「:你讓這兩位將領投降怎麼這麼容易呢?」李光弼說:「史思明兩次戰敗,只遺憾不能和我們在野外作戰,聽說我駐紮在野外,他一定認為容易抓到,派將領來偷襲,一定用死來提要求。雍希顥沒有名氣,不值得作為功勞。李日越怕死,不投降怎麼辦?高暉才幹超過李日越,李日越投降受到寵幸,高暉動心,能不想趕上他嗎?」眾軍挖開丹水河堤淹懷州城,沒攻下。李光弼命郝廷玉挖地道進城,探知叛軍口令,登上城牆大喊,城外唐軍爬上城牆,抓住了安太清、楊希仲,押送到京城,在太廟舉行了獻俘式。晉爵食實封一千五百戶。 史思明派間諜宣傳說叛軍將領都是北方人,哼著家鄉的小調想回鄉。魚朝恩相信了,多次上奏說叛軍可以消滅。 皇帝下詔給李光弼,李光弼堅持說叛軍還很強大,不能輕易出兵。僕固懷恩忌妒李光弼的功績,暗中附和魚朝恩定計驅逐叛軍。皇帝派使者來督促出戰,李光弼沒辦法,命李抱玉守衛河陽,出兵駐紮在北邙。李光弼命靠山列陣,僕固懷恩說「:我率騎兵,現列陣在山邊,不便調動,請求在平地列陣。」李光弼說:「有山做依託,勝可攻,敗可守;大平地列陣,戰敗就完了。況且叛軍是跟我們拚命,因此不如在山邊列陣。」僕固懷恩不聽,叛軍占據了高地,布置七百名持長戟的士兵。命強壯的士兵拿著刀跟在後邊,丟掉軍用物資假裝逃跑。僕固懷恩的軍隊爭奪戰利品,叛軍伏兵殺出,唐軍大敗。 懷州又被攻陷了,李光弼渡過黃河守衛聞喜,李抱玉因兵少,放棄了河陽。李光弼請求治兵敗之罪,皇帝因為是僕固懷恩違反軍令戰敗,下詔寬恕他,並招他進京朝拜。他懇請辭去太尉職務,改任開府儀同三司,中書令,河中尹,晉、絳等州節度使。不久,又封為太尉,兼任侍中,河南道副元帥,知河南、淮南東、淮南西、山南東、荊南五道節度行營事,鎮守泗州。皇帝為他賦詩送行。史朝義乘邙山得勝,進兵攻打申、光等十三州,李光弼抱病命抬著他上了路,監軍認為軍隊少,請求退保揚州。李光弼說「:皇上將大事託付給我,叛軍怎麼知道我們軍隊是多還是少?如果我們在他們沒料到時突然出兵,他們將自己潰退。」於是快速行軍進入徐州。當史朝義在宋州包圍了李岑,李光弼派田神功去進攻趕跑了他。 當初田神功討平了劉展後滯留在淮南,尚衡、殷仲卿在兗、鄆州之間互相攻打,來調在襄陽不聽命令,等李光弼到了駐地,史朝義逃跑了,田神功回到了河南,來調、尚衡、殷仲卿相繼進京朝拜,他被眾將敬畏佩服到了這種地步。寶應元年(762),加封臨淮郡王,李光弼收復了許州,殺死叛軍上千人,活捉叛軍將領二十二人。史朝義派軍隊進攻宋州,李光弼打敗並趕走了他們。 浙東袁晁在台州反叛,建年號叫寶勝,將二月作為正月,攻打擄掠各州縣。 李光弼派部下在衢州打敗了他的軍隊。 廣德元年(763),就擒獲了袁晁,浙東平定了。有詔晉爵食實封兩千戶,封他一個兒子為三品官,賜給他鐵券,把名字藏進太廟,在凌煙閣上給他畫像。 相州、北邙戰敗,魚朝恩因自己決策錯誤感到羞愧,因此對李光弼忌恨入骨,而且程元振更忌妒他。他們兩人當權,每天籌劃誣衊他的辦法。到來調被程元振誣陷處死,李光弼更害怕了。吐蕃進犯京城,唐代宗下詔命他來京救援,李光弼害怕被算計,猶豫不敢去。到皇帝出逃陝州,還把他作為重要依靠,多次問候他的母親,來消除隔閡。皇帝回到長安後,任命他為東都留守,察看他的動向。 李光弼用等待詔書長時間沒來,需回到徐州收取租賦做藉口。皇帝命郭子儀把李光弼的母親從河中送回長安。廣德二年(764),李光弼病重了,奏表呈上先後賜給他的食實封爵位,皇帝下詔不答應。 部將官員問他死後的安排,他說:「我長期在軍隊里,不能回家奉養老人,是不孝的兒子,還說什麼呢?」拿出剩下的絹綢布匹分送給部下將領。去世時年僅五十七歲。部下將領就用他贈送的布匹給他辦了喪事,哭著互相弔唁。皇帝派使者弔唁慰問他的母親,贈官為太保,賜諡號叫武穆,下詔令群臣到延平門外送葬。 李光弼帶兵,定好計策然後才開戰,能夠以少勝多。治軍嚴整,全國都敬畏他的威嚴和名望,他在軍隊中指一下或者瞟一眼,眾將就不敢抬頭看他了。起初,他和郭子儀名望相當,當時稱為「李郭」,但論戰功被推舉為平叛第一人。據說他接替郭子儀掌管朔方軍時,軍營、兵將、旗幟沒有改變,但李光弼一對軍隊下令,軍容就更加整齊嚴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