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三十九
崔徐蘇豆盧
崔融,字安成,齊州全節人。擢八科高第。累補宮門丞、崇文館學士。中宗為 太子時,選侍讀,典東朝章疏。武后幸嵩高,見融銘《啟母碣》,嘆美之。及已封, 即命銘《朝覲碑》。授著作佐郎,遷右史,進鳳閣舍人。時有司議關市,行人盡征 之,融上疏謂:「《周官》九賦,其七曰關市。以市多淫巧,而關通末游,欲止抑 之,故加稅耳。然唯斂工商,而不及往來。今一切通取,則事不師古。且四人異業 舊矣,復動而搖之。市者,兼受善惡也。若甚,則細人無所容,細人無所容,久必 為亂。天下之關必險道,市必要津,豪宗、惡少在焉,聞一旦變法,或致騷動,恐 南走蠻,北走狄。今江津、河滸列鋪率稅,檢覆稽留,加主司僦略邀丐,則商人廢 業。魏、晉、齊、隋所不行,況陛下乎?有如師興費廣,雖倍算商旅、加斂齊人可 也。」後納之。
張易之兄弟頗延文學士,融與李嶠、蘇味道、麟台少監王紹宗降節佞附。易之 誅,貶袁州刺史。召授國子司業。與脩《武后實錄》勞,封清河縣子。融為文華婉, 當時未有輩者。朝廷大筆,多手敕委之,其《洛出寶圖頌》尤工。譔《武后哀冊》 最高麗,絕筆而死,時謂思苦神竭雲。年五十四。贈衛州刺史,諡曰文。膳部員外 郎杜審言為融所獎引,為服緦麻。
六子,其聞者禹錫、翹。禹錫,開元中,中書舍人,贈定州刺史,諡曰貞。翹, 禮部尚書,贈荊州大都督,諡曰成。
孫巨,右補闕,亦有文。
曾孫從。從字子乂,少孤貧,與兄能偕隱太原山中。會歲飢,拾橡實以飯,講 學不廢。擢進士第。從山南嚴震府為推官,以母喪免。兄弟廬墓,手藝松柏。喪闋, 不應辟命。久之,韋皋引為西山運務使。奏遷判官,攝守邛州。前刺史有以盜系獄, 辭已具。從疑其冤,縱不治,俄得真盜。皋卒,劉辟反,欲並東川。從以書諭止辟, 辟怒,從乃募兵嬰城守。辟方悉兵拒高崇文,戰而敗,從完州自如。盧坦表宣州副 使。
入為殿中侍御史,遷吏部員外郎。異時,史給選者成牒,以先後丐賕,從一限 出之,後遂為法。裴度為御史中丞,奏以右司郎中知雜事。度已相,代為中丞。所 彈治,不屈權幸。事系台閣而付仗內者,必請還有司。薦引御史,務取質重廉退者。 李翛以寵得京兆尹,為莊憲太后山陵橋道使,務以減末徭費為功,至不治道輴車留 渭橋,久不得進。從三劾之,無少貸。
俄授陝虢觀察使。遷尚書右丞。王承宗請割德、棣而遣子入侍也,憲宗選堪使 者,以命從。議者謂承宗狠譎,非單使可屈。次魏,田弘正請以五百騎從,辭之, 惟童騎十數,疾趨鎮。集軍士球場宣詔,為陳逆順大節禍福之效,音辭暢厲,士感 動,承宗自失,貌愈恭,至泣下,即按二州戶口、符印上之。還為山南西道節度使。 帝欲遂相,監軍使揣知,為用事者求金,從不肯答,用是不得相。長慶初,繇尚書 左丞領鄜坊節度。屬部多神策屯軍,數亂法驕橫,吏不能制,從一繩以法,下皆重 足畏之。党項互市羊馬,類先遺帥守,從獨不取,而厚慰待之,羌不敢盜境。寶曆 初,為東都留守。故事,留司官入宮城門列晨衙見留守。吏誕傲,久廢,至是復行。
