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十八

歐陽修、宋祁等 《新唐書》
二李勣 李靖,字藥師,京兆三原人。姿貌魁秀,通書史。嘗謂所親曰:「丈夫遭遇, 要當以功名取富貴,何至作章句儒!」其舅韓擒虎每與論兵,輒嘆曰:「可與語孫、 吳者,非斯人尚誰哉!」仕隋為殿內直長,吏部尚書牛弘見之曰:「王佐才也!」 左僕射楊素拊其床謂曰:「卿終當坐此!」 大業末,為馬邑丞。高祖擊突厥,靖察有非常志,自囚上急變,傳送江都,至 長安,道梗。高祖已定京師,將斬之,靖呼曰:「公起兵為天下除暴亂,欲就大事, 以私怨殺誼士乎?」秦王亦為請,得釋,引為三衛。從平王世充,以功授開府。 蕭銑據江陵,詔靖安輯,從數輕騎道金州,會蠻賊鄧世洛兵數萬屯山谷間,廬 江王瑗討不勝,靖為瑗謀,擊卻之。進至峽州,阻銑兵不得前。帝謂逗留,詔都督 許紹斬靖,紹為請而免。開州蠻冉肇則寇夔州,趙郡王孝恭戰未利,靖率兵八百破 其屯,要險設伏,斬肇則,俘禽五千。帝謂左右曰:「使功不如使過,靖果然。」 因手敕勞曰:「既往不咎,向事吾久已忘之。」靖遂陳圖銑十策。有詔拜靖行軍總 管,兼攝孝恭行軍長史,軍政一委焉。 武德四年八月,大閱兵夔州。時秋潦,濤瀨漲惡,銑以靖未能下,不設備。諸 將亦請江平乃進。靖曰:「兵機事,以速為神。今士始集,銑不及知,若乘水傅壘, 是震霆不及塞耳,有能倉卒召兵,無以御我,此必禽也。」孝恭從之。 九月,舟師叩夷陵,銑將文士弘以卒數萬屯清江,孝恭欲擊之,靖曰:「不可。 士弘健將,下皆勇士,今新失荊門,悉銳拒我,此救敗之師,不可當。宜駐南岸, 待其氣衰乃取之。」孝恭不聽,留靖守屯,自往與戰,大敗還。賊委舟散掠,靖視 其亂,縱兵擊破之,取四百餘艘,溺死者萬人。即率輕兵五千為先鋒,趨江陵,薄 城而營。破其將楊君茂、鄭文秀,俘甲士四千。孝恭軍繼進,銑大懼,檄召江南兵, 不及到,明日降。靖入其都,號令靜嚴,軍無私焉。或請靖籍銑將拒戰者家貲以賞 軍,靖曰:「王者之兵,吊人而取有罪,彼其脅驅以來,藉以拒師,本非所情,不 容以叛逆比之。今新定荊、郢,宜示寬大,以慰其心,若降而籍之,恐自荊而南, 堅城劇屯,驅之死守,非計之善也。」止不籍。由是江、漢列城爭下。以功封永康 縣公,檢校荊州刺史。乃度嶺至桂州,分道招慰。酋領馮盎等皆以子弟來謁,南方 悉定。裁量款效,承制補官。得郡凡九十六,戶六十餘萬。詔書勞勉,授嶺南撫慰 大使、檢校桂州總管。以嶺海陋遠,久不見德,非震威武、示禮義,則無以變風。 即率兵南巡,所過問疾苦,延見長老,宣布天子恩意,遠近歡服。 輔公祏據丹陽反,詔孝恭為帥,召靖入朝受方略,副孝恭東討,李世勣等七總 管皆受節度。公祏遣馮惠亮以舟師三萬屯當塗,陳正通步騎二萬屯青林,自梁山連 鎖以斷江道。築卻月城,延袤十餘里,為犄角。諸將議曰:「彼勁兵連柵,將不戰 疲老我師。若直取丹陽,空其巢窟,惠亮等自降。」靖曰:「不然。二軍雖精,而 公祏所自將亦銳卒也,既保石頭,則牢未可拔。我留不得志,退有所忌,腹背蒙患, 非百全計。且惠亮、正通百戰余賊,非怯野斗,今方持重,特公祏立計爾。若出不 意,挑攻其城,必破之。惠亮拔,公祏禽矣。」孝恭聽之。靖率黃君漢等水陸皆進, 苦戰,殺傷萬餘人,惠亮等亡去。靖將輕兵至丹陽,公祏懼,眾尚多,不能戰,乃 出走,禽之,江南平。置東南道行台,以為行台兵部尚書。賜物千段、奴婢百口、 馬百匹。行台廢,檢校揚州大都督府長史。帝嘆曰:「靖乃銑、公祏之膏肓也,古 韓、白、衛、霍何以加!」 八年,突厥寇太原,為行軍總管,以江淮兵萬人屯大谷。時諸將多敗,獨靖以 完軍歸。俄權檢校安州大都督。太宗踐阼,授刑部尚書,錄功,賜實封四百戶,兼 檢校中書令。突厥部種離畔,帝方圖進取,以兵部尚書為定襄道行軍總管,率勁騎 三千繇馬邑趨惡陽嶺。頡利可汗大驚,曰:「兵不傾國來,靖敢提孤軍至此?」於 是帳部數恐。靖縱諜者離其腹心,夜襲定襄,破之,可汗脫身遁磧口。進封代國公。 帝曰:「李陵以步卒五千絕漠,然卒降匈奴,其功尚得書竹帛。靖以騎三千,蹀血 虜庭,遂取定襄,古未有輩,足澡吾渭水之恥矣!」 頡利走保鐵山,遣使者謝罪,請舉國內附。以靖為定襄道總管往迎之。又遣鴻 臚卿唐儉、將軍安修仁慰撫。靖謂副將張公謹曰:「詔使到,虜必自安,若萬騎齎 二十日糧,自白道襲之,必得所欲。」公謹曰:「上已與約降,行人在彼,奈何?」 靖曰:「機不可失,韓信所以破齊也。如唐儉輩何足惜哉!」督兵疾進,行遇候邏, 皆俘以從,去其牙七里乃覺,部眾震潰,斬萬餘級,俘男女十萬,禽其子疊羅施, 殺義成公主。頡利亡去,為大同道行軍總管張寶相禽以獻。於是斥地自陰山北至大 漠矣。帝因大赦天上,賜民五日酺。 御史大夫蕭瑀劾靖持軍無律,縱士大掠,散失奇寶。帝召讓之,靖無所辯,頓 首謝。帝徐曰:「隋史萬歲破達頭可汗,不賞而誅,朕不然,赦公之罪,錄公之功。」 乃進左光祿大夫,賜絹千匹,增戶至五百。既而曰:「向人譖短公,朕今悟矣。」 加賜帛一千匹,遷尚書右僕射。 靖每參議,恂恂似不能言,以沈厚稱。時遣使十六道巡察風俗,以靖為畿內道 大使,會足疾,懇乞骸骨。帝遣中書侍郎岑文本諭旨曰:「自古富貴而知止者蓋少, 雖疾頓憊,猶力於進。公今引大體,朕深嘉之。欲成公美,為一代法,不可不聽。」 乃授檢校特進,就第,賜物段千,尚乘馬二,祿賜、國官、府佐皆勿廢。若疾少間, 三日一至門下中書平章政事。加賜靈壽杖。 頃之,吐谷渾寇邊。帝謂侍臣曰:「靖能復起為帥乎?」靖往見房玄齡,曰: 「吾雖老,尚堪一行。」帝喜,以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任城王道宗、侯君集、李 大亮、李道彥、高甑生五總管兵皆屬。軍次伏俟城,吐谷渾盡火其莽,退保大非川。 諸將議,春草未芽,馬弱不可戰。靖決策深入,遂逾積石山。大戰數十,多所殺獲, 殘其國,國人多降,吐谷渾伏允愁蹙自經死。靖更立大寧王慕容順而還。甑生軍繇 鹽澤道後期,靖簿責之。既歸而憾,與廣州長史唐奉義告靖謀反,有司按驗無狀, 甑生等以誣罔論。靖乃闔門自守,賓客親戚一謝遣。改衛國公。其妻卒,詔墳制如 衛、霍故事,築闕象鐵山、積石山,以旌其功,進開府儀同三司。 帝將伐遼,召靖入,謂曰:「公南平吳,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渾,惟高麗未服, 亦有意乎?」對曰:「往憑天威,得效尺寸功。今疾雖衰,陛下誠不棄,病且瘳矣。」 帝憫其老,不許。二十三年,病甚,帝幸其第,流涕曰:「公乃朕生平故人,於國 有勞。今疾若此,為公憂之。」薨,年七十九,贈司徒、并州都督,給班劍、羽葆、 鼓吹,陪葬昭陵,諡日景武。子德謇嗣,官至將作少匠,坐善太子承乾,流嶺南, 以靖故徙吳郡。 靖兄端,字藥王,以靖功襲永康公,梓州刺史。弟客師,右武衛將軍,累戰功 封丹陽郡公。致仕,居昆明池南。善騎射,喜馳獵,雖老猶未衰。自京南屬山,西 際澧水,鳥鵲皆識之,每出,從之翔噪,人謂之「鳥賊」。卒,年九十,贈幽州都 督。 孫令問,玄宗為臨淄王時與雅舊。及即位,以協贊功,遷殿中少監。預誅竇懷 貞,封宋國公,實封五百戶。進散騎常侍,知尚食事,恩待甚渥。然未嘗輒干政, 率游畋自娛,厚奉養,侈飲食,至躬視刲宰。有譏之者,答曰:「此畜豢,天所以 養人,與蔬果何異,安用妄分別邪?」後坐其子與回紇部酋承宗連婚,貶撫州別駕, 卒。 靖五代孫彥芳,大和中,為鳳翔司錄參軍。家故藏高祖、太宗賜靖詔書數函, 上之。一曰:「兵事節度皆付公,吾不從中治也。」一曰:「有晝夜視公疾大老嫗 遣來,吾欲熟知公起居狀。」皆太宗手墨,它大略如此。文宗愛之不廢手。其舊物 有佩筆,以木為管弢,刻金其上,別為環以限其間,筆尚可用也。靖破蕭銑時,所 賜于闐玉帶十三胯,七方六刓,胯各附環,以金固之,所以佩物者。