召拜戶部尚書。宰相李宗閔以從裴度、李德裕所善,內不喜。從求致仕,除太 子賓客,分司東都,告滿百日去。於是眾嘩語不平,宗閔懼,復授檢校尚書左僕射、 淮南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揚州凡交易貲產、奴婢有貫率錢,畜羊有口算,又貿 曲牟其贏,以佐用度,從皆蠲除之。官吏俸帛常加倍以給,獨節度使則否,從皆與 之同。大和六年卒,年七十二。下有刲股肉以祭者。贈司空,諡曰貞。
從為人嚴偉,立朝稜稜有風望,不喜交權利,忠厚而讓。階品當立門戟,終不 請。位方鎮,內無聲妓娛玩。士大夫賢之。
能,字子才。硃泚之亂,渾瑊以朔方軍戰武功,引佐幕府。進累侍御史。河東 鄭儋表為判官。累遷黔中觀察使,以讒坐貶。從為中丞,奏以自代。繇將作監授嶺 南節度使,與從皆秉節居鎮,世傳為榮。卒,年六十八,贈禮部尚書。
從子慎由、安潛。能子彥曾。
慎由,字敬止。聰警強記,資端厚,有父風采。繇進士第擢賢良方正異等。鄭 滑高銖辟府判官。入為右拾遺,進翰林學士。授湖南觀察使。召還,由刑部侍郎領 浙西。入遷戶部侍郎,判戶部。始,慎由苦目疾,不得視,醫為治刮,適愈而召。
俄進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與蕭鄴有隙,鄴輔政,引劉彖,而出慎 由為東川節度使。初,宣宗餌長年藥,病渴且中躁,而國嗣未立。帝對宰相欲肆赦, 患無其端。慎由曰:「太子,天下本。若立之,赦為有名。」帝惡之,不答。鄴等 乘是譖去之,時大中十二年也。
咸通初,徙華州刺史,改河中節度使。以吏部尚書請老,授太子太保,分司東 都。卒,贈司空,諡曰貞。子胤,別傳。
安潛,字進之。進士擢第。咸通中,歷江西觀察、忠武節度使。乾符初,王仙 芝寇河南,安潛募人增陴繕械,不以力費仰朝廷。首請會兵討捕,號令精明,賊畏 之,不犯陳許境。使大將張自勉將兵七千援宋州。時宋威屯曹州,而官軍數卻,賊 圍宋益急。自勉收南月城,斬賊二千級,仙芝夜解去。宰相鄭畋建言:「請以陳許 兵三千隸宋威。」而威忌自勉,乞盡得安潛軍,使自勉隸麾下。畋謂威有疑忿,必 殺自勉,奏言:「今以兵悉畀威,是自勉以功受辱。安潛抗賊有功,乃取銳兵付威, 後有緩急,何以戰?是勞不蒙賞,無以示天下。」詔止以四千付威,余還自勉。
俄代高駢領西川節度。吏倚駢為奸利者,安潛皆誅之,數更除繆政,於是盜賊 衰,蜀民以安。宰相盧攜素厚駢,乃誣以罪,罷為太子賓客,分司東都。
僖宗避賊劍南,召為太子少師。王鐸任都統,表以自副。鐸解兵,安潛復為少 師、東都留守。青州王敬武卒,詔拜平盧節度使,檢校太師兼侍中。會敬武子師範 專地,不得入而還。後遷太子太傅。卒,贈太子太師,諡貞孝。
安潛於吏事尤長,雖位將相,閱具獄,未嘗不身聽之。
彥曾,咸通初,繇太僕卿為徐州觀察使。曉律令,然卞急,為政剛猛。徐軍素 驕,而彥曾長於撫民,短治軍,士多怨之。