又有火鑒、大 觿、算囊等物,常佩於帶者。天子悉留禁中。又敕摸詔本,還賜彥芳,並束帛衣服。 權德輿嘗讀太宗手詔,至流涕曰:「君臣之際乃爾邪!」 李勣,字懋功,曹州離狐人。本姓徐氏,客衛南。家富,多僮僕,積粟常數千 鍾。與其父蓋皆喜施貸,所周給無親疏之間。 隋大業末,韋城翟讓為盜,勣年十七,往從之。說曰:「公鄉壤不宜自剽殘, 宋、鄭商旅之會,御河在中,舟艦相屬,往邀取之,可以自資。」讓然之。劫公私 船取財,繇是兵大振。李密亡命雍丘,勣與浚儀王伯當共說讓,推密為主。以奇計 破王世充。密署勣右武候大將軍、東海郡公。當是時,河南、山東大水,隋帝令飢 人就食黎陽倉,吏不時發,死者日數萬。勣說密曰:「天下之亂本於飢,今若取黎 陽粟以募兵,大事濟矣。」密以麾下兵五千付勣,與郝孝德等濟河,襲黎陽,守之。 開倉縱食,旬日,勝兵至二十萬。宇文化及擁兵北上,密使勣守倉,周掘塹以自環。 化及攻之,勣為地道出斗,化及敗,引去。 武德二年,密歸朝廷,其地東屬海,南至江,西直汝,北抵魏郡,勣統之,未 有所屬。謂長史郭孝恪曰:「人眾土宇,皆魏公有也。吾若獻之,是利主之敗為己 功,吾所羞也。」乃錄郡縣戶口以啟密,請自上之。使至,高祖訝無表,使者以意 聞。帝喜曰:「純臣也。」詔授黎州總管,封萊國公。賜姓,附宗正屬籍,徙封曹, 給田五十頃,甲第一區。封蓋濟陰王,固辭,改舒國公。詔勣總河南、山東兵以拒 王世充。及密以謀反誅,帝遣使示密反狀。勣請收葬,詔從之。勣為密服縗絰,葬 訖乃釋。 俄為竇建德所陷,質其父,使復守黎陽。三年,自拔來歸。從秦王伐東都,戰 有功。東略地至虎牢,降鄭州司兵沈悅。平建德,俘世充,乃振旅還,秦王為上將, 勣為下將,皆服金甲,乘戎輅,告捷於廟。蓋亦自洺州與裴矩入朝,詔復其官。 又從破劉黑闥、徐圓朗,累遷左監門大將軍。圓朗復反,詔勣為河南大總管, 討平之。趙郡王孝恭討輔公祏也,遣勣以步卒一萬度淮,拔壽陽,攻江西賊壁,馮 惠亮、陳正通相次潰,公祏平。 太宗即位,拜并州都督,賜實封九百戶。貞觀三年,為通漠道行軍總管,出雲 中,與突厥戰,走之。引兵與李靖合。因曰:「頡利若度磧,保於九姓,果不可得, 我若約齎薄之,不戰縛虜矣。」靖大喜,以與己合,於是意決。靖率眾夜發,勣勒 兵從之。頡利慾走磧,勣前屯磧口,不得度,由是酋長率部落五萬降於勣。詔拜光 祿大夫,行并州大都督府長史。父喪解,奪哀還官,徙封英,治并州十六年,以威 肅聞。帝嘗曰:「煬帝不擇人守邊,勞中國築長城以備虜。今我用勣守並,突厥不 敢南,賢長城遠矣!」召為兵部尚書,未至,會薛延陀子大度設以八萬騎侵李思摩。 詔勣為朔方道行軍總管,將輕騎六千,擊度設青山,斬名王一,俘口五萬。以功封 一子為縣公。 晉王為皇太子,授詹事,兼左衛率,俄同中書門下三品。帝曰:「吾兒方位東 宮,公舊長史,以宮事相委,勿以資屈為嫌也。」後帝自將征高麗,以勣為遼東道 行軍大總管。破蓋牟、遼東、白崖等城,從戰駐蹕山,功多,封一子為郡公。延陀 部落亂,詔將二百騎發突厥兵討之,大戰烏德鞬山,破之,降其首領梯真達干,而 可汁咄摩支遁入荒谷,磧北遂定。改太常卿,仍同中書門下三品,復為詹事。 勣既忠力,帝謂可托大事。嘗暴疾,醫曰:「用須灰可治。」帝乃自翦須以和 藥。及愈,入謝,頓首流血。帝曰:「吾為社稷計,何謝為!」後留宴,顧曰: 「朕思屬幼孤,無易公者。公昔不遺李密,豈負朕哉?」勣感涕,因齧指流血。俄 大醉,帝親解衣覆之。帝疾,謂太子曰:「爾於勣無恩,今以事出之,我死,宜即 授以僕射,彼必致死力矣!」乃授疊州都督。 高宗立,召授檢校洛州刺史、洛陽宮留守,進開府儀同三司、同中書門下,參 掌機密,遂為尚書左僕射。永徽元年,求解僕射,聽之,仍以開府儀同三司知政事。 四年,冊進司空。始太宗時,勣已畫象凌煙閣,至是,帝復命圖其形,自序之。又 詔得乘小馬出入東、西台,卑官日一人迎送。 帝欲立武昭儀為皇后,畏大臣異議,未決。李義府、許敬宗又請廢王皇后。帝 召勣與長孫無忌、于志寧、褚遂良計之,勣稱疾不至。帝曰:「皇后無子。罪莫大 於絕嗣,將廢之。」遂良等持不可,志寧顧望不對。帝後密訪勣,曰:「將立昭儀, 而顧命之臣皆以為不可,今止矣!」答曰:「此陛下家事,無須問外人。」帝意遂 定,而王后廢。詔勣、志寧奉冊立武氏。帝東封泰山,為封禪大使。嘗墜馬傷足, 帝以所乘馬賜之。 高麗莫離支男生為其弟所逐,遣子乞師。詔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率兵二萬 討之。破其國,執高藏、男建等,裂其地州縣之。詔勣獻俘昭陵,明先帝意,具軍 容告於廟。進位太子太師,增食千一百戶。 總章二年,卒,年八十六。帝曰:「勣奉上忠,事親孝,歷三朝未嘗有過,性 廉慎,不立產業。今亡,當無贏貲。有司其厚賵恤之。」因泣下。舉哀光順門,七 日不視朝。贈太尉、揚州大都督,諡貞武。給秘器,陪葬昭陵。起冢象陰、鐵、烏 德鞬山,以旌功烈。葬日,帝與皇太子幸未央古城,哭送,百官送古城西北。 初,勣拔黎陽倉,就食者眾,高季輔、杜正倫往客焉,及平虎牢,獲戴胄,咸 引見臥內,推禮之,後皆為名臣,世以勣知人。平洛陽,得單雄信,故人也。表其 材武,且言:「若貸死,必有以報,請納官爵以贖。」不許。乃號慟,割股肉啗之 曰:「生死永訣,此肉同歸於土!」為收養其子焉。性友愛,其姊病,嘗自為粥而 燎其須。姊戒止。答曰:「姊多疾,而勣且老,雖欲數進粥,尚幾何?」 其用兵多籌算,料敵應變,皆契事機。聞人善,抵掌嗟嘆。及戰勝,必推功於 下。得金帛,盡散之士卒,無私貯。然持法嚴,故人為之用。臨事選將,必訾相其 奇厖福艾者遣之。或問故,答曰:「薄命之人,不足與成功名。」既沒,士皆為流 涕。 自屬疾,帝及皇太子賜藥即服,家欲呼醫巫,不許。諸子固以藥進,輒曰: 「我山東田夫耳,位三公,年逾八十,非命乎!生死系天,寧就醫求活耶?」弟弼, 始為晉州刺史。以勣疾,召為司衛卿,使省視。忽語曰:「我似少愈,可置酒相樂。」 於是奏樂宴飲,列子孫於下。將罷,謂弼曰:「我即死,欲有言,恐悲哭不得盡, 故一訣耳!我見房玄齡、杜如晦、高季輔皆辛苦立門戶,亦望詒後,悉為不肖子敗 之。我子孫今以付汝,汝可慎察,有不厲言行、交非類者,急榜殺以聞,毋令後人 笑吾,猶吾笑房、杜也。我死,布裝露車載柩,斂以常服,加朝服其中,儻死有知, 庶著此奉見先帝。明器惟作五六寓馬,下帳施幔,為皁頂白紗裙,中列十偶人,它 不得以從。眾妾願留養子者聽,余出之。葬已,徙居我堂,善視小弱。苟違我言, 同戮屍矣!」乃不復語。弼等遵焉。勣本二名,至高宗時,避太宗偏諱,故但名勣。 後配享高宗廟廷。 季弟感,年十五,有奇操。李密敗,陷於世充。世充令作書召勣,對曰:「兄 尚節義,今巳事主,昆弟不能移也。」固不從,殺之。勣子震嗣,終桂州刺史。震 子敬業、敬猷。 敬業,少從勣征伐,有勇名。歷太僕少卿,襲英國公,為眉州刺史。嗣聖元年, 坐贓,貶柳州司馬。會給事中唐之奇貶括蒼令,詹事府司直杜求仁貶黝令,長安主 簿駱賓王貶臨海丞,敬猷自盩厔令坐事免,俱客揚州,失職怏怏。 時武后既廢中宗,又立睿宗,實亦囚之。諸武擅命,唐子孫誅戮,天下憤之。 敬業等乘人怨,謀起兵,先諭其黨監察御史薛璋,求使江都。及至,令雍人韋超告 州長史陳敬之反,璋乃收系之。敬業即矯制殺敬之,自稱州司馬,且言奉密詔募兵, 討高州叛酋。即開府庫,令參軍李宗臣釋繫囚、役工數百人,授甲,斬錄事參軍孫 處行以徇。乃開三府,一曰匡復府,二曰英公府,三曰揚州大都督府。自稱匡復府 上將,領揚州大都督,以子奇為左長史,求仁右長史,宗臣左司馬,璋右司馬,江 都令韋知止為英公府長史,賓王為藝文令,前盩厔尉魏思溫為軍師。旬日,兵十餘 萬。傳檄州縣,疏武氏過惡,復廬陵王天子位。又索狀類太子賢者奉之,詭眾曰: 「賢實不死。」楚州司馬李崇福率所部三縣應之。 