初,蠻寇五管,陷交趾,詔節度使孟球募兵三千往屯,以八百人戍桂林。舊制, 三年一更。至期請代,而彥曾親吏尹戡、徐行儉貪不恤士,乃議稟賜乏,請無發兵, 復留屯一年。戍者怒,殺都將王仲甫,脅糧料判官龐勛為將,取庫兵,剽湘、衡, 虜丁壯,合眾千餘北還,自浙西趨淮南,達泗口。所過先遣俳兒弄木偶,伺人情, 以防邀遏。彥曾命牙將田厚簡慰勞,而用都虞候元密伏甲任山館擊賊。勛遣吏紿言 士思歸,不敢遏,請至府解甲自歸,彥曾斬其吏。勛陷宿州,發廥錢募兵,亡命者 從亂如歸,船千艘,與騎夾岸,噪而進。彥曾料丁男乘城。或勸率眾奔兗州,彥曾 曰:「我,方帥也,奉命守此,惟有死爾。」斬議者一人號於眾。俄而勛傅城,城 中大霧如墮。彥曾悉誅賊家屬,勛眾四面超墉入,囚彥曾大彭館。有曹君長者說勛 曰:「貴者不並處,今朝廷未以留後命公,蓋觀察使存爾。」勛乃殺彥曾於寢,自 監軍使逮官屬皆死。始,彥曾治第鄭州,引水灌沼,水十步忽化為血。署張佛筵, 液蜜為人,一昔鼠齧皆斷首。徐有子亭,下瀦水為沱,彥曾導清河灌之,鐫石龍首 注溜,蔽以屋。徐人謂屋覆龍,於文為「龐」;清河,崔望也,為吞噬雲。贈刑部 尚書。乾符中,錄其子祐之為滎陽尉。
徐吏有路審中者,彥曾知其能,頗任之。既遇害,賂守卒,斂藏其屍。張玄稔 攻徐州;審中率死士應官軍,開南白門,官兵入,因得破勛。後位嵐州刺史。鄭畋 謂審中節貫神明,請擢為右羽林將軍,詔可。
有許鐸者,罷武城令,客於徐,勛脅以官,不從。彥曾官屬被囚,鐸潛饋資糧, 及死,為收瘞,匿免其子弟,賊平,乃皆歸其喪。詔拜石首令,賜銀緋。僚官焦璐、 溫廷皓、李梲、崔蘊、柳秦、盧崇嗣、韋廷范贈官有差,錄其子官之。
徐彥伯,兗州瑕丘人,名洪,以字顯。七歲能為文。結廬太行山下。薛元超安 撫河北,表其賢,對策高第。調永壽尉、蒲州司兵參軍。時司戶韋皓善判,司士李 亘工書,而彥伯屬辭,時稱「河東三絕」。遷職方員外郎,奉迎中宗房州,進給事 中。武后撰《三教珠英》,取文辭士,皆天下選,而彥伯、李嶠居首。遷宗正卿, 出為齊州刺史。帝復位,改太常少卿。以脩《武后實錄》勞,封高平縣子。為衛州 刺史,政善狀,璽書嘉勞。移蒲州,以近畿,會郊祭,上《南郊賦》一篇,辭致黃 縟。擢脩文館學士、工部侍郎。歷太子賓客。以疾乞骸骨,許之。開元二年卒。
彥伯事寡嫂謹,撫諸侄同己子。秉筆累朝,後來翕然慕仿。晚為文稍強澀,然 當時不及也。
始,武后時,大獄興,王公卿士以語言為酷吏所引,死徙不可計。彥伯著《樞 機論》以謂:「言者,德之柄,行之主,志之端,身之文也。君子之樞機,動則物 應,得失之見也。可以濟身,亦以覆身,否泰榮辱一系之。能審思而應,精慮而動, 擇其交以後談,則悔吝何由而生?怨惡何由而至?如此乃可以言也。」以為戒世雲。
蘇味道,趙州欒城人。九歲能屬辭,與里人李嶠俱以文翰顯,時號「蘇李」。 逮冠,州舉進士,中第。累調咸陽尉。吏部侍郎裴行儉才之,會征突厥,引管書記。 裴居道為左金吾衛將軍,倩味道作章,攬筆而具,閒徹清密,當時盛傳。