武后遣左玉鈐衛大將軍李孝逸兵三十萬往擊之,削其祖父官爵,毀冢藏,除屬 籍,赦揚、楚民脅從者。購得敬業首,授官三品,賞帛五千;得之奇等首,官五品, 帛三千。 敬業問計于思溫,對曰:「公既以太后幽縶天子,宜身自將兵直趨洛陽。山東、 韓、魏知公勤王,附者必眾,天下指日定矣!」璋曰:「不然。金陵負江,其地足 以為固。且王氣尚在,宜先並常、潤為霸基,然後鼓行而北。」思溫曰:「鄭、汴、 徐、亳士皆豪傑,不願武后居上,蒸麥為飯,以待我師。奈何欲守金陵,投死地乎?」 敬業不從。使敬猷屯淮陰,韋超屯都梁山,自引兵擊潤州,下之。署宗臣為刺史。 始回兵屯高郵,下阿溪。思溫嘆曰:「兵忌分,今敬業不知掃地度淮,率山東士先 襲東都,吾知無能為也!」 武后又使黑齒常之將江南兵為孝逸援,進擊,淮陰、都梁兵皆敗。後軍總管蘇 孝祥率奇兵五千夜度擊敬業,孝祥死,兵溺者過半,孝逸軍退守石樑。有鳥群噪敬 業營上,監軍御史魏真宰曰:「賊其敗乎!風順荻乾,火攻之利也。」固請戰,遂 度溪擊之。敬業置陣久,士疲,皆顧望不正列,孝逸乘風縱火逼其軍,軍稍卻。敬 業麾精兵居前,弱者在後,陣亂不能制,乃敗,斬七千餘級。敬業與敬猷、之奇、 求仁、賓王輕騎遁江都,悉焚其圖籍,攜妻子奔潤州,潛蒜山下,將入海逃高麗, 抵海陵,阻風遺山江中,其將王那相斬之,凡二十五首,傳東都,皆夷其家。中宗 反正,詔還勣官封屬籍,葺完塋冢焉。 初,敬業之叔思文為潤州刺史。敬業兵起,以使間道聞,固守逾月。城陷,敬 業責曰:「廬陵王繼天下,無罪見廢,今兵以義動,何過拒邪?若太后是助,宜即 姓武。」思溫等欲殺之,敬業不許。及揚、楚平,乃獨免。後遂賜武姓,歷春官尚 書。或言本與敬業謀者,乃復徐氏,卒。子欽憲,開元中,仕至國子祭酒。 贊曰:「唐興,其名將曰英、衛,皆擢罪亡之餘,遂能依乘風雲,勒功帝籍。 蓋君臣之際,固有以感之,獨推期運,非也。若靖闔門稱疾,畏遠權逼,功大而主 不疑,雖古哲人,何以尚茲?勣之節,見於黎陽,故太宗勤勤於託孤,誠有為也。 至以老臣輔少主,會房帷易奪,天子畏大臣,依違不專,委誠取決,惟議是聽。勣 乃私己畏禍,從而導之,武氏奮而唐之宗屬幾殲焉。及其孫,因民不忍,舉兵覆宗, 至掘冢而暴其骨。嗚呼,不幾一言而喪邦乎?惜其不通學術,昧夫臨大節不可奪之 誼,反與許、李同科,可不戒哉!世言靖精風角、鳥占、雲祲、孤虛之術,為善用 兵。是不然,特以臨機果,料敵明,根於忠智而已。俗人傅著怪詭禨祥,皆不足信。 故列靖所設施如此。

譯文

杜伏威,齊州章丘縣人。少時豪爽放蕩,不治產業,和同鄉輔公祏約為生死之交。輔公祏多次偷竊姑家牧羊,以饋贈杜伏威,因州縣捕捉急切,以故一起逃亡江湖為盜,時年僅十六歲。杜伏威狡猾而多謀略,每次搶劫,群盜採用其策總是見效。常常營護眾盜,出為嚮導,入為殿後,因而得到其黨羽的愛戴信服,共同推舉他為首領。 隋大業九年(614),進入長白山,投靠賊帥左君行,不得其志,因而捨棄而走,轉而劫掠淮南地區,自稱為將軍。下邳賊寇苗海潮聚眾打家劫舍,杜伏威派輔公祏威脅說:「天下之人共苦隋朝政令,英雄豪傑各舉大義,然而力弱勢分不相統屬,不如合兵以加強力量,那就不怕隋軍威脅了。如你能為頭領,我們必定服從,不然的話,就以一戰來決雄雌。」苗海潮感到害怕,隨即率其眾歸服於杜伏威。江都留守派遣校尉宋顥率兵討捕,杜伏威與他交戰,假裝敗退,引誘宋顥陷入蘆葦澤中,從上風放火逼迫,其步兵騎兵燒死殆盡。海陵賊帥趙破陣聽說杜伏威兵少,輕視他,派人招他合併。杜伏威率親將十人攜帶牛酒拜見,命輔公祏嚴整兵馬以待事變。趙破陣引杜伏威進入帳幕,布置酒席,盡招其頭目會面。杜伏威突然斬殺趙破陣,眾人驚駭而救助不及,接著又殺了數十人,其部下全都畏服,輔公祏兵馬也趕到,於是吞併其眾,達到數萬之多。進攻安宜,大開殺戒。 隋派虎牙郎將來整戰於黃花輪,杜伏威大敗,身受重傷,與輔公祏僅剩部下數百人,逃離而走,後收編散兵滿八千人,與隋軍虎牙郎將公孫上哲戰於鹽城,殲滅其軍。 隋煬帝派遣右御衛將軍陳眣統率精兵前往討伐,陳眣不敢交戰,杜伏威送以婦人之服,並在信中稱陳姥,以激怒其軍。陳眣果然全軍到來,杜伏威自出挑戰,陳眣部將射中其額頭,杜伏威發怒說「:不殺你,我就不拔出箭來!」於是衝進陳眣陣中,大呼衝擊,所向披靡,擒獲射箭之人,讓他拔出箭來,然後斬殺,攜帶其首級沖入陳眣軍中誇示,又殺掉數十人,隋軍於是大敗而逃,陳眣逃脫而免難。 接著攻破高郵縣,率兵渡過淮河,進攻歷陽,占據之後自稱總管。分兵巡略屬縣,所至皆下,江淮地區群盜紛紛歸附。杜伏威選拔敢死勇士五千人,號為「上募」,待遇優厚,和他們同甘共苦,每逢攻戰,必定先登。既戰之後,檢視傷在背後者殺死。有所繳獲,必定分賞部下,戰士陣亡,將其妻妾殉葬,所以人自奮戰,所向無敵。宇文化及任命他為歷陽太守,他不接受。後來移治丹陽郡,自稱大行台。開始進用士人,修造兵械,減輕賦稅,廢除殉葬之法,民犯奸盜之罪及官員貪贓枉法者,不分情節輕重,一律處決。上表于越王楊侗,楊侗任命他為東南道大總管,封為楚王。 那時,秦王正在討伐王世充,派遣使者招諭杜伏威,伏威獻款歸降,高祖任命他為東南道行台尚書令、江淮安撫大使、上柱國,封為吳王,賜姓李氏,錄入宗正屬籍,封其子杜德俊為山陽公,賜予帛五千段,馬三百匹。杜伏威派遣其將陳正通、徐紹宗率兵相會,攻取王世充所占據的梁郡。還派遣部將王雄誕討伐李子通於杭州,擒獲以獻。攻破汪華於歙州。 盡據江東、淮南地區,南接五嶺,東至於海。秦王平定劉黑闥後,駐軍於曹州、兗州一帶地方,杜伏威因害怕而入朝。下詔授職太子太保兼行台尚書令,留居京師,位在齊王元吉之上,以示寵異。 杜伏威喜好神仙長年之術,服食雲母中毒,武德七年(624)二月,突然去世。 起初,輔公祏造反,假託杜伏威號令以欺騙屬下,趙郡王孝恭平定輔公祏之後,得其反書奏聞朝廷。高祖追奪其官爵,削去宗正屬籍、籍沒其家產。貞觀元年(627),太宗知其冤枉,下詔恢復官爵,以國公禮節重新安葬,照舊例歸還其子封爵。 王雄誕是曹州濟陰縣人。少時強健果敢,膂力過人。杜伏威起兵後,採用其計,出戰多勝,署其官職為驃騎將軍。 起初,伏威渡過淮河與李子通合兵,後來子通畏忌其才,派出騎兵襲擊,伏威身受重傷墜落馬下,雄誕背著他逃匿於蘆葦澤中,收集散亡士卒,又被隋將來整所敗,其眾再次潰散。伏威部將西門君儀之妻王氏勇武多力,背著伏威逃走,雄誕率領其部下壯士十餘人隨從護衛。追兵趕到,雄誕返身拒戰,身上多處受傷,然而勇氣百倍,竟使伏威逃免此難。因闞棱年長於雄誕,以故軍中稱闞棱為大將軍,稱雄誕為小將軍。 後來伏威命令輔公祏攻擊李子通,派雄誕與闞棱為副手,交戰於溧水,子通大敗。公祏乘勝追擊,卻反為子通所敗,軍士全都堅守壁壘而不敢出戰。雄誕說「:子通因勝而驕,其軍又無營壘,如急擊其眾,必能戰勝。」公祏不接受他的提議。雄誕便自率私屬數百人銜枚夜往,順風放火,子通大敗而逃,渡過太湖而去。武德四年(621),雄誕與子通戰於蘇州,將其擊退。子通率精兵防守獨松嶺,雄誕派其部將陳當率兵千人出其不意,乘高據險,多張旗幟,夜裡縛扎炬火於樹上,遍布山澤之間。子通恐懼,燒營而逃,退保餘杭,雄誕將他追擒。 歙州賊寇汪華占據該郡稱王將近十年,雄誕還軍攻討。汪華率勁甲出新安洞口拒戰,雄誕伏兵于山谷之間,而率弱卒數千人與之交鋒,交戰不久就退守本營。汪華前來攻打,壁中士卒拚死奮戰,久攻不下。天晚還軍時,雄誕伏兵已占據洞口,不能返歸,窘急無奈,只好自縛請降。蘇州賊寇聞人遂安占據崑山縣,而無所歸屬,伏威派遣雄誕往討。雄誕認為崑山地險而防守完備,攻打必費時日,便單騎前往城下,陳說國家威靈,開導曉諭禍福,遂安隨即出降。雄誕因前後戰功授職歙州總管,封為宜春郡公。 伏威入朝時,將兵權交付雄誕。輔公祏將要反叛朝廷,顧慮雄誕異己,便縱其反間,揚言得到伏威的指示,責備雄誕懷有二心。雄誕素來率直,信其謊言,便稱病臥床休養。