延載中,以鳳閣舍人檢校侍郎、同鳳閣鸞台平章事,歲余為真。證聖元年,與 張錫俱坐法系司刑獄。錫雖下吏,氣象自如,味道獨席地飯蔬,為危惴可憐者。武 後聞,放錫嶺南,才降味道集州刺史。召為天官侍郎。聖歷初,復以鳳閣侍郎、同 鳳閣鸞台三品。更葬其親,有詔州縣治喪事。味道因役庸過程,遂侵毀鄉人墓田, 蕭至忠劾之,貶坊州刺史。遷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張易之敗,坐黨附,貶眉州刺史。 復還益州長史,未就道卒,年五十八,贈冀州刺史。
味道練台閣故事,善占奏。然其為相,特具位,未嘗有所發明,脂韋自營而已。 常謂人曰:「決事不欲明白,誤則有悔,摸稜持兩端可也。」故世號「摸稜手」。 性友愛。其弟味元,味元嘗請託不遂,因慢折之,味道怡然不屑。所論著行於時。
豆盧欽望,雍州萬年人。祖寬,隋文帝外孫,為梁泉令。高祖定關中,與郡守 蕭瑀率豪姓進款。擢累殿中監。子懷讓,尚萬春公主。詔寬用魏太和詔,去「豆」 姓,著「盧」。貞觀中,遷禮部尚書、左衛大將軍,芮國公。卒,贈特進、并州都 督,陪葬昭陵,諡曰定。復其舊姓。
欽望累官越州都督、司賓卿。長壽二年,拜內史,封芮國公。李昭德被罪,有 司劾奏欽望阿順昭德不執正,附臣罔君,貶趙州刺史。入為司府卿,遷秋官尚書。 中宗還東宮,拜太子宮尹。進文昌右相、同鳳閣鸞台三品。罷為太子賓客。帝復位, 擢尚書左僕射、平章軍國重事。欽望居宰相積十餘年,方易之、三思等怙勢宣烝, 窺間王室,戮忠戚,觖冀非常,不能有所裁抑,獨謹身諄諄自全。進開府儀同三司, 檢校安國相王府長史。卒,年八十,贈司空、并州大都督,陪葬乾陵,諡曰元。
武后時,宰相又有史務滋、崔元綜、周允元,略可述者附左方。
史務滋,宣州溧陽人。累吏勞,遷司賓卿,進拜納言。後革命,詔務滋等十人 分行天下。雅州刺史劉行實兄弟為侍御史來子珣誣其反,詔務滋與來俊臣雜治,俊 臣言務滋與囚善,掩其反狀,後命俊臣並治,遂自殺。
崔元綜,鄭州新鄭人。祖君肅,武德中為黃門侍郎、鴻臚卿。元綜,天授初以 鸞台侍郎、同鳳閣鸞台平章事。性恪慎,坐政事堂,束帶,終日不休偃,尤護細概。 外若謹厚,而中刻薄。每受制鞫獄,必澡垢索疵,不入死不肯止,人畏鄙之。未幾, 坐事流振州,搢紳為慶。會赦還,除監察御史。遷蒲州刺史,致仕。善攝生,年九 十餘卒。
周允元字汝良,豫州安城人。自右肅政御史中丞,拜檢校鳳閣侍郎、同鳳閣鸞 台平章事。武后宴宰相,詔陳書傳善言,允元曰:「恥其君不如堯、舜。」武三思 劾奏語指斥,後曰:「聞其言足以誡,安得為過?」卒,贈貝州刺史。
譯文
徐有功名弘敏,為避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李治諡號的諱,所以別名有功更有影響,他是國子博士徐文遠的孫子。參加明經科考試,連續委任到蒲州司法參軍,繼承祖父東莞縣男的封號。