公祏趁機奪其兵權,派遣西門君儀諭以反叛朝廷之計,雄誕這才後悔,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便說道「:方今天下太平,大王留在京師,應當謹守藩服,為何要幹這種滅族之事呢?雄誕雖死,不敢從命!」公祏便縊殺了他。 雄誕為人仁愛,善撫士卒,能得部下死力,每逢攻破城堡,都能約束部下,秋毫無犯。因此被害之日,江南士民無不為之流涕。高祖嘉獎其忠節,命其子世果承襲宜春郡公的封爵。太宗即位後,下詔贈予左驍衛大將軍、越州都督,諡為忠。 世果在垂拱初年,任官至廣州都督、安西大都護。 苑君璋是馬邑郡豪傑,以矯捷勇武自勵,劉武周率兵入寇,君璋說「:唐主率一州之兵,收取三輔之地,所向披靡,此是天命,不是人謀所致,不可與他爭鋒。 太原以南地多險阻,如今裹甲而入,恐無接應,萬一有失後果難堪,不如連結突厥而與唐和好,南面稱王,方為上策。」武周不聽,派君璋留守朔州,率眾內侵,不久戰敗,哭著說:「不聽您的話,以致落到這個地步!」隨即共同逃往突厥。 武周死後,突厥命君璋為大行台。 統率武周的部下,派郁射設監其兵,與舊將高滿政一道夜襲代州,未能攻下。高祖派遣使者招撫他,賜予鐵券,保證不殺。君璋不接受朝命,進犯代州,刺史王孝德將其擊退。滿政勸君璋說「:夷狄無禮,怎能北面稱臣?請盡殺其眾以歸附唐朝。」君璋不同意。而馬邑困於兵禍,人心厭亂,滿政因眾人不滿,夜逼君璋,君璋逃奔突厥。滿政以城歸朝,下詔拜為朔州總管,封為榮國公。君璋帶領突厥兵成攻陷馬邑,殺害滿政,盡滅其黨羽而去,退保於恆安。君璋部下儘是中原人士,往往叛離,君璋勢窮請降,自請抵禦北虜以贖罪。 高祖派遣雁門人元普賜予鐵券,恰遇頡利也遣使來招,心懷猶豫。其子孝政諫勸說:「大人既答應降於唐朝,又要貳於頡利,這是自取滅亡。如今糧食殆盡人心又離,不及時決斷,恐怕發生意外變故,孝政不忍見此慘禍!」隨即單騎南奔,君璋叫他返回,然後召集眾人商議。 恆安人郭子威說:「恆安從前是王者之都,山川形勢足以自固,突厥正強,可為我援,據此可觀天下之變,何必急著投降?」君璋贊同其議,執送元普於突厥,頡利感其誠義,送以錦裘羊馬。其部下埋怨,投包信於門說:「不早日降唐,父子誅滅。」孝政害怕,想自歸朝廷,被君璋拘禁。其後與突厥入寇馬邑,進犯太原,使邊民吃盡苦頭。後來見頡利政局混亂,知其將亡,便率所部歸降,頡利追擊,君璋擊退其兵。 入朝後,任職安州都督,封為芮國公,享受實封五百戶,賜予絲帛四千匹。 君璋不曉文字,但天資習於政事,任職期間有惠稱。貞觀年間去世。 羅藝字子廷,襄州襄陽縣人,家居京兆府雲陽縣。父親羅榮,任隋監門將軍。 羅藝剛愎而不仁,勇於攻戰,善於用槊。 大業年間,因戰功補任虎賁郎將。伐遼戰役時,李景以武衛大將軍身份督運糧草於北平,下詔羅藝之兵歸李景節制。 羅藝部署嚴整劃一,但任憑氣性,曾凌侮李景,被李景所折辱。 天下盜賊蜂起,涿郡號為富饒,伐遼兵器多在,倉庫物質充盈,而且臨朔宮中多藏珍寶,駐軍也有幾萬人,但苦於盜賊劫掠,留守將領趙什住、賀蘭誼、晉文衍等人不能抵禦。羅藝與賊寇交戰,多次獲勝,勇力為諸軍之冠,為諸將所忌畏。 羅藝暗自謀畫,因出兵作戰之機,煽動眾人說「:我軍討伐賊寇屢建功勳,而食用缺乏。官府糧食堆積如山,而留守官員不肯賑恤我們,這難道是安人強眾的意思嗎?」軍士都不滿意。不久軍隊返回,郡丞出城迎接,羅藝逮住他們,陳兵而入,趙什住等人害怕,爭著聽命於他。羅藝隨即拿出庫物分賜戰士,開倉分糧給窮人,境內軍民大喜。殺渤海太守唐..等異己分子,聲威震動北方邊地,柳城、懷遠等處全都歸附。廢黜柳城太守楊林甫,將該郡改名為營州,任命襄平太守鄧嵩為總管,羅藝自稱為幽州總管。 宇文化及到達山東地面,派遣使者招降羅藝,羅藝說:「我是隋朝的舊臣,現在皇上遇害,義不辱沒於賊。」斬其使者,為隋煬帝發喪致哀三天。當時竇建德、高開道也派遣使者招羅藝,羅藝對其部屬說「:竇建德等人都是劇賊大盜,不足與共功名。