他以仁愛治理政務,不忍心使用體罰,百姓感激他的恩德,遞相約定說:「誰在徐參軍任上犯杖刑以上的罪行,我們就一定要斥責他。」直到任滿,他沒有處罰一個人。接連提升到司刑丞。當時武則天皇后超越本份登位稱帝,害怕唐朝的大臣們算計自己。在這時,周興、來俊臣、丘神責力、王弘義等人揣測到了則天皇后的心思,設立了總監、牧院等監獄,拘捕文武官員,使得他們互相牽連從而追捕,秘密拘禁監視遣送,拷打嚴厲狠毒。還牽連天下的傑出人物,凡有交往的就進行審查,一概以造反判罪。官吏們靠羅織罪名極力誣陷來爭奪高下,則天皇后總是用官爵賞賜進行鼓勵,因此告發重大緊急情況的不空一天。朝廷內外震驚恐懼,沒有誰敢勸諫,惟獨徐有功多次冒犯威嚴爭辯是非曲直,則天皇后用嚴厲的言詞進行壓制,徐有功卻越爭越堅決。
當時博州刺史、琅笽王李沖,向貴鄉縣索取放債的利息,派遣奴僕督促收款,跟貴鄉縣尉顏餘慶互相聯繫,奴僕自己購買弓箭回去了。碰上李沖因叛逆獲罪被殺,魏州的人告發顏餘慶參與了李沖的謀反活動,則天皇后命令來俊臣審訊處理,匯報了他參與謀反的情況。有關主管官吏建議「:顏餘慶應該更改永昌年間的赦令,依法判處流放。」侍御史魏元忠講「:顏餘慶替李沖催討債務,互通書信,合夥謀反清楚得很,不能叫作從犯,請處斬刑,沒收他的家人財產。」則天皇后下令說行。徐有功說「:永昌年間的赦令寫著『:與虺貞狼狽為奸的,魁首已處死刑,尚未直接參與行動的從犯給予赦免。』《尚書·胤征》說『殲滅罪魁禍首,脅從不予治罪』,法律規定『率先倡議的叫作魁首』,剛剛頒發赦令說魁首已處死刑,那麼魁首沒有遺漏的了。顏餘慶在頒發赦令之後被告發,這就是從犯。如果把從犯當作魁首,就是把不該判死刑的人推向死亡。赦免了又判罪,不如不赦免;放生了又要殺,不如不放生。我私下認為朝廷不應當那樣。」則天皇后惱怒地問:「什麼叫作魁首?」徐有功回答說:「魁,就是主帥;首,就是主謀。」則天皇后說「:顏餘慶怎麼不算魁首?」回答說「:要說魁首,這就是虺貞。魁首已經被處死刑之後,顏餘慶現在才被追究,不是從犯又是什麼?」則天皇后怒氣消失了,才說:「這事您再考慮一下。」就免去了顏餘慶的死刑。當時,在殿上的朝臣和保衛、儀仗人員幾百人,都縮起脖子不敢呼吸,但是徐有功神情鎮定,說話從容,屹立不屈。
有個叫韓紀孝的人,接受過徐敬業委任的官職,在徐敬業失敗之前就已死去,推事使顧仲琰沒收他的家人財產,則天皇后已下詔答覆說行。徐有功補救建議說:「按照法律,謀反的處以斬刑。本人死了就沒有斬刑的規定,沒有這個規定就不能追究。牽涉的人死了,那他犯下的罪過就要從輕處理。」下詔採納了他的建議,因而都改判赦免,像這樣獲得赦免的有幾十上百家。
多次調任到秋官郎中。鳳閣侍郎任知古、冬官尚書裴行本等七人遭受誣陷判處死刑,則天皇后對宰相們說:「古人用死刑來制止罪犯殺人,我現在要用恩德制止罪犯殺人,同意您諸位替任知古等人請求免去死刑,給他們第二次生命,行嗎?」來俊臣、張知默堅持請求依法處死,則天皇后不同意。來俊臣獨自提審裴行本重新驗證原來的罪行。徐有功稟奏說「:來俊臣違抗陛下給人第二次生命的恩賜,不能夠表明陛下言而有信。」於是全都免去死刑。
道州刺史李仁褒兄弟被人捏造罪名陷害,徐有功為他們爭辯沒有結果。秋官侍郎周興彈劾他說:「漢朝的法律,遷就下屬欺騙長上的處以斬刑,當面欺騙國君的也處斬刑。在古代,對法律斷章取義的處以死刑。徐有功故意為造反的囚犯開脫罪責,應判死刑,請查辦。」則天皇后不同意處以死刑,但還是獲罪罷免了他的官職。
不久起用他任左肅政台侍御史,他謝絕說「:我聽說麋鹿在山林中奔跑但命運卻操縱在廚師手裡,客觀存在本來就是這樣。陛下給我的職責是當執法官員,我堅持正義執行法律,一定會因此獲罪被殺。」則天皇后堅持任命了他。天下臣民聽說徐有功復職提升了,高興地一同慶賀。當時朝廷頒發詔書「:因犯法被判處流放以上徒刑而碰上大赦的官吏、百姓,超過一百天不來陳述罪行的,重新判罪。」徐有功稟奏說「:陛下寬恕了被判斬刑的罪犯,已經揭發的免了罪,這是幫他們喚醒改正罪過的良知、開闢棄舊圖新的道路。按照原有法律,報告赦免前的罪行,就按他的罪行判處。如果沒有什麼可報告的,他犯的罪行終究不會自己揭發;如果報告赦免之前的罪行,又和赦令相違背。如果赦免以前的罪行,不是自己報告的,回頭依法判罪,就是恩惠即使普布天下,但一條罪過都不能寬恕,我私下認為陛下不能採取這種做法。」則天皇后重新詔令五品以上的朝臣討論,同意了徐有功的意見。
徐有功還呈遞奏疏說「:全國官吏名額有限,參加候選的人一天天增加,主管官吏公開說情囑託,全國百姓紛紛譴責。
唐朝末年人們大多背離節操,審理案子,刑罰狠毒監禁嚴厲,周朝建立好幾年了,唐末的影響還沒有改變,在事情表面生出枝節,在法律之外編造理由,苛酷的官吏煽動唆使為非作歹。雖然朝廷各有關部門呈遞奏表,設置銅匭收集臣民上奏的書札,但是向朝廷申訴冤屈卻沒有人管,派人去申理冤屈,恰恰增加了冤屈。
如果把選才任官不公正的吏部官員、審判案件徇私舞弊的刑部官員、管理投書銅匭收集上奏書札積壓不報的朝堂三司理匭使都交給我審查揭發,罰扣薪俸降官免職,不超過三兩個月,就能做到無人犯法。」則天皇后採納了他的意見。
竇孝諶的妻子龐氏被自己的奴僕用妖怪作祟的話嚇住了,奴僕要她夜晚作法驅妖免災,又乘機告發她祈求鬼神危害別人。給事中薛季昶審理這件案子,龐氏被判死刑。兒子竇希蠨告狀申冤,徐有功弄明白了其中的冤枉。薛季昶彈劾徐有功偏袒謀殺親人的罪犯,應該殺頭示眾。徐有功剛剛任職,一個令史哭泣著告訴了這事。徐有功說「:難道只是我一人會死,而人們永遠不死嗎?」從容地走了。則天皇后召見他責問「:您近來斷案多數重罪輕判,為什麼呢?」徐有功回答說「:重罪輕判,是我的小過失,愛惜生靈,是陛下的大恩德。」則天皇后無話可說。龐氏免去了死罪,徐有功罷官成了平民。
後來又起用他任左司郎中,改任司刑少卿。和皇甫文備一起審理案子,皇甫文備誣告他放縱叛逆的黨徒。過了很久,皇甫文備因事獲罪進了監獄,徐有功救出了他。有人說:「他曾經誣陷你,把你置於死地,現在你救他的性命,是什麼原因?」徐有功回答說「:你說的是個人恩怨,我堅持的是國家法律,不能用個人恩怨損害國家法律。」