唐公起兵占據關中,人心所向,必成帝業,我決定歸附於他。敢有不同意見者斬!」時逢張道源招撫山東,也派使者勸他歸降。武德二年(619),便奉表以其地歸降。下詔封為燕王,賜姓李氏,錄入宗正屬籍。後來多次與竇建德交戰,擒獲頗多。秦王進擊劉黑闥,高祖下詔羅藝之弟臨門將軍羅壽率兵相從,羅藝親自率眾數萬擊破劉什善、張君立於徐河。劉黑闥帶領突厥入關進犯,羅藝又率兵與皇太子建成會師於氵名州,於是請求入朝。高祖以厚禮款待,並授職左翊衛大將軍。 羅藝自誇其功,自視甚高而無所屈從,秦王左右曾至其營,羅藝無故折辱他們。高祖發怒,將他交吏下獄,過了好久才放他出來。當時突厥放肆橫行,朝廷想借羅藝威名鎮住北夷,便下詔他以本官兼領天節軍將,鎮守涇州。 太宗即位後,晉爵開府儀同三司。 羅藝內心害怕報復,便謀圖反叛,假言檢閱軍隊。兵馬既集,假稱接受密詔入朝,行軍到豳州時,治中趙慈皓出城拜見,於是趁勢占據州城。太宗命令長孫無忌與尉遲敬德率兵進擊,大軍還沒抵達,趙慈皓便與統軍楊岌謀議誅除羅藝,被羅藝發覺,抓住趙慈皓。楊岌當時還在城外,隨即攻城,羅藝戰敗,拋棄妻子兒女,帶領數百名騎兵逃奔突厥。到寧州時,從騎逐漸逃散,其左右斬殺羅藝,傳首京師,掛於市中示眾。羅壽當時任利州都督,也被誅殺。 從前,濟陰有位李氏婦女,自稱能通鬼道,能治療疾病,四方之人受其迷惑,下詔接她進京。曾來往羅藝家裡,對羅藝的妻子孟氏說:「您有貴相,必定成為天下之母。」孟氏叫她為羅藝看相,又說:「您的富貴是因燕王而來,燕王的貴色將要發揮。」羅藝之妻相信她的話,也贊同謀反,失敗之後,和李氏一道被斬。 王君廓是并州石艾縣人。少時孤貧,曾為市場經紀人,品行不好,慣於盜竊。曾背負形同漁具的竹簍,內設倒刺,路遇賣絲綢者,用簍扣住腦袋,使其無法擺脫,隨即奪走絲綢,而原主不知被誰劫奪,成為鄉里一大禍害。 大業末年,想集聚兵馬為盜,請與叔父同行,未能說服,便誣陷鄰居與叔母私通,與叔父一同殺人,隨後逃走。其眾漸多,劫掠夏縣、長平。河東郡臣丁榮率兵抵禦,並派使者招撫。君廓見到使者,裝出願意歸降的姿態。丁榮輕視他,便陳兵登山,君廓盡伏甲兵于山谷之中。丁榮率軍返還,君廓掩襲,大敗其眾。還與賊寇韋寶、鄧豹等股劫掠虞鄉,宋老生出戰,君廓不勝,退保於方山,老生列營進逼。君廓糧盡力屈,假稱願降,與老生隔溪說話,祈求哀告,老生被他感動,放鬆了警惕,君廓趁機在夜裡逃脫。 高祖起兵,招諭君廓,君廓不願歸附。後投靠李密,李密不很重視他,便又歸降朝廷。授職上柱國、代理河內太守,封為常山郡公,遷任遼州刺史,徙封上谷郡公。隨同作戰於東都,立下功勳,任職右武衛將軍。下詔慰勞他說「:你率十三人擊破賊軍萬人,自古以少勝眾,不曾有過!」賜予各種綢緞一百匹。另外還攻下頧轅、羅川二縣,擊破世充部將魏隱,襲擊糧道於緱氏,鑿沉米船三十艘。 晉爵為彭國公,鎮守幽州。後襲擊突厥,俘斬二千人,繳獲戰馬五千匹。入朝進見時,高祖將所乘御馬賜予他,命他從廷中騎乘而出,並對侍臣說:「從前藺相如喝叱秦王,眼眶盡裂。君廓前往襲擊建德,李責力加以阻止,君廓發憤大呼,鼻耳全都出血,其勇不減於古人!我應不照常例予以獎賞。」便賜予錦袍金帶,派他還鎮幽州。 時逢大都督廬江王李瑗謀反,想奪君廓兵權以委任王詵。君廓本來就騙哄李瑗作亂好讓自己立功,便帶領數騎去見王詵,而留從騎於門外,吩咐說「:聽見呼聲就衝進來。」便隻身拜見王詵,騙他說「:有急變,當告白!」王詵正在洗頭,握髮而出,君廓隨即斬殺,接著擒獲李瑗。 因功授職幽州都督,將李瑗家人全都賜給他,並加銜為左光祿大夫,賜予絲帛一千匹。 君廓居官不守法度,長史李道玄多次用朝廷法度加以約束,因而心懷疑懼內不自安。後徵召入朝,行至渭南時,殺害驛站官吏,逃往突厥,被鄉村居民所殺。太宗因念前功,為他收葬,對待他的家屬一如往常。御史大夫溫彥博上奏說「:君廓是叛臣,不應享受封邑,有關官員所言不當。」這才貶為庶人。