他曾對親近的人說:「司法官員,關係著人的生命,不能逢迎聖旨弄虛作假,以便苟且避免個人的禍患。」所以徐有功審理案子,一向堅持公平正直。因為執著地糾正冤假錯案,先後三次被判死刑,面對死亡,坦蕩安詳無憂無悔,免去死刑,也不喜悅,則天皇后因此看重他。由他保全生命的人很多,酷吏因而稍有收斂,不過像對仇敵一樣地恨他。後來改任司僕少卿。去世時,六十八歲,追認為司刑卿。中宗李顯登上帝位,提升追認為越州都督,派遣使者登門弔唁祭祀,賞賜絹帛一百段,給他的一個兒子授予官職。玄宗開元初年,竇希蠨等人請求把自己的官職轉授給徐有功的兒子徐忄侖,來報答昔日的恩德,徐忄侖因此由大理司直改任恭陵縣令。武宗會昌年間,追贈諡號為「忠正」。
當初,鹿城縣主簿潘好禮仰慕徐有功的道德人品,評論說:「從前稱讚漢朝的張釋之擔任廷尉,天下沒有遭受冤屈的人,我朝徐有功斷案,也是天下沒有遭受冤屈的人。但是張釋之身處漢文帝時代,朝廷內外平安無事,依法辦事就行了。徐有功處在唐、周交替的時代,周興、來俊臣等人壓制正義包庇邪惡,喜愛講顛倒是非的壞話,誣陷道德崇高的人,徐有功堅持到死申張正義,多次差點兒被殺,這些都勝過張釋之是明顯得很的。」有人認為徐有功仁愛寬容超過了漢朝的於定國、張釋之。起居舍人盧若虛說「:徐公面對則天皇后雷霆般的威嚴,卻能保全仁愛寬容,即使千年之內還不見有人趕得上他。」
他第五代孫兒名徐商。
徐商別名義聲,還有個別名秋卿,在新鄭縣寄居了兩代,所以算作新鄭縣人。
年輕時隱居在中條山。參加進士科考試被錄用。宣宗大中年間,提升為尚書左丞。宣宗李忱詔令他任巡邊使。後完成特定使命,被任命為河中節度使。突厥餘部依託特峨山,帶領一千帳人眾渡過黃河主動歸附唐朝,詔令徐商去使他安定。徐商表請朝廷讓他們在山東田多人少的地方安家,組織預備征討的軍隊,共一千人,摺紙當作鎧甲,有力的箭也射不穿。調任山南東道節度使,襄州山裡有許多獵戶,是輕捷勇武的盜賊,徐商挑選勇武的士卒當捕盜將,單獨組成部隊,哪裡有盜賊出現,就去追捕,只要動手,必然成功,於是成了精銳部隊。番號為江西都的部隊就要叛亂,韋宙乘坐驛站馬車到南山派兵討伐,徐商命令部將韓季友帶領捕盜營的士卒前去。平定了江西都,韋宙呈遞奏表留下韓季友帶領的捕盜營當治安部隊。懿宗咸通初年,徐商以刑部尚書的資格任諸道鹽鐵轉運使,被封為東莞縣子。咸通四年(863),提升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離京任荊南節度使。接連升任太子太保,直到去世。
兒子徐彥若,侍奉僖宗李儇任中書舍人。昭宗李曄登位,兩次任命他為御史中丞。張浚的軍隊在太原吃了敗仗後,任命徐彥若為戶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不久接替李茂貞任鳳翔節度使,不合適,回朝廷任御史大夫。昭宗乾寧初年,重新主持國事,升為太子太保、齊國公。崔胤獨攬朝政,認為徐彥若的官職爵位比自己高,不高興,就讓他以平章事資格任清海軍節度使,在州城去世,行軍司馬劉隱接著主持留守事務。當時國家經常發生變故,徐彥若最受昭宗信賴,有向昭宗匯報公務的,昭宗就說「:你應當去請教徐彥若。」他被信賴到這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